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劍術大會與事件之後的反派千金們
《極致軟弱千金小姐,不小心答應了精明未婚夫的賭局》 · 小田ヒロ · 2.1萬 字
在綠葉鬱鬱蔥蔥的季節,第二屆劍術大會隆重舉行。
去年的劍術大會,是騎士團團長爲了亨利少爺濫用職權舉辦的,但廣受參賽者和觀衆好評,於是決定今年也繼續舉辦。
「今年的比賽將實驗性增加娛樂要素,允許在基地內設置攤位。」
就如同路法斯少爺在我身旁告知的,騎士團基地內的競技場,從平時粗曠的形象搖身一變,充滿了慶典的氛圍。競技場周圍擺滿攤位,四周飄散着誘人的香氣。
與去年不同的是,觀衆的數量明顯增加。由於座位有限,可能有些人得站着觀看。
「我們是不是也應該擠一擠,騰出座位?」
我左邊有兩個空位。
「不用,雖然現在沒有人坐,但這裏都是貴賓席,之後會有人坐在這些位子上,所以空着也沒關係。似乎是去年給予手帕和絲帶的場面看起來非常浪漫,今年好像已經不只是觀賞武藝,還被視爲是適齡男女的相親場合。」
我坐在與去年一樣,能正面看到賽場的貴賓席上,坐在右邊的路法斯少爺對我進行說明。我想起當時在緊張下,將綁頭髮的絲帶解開並交給路法斯少爺的那段不堪歷史,忍不住用雙手捂住臉。
沒錯,今天路法斯少爺也是觀衆之一,我穿着青檸綠的禮服,戴着項鍊「妖精之淚」,還有一枚翡翠綠的結婚戒指。一副身爲史坦家兒媳的完整裝扮,挽着路法斯少爺的手臂走到這裏。因爲受到過多的關注,我已經精疲力盡。
「路法斯少爺今年沒有參加呢。」
「因爲最近又是回領地又是忙到不行,完全沒有時間練習。」
路法斯少爺今天的衣着是一套比上班時的穿着薄一點的藏青色西裝,搭配一條綠色領帶。我想起他去年穿黑色軍服的樣子。
今天的大賽由騎士團舉辦。騎士團是指忠誠於亞修貝爾國王陛下,以武力保衛王室的騎士所組成的團體。這是一個將全國的強者聚集在一起,受人尊敬的職業,那套紅色制服更是年輕人的憧憬。
我國還有另一個武裝集團,即軍隊。這是當國與國之間爆發戰爭時,負責整合及指導包括騎士團在內,服從於各個有權勢領主的私人軍隊與徵召來的平民,並根據作戰進行指揮的組織。
路法斯少爺除了學院的課程與宰相輔佐的工作外……竟然還完成了培養軍人的士官學校學業。
「因爲在戰爭時會要求我負責參謀的工作,父親要我先取得軍隊幹部的資格。」
因此,他那身代表幹部身分的黑色軍服並不是裝飾。他擁有路法斯•史坦中尉這個頭銜……這也是我在察看提交給國家的結婚申請書複本後才知道的。他好像偶爾會參加兵棋推演等軍事活動。
從相遇至今已經十年,但路法斯少爺身上仍有許多我不知道的能力。
隨着小號吹奏的號角響徹全場,考克斯騎士團團長宣告大會正式開始。接着,突然爆發出叫喊聲和拍手聲。
我突然想起當時躲在王宮的祕密房間裏時,他那探詢般的冰冷視線。但不久後我的注意力就轉移到場上令人目不暇給的比賽上。
「是嗎?艾琳跟亨利少爺在學院午休時間練習時,速度更快喔。」
「我們都已經結婚了,妳不必獨當一面吧?」
我一說完便逃跑般爬上樓梯,回到路法斯少爺的身邊,大口地深呼吸。
「因爲接下來還有公務要處理,無論是贏是輸,這都是殿下的唯一一場比賽。」
「比、比想像中的還要難爲情……」
艾梅莉亞慌張地撤回自己說的話,我則靜靜地搖了搖頭。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會場太熱,艾梅莉亞小姐紅着臉,用扇子扇風。
「我這麼懦弱,總覺得只有我從這段婚姻獲得好處。」
路法斯少爺吹了一聲口哨,表示佩服。
在二十歲以上組別的比賽結束,一部分觀衆離開,新的觀衆進場後,十九歲以下組別的比賽隨着號角聲響起開始了。在第一輪比賽順利進行時,場上突然傳來女性的聲音。
「但是殿下其實非常期待這次的活動,他說機會難得,畢竟最近他連和朋友聊天的時間都沒有……」
「他今天也只睡了三個小時,不要太期待喔。」
「有了琵雅的手帕,一定能獲得勝利!去年亨利也是因爲有了這個而獲勝呢!」
「真、真是太棒了。各位!請多多支持琵雅•史坦博士的化石挖掘研究──」
「速度真快。」
路法斯少爺對艾琳水藍色的軍服感到訝異。
今年的冠軍也是來自考克斯領地的年輕人。想必艾琳現在應該在這個會場的某處鬆了一口氣吧。
路法斯少爺揮了揮手。
「聽說換了領地後,他爲了適應新領地,每天都過得非常忙碌。關於爵位被降,儘管不清楚細節,但誰都能猜到他應該是做了什麼背叛陛下的事情。社會對他當然會比較嚴苛。但他堂堂正正地來參加比賽,顯然是想借此表明自身的清白,告知大衆犯錯的是他的父親,也就是前伯爵,自己沒有做任何見不得人的事。」
「好了,讓我們爲殿下加油吧!比賽要開始了!」
艾琳爲了我尋求資金援助。如、如果是爲了艾琳,我也可以!我用今年最響亮的聲音大喊:
「艾梅莉亞!請給我妳的手帕!」
「哼。」
當我和路法斯少爺一起看着賽程表,討論誰會獲勝的時候,比賽跟去年一樣,從二十歲以上的組別開始。
「好、好的!愛德華殿下!加油!」
陛下竟然出現了。難得一見的君主登場,讓國民全都站起來熱烈歡迎。約翰國王陛下沒有犯下什麼失誤,因此深受國民喜愛。
「在戰爭時期或遇到災難時,經常會有女性的存在能帶來幫助的情況。艾琳小姐真是太可靠了,作爲朋友真是爲她感到驕傲。」
