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06

11. 尼克斯，扭曲的夜之影

奧卡並未立即返回希佩里昂，而是潛藏在費德利安領地的邊界。

「這會兒該出發了吧。」

他正等待着裏歇爾與卡西斯離開費德利安的時機。

奧卡同樣聽聞五家族核心成員即將齊聚世界樹的消息。

當然，希佩里昂的聯絡人告知此事，是爲召他迴歸家族。

但奧卡既無意出席世界樹會議，也不願乖乖回到希佩里昂。

於是他假裝離開費德利安，實則潛伏在周邊伺機而動。

可接連幾天無所事事地乾等着，他渾身開始刺癢難耐。

但比起蹲守魔獸棲息地的日子，這點等待倒不算什麼煎熬。

何況等待盡頭，往往藏着蜜糖般的犒賞。

雖說要突破費德利安的城門，縱有萬全計劃也近乎天方夜譚。

但趁着裏歇爾與卡西斯離巢的空當，值得賭上一把。

奧卡甘願飛蛾撲火，自然是爲了洛克薩娜。

那隻令他魂牽夢縈的毒蝶之主。

過去他爲奪得心儀魔獸，連殺主掠寵的勾當都做得面不改色。

可這次即便強取豪奪能得手，他反而不願如此。

是了——面對"毒蝶之主洛克薩娜"這個存在，奧卡正體驗着從未對人類產生過的戰慄與沉迷。

想起那女子在費德利安花園驅使毒蝶的模樣，至今後脊仍有電流竄過。

這般悸動，向來只在馴服魔獸時纔會湧現。

奧卡落得這般下場完全是咎由自取。

靴底碾碎寶石的脆響劃破寂靜。

『既然要赴世界樹議會，最遲今晚日落前她必動身。那我也該在傍晚行動。』

奧卡連悶哼都來不及發出便昏死過去。

只見他出手如電。

若說內部損毀的緣由，多半是刻印魔獸消亡導致咒紋破碎。

竟敢斬釘截鐵說對我不感興趣？每次回想都令人不快。

自然，選擇不易損壞的物件作爲咒紋載體乃是基本常識。

嚼着嚼着忽然皺眉，噗地將殘渣吐在地上。

伊西多爾臉上混雜着困惑與荒唐的表情。

倘若奧卡尚存意識，目睹如此暴行只怕要口吐白沫昏死過去。

若他老老實實返回希佩里昂，此刻也不必與卡西斯兵刃相向。

卡西斯寒眸低垂凝視片刻，忽然俯身。

卡西斯說要巡視邊界時，伊西多爾根本沒當回事——

所以此刻奧卡假意返程，實則潛伏在費德利安結界附近，必然沒安好心。

要得手，首先得把洛克薩娜引出費德利安。

忽然再度伸出手。

卡西斯銳利的目光掃視四周。

晶亮碎片混着齏粉簌簌灑落草葉，發出細碎聲響。

＊ ＊ ＊

自始至終，卡西斯投向奧卡的目光都冷得像在看死物。

迄今爲止在費德利安領內，卡西斯同樣受到行動約束。

『我明目張膽施展美人計誘惑，那傢伙居然眼都不眨一下。』

卡西斯把奧卡扔給部下，命令他們押送回希佩里昂。

卡西斯撣了撣手，翩然起身。

這回還被發現鬼鬼祟祟躲在結界暗處，難怪卡西斯會動怒。

卡西斯垂眼睨着他，眸中凝着冰碴。

剎那間……彷彿有什麼東西緊貼着他後背站定的錯覺。

但怎麼可能呢？明明連絲毫氣息都沒感知到……

咔嚓！

片刻之後，卡西斯的身影穿出森林。

誰知會突然冒出個白衣魔狩師！

那點趁主人不在就想作妖的心思，簡直昭然若揭。

「遵命。」

奧卡千辛萬苦才刻印成功的珍稀魔獸，此刻正接二連三從卡西斯指縫裏重獲自由。

突然，一絲詭異的戰慄順着他的後頸爬上來。

