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尋找「魔法粉」！

暑假快結束的時候，父親終於從自己的資料中找到類似砷黃鐵礦……暫稱「有毒礦物A」的可能位置，並幫我標在地圖上。

但是，這些理所當然都在與我們毫無關係的其他領地。

「亨利少爺的考克斯領地，也很剛好不在裏面……」

「算是在預料內，但我家下屬的領地也沒有列入。」

王太子教育一事好不容易告一段落，路法斯少爺今天也來到我家，積極地幫助我解決這件事。

「琵雅，地圖上的號碼是代表優先順序嗎？」

「是的，我以父親親眼所見且覺得可疑的地方，與和校長、老師在晚宴後給我的詳細資料爲基礎，試着排了順序。」

「我明白了，這個地圖借我幾天，我會幫妳拿到進入許可。」

兩天後，路法斯少爺拿着一個漆黑厚重的盒子過來。

「是……敕書嗎？」

「嗯，以陛下的名義，上面寫着『此人受王命進行調查，必須儘快受理入內』之類的內容。聽說可以用在優先順序排在前五的地方。」

……這難道不是哪位老爺子的印章盒嗎？

「對於不確定的調查，陛下竟然會給予這麼令人敬畏的東西……」

「我本來打算在關鍵時刻用各種底牌威脅他，但沒有機會採取行動。畢竟指定挖掘特定地點的是深受陛下信任的洛克威爾伯爵，再加上對實際操作部分非常謹慎的洛克威爾博士，他當然願意給予信任。」

「真是萬幸。」

「況且……儘管陛下因爲立場的關係沒有表現出來……但他其實相當煩躁。」

對於讓兒子遭遇那種事的犯人，還有沒能防患於未然的自己嗎？

「路法斯少爺，謝謝您的幫忙。接下來爲了在暑假期間完成，我要趕快準備好出發前往第一個候選地點。」

第一個場所位於國家西南部的居禮子爵領地。首先要帶上凱爾的糕點當作伴手禮，畢竟第一印象很重要。

「琵雅，妳在說什麼呢？我當然也要去，而且我都已經安排好了，明天一早來接妳。」

當路法斯少爺牽着我的手下馬車後，那棟前衛的府邸大門「砰」一聲打開了，熟悉的啤酒桶體型映入眼簾，那位爺爺張開雙臂悠然地走過來。

「那個不行。」

「小琵雅──！歡迎光臨！」

對於我的疑問，路法斯少爺露出微笑，不知爲何將馬車的窗簾都拉起來。

我在今世還沒有體驗過溫泉。

「嗯，按照這個速度，傍晚就會抵達了。但是後天開始天氣似乎會變得不好，所以明天必須要完成作業計劃。琵雅，窗簾都拉上了，沒有多餘的光線，妳睡一下吧？莎拉也休息無妨。我知道這次的行程對女性而言很辛苦。」

「是我太魯莽了，路法斯少爺，請您帶我過去。」

不僅不知道居禮子爵領地是否有住宿的地方，也不曉得對方會不會愉快地迎接我，我深切地感受到自己的無能。

莎拉也是一臉不高興。

「校長！您怎麼會在這裏？」

在會談室喝茶時聽聞教授這番話。看來教授對我抱持着超乎想像的善意。

傍晚路法斯少爺通知我去工作室，前往拜訪時發現兩位爺爺正在熱烈地討論。旁邊的老鼠一邊發出尖銳的聲音激烈地撞着柵欄，一邊轉來轉去。

路法斯少爺也跪下來，將提燈遞給我的同時察看山洞內部。

如果不在這時候休息，反而會給他人造成麻煩，所以我和莎拉老實地靠在車廂上閉起眼睛。

不愧是路法斯少爺，準備周到！

「莎、莎拉也會去！」

「校長，可以請您幫我用焙烤的方式，從這個石頭萃取出白色粉末嗎？」

「我知道了……那我要去夢寐以求的溫泉！」

我老實地低下頭。路法斯少爺笑着戳我的臉頰。

「莎拉，等一切結束後，要不要去拜託教授讓我們泡溫泉？聽說露天溫泉在楓葉季時看到的景色非常漂亮。」

那裏散落着好幾個以前的人挖出來的碎塊……銀白色的外觀經過風化失去光澤，而在它們周圍的是……白色的粉末……

「路法斯少爺，這裏是？」

「好了，玩笑就開到這裏，我也已經向校長打聽了這次的調查，所以我知道小琵雅肩負着重大的責任。我家有顯微鏡、秤、測量工具，請隨意使用，不用客氣。還有準備讓你們當作工作室的空房間。」