我用單手拿着手帕,往欄杆外探出身體,艾琳輕盈地跳起來收下手帕。
「話說回來,艾琳小姐是參賽者的話,今年就不能送手帕給亨利少爺了吧?畢竟他們姑且算是敵人吧?」
「啊,真是可惜。對吧,艾梅莉亞小姐?」
「原來如此。」
對手跟愛德華殿下一樣是以力量壓制的類型,雙方陷入僵持直到比賽時間結束,最終判定是對方獲得勝利。
即使知道是客套話,我還是覺得開心。
「呵呵,兩位感情真好。路法斯少爺、琵雅小姐,您們好。」
「聽說她從學院畢業後,馬上參加一個月的後備軍訓練,並通過考覈。」
「各、各位,懷特領地的水果非常好喫喔!艾琳,加油!」
路法斯少爺露出苦笑。
「這樣啊,可能是最近忙着做生意,身手比較生疏。」
路法斯少爺拍了拍我緊握在膝蓋上的手,露出溫柔的笑容。
「剛從國外回來應該很忙纔對,卻能抽出時間過來,真是厲害。」
「話說回來,艾琳小姐真是太厲害了!如果我有多準備一條手帕就好了,但與琵雅小姐的大作相比,我的手帕應該會顯得遜色許多。爲了朋友勝利的手帕……這美好的友情真令人動容。」
比賽一開始,艾琳就衝向對方,壓低身體,橫向揮動木刀,對方束手無策,一屁股摔在地上。
「說得也是,陛下也許還會給予賞金。」
「即便只在一開始短暫出現,陛下僅僅是趕過來露面,就能爲獲獎者增添更多榮譽。」
「學生時代的艾琳每天都和亨利一起努力訓練,應該沒問題。不過艾琳是什麼時候成爲後備軍的?」
「爲了艾琳,我特地把菊石刺在最顯眼的中央位置!」
「嗯?我在想這樣是不是能夠爲艾琳店鋪的銷售做出一點貢獻。」
我現在才意識到原來外面的世界還是充滿了各種不安的因素,所以路法斯少爺纔會一直待在我身邊。
他一說完這句話,全場沸騰。
路法斯少爺巧妙地轉換了話題。
艾梅莉亞小姐露出欣慰的表情,看着愛德華殿下愈來愈小的背影。感受到艾梅莉亞小姐與殿下的感情正在慢慢萌芽,我的內心不禁感到一股悸動。
隨着開始的哨聲響起,愛德華殿下從正面衝向對方,他體格健壯,看起來氣勢十足。
他看起來有些憔悴,而且似乎曬黑了一點。
「什麼?殿下也參加了嗎?」
回到座位的艾梅莉亞小姐用扇子遮住臉,總覺得她……好可愛。
「艾琳!路法斯少爺,該我出場了,我出發了喔!」
艾琳朝着觀衆席攤開我的手帕。看到我習得陰影法刺繡後重新設計的菊石刺繡時,場內再次發出歡呼聲。
「琵雅!請給我妳的菊石手帕!」
「沒想到他會參賽。」
「對了,愛德華王太子殿下的情況如何?」
「殿下!加油!艾梅莉亞小姐也一起替他加油啊!」
貝亞德子爵如同去年,一臉若無其事地走向賽場中央。我一度擔心他會再來找我說話,但比賽就這樣直接開始了。在貝亞德子爵以些微差距獲勝後,我才鬆了一口氣。
在我們悄聲交談的時候,陛下已經離開臺上,現場依然留有適度的興奮感。
菲利普殿下和艾梅莉亞小姐從三歲起就一直在一起,兩位的感情不可能輕易切斷。我輕輕地把手放在艾梅莉亞小姐的手上,爲了避免她因爲我強烈的感情感到不適,我將視線轉回比賽。艾梅莉亞小姐溫柔地反握我的手,她的手摸起來相當水嫩。
「艾琳小姐應該沒問題吧?」
殿下面帶和藹的笑容,揮動雙手的同時,朝着觀衆席走來。難道說這是要……!
「琵雅,今年有我在,妳不用擔心。」
「路法斯少爺……我總是這麼膽小,沒辦法獨當一面,真是對不起。」
「亨利少爺似乎覺得他這輩子只要有得到去年那條幸運紅鳥手帕就好了。」
「也是……真的和好啦……太好了……不像我跟菲爾,最終還是沒有緣分……啊,抱歉,請當我沒說。」
我急忙戴上眼鏡,順着路法斯少爺的視線看去。
「是啊,不過看他沒有受傷,還一臉開心地與勝利者勾肩搭背……還是覺得很棒。」
「好好好,去吧。」
「艾梅莉亞小姐!好久不見。原來這裏是您的座位,好開心喔!您今天也好漂亮,禮服也很適合妳,香水的味道很好聞!」
「琵雅小姐也是,每天看着接受騎士團團長訓練的他們,培養了好眼力。」
「咦?但妳剛纔看起來相當可愛呢!去年也是,對吧?路法斯少爺?」
這個組別的參賽者沒有我認識的人。當我純粹地觀賞騎士團團員熟練的技術時,路法斯少爺卻少見地發出不愉快的聲音。
能夠獲得高貴的艾梅莉亞小姐溫柔的稱讚,讓我覺得熬夜努力刺繡相當值得。
「妳是笨蛋嗎?想要待在妳身旁的人是我,而且我也經常得到妳的幫助喔。」
呼喊的人是──穿着水藍色軍服的艾琳!原來艾琳爲了符合考克斯伯爵家準媳婦的身分,這次也參加了比賽,我頓時感到無比激動。
貝亞德子爵輸了第二輪比賽。總感覺有一瞬間和他的水藍色眼睛對視了,但觀衆那麼多,大概是我的錯覺。
不久後,換愛德華殿下進場。殿下理所當然身穿黑色軍服,畢竟作爲將來的國王,他必須站在所有人之上。繼陛下之後王太子的登場讓場內的氣氛更加高漲。
對於艾梅莉亞小姐說的話,我點頭表示贊同。我的朋友雖少,但都很優秀,一位是完美優等生兼王太子的未婚妻,一位是能幹的商人兼軍人,而且兩位都是超級美人!我則是原本只有剪影的路人反派千金……我得儘量不拖她們後腿纔行。
艾梅莉亞小姐深吸一口氣,從包包拿出一條手帕──上面刺了紅色,與王族眼睛同樣顏色的玫瑰──小跑着下樓梯,探出身體將手帕遞給殿下。未來的國王夫妻親密的姿態,引來觀衆的掌聲和口哨聲。
聽到呼喊勝利者的聲音後,艾琳向我們揮手,我與艾梅莉亞小姐也對她揮手。
