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1
《守護女主角的哥哥的方法》 · 여름빛 · 2369 字
我抬手輕輕梳理母親散亂的髮絲,動作溫柔得像在撫慰受傷的孩子。
「方纔您不也差點被魔獸所傷?現在能毫髮無損才令人意外。」
與輕柔動作相反,吐露的話語卻如荊棘般尖銳。
「雖說母親是爲擔心我才外出……可我倒覺得未必。」
明知會刺痛最重要的親人,我卻無法停下。
「您瞧瞧,現在躺在這裏精疲力竭的可不是我,而是被區區魔獸嚇癱的母親啊。早說過了,白天的騷亂裏我連油皮都沒蹭破呢。」
「薩娜啊……」
「這般情形,倒不知該誰擔心誰了。」
我再度與母親四目相對,歪頭露出笑容。她顫抖的嘴脣蠕動着,卻擠不出半句話來。
「就算白天您真能在魔獸堆裏找到我,這副風吹就倒的身子,可擠得過來麼?若我當真遇險,您這手無縛雞之力的,又能如何?」
母親的雙眼如同潰堤的江河。飄搖不定的瞳孔分明在控訴。
你爲何專挑這般誅心的話來講。
「還遠不止呢。若有人爲從魔獸口中逃命,反將您推作誘餌呢?更何況今日可不止飼養場閘門失控一事。倘若是我的玩偶要逃出宅邸,挾持您作人質或加害於您呢?母親行動前,可曾慮過這些?」
此時此刻,我永遠卸下了她乖順愛女的面具。
「母親。」
低沉的嗓音在瀰漫着凝重沉默的房間裏迴盪,如漣漪般擴散開來。
我朝母親綻開溫柔笑靨,用最甜美的語調說出最後那句傷人的話語。
若真爲我着想,就別製造拖累我的局面。省得我覺得您…礙事呢。
* * *
「洛克薩娜小姐!」
剛推開母親房門,便撞見艾米麗佇立在走廊。她懸在半空的手掌顯示——
即便德昂矢口否認,只要讓能證明真相的人都消失就夠了。
當然後者可能性更高——而卡西斯確實未令我失望。
母親主動出來尋我,便屬後者。
我眼尾微彎綻放甜笑。
溫室裏那場誇張表演也是刻意爲之——越荒唐,越沒人會懷疑到我頭上。
就連長期在卡西斯身邊徘徊的傑雷米也不例外。
按阿格里切家的規矩,本不該這般興師動衆,但想必是白晝的事端讓他們坐立不安。
他的目光如箭般射向我堆滿笑容的臉龐。
不過是個色厲內荏的醜陋之徒,空有貪慾卻無成爲宿主的膽量。
這完全超出了我所有預想。
蘭特別墅也帶着疑惑的目光注視着我。
借德昂之名調遣卡西斯本就是我設的局。
聽聞風聲的其他家族成員也陸續從蘭特別墅各處聚集而來。
可誰知……卡西斯爲救家母竟自投羅網。
於我而言,無論卡西斯乖乖出席瑪麗亞的茶會,還是趁機逃脫,皆是有利無弊。
恰好那些冒用德昂之名傳話的中間人,在我出手前就已斃命。
邁出房門前,母親最後的面容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更何況先前我給卡西斯看的圖紙,其實只有半幅是真。
「恭迎主人。」
我完成這般壯舉,衆人的震驚理所當然。恐怕在場真信我能孵化毒蝶的,不過寥寥數人。
我沒有回答,而是直接將毒蝶喚到身旁。
雖然事態比預期擴大了些,但局面仍在掌控之中。
他本就不可能單槍匹馬逃出阿格里切。
每當半透明的暗紅毒蝶吸收枝形吊燈的光芒,在空中畫出神祕光軌時,人們便抑制不住地發出讚歎。
他本可以輕易躲開或擋下那一掌——這刻意爲之的忍讓令我喉頭髮梗。
畢竟將他調離房間時借用的是德昂名義,縱使東窗事發,我的責任也已輕若鴻毛。
若是在蘭特別墅,原本輕易就能從我手中奪走毒蝶之卵,他卻未曾動手——這緣由不言自明。
「能爲阿格里切培育強力武備,實乃無上榮光。」
「此話當真?」
德昂正巧踏下階梯,銳利的視線分毫不差地刺中我的眉心。
「父親,有個您聽了定會歡喜的消息。」
所以就算傑雷米沒放出魔獸,卡西斯也絕無可能突破宅邸周圍的迷宮。
也難怪他們瞠目——畢竟白晝發生的禍事,怎麼算都稱不上『喜訊』二字。
想到那些不明就裏在我面前甜言蜜語的男人,心頭終究浮起一絲愧疚。若他們知曉真相,怕是要委屈得渾身戰慄吧。
我三步並作兩步,第一個趕到蘭特別墅前向他問安。
「自然要培育成殺戮蝶。」
見他眉眼舒展的模樣,顯然尚不知曉午間那場風波。
「打算培育成何種毒蝶?」
話音剛落,此起彼伏的驚歎聲瞬間席捲整個大廳。
好叫他知道——若無我相助,他永遠別想逃離此地。
我原打算讓他嚐嚐失敗的滋味。
即便在頂尖魔獸使中,能駕馭毒蝶者也屈指可數。
據艾米麗所言,他們疑似遭魔獸襲擊而死,倒省得我髒了手。
「各位,我剛成功孵化出了毒蝶。」
蘭特別墅顯然知曉,注入的毒素類型與培育方式會極大影響毒蝶的習性。
欺騙卡西斯這件事,我並無半分愧疚。
我向周圍等待的觀衆加深笑意,流利地誦出準備好的臺詞。
「剛越過正門石階。」
我早料到這個狀況。畢竟來找母親前,就已暗中佈置好一切。
儘管我甩臂那記耳光足夠狠厲,他臉上卻連紅痕都未殘留。
轉瞬又如橡皮擦抹過記憶畫布,將殘影盡數驅逐。
蘭特別墅用近來最激動的語氣急促追問。
或許正因如此,此刻我正被某種難以名狀的怪異情緒籠罩着。
「父親,您回來了?」
特意將她安置在安全房間以防不測的我,此刻只覺滿盤皆落索。
誰能料到傑雷米追捕卡西斯時竟會打開魔獸飼養場大門?若運氣稍差,母親恐怕已命喪黃泉。
這位女僕正準備敲門。
此事進展既有意料之中,亦有始料未及。
但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
我整裝踏上舞臺,準備落下最後一子。
聽聞蘭特別墅的主人歸來,我旋踵便走。必須趕在別人向他稟報白晝變故前截住他。
正如前文所言,催化毒蝶破繭是極其困難之事。
若真能做到,小說裏他也不會死得那般悽慘了。
他雙眸燃燒着渴求與貪婪,死死盯着在我周身飛舞的毒蝶。
隨即左手撫胸右手輕提裙襬,恭順垂首行禮。
此刻我的微笑必定完美無瑕——就像用畢生時光反覆錘鍊過那般明豔動人。
我剛啓脣,周遭便濺起驚詫的視線漣漪。
「嗯,我不在時沒出什麼亂子吧?」
「位置?」
蘭特別墅主人臉上翻湧的滿足與狂喜,彷彿此刻我若索要,他連肝膽都肯立時剖出。
當然這只是場面話,這個自私透頂的男人絕無可能付諸行動。
「洛克薩娜,家族對你寄望甚深。」
「謝父親栽培。」
至此,將卡西斯逐出阿格里切的佈局已近收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