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邁向和平談判
《極致軟弱千金小姐,不小心答應了精明未婚夫的賭局》 · 小田ヒロ · 1.6萬 字
當我在學院撰寫論文的初稿時,報紙送來了。
亞修貝爾王國內有兩種報紙,而且兩種都是每隔數日發行一次,報導的時效性並不高。以前世來說,就像是週刊雜誌。
報紙的價格也不便宜,平民只能買過期報紙輪流看。我記得凱蘿琳也說過,她是在過期報紙上看到尋人欄位裏的消息,纔去拜訪拉姆傑男爵。
而在學院裏則可以閱覽如此貴重的報紙。學院的老師們經常在報紙上發表文章,拉古納校長的方針之一是要我們不要老是埋頭於自己的研究,也要多關注外界。
順帶一提,過期報紙還能用來包挖掘到的化石。幾位與我要好的老師看完報紙後還會特地拿來我的研究室給我,相當友善。
收到報紙後我馬上開始休息,邊喝茶邊翻閱。報紙上用了很大的篇幅報導梅里克的最新動向。
「這篇報導上的大標題是『梅里克帝國山區村落髮生大規模火災』,這是指
我們
的影子發現的那個隱密村落嗎?」
我詢問麥克後,他從我的後方看了一眼報紙,點了點頭。
「是的。」
「已經完全不隱密了呢。」
報導最後以一句「儘管建築已經燒得焦黑,但裏面似乎裝設了跟偏僻山村完全無關的最新設備——明明梅里克的國民每天都過着連麪包都買不起的日子」,這樣帶有嘲諷意味的話作結。
「公開這件事對我們更有利。梅里克那邊似乎將原因定調爲實驗器材爆炸。事實上,工廠裏確實有處理炸藥的地方,我們也特意讓火源看起來是來自那裏。這篇報導一旦流入梅里克,梅里克國民的不滿情緒就會指向現在的政權。」
從麥克的語氣看來,史坦侯爵家肯定也有參與這篇報導該如何撰寫。由此可以得知,路法斯少爺八成能在報紙發行前就先看到內容,因此之前有人詢問我們要不要訂閱報紙時,他直接就拒絕了。
我翻開報紙,目光移向其他報導,還有一篇文章的標題爲「保守派終於行動,全國各地爆發反政府示威」。
報導裏提到梅里克國內多處同時掀起反政府的輿論,並進行示威活動。當權試圖鎮壓,但由於數量太多,無法有效控制局面。原本應該是皇帝展現領導能力的好時機,然而他卻遲遲未從宮殿中現身,導致皇帝派也迅速失去向心力。
「這部分大致上也都是事實嗎?」
「是的。聽說皇帝因爲用來扭轉局勢的毒藥連同負責研發的研究者付之一炬,目前陷入茫然無措的狀態。不過煽動皇帝的皇帝派們還是很有信心,他們認爲既然手邊仍保有製作方法的複本,只要重新制作就好。」
當然,被迫在毒藥工廠工作的那些人都已經獲救。
「反政府的呼聲高漲,是不是代表路法斯少爺主導的支援已經遍佈各處了呢?」
「我們投入了大量的物資。據說就連駐守國境的梅里克士兵都因爲糧食短缺苦不堪言,只要給點賄賂,他們就會放行。」
「是的,所以我在菊石外圍用玫瑰圍了一圈。據說在坊間,菊石有『帶來幸運』的說法,所以在關鍵時刻尤其受歡迎。希望即使不是關鍵時刻,您也可以在日常生活中使用。」
我急忙打斷他。
即便公公大大很強大,也不代表他不需受到保護。當然,婆婆大人一定在拼盡全力地守護他,但我希望路法斯少爺不要在未來爲此感到後悔……
「我知道了。」
「路法斯少爺?難道有什麼非常緊急又機密的事要說嗎?」
「路法斯少爺,謝謝您如此爲我着想,但我已經不同於以往,現在的立場能夠對史坦侯爵家的人員發號施令,而且已經不會有人在您不在家的時候來打擾我們家了。這些困擾都是路法斯少爺爲我解決的。」
在那之上……公公大人比路法斯少爺還要更加完美。正因爲如此,雖然私生活和社交上有婆婆大人從旁支持,但在工作場合,應該沒有能夠守護他背後的人吧。
「路法斯少爺,請不要認爲一輩子都能夠和公公大人在一起。在想向父母學習或是孝敬父母時,我們無法保證他們依然健在,甚至無法確定自己是否有立場孝敬他們……」
路法斯少爺的神情透露出一絲擔憂。真是個愛操心的人,區區十天,又能發生什麼事?