艾琳穿着軍服和黑色長靴站在場上,帥到讓人神魂顛倒!她像往常一樣甩着馬尾,臉上帶着堅定的神情,完全就是個威風凜凜的劍士。
我從包包拿出珍藏的手帕,激動地跑下樓梯。
路法斯少爺似乎早就知道了,他之所以沒有說,是因爲王太子殿下和艾梅莉亞小姐一直調整行程到最後一刻,無法確定今天是否能夠出席。
「竟然判定輸的人是殿下,這裁判可真有膽量。」
纔剛聞到突然飄來的花香味,身穿簡約紅寶石色禮服的艾梅莉亞小姐就在我身旁落座。周圍的警備瞬間變得更加森嚴。
「我非常能夠理解您的心情,雖然今年是爲了艾琳,但我還是很緊張。」
我露出調皮的笑容告訴艾梅莉亞小姐這件事。
站在那裏的是馬裏烏斯•貝亞德伯爵少爺……不對,是貝亞德子爵,他正等着出場。
「艾琳!請收下我的勝利手帕!我比任何人都還要支持妳!」
「咦?強尼叔叔?」
路法斯少爺如此輕笑說道。
無論以路法斯少爺爲首的優秀近侍們如何幫助王太子殿下,還是有許多必須由他本人完成的工作。看樣子作爲王太子的第一年,愛德華殿下過得相當辛苦。
路法斯少爺露出無奈的表情,但還是和我合掌,也就是前世所謂的擊掌。
「對於國民來說,更換王太子這個決定太過突然,不知道內情的國民心中充滿疑惑,相當躁動。看樣子應該是決定藉着這個正向的活動來消除這些負面想法。同時也是爲了展現亞修貝爾王國依然穩定的國威。」
「琵雅……妳不是不喜歡引人注目嗎?妳那個滿足的表情是怎麼回事?」
「咦?……琵雅小姐真是的……見到妳我也很開心。」
我將目光轉回賽場後,發現艾琳的對手比她高出一顆頭。
後備軍是指那些平時是一般民衆,但在遇到緊急狀況時,會接受召集,以軍人身分活動的人。每年會進行一次訓練更新資格。順帶一提,騎士團並沒有後備軍的制度。
之後,當我偶爾請路法斯少爺幫忙講解戰況,並時不時請教艾梅莉亞小姐觀衆席上有哪些人是身爲侯爵家的兒媳需要記住的人時,艾梅莉亞小姐突然發出訝異的聲音。
「哎呀,那不是……」
我透過眼鏡仔細地看了看賽場後,發現一位有着淺紫色頭髮,身材瘦弱的青年,正在如熊一樣高大的對手面前尖叫逃跑。場內充滿笑聲。
「那個髮色是……勞倫子爵少爺吧?」
他是「魔法凱蘿」裏的攻略對象之一,也是毒餅乾受害者,還是醫療師團長的兒子──傑雷米•勞倫子爵少爺。由於他比我低一年級,我和他沒有交集。但是艾梅莉亞小姐和路法斯少爺好像曾在茶會和正式宴會上與他有所交流。
子爵家族的階級不如侯爵家,但由於他的父親擔任醫療師團長這一要職,因此一些會嚴格篩選名單的宴會也會邀請他們一家。
「是他沒錯,但是他應該從來沒學過劍術吧?怎麼會來參加比賽呢?」
路法斯少爺看着這一幕,換了翹腳的方向。
「不擅長戰鬥的傑雷米卻參加了劍術大會,並表現出如此狼狽的樣子,可能是爲了之前引起的騷動進行贖罪吧。」
「原來如此。啊,跌倒了……天啊,被抓住要害了!哈啊,果然輸了。不過看來他完全恢復了……太好了。」
艾梅莉亞牽着我的手突然用力。
「爲什麼……爲什麼傑雷米少爺已經恢復到這個程度了?爲什麼菲爾卻……」
我和路法斯少爺當然也聽到了艾梅莉亞的喃喃自語……內心隱隱作痛。傑雷米少爺已經恢復到能夠參加這種消耗體力的活動……想到曾與菲利普殿下關係密切的艾梅莉亞小姐和路法斯少爺會是何種心情,我就覺得無法釋懷,甚至有點煩躁。我偷偷看向路法斯少爺,他面無表情到顯得有點不自然。
當我低頭陷入各種思緒時,艾梅莉亞像是要轉換心情一樣,突然「啪」一聲闔上扇子。
「我必須先走了,中途離席真是抱歉,琵雅小姐,請務必與艾琳小姐一起來奇斯家。之後我們一邊喝茶一邊向艾琳小姐分享今天的感動和激動吧。」
「好的,我很樂意!」
艾梅莉亞小姐在觀衆的歡呼中揮手,帶着護衛離開現場。
「……艾梅莉亞小姐接下來也有公務要處理嗎?」
「可能吧,王妃殿下從以前開始就已經把不少工作交給艾梅莉亞小姐了。」
「是爲了照顧菲利普殿下嗎?」
蓋伊老師愉快地笑出聲。
「一旦覺得那種天真無邪的樣子絕對是計算出來的,就再也無法喜歡上這個人。」
安潔拉小姐過於熱情的態度,讓我不禁往後退,結果撞到路法斯少爺的肩膀。我一回頭,他便在我的額頭落下一個吻。
「沒有留戀。作爲同事,我很尊敬雪莉。我希望她出國留學後變得更加出色,有朝一日回到我們國家,繼續教導學生。」
「魔法凱蘿」傑雷米少爺的小狗狗形象似乎是演技。雖然有點失望,但這裏畢竟不是遊戲世界,當然不可能一切都如同遊戲設定。
「您有看到剛剛那場比賽嗎?他其實只要認真戰鬥就好了吧?但卻故意東躲西藏……這種行爲讓人覺得很虛假。似乎是想要引起觀衆的注意,矯揉造作地讓自己看起來很可愛。」
蓋伊老師距離完全康復似乎還差一步。但康復的情況與年紀有關嗎?說到年輕,菲利普殿下明明也很年輕。
儘管如此,居然敢打斷路法斯少爺觀賽,真是勇者……表面上雖然平靜,但我想路法斯少爺的內心一定相當煩躁。如果因此惹惱他,他可能會說出明年不想出席劍術大會這種話,真希望他們可以適可而止。
安潔拉小姐這麼說完後,便跟上蓋伊老師的腳步。蓋伊老師步伐緩慢,安潔拉小姐像是扶着他一樣走在他身後。安潔拉小姐笑容滿面,不見一開始的緊張。
「真、真的嗎?琵雅小姐、路法斯少爺,兩位是我的證人喔!好,我會努力的!」
我主動對看起來有點失落的安潔拉搭話。心裏想着莫非她是想埋怨如果我們早點救下傑雷米少爺,他們就不會解除婚約了?
