EP70
《守護女主角的哥哥的方法》 · 여름빛 · 2619 字
* * *
聖城陷入火海。
蒼白的城牆被巨型火舌吞噬,冰棱在熱浪中爆裂四濺。
尖銳的鐵器碰撞聲劃破夜的寂靜,金屬哀鳴刺痛耳膜。
慘叫聲與怒吼在混戰的人羣中炸開,如同星羣在頭頂轟然傾瀉。
轟——!
他在這世上唯一無法憑力量掙脫的故鄉,此刻正在眼前崩塌燃燒。
洛克薩娜靜默地注視着這一切。
過量服用的鎮靜劑和止痛藥讓視野模糊不清。
反倒讓聽覺異常敏銳——她清晰捕捉到了入侵者們撤退的暗號。
不知不覺間,四周的騷動已漸漸平息。
沙沙——
宅邸放飛的那些蝴蝶,此刻正三三兩兩地翩然歸巢。
「辛苦各位了。」
這羣用幻象擾亂敵人的小傢伙們振動翅膀,像撒嬌似地在洛克薩娜肩頭流連,鱗粉掠過她染血的脣角。
她所求的從來只是阿格里切的覆滅,而非對這裏趕盡殺絕。
正因爲如此,纔會將傭人們疏散至別館,又幾乎瓦解了阿格里切所有兵力。
漆黑的血突然從她脣角湧出,久違的魔力透支讓臟器如同被烙鐵翻攪。
從最初召喚蝴蝶時就多次咯血,此刻視野已開始泛着危險的淡青色。
但洛克薩娜沒有閉眼。
她有義務將眼前的景象,見證到最後。
這般堅持不過是無謂的執念罷了。
哪怕用蜜語甜言耳鬢廝磨,用溫柔指尖傳遞體溫,也絕不該忘記這些都是精心編織的謊言。
她凝視他的眼神似曾相識卻又截然不同。傑雷米的面部肌肉瞬間繃緊。
費德利安家族在其中扮演着正義審判者的角色。
幸虧有洛克薩娜的毒蝶,雖然破壞範圍很廣,傷亡人數卻意外地少。
就在這荒蕪到無處安放心靈的焦土上,偶爾也會落下浸潤乾裂大地的甘霖,讓人卸下心防之際,不知不覺就付了真情。
「當初不該握住你手的。」
若借毒蝶之力像屠宰牲畜般血洗蘭特別墅,事情本該簡單得多——
當這句低語消散的剎那,後頸驟然竄起刺骨的寒意。
洛克薩娜靜靜凝視着他這副模樣,忽然輕輕笑出了聲。
「傑雷米。」
話未說完,當他看清洛克薩娜面容的剎那,雙腳如同被釘死在地上。
不……他當真毫無察覺嗎?
突然間,一股詭異的感覺掠過心頭。那預感與不祥之兆如出一轍。
那張近在咫尺的面容已經明明白白地告訴了他
「姐姐……連我也要拋棄嗎?」
傑雷米如斷線木偶般呆立原地。失去動力的身軀凝固如雕塑,他想靠近安撫,雙腳卻似生了根。
若真如此打算,就該冷徹到底纔對。
看清洛克薩娜的瞬間,傑雷米懸着的心落了地。
無論洛克薩娜今後作何選擇,他都註定會追隨其後。
那些嘗過血腥味的殺人蝶,只要她稍露破綻就會失控暴走。
洛克薩娜循聲轉頭,看見傑雷米正穿過焦土向她奔來。
相伴的時光未必盡是真心,卻也並非全是假意。
正欲離去的她聞聲回首,髮絲劃出凌亂的弧度。
「就到此爲止吧。」
傑雷米終於意識到,洛克薩娜打算拋棄阿格里切。而她長久以來渴求的正是此事。
雖然衣襟染血,但至少她還算穩當地站着。
「我不會從阿格里切帶走任何東西。」
所以不願帶你離開。
遮住視野的龐大幻象剛消散,傑雷米立刻循着蝴蝶蹤跡成功找到了洛克薩娜。
看到費德利安家族開始撤退,計劃顯然已經成功……
「姐姐……」
在烈焰焚城的阿格里切,兩人四目相對。
去年與德昂任務失敗的真正原因,正是失控的毒蝶屠盡了整條街的生靈。
「姐姐原來在這兒,沒受傷吧?」
可是——
自她無法召喚殺戮蝶以來,已有漫長時光。
可燃燒中的阿格里切在慘叫,曾經依附於此的人們正淪喪歸處。
在她身旁陪伴近十年的自己,竟對她的心願渾然不知?