「既然要離開一陣子,就得先補充琵雅能量。不然,在議場上可能會因爲能量不足而昏倒呢。」
「琵雅,我一定會在十天內回來。這段時間,妳可以去拜訪史坦宅邸或洛克威爾宅邸,聽母親和瑪莉的話,等我回來。如果王都出現任何不安的局勢,就去有祖母大人在的洛克威爾領地那裏躲一躲。」
「好的!拜託您了。我來幫您準備旅行用品吧。邊境附近應該還是很冷,要帶溫暖的外套……」
「嗯,既然要出遠門,當然有非常緊急又必須祕密進行的事,嘿咻。」
「路法斯少爺,這次的工作在我看來就像一場決定天下的戰役。所以昨晚我熬夜刺繡,請把它當成我,隨身攜帶。」
「事情發展到這個狀態,距離和平只剩一步之遙了。真到了那時,請琵雅小姐和路法斯少爺來一趟像樣的新婚旅行。」
「路法斯少爺,拜託了,請爲了我參加會議,讓大家誇讚您『結婚後更加精明能幹!』同時也讓我的聲譽提升到國家層級吧!」
當他在衆人面前攤開時,所有聚集在門口的人陷入一片沉默。
在我心裏,前世的記憶就像是琵雅這個人童年回憶的延伸一樣。
「我還在想妳爲什麼早早哄我睡覺,偷偷摸摸地熬夜做東西呢。咦?這是……」
「嗚哇等一下!琵雅,稍微克制一點!我快要無法保持理性了!眼下還有準備工作要做,不能再更進一步,真的,拜託妳饒了我吧……」
「安靜!」
公會的成員都非常優秀,彼此的關係相當融洽,對我也十分友善。聽到路法斯少爺說會等到梅里克局勢穩定後再派遣過去,我放心了不少。
我已經彈鋼琴給路法斯少爺聽了,但兩人的賭注還有一個未完成的獎勵——「到軍港附近的海岸線進行挖掘」。
「當然是菊石手帕。原本送手帕的用意就是——戰爭期間將手帕交給心愛之人,祈求他們平安歸來,對吧?」
我話說到一半,路法斯少爺開口屏退下人。
我的視線移向路法斯少爺身後的查理,又轉往門旁的莎拉,並回到路法斯少爺身上。
兩天後,史坦侯爵家的馬車來接路法斯少爺。
「對了,我想妳應該記得這件事,關於由公會成員提供琵雅的技術這件事,我們已經祕密與對方達成約定,條件是等政權更迭後再協助。所以這部分的內容暫時不會刊登在報紙上。不過,作爲一根懸在他們眼前的紅蘿蔔,倒是非常有用。」
「包圍着土黃色螺旋的這些黃色小刺繡,我還以爲是什麼飛來飛去的生物……原來是黃色玫瑰啊……」
路法斯少爺微微點點頭。
「還有……我這樣說您可能會覺得我不知分寸……」
「琵雅,怎麼了?」
「琵雅……」
「所以您應該要參加這次的會議。務必親眼見證這歷史性的一刻,並在回來後與我分享。此外,請盡全力輔佐公公大人。」
對啊,我們可是新婚夫妻!但日常對話卻幾乎都圍繞着政務,連我自己都覺得像一對老夫老妻了。就像麥克說的,等這件事情塵埃落定後,我們應該來一趟化石旅行。
「……琵雅,我記得我說了很多次,刺繡刺玫瑰就可以了吧?」
「爲了未來的發展,路法斯少爺不是也應該跟索雅皇女建立關係嗎?」
路法斯少爺突然把我抱到他的腿上,將我的頭輕輕按到他的肩窩,接着在我的頭頂上落下一吻。
「等、等等,路法斯少爺不會跟公公大人一起前往嗎?」
小事一樁。我點點頭,忙不迭地拿出準備好的禮物。
報導中表示,索雅皇女在上一次戰爭時正值多愁善感的年紀,由於深感厭倦,選擇遠離政治。她還是一位才女,爲了避免遭到利用,成爲一位學者。
除了最後一天的記憶,其餘部分都已經變得模糊且遙遠。不過我記得前世的自己老是將
總有一天
掛在嘴邊,像是「總有一天成爲博士後,我要帶父母去旅行」、「總有一天論文發表在專業期刊上時,我要寄給父母讓他們瞭解我在研究什麼」等等。
作爲宰相的公公大人採取行動,就代表已經進入最後階段。
「雖說如此,準備工作依然不能懈怠,真是辛苦了。」
我當然知道公公大人比我們還要身經百戰好幾倍,但重點不在這裏。路法斯少爺一路以來做了這麼多準備,不過在取得成果時,他不在現場真的好嗎?
「謝謝,不過父親出發去參加會談後,我們這邊可以稍微休息一下。琵雅,要不要偶爾去劇院看個劇?查理,去查一下現在上演的劇目是什麼。看完後我們可以去那家餐廳……」
路法斯少爺總是能簡單地總結我說的話。
「並沒有人在事前將毒藥帶出去。據說研究員向皇帝派的人明確表示這些毒藥『極度危險,絕不能輕易觸碰』,因此他們從來沒有動過。索雅皇女從同伴那裏打聽過,保證傑雷米偷走的部分就是全部了。」
「那真是太好了。索雅皇女是不是下了什麼決心?」
「好吧,那我賭贏的獎勵是……回來後,請我喫頓久違的鬼鹿亭的燉菜吧。」
「嗯,我們計劃在收到回覆後,於我國和梅里克的邊境管制站裏的迎賓館舉行會談。不僅皇帝,還有以索雅皇女爲首的保守派實務成員也會參加,再加上我們手握傑雷米帶回來的毒藥。父親這一戰的勝利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這次因爲是要當作護身符,所以我特地用更粗、更有光澤的絲線精心繡了這個菊石。
……是因爲我。在伊莉瑪公主事件中提到離婚的話題時,我表現出極度害怕與路法斯少爺分開的樣子。而且我還告訴他關於襲擊凱蘿琳的犯人,以及恐懼着預言的事情。由於我不夠堅強,他才無法離開。