安潔拉小姐的直球發問,讓我和在外都一臉冷靜的路法斯少爺皆訝異地瞪大眼睛。突然間是在說什麼?而且還是如此敏感的話題!

「那個……安潔拉小姐對傑雷米少爺是否還放不下呢?」
路法斯少爺對低頭道歉的安潔拉小姐揮了揮手錶示沒什麼。其實他可能早就忘了吧?畢竟他做這些事情並沒有要求得到回報。
安潔拉小姐直視着路法斯少爺,滿懷真誠地表達決心。
而且就爵位而言,子爵家能與兩個侯爵家建立關係,的確是值得慶祝的事情。出身於弱小伯爵家的我,能夠體會她這種心情。不過相對於她表現得非常高興,我這個小心翼翼的人卻先感到害怕。
「琵雅就算沒有看到我以外的男性,應該也沒關係吧。」
「僕、僕人……?」
「哇啊!好甜蜜!完全是在牽制對手!我保證絕對不會做出破壞兩位感情的事情,而且只要一察覺到有任何不妙的情況,我會立即向路法斯少爺報告!」
聽到路法斯少爺說的話後,我急忙把視線轉向賽場,結果只看到亨利少爺獲勝的背影。
微卷的黑髮,穿着棕色的西裝,看起來比我們年長一代的沉穩男性,難道是……
「路法斯少爺,如果我的發言讓您覺得輕率,我在此道歉。但我這個年紀還沒有婚約者的貴族所剩無幾,我真的很着急。蓋伊老師,在如此近距離地看到您,您看起來又更加帥氣了。」
蓋伊老師的身體似乎尚未恢復到能夠在陌生環境活動自如的程度。路法斯少爺向他點頭致意後,老師露出略顯疲憊的樣子起身離開。安潔拉小姐隨後也跟着站起身。
「是的,我得到勞倫子爵家正式的道歉,也沒有受到任何傷害,現在每天都很有精神地在學院裏學習。」
「亨利在第五回合終於用上劍了呢。」
「忠、忠誠嗎?」
女劍士艾琳像是完全沒聽到周圍的喧鬧聲,專注地盯着接着進場的亨利少爺。
我確實也很好奇蓋伊老師的心情,對於安潔拉小姐看似欠缺考慮,卻相當勇敢的提問,我在心裏表示感謝。原來如此,蓋伊老師已經重新振作,朝着嶄新的未來前進。
「我們剛好正在尋找人才。琵雅今後會繼續在學院進行研究,在妳還在學院就讀的期間,如果琵雅需要女性幫忙時,妳能夠協助她嗎?」
「那傢伙知道這是『劍術』大會嗎?」
正當我思考這種事情時,身穿紅色騎士團制服的亨利少爺出場了,上屆冠軍會安排在第一輪比賽的最後上場。
「那個……例如說?」
「無所謂,琵雅,我們好好享受這場比賽吧。」
安潔拉小姐……是剛纔上場的傑雷米少爺路線中,只有剪影的路人反派千金!啊,眼角有點上揚的棕色眼睛和臉上的雀斑,讓她看起像是個不服輸的反派千金,我瞬間對她產生了同伴意識。
「就、就說在外面不要這樣了!」
「那您覺得我如何呢?我因爲與老師相同立場的傑雷米少爺解除婚約,感到困擾不已。如果覺得我很可憐的話,是否可以對我負起責任呢?如果老師不在意雀斑,請務必考慮!」
「「什麼!」」
「是嗎?」
難道是因爲並非出身於我們亞修貝爾王國,所以對公務沒有太大的成就感?不對,擅自推測王妃殿下的想法就太不知分寸……
路法斯少爺向對方問安。果然如此!我慌忙地想站起來行禮,但因爲站起來會對後面的觀衆造成困擾,於是蓋伊老師制止我。他優雅地坐在安潔拉身旁原先爲愛德華殿下準備的座位。
話說回來,和尼克遜侯爵胞弟見面,代表我已經接觸了國內四個侯爵家,實在不敢當。
「那個……我有話想跟史坦侯爵少爺和少夫人說。」
我在腦中慢慢整理今天新得知的各種事情時,突然傳來了一個可愛的女性聲音。
「不,我反而希望我們路茲子爵家能夠加入最強史坦侯爵家!啊──原來苦盡甘來這句話是真的!本來只是想來打聲招呼,沒想到兩位不僅願意聽我說話,還讓我成爲僕人~」
「嗯……老實說,可能無法像傑雷米和亨利那樣戰鬥了,年輕真好。我的目標是在暑假結束時重返講臺,目前正專注於復健。」
「艾琳!我最喜歡妳了!無論如何都要贏~!」
安潔拉小姐似乎比較放鬆了,開始充滿活力地說起話來。
「呃……?」
「妳是……?」
「蓋伊老師!我有問題!老師對前未婚妻雪莉老師還有留戀嗎?」
「亨利的臉有點緊繃呢。」
正當路法斯少爺和蓋伊老師相談甚歡時,安潔拉小姐慢慢舉起手。
「宰相輔佐,還有洛克威爾博士……現在應該是史坦博士?我聽說兩位很少一起參加社交活動,因此今天我也想趁這個機會來打聲招呼。總之,非常感謝兩位救了不慎落入陷阱的我。」
此時,又出現另一個人向我們問好。
對了,在攻略對象的態度因爲餅乾而改變時,路法斯少爺曾說過會根據需求安排相親。畢竟不管怎麼說,解除婚約對女性造成的負擔相對而言更大。結果是艾梅莉亞小姐、艾琳和雪莉老師都沒有向路法斯少爺請求這方面的幫助,而他爲了安潔拉小姐費了一番心思……真是謝謝他。
「這、這簡直是獎勵──!我願意我要做請務必讓我成爲兩位的僕人!」
「我記得有提供其他婚約候選人給妳吧?」
「這樣啊,我記得在學期間,曾經對妳提出幾次建議。路茲子爵千金,妳現在是否一切安好?」
「蓋伊老師,我送您到馬車那裏!路法斯少爺,我們全家族會一起等候來自史坦家的使者。那麼琵雅小姐,之後在學院見嘍!」
與未婚妻對決,亨利少爺應該很困擾吧,畢竟是想要好好珍惜,不想讓她受到任何傷害的對象。
我點頭表示萬幸。我記得她與傑雷米同年,比我小一歲,現在是學院的最高年級生。可能是覺得話題一時半刻不會結束,路法斯少爺示意她坐在原本艾梅莉亞小姐坐的位置。
路法斯少爺如此說道,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但看到亨利少爺恢復到跟很久以前說「我們是朋友」時一樣健康的模樣,我感到安心許多。
我再次與路法斯少爺一起瞪大眼睛。安潔拉小姐擁有鋼鐵般的心臟嗎?然而,蓋伊老師依然展現出大人的從容。
「第一次遇到……有人的發言如此直率,真是可愛。但是抱歉……我感到有點疲憊,請恕我先告辭。宰相輔佐,請代我向宰相閣下問好。」
安潔拉小姐在本人面前如此大膽地說了這句話,真是個了不起的強者。
「因爲路法斯少爺沒有喫那個餅乾,及時察覺到危險,纔將損失降到最低。而且兩位畢業後就馬上結婚,可見兩位的感情非常好!真是美好的關係。」
「剛剛艾梅莉亞小姐也在對吧?艾梅莉亞小姐一直都是我們這些低年級生的憧憬,她依舊那麼漂亮……而且亨利少爺和艾琳小姐也回到原本的關係,大家看起來都很幸福,真令人羨慕。」
艾琳一進場,年輕女性們爆發出異常的歡呼聲。我嚇了一跳,回頭一看,看見各位淑女的眼睛都變成心形,嘴裏吶喊着「艾琳大人──!」。這個心境應該跟前世那些支持男裝美女劇團的粉絲一樣吧?