「教授，真的很謝謝您，路法斯少爺本來就知道了嗎？」

「「不可以！」」

突然聽到他這麼說，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嗯？妳不知道嗎？不過這樣也挺有趣的。」

回到教授家時，不知爲何學院的拉古納校長也在等我們。

「琵雅不知道麥克勞德男爵是格林教授才讓我訝異。教授，感謝您這次的協助，這是我們領地的特產蒸餾酒。」

教授提供的工作室裏竟然放着裝有幾隻老鼠的籠子。

「想着就算白來也沒關係，老朽也來幫忙。畢竟在化學領域上老朽比小琵雅更瞭解。」

「馬鞍上有獨角獸的家紋……是忘記遮住了嗎？真是拙劣的突襲。話雖如此，居然在其他人的領地攻擊我們……是很着急嗎？」

「各位，就如同出發時的說明一樣，請在口鼻處纏上布條。還有，沒有帶工作用的手套不可以碰這一帶的物品。如果身體感到不適，請立即離開。」

「老朽也先準備好了。」

「但是這是我拿出來的，應該由我負責……」

路法斯少爺似乎是親自用筆或鑿子，從「有毒礦物A」刮下「毒X」餵給老鼠喫。

「史坦產的四十年蒸餾酒？呵呵！大家像在自己家一樣就好！」

比預定的時間提早一天，我們花了三天就抵達的目的地。眼前是一棟從沒看過，像是菱形藝術的建築，四周環繞着高大的柊樹圍籬。

經過仔細的調查後，在可疑的地方開採一定程度的塊狀物，並進行編號，以便辨識來自哪個區域，接着分別放入不同的袋子中。現在新挖掘出來的斷面是銀。每次用槌子敲打，礦物就會散發刺鼻的氣味。

幾個禮拜前在太子冊封典禮上初次見面，有所接觸的教授，愉悅地笑着迎接我們。

「路法斯少爺，似乎是找到了。」

路法斯少爺和麥克不知爲何異口同聲反駁。

「麥克勞德男爵的本宅喔。因爲這附近沒有可以住宿的地方，承蒙對方的好意借宿在這裏。」

第二天，靠着父親的筆記，我與路法斯少爺等人一起穿過男爵領領民的農田及教授引以爲傲的溫泉，朝着目標峽谷前進。

目標是前方的牆壁，不可以停留太久。我拿着鑿子有節奏地敲擊，動作比挖掘化石大膽許多。接着，有一塊東西掉到地上，我慌忙尋找腳邊。

爲了避免不慎吸入飛揚的粉塵，我屏住呼吸，將碎塊裝進袋子中。

我對路法斯少爺的話點了點頭，看到校長搖搖晃晃昏昏欲睡，教授則是轉動着肩膀。對上了年紀的他們來說，想必這是非常疲勞的工作。

「咦咦？明明可以紓緩疲勞……」

「嗯……這裏有燒製陶器的窯爐嗎？可以在那裏進行加工。對了，還需要一些木炭。」

「可能因爲這次是直接餵食『毒X』，很快就出現反應。」

「綁架……對了，之前艾琳警告過我。她說有人爲了測量接近我。」

建築學界的權威，格林教授的宅邸將正中心設計成庭院，無論是哪個房間，都能從大窗戶看到獨特的庭院，相當新穎。

跟用凱蘿琳的餅乾做的實驗……一模一樣的結果。

「琵雅覺得我是會讓未婚妻獨自無依無靠地前往陌生地方的男人嗎？更何況這還是奉陛下命令的行程。」

是一樣的意思吧。不過這個世界無法只靠一支智慧型手機，就能預約好高鐵和飯店。

即便培養王太子的任務結束了，宰相輔佐的工作應該仍然照常運作纔對啊？

山坡上有幾處可能是農民用十字鎬或鋤頭挖掘的痕跡，省去了我從頭開始尋找的麻煩。

以結論來說，居禮子爵是一位剛繼承爵位的年輕小哥，對於王命相當惶恐，非常配合。然而我們卻沒有挖到想要的東西。

我只準備了挖掘工具和自己的換洗衣物，就和莎拉坐上了侯爵家的馬車。

不是史坦家族的派系，也完全沒有來往，卻願意讓我們借住宅邸，這是幾乎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是路法斯少爺表示會給予大量金錢嗎？如果是的話，我感到很抱歉，但我也不是出於個人利益來挖掘的……但對於男爵與路法斯少爺之間的共識，我也只能感到高興。