「應該是我國和索雅皇女領導的保守派在各種考量下,故意泄漏情報。路法斯少爺經常表示形勢不是順應出來的,而是創造出來的。」
我再次看向報紙,沒想到反政府的核心人物竟然是前皇帝的妹妹——索雅皇女。報紙上的畫像應該是她年輕時的模樣,一位頭戴皇冠,表情僵硬的美人注視着這邊。
我突然想起凱蘿琳的事件,以防萬一便開口詢問。
路法斯少爺曾說過,正因爲現在局勢平穩,更要做好萬全的準備。所以無論是哪個地方,都已經做好發生意外情況時,我只身一人前往都不會有問題的準備。
「嗯,確實如此。」
「如果王都發生什麼事情,我會去史坦領地,或是您保證安全的洛克威爾領地。」
「就算不是這次也沒關係,畢竟我現在還是個宰相輔佐而已。」
結果我沒來得及告訴父母我的生活方式,就比他們更早離世,做出了最糟糕的不孝行爲。其實根本不需要夢想着取得什麼偉大的成就再盡孝,只要偶爾回家看看他們,帶他們去家庭餐廳喫頓飯就足夠了。
我討厭事情變成這樣。我不想成爲最喜歡的路法斯少爺的負擔,而是想成爲支持他的後盾。我轉向路法斯少爺,認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年輕、可靠的管家查理輕聲嘟囔,瑪莉卻嚴厲地訓斥了他。查理犯錯了?真稀奇。我正歪着頭感到疑惑,路法斯少爺就用些許顫抖的聲音開口:
「啊……」
「查理,莎拉,你們先退下吧。」
身爲學者的皇女殿下……也許是因爲我們解救並釋放那些被軟禁在隱密村落的研究者,索雅皇女纔對亞修貝爾產生了合作的想法。
如今我已經無法清楚地回憶起前世父母的長相,只剩下已經無法挽回,過去留下的遺憾縈繞在心中。
路法斯少爺當時雖然露出苦笑,不過他應該會陪我實現這個約定。
「那、那個……?」
「那些研究員或是皇帝派的人,是否有可能偷偷把毒藥帶出來呢?」
「我現在住在這個您爲我準備,深受我喜愛的宅邸裏,身邊是我最喜歡且值得信賴的傭人們。」
我一邊喝着莎拉一聲不響泡好的茶一邊感慨原來是時機與種種因素,使作戰得以成功。
「她原本對現任皇帝的行事作風感到束手無策,選擇遠離政治。但後來得知學者們被迫進行他們不願意參與的研究,這些研究成果還被當作武器,奪走了無數人的性命,有些還像『魔法粉』一樣,成爲侵略其他國家的手段時,她對此深感悲痛。再加上對於國內一直不見好轉的景氣,現在的政權採取的措施卻只是毫無未來可言的暴政。國民們苦不堪言……就在她的忍耐即將達到極限時,我們正好介入其中。」
「其實在與索雅皇女交涉的過程中,雙方建立了信任關係。成功救出被軟禁的梅里克優秀學者們時,皇女承諾自己會站到大衆面前。聽說她與熟識的學者們重逢時,感動到相擁而泣,令人動容。自那之後,她行事相當積極主動,就像過去隱居的日子從未存在過一樣。」
「創造啊。」
在路法斯少爺溫柔的鼓勵下,我稍微吐露了一點沉積在內心裏的陰霾。
「父親又不是孩子,他就算沒有我也能夠處理。」
「所以琵雅對那篇報導有什麼想法呢?」
就算不是這次也沒關係,就代表他知道會談的必要性。那爲什麼不跟着出席呢?明明路法斯少爺以往做事情總是會搶先一步。
大概是想了解一般人的看法吧。
我也伸出雙手環抱路法斯少爺的背,用盡全力地從正面抱住他。他身上依然散發着柑橘般的清新香氣。我將臉用力地埋進他寬廣的胸膛裏,來回蹭了蹭。
「……真是到末期了呢。」
「路法斯少爺,您說十天內回來,是一場賭注對吧?如果您遲到,哪怕是一分鐘,就請訂製一套全新的鐮刀和鋤頭給我吧!我要用來挖掘軍港周邊。」
「至於那場火災,皇女也刻意暗示火災可能與日漸壯大的國內保守派支持者有關,從而動搖現在的政權。她的膽識真是愈來愈大了呢。反觀皇帝,因爲不知道應該要相信誰,變得疑神疑鬼。」
「黃色玫瑰的花語是『和平』,很完美吧?啊!爲了避免在會議中弄丟找不回來,我這次還繡了您的名字。」
路法斯少爺回到家後,我告訴他我在報紙上看到的內容,他給予肯定的答覆。
路法斯少爺認真聽完我缺乏連貫性的話,最後露出溫柔的笑容,握住我的手。
「藉由那場火災救出來的研究員們現在情況如何?」
「我想想,從報導的內容來看,索雅皇女似乎是一位有品格高尚的人。如果梅里克的政權能在沒有引起糾紛的情況下交替,由索雅皇女治理,那就太好了。如此一來,我國應該也能夠與梅里克建立良好的關係。大概是這樣。」
我特意用輕快的語氣說出這句話。但願路法斯少爺回來時,局勢已經穩定到可以隨意進出軍港附近。
「「是。」」
「不僅閃閃發光,還盤成一圈呢……」
「話說回來,現在就刊登在報紙上不會太早嗎?還是他國情勢的報導。」
我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
「這樣啊,看來輿論已經差不多了,我們也認爲時機已經成熟,父親已經向梅里克提議舉行和平會談。」
「傻瓜,想說什麼就說出來。」
「那是什麼啊?不過,既然您這麼說的話,那我也要補充路法斯少爺能量!」
「終於……到公公大人親自出馬的時候了。」
如果珍愛的兒子成長爲獨當一面的大人,承擔陪伴在側的角色,那公公大人的負擔一定會大大減輕。