「安潔拉小姐……可真是隨心所欲呢。」
路法斯少爺盯着她,試圖喚起記憶,並若無其事地把我摟向他。
在力量和耐力上,亨利少爺佔有壓倒性的優勢,我必須全心全意地替艾琳加油!
「不會,總比事後被抱怨好,婚姻畢竟是一輩子的事。」
在我來回看着賽場和路法斯少爺的過程中,亨利少爺和艾琳都順利晉級。沒想到當我們兩個喝着莎拉裝在水壺裏的茶,加油聲援時,艾琳和亨利少爺要在決賽中對決。
「啊!我竟然因爲發呆錯過比賽。亨利少爺也太快結束比賽了吧。」
「嗯,我也有點嚇到。因爲體重輕,瞬間爆發力連現役騎士團成員都被她玩弄於股掌間。不過亨利相當熟悉艾琳的對戰方式,所以這將是兩位對彼此再瞭解不過的選手之間的實力對決。」
我抬起頭,前方站着一位將深紅色捲髮綁成公主頭,身穿深粉紅色禮服,表情嚴肅的千金。我好像在哪裏見過她……
蓋伊老師說完這句話,將右手放在胸前,對我們低下頭。
「啊,史坦夫人,請不要誤會。我一點都不想跟他複合,從訂婚時我就覺得我們不適合。雖然我認爲他讚美凱蘿琳的行爲舉止根本不符合常識,但主要是我對那個人的所作所爲感到相當煩躁。」
「啊,因爲與母親的想法不合,儘管是個好對象,但最終還是沒有談妥。真是抱歉,讓您費心了。」
「安潔拉小姐給予的評價意外尖銳呢。」
「不過,艾琳的表情卻相當認真。」
不過,成熟的蓋伊老師卻認真回答。
之後來向我們問安的客人絡繹不絕,我在一旁像是旁觀者一樣想着,畢竟能以非正式的形式見到下任侯爵──路法斯少爺,可是非常難得的機會。
「呵、呵呵呵,原來如此。如果妳今年的數學成績能夠拿到年級第一,畢業後我就和妳約會吧。」
「嗯……這樣啊,那妳可以向我們宣誓忠誠嗎?」
「明明辜負了路法斯少爺的好意,您卻還能這麼寬宏大量……這就是階級的差別吧。我切身感受到路法斯少爺和琵雅小姐的恩情。那次事件的對手中,爲首的人是王太子殿下,我們子爵家很有可能就會這樣被澈底擊垮……我這一生都會忠誠於兩位。」
她的言行讓我有點震驚,但她毫無疑問是個溫柔的孩子。目送她的同時,我的內心感到一陣溫暖。
路法斯少爺將視線投向史坦家的護衛,似乎是表示這場比賽不接待客人,要專心觀戰。
「真是熱鬧啊,可以讓我也參與話題嗎?看來相關人士都齊聚一堂了呢。」
「艾琳其實非常厲害呢。」
路法斯少爺對於剛剛纔納入陣營的安潔拉小姐展現出的言行感到訝異。
「我叫安潔拉•路茲。在一年前解除婚約的風波中非常感謝您們的幫助,我一直想要正式致謝,結果沒想到在猶豫時兩位都畢業了。今天鼓起勇氣來問候兩位。」
路法斯少爺盯着安潔拉小姐看了看後,說了這句話。他到底在說什……奇怪?這個場景好像在哪裏看過?
「這我就不知道了,畢竟她過去也不太熱衷於公務。」
隨着比賽開始的信號響起,艾琳一如既往向亨利少爺發起先發制人的攻擊。亨利少爺後退一步閃躲,身體放低使出掃腿。艾琳往上跳的同時,手上的劍則往下揮。亨利少爺爲了抵擋這一波攻勢,將劍橫劈,慢慢站起來後憑力量將艾琳往後推。逆轉了兩人的攻擊態勢!
「亨利又用足技嗎?看來是最近在騎士團學到這招,忍不住一用再用。」
「並沒有要讓妳成爲僕人……」
他躲開瘦小的對手正面刺出的攻擊,並以側踢攻擊對方腹部,僅用兩秒就結束了比賽。
「……我之後會派人去路茲家,妳再籤個名吧。啊,記得告訴子爵,這與政治派系無關,請他放心。」
「尼克遜老師。」
「您的身體已經恢復了嗎?」
「「咦?」」
不知道是不是聽到我的聲音,場上的兩位突然都顫抖了一下,接着出現不自然的空隙──從遠處看,似乎看到艾琳的嘴巴微微動了一下──就在那一瞬間,亨利少爺的動作停頓了。艾琳立刻將對方的劍彈開,並直接刺向亨利少爺沒有防備的身體。
「咳、咳咳!」
「停下動作!勝負揭曉!勝者──艾琳•懷特!」
「太──棒了!艾琳萬歲!」
「琵雅!都是多虧了琵雅的手帕唷!我也最喜歡妳了!謝謝!」
艾琳開心地彎着雙腿蹦蹦跳跳,亨利少爺則跪在一旁地上,一副魂不附體的樣子。
「……艾琳剛剛低聲了說什麼?不過算了,不管怎麼樣,都是露出破綻的亨利輸了。」
「什麼?路法斯少爺!艾琳贏了喔!太厲害了!」
「話說回來,琵雅,居然對我以外的人說『我最喜歡妳了』這種話,妳應該做好覺悟了吧?」
「咦?」
聽到路法斯少爺比平時還要低沉的聲音,我不禁感到一陣寒意。
「「「「乾杯!」」」」
我和路法斯少爺、艾琳、亨利少爺來到去年我與路法斯少爺一起來過的那間賣紅酒燉鬼鹿的店,舉行慶功宴。
「本來以爲亨利會獲得優勝,纔在琵雅的建議下,提前預約了位置……」
優勝者艾琳正不斷被店裏的客人敬酒,這位突然出現並奪得冠軍的女劍士,如今已經成爲整個王都的偶像!