第二天如同預料，下雨了，所以沒能去泡溫泉。我把至今挖掘的結果寫成報告，閱讀教授珍貴的藏書，度過悠閒的時光。

「不可以！琵雅也是，爲什麼打算照做？明明對我就很猶豫不決！」

「拜託！到目前爲止都只能依靠琵雅沒錯。但如果妳再繼續碰危險的物品，我的心臟會受不了。」

校長從袋子裏拿出「有毒礦物A」，目不轉睛地盯着看。

聽着兩位的談話，我急忙把可能對實驗有幫助的用具擺在桌上。但此時路法斯少爺抓住我的手腕。

「掉下去了……啊！有了有了……咦？……」

「咦？但、但是路法斯少爺不是要工作……」

「太棒了！我聽說溫泉有養顏美容的功效。老實說，大小姐和我最近都太過疲憊了。」

這樣就能立即驗證意外得到的天然砒霜……暫稱「毒X」。

我下意識轉頭，與莎拉一起點點頭。

如果是砒霜的話，喂這麼大量大概會死。也就是說，前世的砒霜和「毒X」雖然相似，但卻是不同的毒物。

「是因爲警備的問題吧？但也太小氣了。」

至於爲何我醒來時，路法斯少爺好像是要保護我整個人一樣抱着我這件事是個謎。

在確認所有人都順從地點頭後，我從自己的工具箱裏拿出平時使用的鑿子和槌子，分別抓在手中。

「看妳一臉緊張的樣子……應該是找到了吧？」

「獨角獸？路法斯少爺，發生了什麼事嗎？」

「有很多男性可以同時把琵雅和莎拉扛在肩上綁走。而且琵雅那麼怕生，能夠和第一見面的領主協商嗎？住宿、交通等各方面的安排，洛克威爾應該幫不上忙吧？」

「如果是破爛的窯爐，就放在庭院的角落，那是前領主的遺物。木炭的話可以從放木炭的倉庫隨便拿。」

由於沒有多少時間，我們直接向東穿越，前往第二個候選地點──麥克勞德男爵領地。這段路程搭乘馬車需要花費四天的時間，但與王都到史坦領地差不多，所以還可以忍受。

是時候退出了。事實上，從現在開始我什麼忙都幫不上，畢竟我本來就是化石專家。於是改變心意。

我偶然看向路法斯少爺的身後，兩位爺爺也點了點頭。

當我興沖沖地把頭伸向教授的臉頰。

這與我前世在某個參考書上看過的，砷黃鐵礦上附着天然砒霜的照片非常相似。

隨着我們深入父親也曾進入過的森林時，溫泉的氣味逐漸變得刺鼻，花草樹木幾乎都已經枯黃凋零，之後便能看見一片裸露的紅褐色山坡。我向同行的所有人告知注意事項。

「麥克勞德男爵是什麼樣的人呢？」

天啊……多麼令人感動啊……我平常總以爲自己是一個人孤單地進行研究，但實際上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偉大的前輩們一直關注着我。

「咦？……格林教授？」

「目的不是測量，是琵雅本人。」

「請把提燈給我。」

何止是瞭解，根本是這個世界自然科學領域的活傳奇！

「琵雅？怎麼了嗎？」

「很好。」

「接下來，會用校長精煉而成的粉末再次進行老鼠實驗，確認是否與天然的『毒X』相同。畢竟市面上流通的毒物不可能完全依賴那些稀有的天然物質。還有這個跟凱蘿琳看到的是一樣的形狀嗎？混入餅乾中也能不被發現嗎？這些問題都必須解決。」