「剛救出來的時候身體很虛弱,但現在恢復狀況良好,同時也受到妥善的保護。不過他們暫時還不能出現在大衆的面前。」
「我知道了,我會認真旁觀會議,詳細地向琵雅報告每一個細節。如果出現突發情況,也會竭盡全力以展現出琵雅身爲賢內助的力量。如果父親面臨困境,我也一定會挺身而出,全力以赴地應對……爲了我自己。」
做好覺悟的女性果然強大無比。
既然是皇女的保證,那應該可以相信吧。
路法斯少爺眼神空洞地將手帕摺好,放進胸前的口袋。
「琵雅,謝謝妳,我一定會爲了把手帕還給妳儘早趕回來的。絕對不可以帶着這個死在路上。」
「沒錯!帶着這股氣勢就對了!」
路法斯少爺燃起神祕的鬥志,但能夠打起精神就是好事,我用力地點點頭。
「路法斯少爺,時間差不多了。」
麥克在這時候開口提醒。我決定這次讓麥克陪同路法斯少爺,畢竟去往國境的宰相輔佐與整天宅在家的化石迷,不用說也知道誰更有可能遇到危險。有最可靠的護衛麥克在路法斯少爺身邊,我晚上才能夠安心睡覺。
我將雙手放在路法斯少爺的肩膀上,踮起腳尖,親吻他的兩頰。
「路法斯少爺,祝您一路順風,我會等您平安歸來。」
「琵雅,我走了,小心不要感冒了。我愛妳。」
路法斯少爺也輕輕吻了我的臉頰後,走向馬車。他在上車前大力揮手告別,併爲了和平踏上了旅程。
◎
路法斯少爺的行動屬於國家機密,因此對於他不在王都以及擔心他安危的事情我只字不提,努力保持平常心,像往常一樣行動。
收到他順利抵達史坦領地本宅的消息後,我暫時鬆了一口氣,但接下來纔要正式開始。
因爲我怎麼樣也無法冷靜下來,便聯繫了我的好朋友艾琳。她回覆說自己人正在王都,下午有空可以見面。
如今春意初現,陽光和煦,氣溫也顯着回升。即使出門,也不會像路法斯少爺擔心的那樣着涼感冒。我滿懷期待地前往艾琳的店。
因爲麥克不在,由比爾幫我開車門。下了馬車後,發現久違的店鋪整個煥然一新。正面豎立着一塊新招牌。招牌以明亮的橘色作爲底色,並用白色的時尚字體寫着「WHITE9;S」。
我一邊感嘆一邊與比爾一起抬頭望着建築物時,艾琳似乎是聽見了馬車的聲音,從屋內走出來。
上次與艾琳見面是在亨利少爺的生日派對上,雖然離現在也沒過多久,但可能是因爲半年後即將結婚的關係,她看起來更加容光煥發了。我的好朋友今天穿着淺粉色的連身裙,看起來就像是帶來春天的女神一樣。
我穿着由路法斯少爺贈送,適合今年春天穿的嫩綠色洋裝,並搭配「妖精之淚」。穿着綠色的衣物讓我覺得彷彿與路法斯少爺同在……心情也平靜許多。
「抱歉,艾琳,每次都沒有事先約好就跑來打擾妳。」
「哇啊,那我就不客氣嘍?我開動了。」
艾琳如此說道,露出懷念的表情。
我由衷希望所有的問題都能夠圓滿解決,這樣我跟路法斯少爺才能在夏天毫無顧慮地離開王都,前往考克斯領地參加艾琳和亨利的婚禮,全心全意地祝福他們。
「謝謝妳,每一種都很美味,硬要說的話……」
艾琳一瞬間微微瞇起她那藍色雙眸,露出嚴肅的表情,但隨即就控制住情緒,恢復了往常開朗的模樣。
我現在也是一個人。這裏是艾琳的店,非常安全,所以我沒有帶侍女,只有護衛比爾陪同而已。此時,比爾正在一樓與艾琳的護衛一起守在店鋪的兩個出入口。
「請交給身爲大衆代表的我吧!」
「宰相閣下離開王都可是一件大事。而且他不久前才因爲婚禮回了領地一趟,就更顯得這次的不尋常。我只是蒐集情報,大致推敲出來的而已。身爲侯爵家的人,我對自己的推測還是有信心的,也希望事情能夠順利進行,當然,我不會泄漏這件事,造成妨礙。」
這間店恐怕是薄利多銷,不過展示店本來就是如此。
「嗯,我也希望一切順利。」
「也就是說,我們永遠都要站在艾梅莉亞的身旁。」
「真是辛苦啊……如果增加其他女性王族……不對,我作爲貴族的一員,不知道是否有可以幫得上忙的地方?畢竟我們都互稱彼此是朋友了。」
「我立刻請夫人介紹的工作室協助製作婚紗,他們真的很親切。技術上,從傳統的款式到最新的款式都精通,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是侯爵夫人推薦的工作室。他們現在正在依照我的需求設計婚紗。」
在「魔法凱蘿」事件中,許多人都受到傷害,留下痛苦的回憶。其中受到的影響最直接、最嚴重的莫過於被下毒而失去身心自由的菲利普殿下、蓋伊博士,以及亨利少爺。
「正因爲我是後備軍,才比任何人都希望避免發生需要召集我這類人的情況。」
儘管我是化石宅,但仍非常喜歡美麗的事物,於是興奮地詢問。
艾琳迅速地親自收拾空容器並擦拭桌面。話說回來,她剛剛已經讓工作人員都離開了。
我毫不客氣地一一品嚐。天然食材的濃郁風味在嘴裏化開,真是極致奢華的享受。刨冰只要提前準備好糖漿,接下來就只需要將冰塊刨碎。對糕點師來說,相較於冰淇淋作法簡單許多。正因爲如此,糖漿的好壞將成爲決定勝敗的關鍵。
艾琳誇張地舉起雙手歡呼,看到她的反應,我也忍不住跟着舉起手。
「這當然是祕密啦!請期待婚禮當天。對了,甜點我打算請凱爾用我們家的水果製作,不過他是史坦家的專屬糕點師,不知道是否能夠給我許可呢?」