「喝吧,亨利。我原本打算支付這頓飯的費用,不過騎士團團長的心情很好,給了我十萬金幣。這裏的燉肉是你喜歡的料理吧?」
「老爸竟然……明明就算我贏了他也不怎麼高興,真是過分……」
路法斯少爺略爲不耐煩地爲亨利少爺倒酒。順帶一提,我們已經成年了(十六歲)。而且我記取去年在這家店太過顯眼的教訓,換上了鄉村風連身裙。其他三人也都脫下外套,只穿白襯衫和褲子看起來就不會那麼華麗。
「艾琳!妳那個咻飛起來,然後唰地一劍,真是太帥了!」
我比手畫腳地模仿艾琳的動作後,艾琳露出燦爛的笑容。我們興致高昂,但兩個女孩的杯子裏裝的其實都是果汁。
艾琳的回答雖然非常小聲,但店內所有的人都清楚聽見了。
「真是太好了。這都要歸功於拉古納校長的營養劑。」
麥克理所當然地點頭如此表示。最近都沒有見到公公大人,回去後要寫封感謝信給他。
「路法斯少爺……我會一直陪着您……」
亨利少爺哈哈大笑。
聽到路法斯少爺這麼說,我轉頭一看,發現走出洗手間準備回來的艾琳被一羣男性圍住。不知道他們是否知道艾琳是高階貴族,但仍不斷靠近禮貌地一一回應的艾琳。
「琵雅,路法斯少爺對冰淇淋的反應如何?」
艾琳的眼眶迅速盈滿淚水……當淚水滑落到臉頰時,她露出了美麗的微笑。
凱爾小心將做好的冰淇淋裝入他自己設計的臨時保冷箱──內外包覆鋁箔紙,裏面鋪滿冰塊和鹽巴。接下來能做的就是在融化前送達。
「您說得沒錯,我只用過小刀,但我可是很會用槌子和鐮刀喔!」
對於解決問題我無能爲力,不過我絕對不會讓路法斯少爺感到孤單。
艾琳睜大藍色的眼睛,雙手捂住嘴巴。
路法斯少爺發出低沉、痛苦的呻吟聲。
「在我面前不必強忍着煩惱,勉強露出笑容。這裏是我們家,辛苦的時候就說辛苦,痛苦的時候就說痛苦,即使不想說明理由也請試着說出來。這麼一來,或許能夠讓您的心情稍微舒緩一點。」
路法斯少爺即使在這樣的慶祝氛圍中,依然沒有喝醉。
「「「「「恭喜────!」」」」」
「他說非常美味,還說隔天感覺身體輕鬆許多!」
「那、那個,我想到的頂多是準備一些慰問的食品,我並不打算違背路法斯少爺的叮囑,我不會直接介入王族的事情。」
聽了他的話,我對計劃的進行感到安心。爲了清口氣,我泡了茶遞給他。
路法斯少爺不斷向菲利普殿下申請探望。在旁人看來,他似乎只是嚴肅地處理繁重的日常工作。
「……菲爾……從小就過得比我們想像得還要孤獨。他經常成爲衆人目光的焦點,承受大衆的期待,但卻沒有人對他伸出援手,他甚至無法向家人撒嬌。即便同樣都是有毒餅乾的受害者,他與我或亨利的處境也完全不同……」
「「「「「嗚喔──!!」」」」」
「……因爲艾琳在我耳邊說『終於恢復成帥氣的亨利了呢』。」
想讓回到家並洗完澡的路法斯少爺試喫看看味道。
爲了避免變形,凱爾一邊小心翼翼地把自制的冰淇淋裝進盒子裏,一邊開口詢問。
我匆忙地與護衛麥克和比爾一起叨擾帕帝斯•富士的廚房。因爲公公大人聯繫我說,今天要將冰淇淋交給陛下。
「琵雅,妳明明只拿過裁紙刀,在說什麼呢。」
「我發誓會一輩子對妳忠誠……我再也不會犯錯……請和我結婚吧。」
艾琳和亨利少爺的周圍空出了一圈空間。亨利少爺在艾琳面前無聲地單膝跪下。此時的亨利少爺不再是平日那愛玩鬧的樣子,而是一位經過嚴格訓練的騎士。
「小時候在一本科學雜誌看到一個以自由研究爲題的內容,上面寫着在冰塊裏放入冰塊分量三分之一的鹽巴混和均勻,溫度就會降到零度以下,接着只要在裏面不斷攪拌,就能做出冰淇淋。於是我根據這個方法,努力嘗試和調整多次後,終於完成了。」
從此以後,我的菊石手帕被稱爲帶來好運與幸福的手帕……
剛纔的笑容已經消失,他睜大雙眼仔細地盯着我,像是想用探詢的眼神看穿我。
不過,他是否有察覺到自己時不時就會皺眉頭、用右手遮住臉,或是盯着窗外看呢?他心中一定很擔心菲利普殿下的健康狀況,並對未來感到莫名不安。
「……雖、雖然還沒正式向神宣誓……」
「我想也是。真羨慕,我也好想揮劍戰鬥!」
路法斯少爺深深地吐出一口氣,喝了一口茶,用拇指揉了揉太陽穴,看起來相當疲憊。這時候去睡覺應該比較好,但是……
劍術大會結束後過了幾天,用香蕉和芒果味的奇連果實製作,營養豐富的冰淇淋完成後送到了我們家。我之前透過信件拜託凱爾和校長協助由艾琳命名的「爲菲利普殿下送上營養滿分冰淇淋大作戰」,他們都非常樂意。
「琵雅,妳這樣有點恐怖耶!」
「好了,我們也趕快享用剩下的冰淇淋吧,要不然融化就浪費了。」
「好厲害!」
當我加上這句話的時候,路法斯少爺的手抬高我的下巴。
在被告誡不要介入的情況下,我還這麼多管閒事,路法斯少爺會不會不高興呢?雖然艾琳和麥克都說不會有問題……但在等待他的反應時,我愈來愈覺得不安,爲了避免被看到,我將雙手放在桌子底下緊緊交握。
「艾琳,我喜歡比我還要強的妳,我想要一輩子看着妳揮舞刀劍。」
這麼說着,我們朝着被人羣簇擁,已經完全看不見的兩人露出笑容。路法斯少爺用拇指輕輕拭去我眼角的淚水。
……大家都以爲路法斯少爺是冷酷無情的人。因爲他總是用冷酷的表情和嚴厲的言辭示人。但面對那些走進內心的人,他會展現出極大的忠誠和信任。其實他非常……重視朋友。