「再見。」
這就是結局嗎?
「薩娜姐姐——!」
更何況他對關於洛克薩娜的任何事都異常敏感。
但當時的傑雷米,不知該如何表達內心翻湧的情緒。
「不過…你獨自在這兒做什麼?那邊明明空無一……」
此刻從洛克薩娜體內溢出的劇毒氣息仍在翻湧,如同飢渴的猛獸般撕咬着周圍所有生機。
當然她從未在他面前顯露疲態——可傑雷米跟在她身邊已有多少年了?
遠處傳來急促的呼喚聲。
真的全部結束了嗎?
可不知何時起,終究沒能做到。
方纔從他口中說出的那句話,恰是殘酷的真相。
他只能將不安暗藏心底,嘴脣微微顫動。
虛弱的軀體已無法承受這種程度的力量。
所以怎麼可能沒察覺,她的身體早就不復從前。
「簡直像最後一次見面似的……」
她每向前踏出一步,腳下枯黃的野草便瞬間焦黑枯萎。
官方記載中,阿格里切已供認全部罪行並接受制裁而毀滅。
但也正因如此,傑雷米無法不擔心洛克薩娜的狀況。
此刻凝視着她的雙眼,他不得不直面這個事實:
她抹去脣間新溢出的血跡,抬起凝固許久的腳步。
「姐姐,你剛纔獨自去哪兒了?」
洛克薩娜依然沉默,只是靜靜凝視着傑雷米。
或許對傑雷米而言這些都無關緊要。
「爲什麼這樣盯着我?」
傑雷米臉上帶着被匕首刺中般的神情,死死盯着洛克薩娜。
最初不過是想利用罷了。
蘭特別墅——死了嗎?
倒不如在此分別,對彼此都好。
「本不該留你在身邊的。」
「這是……」
她從未想過要帶他一起離開。
洛克薩娜背轉身去,離開了除母親和亡兄外唯一視作家人的那個人。
傑雷米沒有跟隨她的腳步。
「姐姐……!」
身後的呼喊幾乎絆住她的步伐,她卻挺直脊背邁出更堅定的步子,彷彿從未遲疑。
「我知道姐姐從未真心笑過。」
傑雷米的聲音分明是她熟悉的腔調,此刻卻帶着前所未有的異樣顫動。
「如果我……把阿格里切變成能讓姐姐歡笑的地方,你會回來嗎?」
洛克薩娜最後一次回望他。
翻飛髮絲間,傑雷米的身影比方纔更加渺小。
未熄的火光搖曳着,在他臉上投下濃重的陰影。
因而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但她覺得這樣正好。
洛克薩娜朝着可憐的弟弟露出最後的微笑,如他鐘愛的那般溫暖、慈悲、又溫柔。
而後再度轉身。
既然無法承諾,便不必言語。
她就這麼踏過阿格里切的焦土,遠離那個仍在原地守候的身影。
這片化作廢墟的土地,日後還會有重獲新生的可能嗎?
連嚴冬肆虐的大地都能等來春天,但對洛克薩娜而言,這片土地即便在暖春時節也永遠冰冷刺骨,讓她根本無法想象那樣的光景。
她此刻只想離開這個地方。
不帶任何雜念,單純追求自由與輕盈。
洛克薩娜踉蹌幾步,恍若被那陣狂風推搡。
既非全然解脫,又非徹底空虛,半融雪般黏膩的情緒淤積在胸口。
掙脫打出生起就深陷的泥沼,這種感受說不出的怪異。
呼——
洛克薩娜甚至沒來得及辨認來人,便闔上了眼簾。
明明在此地不過生活了十九年,卻感覺早已被無數枷鎖纏身。
在此失去意識可不妙——思維卻開始漸漸飄遠。
視野完全陷入黑暗前,她似乎在暴風雪中瞥見路標般閃爍的燦金色。
疾馳的白色風團模糊了視線。
就在她無力傾倒的剎那,有人接住了那具墜落的身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