「太棒了!獲得琵雅博士的認證了~!」
「太好了,不僅是那些富裕的年長顧客,我們也希望年輕的女性能夠輕鬆說着『今天去WHITE9;S喝杯當季果汁吧』結伴來訪。爲了達到這個目標,我還特地壓低了站着享用的產品價格。」
我們像往常一樣緊緊抱在一起,確認我們不變的友情。
「騎士團團長說,這是個很好的學習機會,所以允許他作爲基層護衛同行。並不是因爲過於相信亨利的實力才這麼說——但他還是有點能力,可以幫得上忙,琵雅不用擔心。而且他並不是單獨行動,聽說周邊部署了非常厲害的史坦領地士兵,老實說,我覺得他可能根本沒有出手的機會。」
「我也一樣超級喜歡妳喔!」
「亨利只是個騎士團新人,不是什麼重要人物,所以他的行動並不會受到太大限制。」
「……如果一切都順利解決,接下來就是艾琳的婚禮了呢。準備得怎麼樣了?婚紗的設計決定了嗎?」
「是啊,雖然經常會出現一點小爭執,但他們從小到大默契一直都很好。」
「是什麼樣的設計呢?」
「請說。」
我的婚紗是婆婆大人和路法斯少爺爲我準備的——我沒有太多意見,畢竟我也知道自己的品味不太好——而成品也美到讓我嘆息。但我無法想像亨利少爺準備婚紗的樣子。
「敬請期待。」
看來艾琳也有過類似的經驗,她苦笑着遞給我一杯熱茶。我喝了一口後,頭痛立即就消失了。
「簡單易懂就是最好的店名喔。畢竟這家店最大的賣點就是——專賣以水果聞名的懷特領地所盛產的水果。而且只有與侯爵有關的人才能使用『懷特』一詞,一看就知道這裏販售的產品絕對是正品,消費上會更加安心。」
「……他們兩個人聯手,就會是無敵的吧。」
工作人員依言將茶壺和新商品擺到桌上後便離開了。桌上擺着小巧的玻璃深口容器,裏面裝着刨碎的冰塊,上面淋有色彩繽紛的糖漿——
「原來如此………」
「沒錯,我們可是共同戰勝了那場毒餅乾騷動的戰友。那種深刻的經驗,沒親身體驗過的人根本無法理解……那是我們牢不可破的羈絆。」
不愧是婆婆大人,是個細心照顧他人的高手,還對弱者和年輕人相當親切。不過她對強者毫不留情這一點也很帥氣。
我和艾琳一起走向二樓,擦身而過的女性店員和糕點師大多是熟面孔,她們都面帶微笑地迎接我們。
「既然是凱爾監製的產品,應該不需要我的意見吧?」
她的行程一定是以分鐘來安排的吧。
艾琳嘴角帶着笑意這麼說道,但她對亨利少爺的信任已經完全傳達出來了。
「而且啊,亨利不是因爲那個國家喫了不少苦嗎?他說想要親眼看看那件事的元兇,要是能找到機會揍對方一拳就好了。」
「嗯……王族的工作正是因爲做的人是王族才更有意義,國民也纔會對王族欽佩……我們能做的大概就是安分守己地做好自己的事情,支持、相信艾梅莉亞,並在她想要放鬆的時候,隨時趕過去她身邊吧。」
「我會傳達給路法斯少爺,但絕對沒問題。只要不是特殊情況,他不會隨意對凱爾的生意指手畫腳。再說,早在成爲侯爵家專屬糕點師之前,他就已經跟艾琳是互利共贏的合作伙伴了。」
「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我也沒有刻意想討好大家,只是覺得既然大家願意一起努力工作,就應該儘量和睦相處而已。」
「雖然是騎士團的新人沒錯,但亨利少爺是伯爵少爺,竟然親自前往可能會有危險的地方……」
「是的,之前我不是曾經拜託路法斯少爺幫我安排與夫人見面嗎?但夫人應該也因爲這次的事忙得焦頭爛額,她鄭重地回覆我說『很抱歉,暫時還沒辦法抽空見面』,並要我在這段期間先準備婚紗。」
能夠幫助艾梅莉亞的女性王族,大概只有菲利普殿下的妃子了。不過現在勸菲利普殿下結婚,未免也太不顧及本人的感受。
凱爾,你是在無意中詆譭我嗎?雖然我確實是個味覺單純的外行人。
「我想聽聽看妳的意見,所以全部做成一口大小的分量,妳試喫比較看看。」
「嗯……其實無論是在史坦家還是洛克威爾家,我們都通稱這裏叫『艾琳的店』喔。」
「打擾了。」
艾琳充滿期待地看着我,我差點脫口而出「而且橘色和亨利少爺的髮色相近」,但怕艾琳可能會害羞,及時閉上嘴。
「啊,琵雅,妳還好吧?刨冰喫太快頭會痛對吧?究竟是爲什麼呢?」
「亨利少爺?……爲什麼?那騎士團的工作該怎麼辦?」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頭突然出現像被針刺一樣的刺痛感。我忍不住皺起眉頭,用雙手壓住太陽穴。
「刨冰……」
「所以呢,琵雅,妳是因爲路法斯少爺不在有點不安,纔來找我的吧?」
「凱爾表示最好聽聽看像琵雅這種味覺單純的外行人的意見。」
「真是太好了!感覺艾琳的婚禮上一定會擺滿用帕斯瑪水果製作的甜點!」
艾琳比我更加了解戰爭的殘酷,她說的話格外沉重。我細細品味她說的話,同時端起茶喝了一口。
艾琳頓時滿臉通紅。
「艾琳,妳終於決定店鋪的名字了呢。」
「爲什麼妳會知道路法斯少爺不在……是從懷特侯爵那裏聽說的嗎?」
但這也是一種對未來的投資,那些能以實惠的價格試喫的年輕人,將來成爲經濟獨立的大人時,一定會想說「今天就去買一顆心心念念,WHITE9;S好喫的水果吧!」。