「您覺得如何?可以當作給菲利普殿下的慰問品嗎?」
「因爲可以隨意使用冰塊才能夠完成,真的多虧了路法斯少爺。」
我根本不奢望自己能夠幫助精明的路法斯少爺。
「沒問題的,老爺不會白費琵雅小姐的苦心的。」
「好的!那我出發了!」
「騎士宣誓居然是對艾琳而不是陛下,如果被團長知道,會被狠狠地罵一頓吧。」
「不可以。」
店內瞬間充斥着祝福的氛圍(以及一部分邀請艾琳約會的男性的淒涼嘆氣聲)。
「艾琳這次一戰成名,你看,她已經被包圍了喔。」
「啊啊……」
「嗯,很好喫,即便是不喜歡喫甜食的人,冰涼的口感也會讓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
亨利少爺皺着眉頭起身,椅子發出沉重的聲響。我屏住呼吸,靜靜看着事態發展。
「鐮刀嗎?擅長用鐮刀的妻子啊……」
在這無聲的壓力下,我忍不住開玩笑,真像個笨蛋。
「他現在一定也是一個人待在那冰冷寬敞的房間裏……」
路法斯少爺用極其微弱的聲音說出藏在內心的話,我仔細側耳傾聽,生怕漏掉任何只字片語。
亨利少爺筆直朝着艾琳走去,推開圍繞在她身邊的兩層人羣。原本想抱怨的人,在看到他那氣勢逼人的表情後,也立刻打消念頭。不知不覺間,這家平民餐廳安靜到與這裏的環境極不相符。
「亨、亨利……」
「倒不如說,哭着抱怨反而更有人情味,讓人感到放心。因爲我經常擔心路法斯少爺的完美是不是已經到了跟神一樣的程度。」
這個世界還沒有冷凍庫,也沒有乾冰。
「原來如此……意思是你終於回到起點後,就馬上輸掉比賽了啊。」
路法斯少爺輕輕整理我的瀏海。
「應該不會吧?畢竟騎士團團長可是非常疼愛艾琳呢。」
我穿着制服、戴着眼鏡,直接從學院趕來。
接着路法斯少爺抬高我下巴的手慢慢包住我的臉頰。
「原來……所謂的夫妻……是這樣啊……」
「話說回來,亨利,你怎麼會在那麼關鍵的時刻停下動作?」
「嗯,幫了大忙。」
亨利少爺說完,拉下艾琳蓋在嘴上的左手,像在祈禱般親吻她的指尖。
亨利少爺一手緊握艾琳那隻他親吻過的手指,另一隻手害臊地抓着頭,與艾琳一起站在光環的中心。艾琳……因爲中間隔着人羣,我只看到她馬尾上的緞帶。
「好。」
「那就拜託比爾了!冰塊會慢慢融化,所以拿的時候要小心不要傾斜。」
「因爲我們……是夫妻啊。」
就像路法斯少爺保護我一樣,我至少要守護好他的內心。我無法做什麼了不起的事,但我可以傾聽、共鳴、分擔他的感受。我將臉頰輕輕貼在路法斯少爺那柔順的灰金色頭髮上。
「……就算我哭着抱怨,琵雅也不會討厭我嗎?」
店裏的氣氛瞬間高漲,大家朝着路法斯少爺大喊三聲萬歲,整家店充滿歡笑和祝賀的聲音。這是我今世第一次參加這種持續到深夜的熱鬧聚會。
「只要琵雅開心就好,我無所謂。老闆!今天全部的帳單都由我來付,希望大家能夠愉快地祝福這兩位的新生活。」
我急忙伸手抱住他。想到在這個世界上,我是唯一一個能夠聽到他如此痛苦嘆息的人,就忍不住顫抖。
比爾又用一層毛皮包裹在保冷箱外面後揹在背上,騎着馬奔向王宮。
「謝謝妳,琵雅。」
「凱爾,這裏根本沒有冷凍庫,你是怎麼做出冰淇淋的呢?」
在我理解他說的話之前,他的手臂穿過我的兩側腋下,接着我就跨坐在路法斯少爺的腿上。還沒來得及感到慌亂,路法斯少爺的臉就靠在我的右肩上。
「你別說出來……」
「路法斯少爺,我也想喝一點酒。」
「呵呵呵,謝謝,母親有點崩潰,父親反應平淡但還是恭喜我了。我現在感覺非常爽快!」
「希望能夠儘早趕到,在最佳狀態下讓陛下品嚐。」
與前世的痛苦回憶不同,路法斯少爺選擇我,從未背叛我,一直陪在我身邊並愛着我,他是隻屬於我的人。
「我打算透過父親,直接把這個冰淇淋交給從國外回來的陛下。如果陛下品嚐過後表示同意。即便讓菲利普殿下食用,也不會有人提出異議。我會配合陛下的行程來安排。」
路法斯少爺用食指戳了戳我的額頭,我不禁反駁。
穿着睡衣,罩着黑色長袍的路法斯少爺津津有味地拿着湯匙品嚐。看到他這個反應,我才終於放鬆緊繃的身體。
我懷抱着艾琳的鼓勵,決定坦率表達自己的想法。於是我鼓起勇氣,跪坐在路法斯少爺面前,抬頭看着他。他立即露出想讓我安心的表情。
「不過,我至少可以做到聽路法斯少爺抱怨。不僅限於殿下的事,工作上的事情也可以。」
然而,只要我與他交談,他便會隱藏這些情緒,露出溫柔的微笑。
在凱爾的勸說下,我和麥克相視而笑,一如既往地前往二樓。我們三個爭先恐後地把所剩不多,各種口味的冰淇淋盛到自己的碗裏。
「哈啊,真冰涼!好清爽!夏天一定會賣得很好!」
「我是想賣,但因爲沒有冷凍庫,不能先做起來存放,所以沒辦法販售。而且我這裏也不像艾琳小姐那裏一樣,有專門現場製作冰淇淋的廚師。」
「兩位剛剛一直提到的冷凍庫是什麼呢?」
我向好奇地歪着頭的麥克解釋。
「嚴冬時的史坦領地,冰窖會降到零下二十度對吧?以人工的方式製作出那個環境,就是所謂的冷凍庫,這可是夢幻般的設備呢!對吧,凱爾?」
「對呀!」