咔嚓！

奧卡咂摸着記憶中費德利安菜餚的滋味，喉結滑動。

遭突襲要害的奧卡像破布娃娃般癱倒在地。

故而尋常外力根本傷不了分毫。

全身寒毛瞬間炸立，小臂皮膚竄起細密的雞皮疙瘩。

若被希佩里昂的人知曉此事，怕是會嚇得渾身發抖破口大罵『暴徒』，但犯下如此窮兇極惡之事的他，臉上卻連一絲陰霾都沒有浮現。

「饒你性命體面送走，倒敢回來撒野。」

「呸！倒胃口。喫過費德利安的山珍海味，這玩意兒簡直難以下嚥。」

剛要轉頭確認，鈍重的衝擊已狠狠砸上他的後頸。

相較之下，倒是探測生物的警戒咒術更適合當下情勢。

更可恨的是，趁卡西斯短暫離開的空檔，他竟敢明目張膽騷擾洛克薩娜——這消息還是伊西多爾傳來的。

平素奧卡在費德利安宅邸裏就淨做些讓卡西斯皺眉的勾當。

「消弭氣息的咒術陣麼。」

鐫刻簡易咒文的寶石正圍繞奧卡排成環形。

鐫刻着咒紋的刻印媒介雖能減輕魔獸使的肉體負荷，卻也揹負着同等分量的風險。

「天啊，那位不是白衣魔狩師大人嗎？」

奧卡與魔獸間的契約印記瞬間灰飛煙滅。

從奧卡身上扯下的飾品寶石在他掌中迸裂四濺。

但若對方繼續不知好歹地挑釁，屆時連卡西斯也無法保證後果。

最後綴在奧卡飾品上的寶石也化作晶粉，紛紛揚揚散入風中。

裏歇爾已經先行前往世界樹了。

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不僅想要毒蝶，連它的主人——那位女子也渴望據爲己有。

這廝從一開始就千方百計想接近洛克薩娜所在的別館。

奧卡四肢被捆得結結實實，像塊破麻袋似的軟綿綿地掛在卡西斯肩上。

如今用作媒介的物件一旦損毀，與魔獸的連接便會出亂子——這恰是最致命的癥結。

偏偏這女人是青之貴公子的心上人，對手實在棘手。

雖然奧卡似乎認爲情況恰好相反——倘若卡西斯拋開所有顧忌隨心所欲行事，此刻奧卡絕不可能掛着完好無損的皮囊竊笑着離開費德利安。

若是魔獸使聽聞此事，恐怕個個都要驚得血淚橫流，捶胸頓足也不爲過。

好在尚未跨過危險界限，卡西斯決定就此收手。

但奧卡天生就是要什麼就必須得到的性子。

咔嚓！

＊ ＊ ＊

噗通！

其實早在奧卡承諾會乖乖返回希佩里昂時，卡西斯就沒信過這話。

「這廝躲在森林裏。」

「就說是在去世界樹的路上發現他昏迷，費德利安家出於人道收留的。」

唰！

可卡西斯竟徒手將奧卡持有的寶石盡數捏碎——不過稍稍運勁，那些堅硬晶體便如酥餅般瓦解。

卡西斯俯視着腳邊之人，強壓下將其拋進魔獸棲息地的衝動。

任誰都看得出白衣魔狩師的慘狀是誰的手筆，但部下們仍裝作不知情地執行命令。

他撕咬着乾硬的肉脯，齒間發出咯吱聲，反覆推敲既定計劃。

用腳尖一撥，奧卡翻仰的面孔映入眼簾——這人已然徹底昏厥。

畢竟例行巡邏本就是家常便飯。

想起離開費德利安前與洛克薩娜的對話，他眉心不自覺地擰出褶皺。

在森林外圍待命的伊西多爾驚得高聲問道。

就連希佩里昂所用的寶石也是特製而成。

「我們也該啓程了吧？」

卡西斯聞言微微側首，目光投向遠方。

他凝視的方向，正是費德利安宅邸所在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