在溫暖的房間裏享用冰涼的甜點,簡直是人間一大幸福。
「還有……嗯,就是啊,剛纔店員們向我打招呼時,我注意到他們面露燦爛的笑容,這不就代表,這家店的工作環境很好嗎?」
淡綠色的是卡羅納香瓜、紅色的是莓果、黃色的是……晚白柚——馬列達利,然後深綠色的應該是凱爾親手製作的抹茶。
「爲什麼要害羞呢,我只是因爲妳真的很努力纔會這麼說喔?」
「咦?」
「真是的……琵雅,妳做的工作明明和我完全不一樣,卻總能準確說出讓我感到開心的話,真讓人難爲情。」
「那妳覺得『WHITE9;S』這個名字如何?雖然只是改成所有格,但會不會太過隨意?」
「我知道了!本來是想要突出食材本身的味道,但也必須努力向大衆口味靠攏纔行。改良後再請妳來幫我試喫。」
「好了,雖然距離夏天還久,但今天我想讓琵雅試喫這個夏天的新品,希望妳能給我一點建議!啊,剛好端上來了。謝謝,放在桌上後就退下吧。還有,在我叫你們之前,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如果能獲允許,自然會想親眼見證敵人與自己國家在談判桌上的對決,並盡一份心力。
「妳懂得真多呢,這次也是請凱爾幫忙的喔。跟上次的冰品相比,外觀看起來沒有那麼特別,但糖漿是百分之百使用我們家產品的果汁和果肉製成的!快喫喫看吧,房間很溫暖,冰很快就會融化。」
「嗯,好像也是。也許對於從學院畢業,步入社會的成年人來說,爲國家和社會做出貢獻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是呀,艾琳的努力早就遠遠超出了『理所當然』的範疇,所以我纔會覺得妳很厲害,不禁脫口而出那句話。」
「太好了,雖然我知道妳一定會這麼說,但還是要遵守該遵守的流程纔行。話說回來,帕斯瑪那邊現在願意用比之前便宜一成的價格批發水果給我們,這都是多虧了琵雅幫忙宣傳我們家精心栽培馬列達利一事,謝謝妳。」
「沒關係,我很高興琵雅因爲想見面而聯繫我。而且我正好有事情想和妳商量,趕快進來吧。」
「那個啊,妳也知道我的母親不太可靠,而亨利的母親則是已經過世了。我本來打算請常去的裁縫店介紹製作婚紗的地方給我,但前幾天史坦侯爵夫人送了一封介紹信給我,是幫琵雅準備婚紗的工作室。」
「是啊,我真的非常努力!但幾乎沒有人和妳一樣發現了我的努力,並對我說『妳真的很努力』啊。」
◎
「我覺得這是個很好的行銷策略。『懷特』這個名字固然代表了歷史悠久的侯爵家,但一般來說,這個字會給人清新幹淨的形象,與這家店販售的爽口水果完美契合!」
「當然!」
「招牌的設計也很棒!讓人聯想到維他命的橘色會給觀者滿滿活力,非常適合這間主打水果的店鋪,而且……」
「啊~謝謝妳毫無自覺地瘋狂稱讚。從以前開始,只要聽到琵雅說的話,我就能夠打起精神,真的好喜歡妳喔,琵雅!」
「婆婆大人嗎?」
新人騎士有很多,但考克斯家的孩子就只有一個,沒有人可以替代亨利少爺。
「所以呢,就像路法斯少爺之前幫助過亨利一樣,這次亨利會保護路法斯少爺的。琵雅,妳就放心吧。」
「呵呵呵,說什麼終於!妳果然覺得『懷特侯爵領地特產 王都專賣店』這個名字太長了對吧?琵雅總是這麼老實。」
在閒聊的過程中,我們抵達接待室。艾琳像以往一樣招呼我,我與她一起並肩坐在華麗的沙發上。
因爲美味的食物讓國家之間的關係更加緊密,真是再好不過了。
「香瓜口味我覺得現在這樣就很好,莓果的話酸味有點強烈,若是原本預設它是甜口味的客人,喫了可能感到失望,不知道熬煮的時候能不能再多加點糖?馬列達利反而是太清爽了,再加點果肉進去應該會更有層次。至於抹茶,凱爾做出來的這個味道就是最棒的了。」
路法斯少爺的朋友都有感受到他私底下的盡心盡力,我的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雖然是突然的聚會,但我今天其實還有邀請艾梅莉亞。不過,王妃殿下……不是因爲生病在長期療養嗎?艾梅莉亞代替她負責了所有女性王族的工作,今天也是行程滿檔,真是遺憾。」
看來艾琳已經洞悉一切了,而且她似乎還爲了這件事將其他人支開。既然她都已經刻意模糊核心內容,那我也沒有必要再透露更多細節。
「而且?」
「對了,亨利也跟着路法斯少爺一起去了史坦領地喔!」
對於高階貴族來說,努力似乎是理所當然的事。
「正因爲艾琳是會照顧員工心情的僱主,而且有着提升獲利並支付大家薪水的高超工作手腕,纔會讓員工保持笑容呀!艾琳,這家店愈來愈棒了,妳真的很努力呢。」
根據計劃,這時候公公大人和路法斯少爺已經在談判桌上,與梅里克進行和平談判。
在本來就已經捉襟見肘的情況下,製作新型毒藥的工廠還燒燬了,若要打擊情緒陷入低谷的皇帝,現在就是最佳時機。
梅里克手裏應該已經沒有其他王牌了,若能痛快地認輸,就能夠在不破壞包括我國在內等國家對其印象的情況下,爭取到最多的支援。
不過如果梅里克執意頑抗,我想公公大人一定會毫不留情地擊潰他們。公公大人對我總是非常和善,但這世界上哪裏會有和善的宰相呢?