在我們說話的時候，馬車突然搖晃了一下。這是第幾次了呢？鄉下的道路一定很不好走。路法斯少爺看了外面一眼後眯起眼睛，小聲地碎念。

「因爲獎勵老朽多年來的功績，我得到不能繼承的爵位和這塊領地。這片土地很安靜，可以建造許多我喜歡的建築物，而且還有能夠緩解腰部、腿部僵硬及痠痛的溫泉，幾乎完美符合我的需求，雖然原本不喜歡社交和喧鬧，過着隱居的生活，但只要是爲了小琵雅，我很樂意提供場所。」

人爲痕跡最明顯的地方已經被挖成一個小山洞。裏面刺鼻的氣味無法飄到外面，瀰漫在空氣中，甚至有點刺激眼睛。我重新將眼鏡緊密地戴好，口鼻用厚厚的圍巾蓋住，再度爬進去。

「教授，謝謝您！」

「嗯！回禮可以在臉上親一下嗎？」

「校長、教授，辛苦了！真的很感謝您們！」

聽到我說的話，兩個人挺起胸膛，不好意思地笑了。

「嗯……這次的問題太過嚴重，如果光是依賴你們，身爲成年人的我們也太不中用。」

「是啊，不管老朽有多麼喜歡隱居的生活，既然知道了就無法置之不理。」

身邊有如此可靠的人，我真的很幸運。

路法斯少爺插嘴表示。

「教授，可以請您禁止他人進入那個地方……」

「老朽知道，會盡快準備圍欄。」

根據預測，明天會是晴朗的天氣，於是我們決定一大早就動身前往王都。因此教授說今晚是告別派對，招待了我們許多美味的食物。

收拾好行李後，莎拉道了聲晚安便退下了。

但我睡不着。放棄睡覺的想法之後下了牀，披上薄長袍，從窗戶走到陽臺。天上的月亮在挖掘的那座山上閃耀着。

對於發現「毒X」並經過驗證，證明其有害這件事我並不後悔。總算達到這個階段，我鬆了一口氣。只要校長破解「毒X」的化學式，一定能夠爲現在仍苦於中毒症狀的四人提供有效的治療，但是……

「琵雅？」

路法斯少爺穿着居家服從陽臺的另一邊走過來，看來這裏的陽臺與他房間的陽臺相連。

「怎麼了？睡不着嗎？」

「那個……」

「妳在煩惱什麼？可以告訴我嗎？」

路法斯少爺牽起我的手，親吻指尖，認真地低頭看着我的臉。他都這樣了，我根本無法隨便塘塞。

「……從結果來說，我讓大衆認識了他們以往不知道的毒物。如果今後人們把這種礦石毒物當作新的武器隨便使用，我該怎麼辦……」

我是不是降低了殺人的門檻？那我不就是罪犯的幫兇嗎？如果真是這樣，那我……

「我總是像幼時一樣軟弱……真是抱歉。」

我把額頭靠在路法斯少爺的胸膛上，他輕輕地把手放在我的背上。

「謝謝您，路法斯少爺。」

「當然。琵雅……爲什麼妳一直以來都這麼惹人憐愛呢。」

「完全沒有，我只覺得開心。琵雅只要隨心所欲地做研究就好。這一陣子妳一直沒有去找最喜歡的化石對吧？我一定會安排可以悠閒挖掘的時間，妳等我。」

我也把手放在路法斯少爺的背上，抬起頭。

「琵雅，那種毒已經在一般大衆不知道的情況下被發現，並在暗中流通。與其在不知道原形的情況下擴散，不如掌握它的原形並制定對策，受害者反而會減少。妳不要擔心。」

「不過呢，在這樣繁星閃爍的時刻，琵雅唯一的歸宿只有我的懷裏。」

極致軟弱的我，不由自主地對路法斯少爺許下願望。

今晚路法斯少爺的吻帶有淡淡的酒味。

「如您……所言。」

「那路法斯少爺也請務必回到我的身邊喔。」

腦袋可以理解，但是來到這裏後，我非常害怕毒物。

「這比過於相信自己的強者要好得多。如果妳覺得自己軟弱，那就像這樣讓我保護妳，好嗎？」

世界固然廣闊，但除了路法斯少爺，沒有人會願意幫助一個把畢生都奉獻給挖掘化石的女人吧。唯有他接受真實的我。

「從相遇之後，都是我在給您添麻煩。」

當我爲自己毫無長進感到沮喪時，頭頂上傳來溫和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