總之,交涉本身並不會花太多時間,路法斯少爺應該會在十天內回來。不久後就能見面了……好想他啊。
我望着宛如回到隆冬般陰暗低沉的雲層,漫不經心地思考着這些事。
「琵雅小姐,請幫我檢查。」
這時,一個沉穩的聲音呼喚我的名字,我回過神來。
「抱歉,我剛剛似乎發呆了一下。」
我一邊道歉,一邊從安潔拉那裏拿起原本的地圖和她臨摹的地圖。
今天我依舊早上就到研究室工作。因爲最強護衛麥克跟隨路法斯少爺前往史坦領地,在這段期間,依照路法斯少爺的指示,由比爾和瑪莉兩人隨行。
安潔拉確認我在研究室後,也到這裏開始她的兼職工作。由於她即將畢業,課程早已結束,所以只要時間允許,她都會從早上開始待在這裏臨摹地圖直到傍晚。
看着手上的地圖,發現幾乎沒有我需要修改的地方。安潔拉已經累積了許多相關經驗,儘管完成的速度不算快,但成品比他人細緻許多。
薪水方面是採用按件計酬,而非時薪制,因此花太多時間在一張地圖上,收入相對會較少。不過由於縮短了我檢查後的修改時間,將來一定會出現專門指名安潔拉的客人。到了那個時候,她將會在職人當中脫穎而出,單張地圖的報酬也會提高。
「安潔拉,妳做得很好,可以簽上名字了。我也會蓋章表示已審閱。」
「太好了!一次通過!看來今天還有時間再畫一張地圖。」
「沒問題,妳可以繼續畫,就算畫到一半來不及畫完也沒關係。」
從她動作愈來愈快這件事來看,果然還是很需要收入吧。
瑪莉將下一份地圖和一張全新的白紙拿給安潔拉,並表示「請用」。瑪莉在研究室也相當能幹。
「話說回來,琵雅小姐,我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您。」
瑪莉的聲音帶着顫抖。我驚訝地回頭,只見她眼中蓄滿淚水,緊握着裙襬,看起來彷彿是一位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
不過如果安潔拉沒有機會和蓋伊博士約會,她很可能必須立刻開始工作……在數學成績公佈之前,我的胃一直隱隱作痛。我真的很喜歡安潔拉,希望她不要再遭遇痛苦的事情。
畢竟在結婚後,貴族夫人大多必須負責營運、管理婆家領地,一般不會再承接其他工作。我之所以能夠繼續研究,也是多虧了史坦侯爵家的理解。
「瑪蕾娜!瑪蕾娜!瑪蕾娜——!」
「貝亞德子爵大人,您的馬車裏是否有其他女性?」
「什麼?」
馬裏烏斯用食指輕輕點着下巴,若有所思。
「沒有,但那又如何?」
「瑪蕾娜——!」
我不停告訴自己要冷靜,不要刺激馬裏烏斯。在這個場合,能夠對身爲子爵家家主的馬裏烏斯提出質疑的,只有我這個侯爵家的人。
「「遵命。」」
「……我相信子爵是一位會履行承諾的紳士。」
與我憤怒激動的反應相比,馬裏烏斯的臉上依然維持着典型貴族的微笑,他從胸口取出一個小瓶子,愉快地左右搖晃。乳白色的液體隨之晃盪。
「子爵,快把解藥給我們!」
「……什麼?怎麼可能?瑪蕾娜爲什麼會引起騷動?」
我和瑪莉沒有反抗,上了他的馬車。隨後,馬裏烏斯滿意地點點頭,將先前的小瓶子丟到後方。
我深吸了一口氣,看向身邊正在啜泣的安潔拉,緊握她的手。
我微微地向安潔拉點頭後,抬起頭,帶着比爾和瑪莉走向馬裏烏斯。當我站在他的面前時,馬裏烏斯露出愉悅的笑容,抓住我的手腕。
我如此勸戒後,安潔拉噘起嘴。
!我絕對會 「琵雅小姐……」
……爲了引誘我出現,把瑪蕾娜當作誘餌?這個念頭讓我震驚不已。我強撐着因爲歉意而差點跪倒在地的身體,努力繼續對話。
「感謝您寬宏大量的安排。」
就在這一刻,我打從心底瞧不起這個男人。
「有時間追趕我,不如趕快讓她服下藥。我們出發吧。」
我再也無法保持冷靜,大聲喊了出來——快一點!一定要快點讓她服下解毒劑!——一旁的守衛聽到後,慌忙地行動。
「快、快叫校長過來!」
貝亞德抓着我的手不放,將瑪蕾娜交給比爾。
「做成餅乾太麻煩了,我直接像藥粉那樣讓她吞下去。不知道會對這小小的身體造成什麼影響呢,身爲研究者的妳,難道不覺得好奇嗎?」
「確實,琵雅小姐可是溫室裏長大的大小姐……完全不知道史坦家那些陰險手段就這麼長大了,我還聽說她身體虛弱。」
這件事怎麼想都很不正常,我疑惑地歪着頭。
我完全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爲什麼馬裏烏斯會出現在這裏?爲什麼他會和瑪蕾娜在一起?照理說,馬裏烏斯應該正受到國家監視,根本無法做出任何可疑行動……難道說他擺脫了監視?
「抱着孩子回到剛纔的位置,不然我不會給解藥。」
——那頭深紅色的頭髮,絕對是瑪蕾娜!但瑪蕾娜並沒有像守衛說的那樣喊叫,而是不知爲何渾身癱軟,雙眼緊閉,似乎失去了意識。
心臟撲通撲通地狂跳,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當然是琵雅小姐。」
「說起來,一個孩子要怎麼來學院的研究大樓?瑪蕾娜沒有來這裏的交通工具,更何況她根本不知道學院的位置!」
我們跑向守衛指示的方向,看到這個情況後,幾位守衛也跟了上來。
「我?」
安潔拉的悲鳴迴盪在四周,宛如利刃刺入胸膛。
宛如在搬運行李一樣,他的左臂抱着身穿居家服的女孩。
「嗯~就算現在叫校長過來,也不知道來不來得及呢,畢竟要從頭開始調製解毒劑。」
先前路法斯少爺告訴我史坦家也有影子,那些影子一定會暗中跟着我,不管被帶到哪裏都無所謂,所以我願意成爲人質。
「我知道了,我會跟子爵走,請立刻交還瑪蕾娜。」
「安潔拉,妳要爲了瑪蕾娜振作起來救她的。」
瑪莉成功地說服了馬裏烏斯。當我正因爲她那高超的演技目瞪口呆時,馬裏烏斯則再次對我露出微笑,我立刻慌張地低下頭。
「……條件是什麼?」
「啊啊,琵雅小姐,終於見到妳了。自從『獵狐』之後,妳完全沒有出現在任何舞會上。而且無論是你們的宅邸還是這棟研究大樓,警備都嚴密到令人厭煩。不過我想只要利用妳疼愛的孩子,妳就會願意出來見我。」
「這樣看來,安潔拉有可能拿下年級第一呢……不過,因爲他人的痛苦而感到快樂不太對吧?」
安潔拉談論的話題通常不會太嚴肅,大多都很有趣,所以我很喜歡跟她聊天。
「爲了未來珍貴的妻子,這是理所當然的。上車吧。」
「貝亞德子爵……您究竟想做什麼?爲何要折磨這麼年幼的孩子!您到底有何目的?」
不知爲何,馬裏烏斯露出愉快的笑容。
……我的腦袋瞬間一片空白,完全無法思考。
現在不是害怕的時候,我必須讓瑪蕾娜回到安潔拉身邊。依照瑪蕾娜現在的模樣,必須分秒必爭。我用力收緊腹部,抬起下巴。
背後竄起一陣惡寒。這男人難、難道只是爲了劫持我,就襲擊凱蘿琳、搶走「魔法粉」,還對無辜的孩子下毒?對於自己懷裏這個失去意識、虛弱不已的女孩,他竟然一點愧疚感都沒有?
「我跟您之間應該沒有什麼好說的,但姑且還是問問您有什麼重要的事吧。我現在已經出來了,您滿意了吧?請將瑪蕾娜交還給我們。」
「那個數學連續三年穩居第一的迦勒,竟然哀號說他在今年度最後一場數學考試中,答案欄全都填錯一格。」
更何況……如果我連作爲國家棟梁的孩童都保護不了,未來又如何能以侯爵夫人的名義自居?
我下定決心,往前踏出一步。
「恕我冒昧,琵雅小姐從小被呵護長大,無法處理身邊的大小事。如果不帶上我,恐怕還沒抵達目的地,小姐就會因爲身體不適倒下。」
「沒錯,如果妳想救這孩子,就到我身邊來。」

當我看着安潔拉工作,腦中想着這件事時,研究室的門被敲響。比爾出去應門後,帶着困惑的表情回來。
我儘量維持相同的聲調,避免帶入任何情緒地說道。
安潔拉的聲音開始顫抖。
「琵雅小姐,我剛剛啊,讓這個孩子吞了從修道院偷來的『魔法粉』喔。」
「抱歉,我們接到通知趕過來,這是怎麼回事?」
我們快步下樓,走到研究大樓的玄關外後,發現與傳來的消息不同,外面只有夾着雪的冷風,一個人影都沒有。走在我前面的比爾向熟識的守衛詢問。
比爾輕輕地嘖了一聲,跑回原來的位置,將瑪蕾娜交給安潔拉。
「反正我就是個卑鄙的女人,畢竟這可是攸關我人生的大事!對於別人的失敗,我也會忍不住覺得自己很幸運。更何況迦勒已經確定會以優厚的待遇進入王都一間大商鋪工作,他沒有我那麼迫切。」
「而且,未婚的男女相處時,身邊若無同席者,恐怕會影響外界的觀感。子爵大人,您如此高尚,應該不會做出讓琵雅小姐名譽受損的事情吧?請您務必讓我隨行,至少在您信任的侍女抵達之前,由我來照顧琵雅小姐。」
爲什麼瑪蕾娜是這副模樣?雖說春天將至,但天氣依然寒冷,她穿得如此單薄,樣子明顯不對勁,馬裏烏斯甚至如此粗暴地對待她,真是不可原諒!
「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會和貝亞德子爵有關?安潔拉,以防萬一我先詢問清楚,路茲子爵家與貝亞德子爵家有來往嗎?」
「貝亞德子爵,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那孩子是我一位重要助手的妹妹,也就是說,她跟我有關係,請您立刻將她交還給我們。」
「完全沒有!身爲前伯爵又有錢的貝亞德家,從來沒有正眼看過我們家!」
「……好吧,妳說的也有道理。路途漫長,我當然希望琵雅小姐能過得舒服一點。」
「什麼好消息?」
「我知道啦。這麼着急的話,那就請琵雅小姐自己上我們的馬車。」
「剛剛這裏有一位大約十歲的女孩突然大聲喊叫,我們正納悶發生什麼事情時,她身旁的紳士表示『這位女孩是史坦博士的親人,請去通知史坦博士,在那之前,我會先暫時照顧她』,隨後他就出示了一對獨角獸的家紋,抱起女孩,繞到建築物的後面了。那位紳士看起來是有身份的人,我們便目送他離開……」
在殘雪紛飛中,馬車以異常快速的速度穿越學院。
「琵雅小姐、安潔拉小姐,那個……令妹瑪蕾娜小姐,在研究大樓的門口引起騷動,他們希望您們儘快過去……」
比爾的表情滿是痛苦與掙扎,但他沒有反對。
「我也覺得瑪蕾娜小姐會引起騷動很奇怪。我和她在新年挖掘時見過面,她在我的印象中是個非常冷靜又可愛的小女孩。」
「事情明顯很奇怪……我們追上去看看。」
沒有其他選擇,我低頭咬着下脣,正準備走過去時,瑪莉突然開口:
「琵雅小姐先過來。」
「子爵,請將瑪蕾娜交給我們的人。」
迦勒和安潔拉同年級,是以聰明聞名的男爵少爺。
如果安潔拉想就業,我很樂於推薦她進入測量公會,甚至是其上級組織的地質調查公會。不過如果由我主動提出,可能會讓她覺得我是在否定她和蓋伊博士之間那從獎勵的約會進展到結婚的道路,真令人苦惱。
繞到研究大樓後方時,只見平時人煙罕至的研究器材廢棄場旁,悄悄地停着一輛沒有家紋的棕色馬車。
「嗯,我的良心也非常不安,所以啊,這裏有一瓶梅里克帝國製造的,既正宗又完美的解毒劑喔。怎麼樣?要不要連同孩子一起還給你們呢?」
「好啊,反正已經沒用了。」
我攔住想要往前跑的安潔拉,我們在比爾後面一邊警戒一邊靠近。這時,像是在等候我們般,馬車門打開了。馬裏烏斯•貝亞德一身時髦的旅行裝扮,從馬車走了下來。
時間不多了,我看向比爾,表達我的決心。我絕不能讓我最珍愛的可愛小小夥伴瑪蕾娜死於馬裏烏斯下的毒!
比爾也搖着頭說。
我隔着制服緊握胸前的祖母綠,讓內心平靜下來。路法斯少爺爲我佩戴的「妖精之淚」一定會幫助我謹慎地完成任務。
家紋是一對獨角獸——是貝亞德子爵家,我們面面相覷。
「……我們下去看看吧。比爾跟着安潔拉,瑪莉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