「原來如此,如果是在我們的領地,就可以先做起來存放了對吧?」
「嚴冬的時候是可以,但那種天氣應該不會想喫冰吧?」
「不,我覺得鍛鍊後全身發熱時喫會很開心。」
確實,前世也覺得冬天時在溫暖的房間裏喫冰淇淋別有一番風味。
「這樣啊,那我請凱爾教我作法,今年冬天我就在那邊做……」
「「住手!琵雅(小姐)!」」
就算我有宛如受到詛咒的廚藝,但只是在冰塊上混合材料這種事還是能做到的……
「對了!我下週要爲了採買去旅行,今天能夠收到通知真是萬幸。」
「你這次採買之旅要去哪裏呢?」
「其實我還沒有放棄紅豆,這次的鎖定的目標是南部的農村。」
「哇啊!好期待!抹茶也很好喫,但還是好想喫到真正的紅豆銅鑼燒!」
這個世界是與日本手機遊戲極其相似的世界,我相信前世的食材肯定會在某個地方等着我們。
「妳果然懂我的心情!還有啊,我打算順路去一趟佛斯特修道院。每次我帶着糕點過去,修女們都會喜極而泣……看着她們露出的表情,我就會想起做糕點時的初心──希望我做的糕點能讓更多人露出笑容……!」
「那個……這麼說可能會讓兩位感到不快,但凱蘿琳非常擔心殿下,她聽到這件事後臉色蒼白。雖然只是暫時的一段時間,但他們的確有過每天都待在一起,對彼此來說都很美好的時光。」
「凱爾……我可以請你幫個忙嗎?你能夠在修道院跟凱蘿琳私下談談嗎?」
爲了不打擾下一位發表者,路法斯少爺在我的耳邊輕聲稱讚。我覺得很難爲情,不禁低下頭。總覺得多年來的研究和努力……稍微得到了回報。
情誼……聽到路法斯少爺說的話,我的腦中不由自主地浮現有點扭曲的想法。
「琵雅,只有蕨類植物這個選項。」
總之,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第一次在學術會發表時,沒有睡着一直聽到最後的各位。帶着這樣的想法,我快步回到後臺。
「路、路法斯少爺,這裏是家裏!我可以自己走!」
路法斯少爺推了我一把,我踉踉蹌蹌地走上講臺。
「咦?爲什麼?這些題材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吧?」
路法斯少爺一一否決我覺得合適的論文題材。
與其說這是來自陛下的信件,不如說是透過公公大人交給我們,用輕鬆口吻寫的留言。想必陛下是在處理公務時抽空寫的。看到陛下寫的內容,我和路法斯少爺互相依偎在對方肩上,鬆了一口氣。
不知道爲什麼,路法斯少爺回答時沒有看着我。沒有看我?對了!
「琵雅,最好不要將龍的糞便稱爲『他』,這樣聽衆可能會對妳投以異樣的眼光。」
「……爲什麼?啊!難道是因爲大家對暴龍有興趣嗎?」
「嗯,危險的不是那些事物和地點,而是其他問題。比起這些,我希望琵雅能夠發表妳最喜歡的蕨類化石等,讓聽衆摸不着頭緒。」
「據她說言,餅乾是一次性大量製作,隨機裝袋,所以不存在這種可能。而且除了餅乾之外,她並沒有製作或給予其他糕點。我在Beta版也沒有見過那樣的情……預言。」
「琵雅小姐……您這麼說聽起來好像是……懷疑王室和醫療師團隊裏有危險分子?」
我在夏天穿着能夠遮住腳踝的長袖睡衣,外面還披了長袍,包得比修女還要緊……正當我這麼想時,路法斯少爺的手臂繞過我的膝蓋後面,輕鬆把我抱起來。麥克將門敞開。
在麥克的引導下,我們離開了學院。
「好的。我在佛斯特修道院見到凱蘿琳,關於給菲利普殿下的餅乾數量,她表示當初非常想多給殿下一點,但事實上,四個人給的數量差不多。原因在於殿下經常因爲公務沒有去學院。而且殿下的餅乾都必須先經過試毒,所以實際上喫的數量可能只有其他人的一半。」
不久後,凱爾暫停營業兩週,開始了他的採買之旅。
「我沒有告訴她,今後也不會。我只是採購材料,順便帶慰問品過去的糕點師而已。不過這次的事情我告訴她,是與路法斯少爺……與史坦家有關,不知道這樣說可不可以?」
「我知道了,昨天緊張到睡不好,回家後睡一下好了。」
路法斯少爺將手放在扶手上託着臉頰,低頭沉思。
凱爾打破沉重的氣氛。
「路法斯少爺!我想要一個好辦法!如果我不戴眼鏡,把聽衆當成馬鈴薯,或許就不會緊張了!」
「琵雅,這個〈關於建造人造湖治水〉與〈被視爲石油儲層的石灰岩產地地理預測〉,我希望妳先不要發表。」
「不……不能說完全不可能,畢竟醫療師團長也是爲人父母,他可能會因爲疼愛孩子,給予特別照顧。原來如此,勞倫醫療師團長啊……」
學術會當天,我在學院講堂的舞臺後方瑟瑟發抖。
「哈啊……當然是爲了來看妳……算了,可能就像妳說的吧。」
沒錯,不久前凱爾幫忙製作,送往王宮的冰淇淋順利送到陛下手中,陛下在品嚐過後,轉交給菲利普殿下。
消除了學術會帶來的疲勞後,從尋覓紅豆之旅回來的凱爾請我去一趟,於是我和路法斯少爺一起造訪了打烊的帕帝斯•富士。
「路法斯、琵雅,冰淇淋非常美味,我在試喫過後馬上讓菲爾品嚐,他露出久違的笑容。抱歉讓你們擔心了。雖然王妃嘮叨個不停,但若是不相信你們,我還能相信誰呢?而且那個冰淇淋應該是來自帕帝斯•富士吧?我可是比琵雅還要早發現那家店呢!是那家店的忠實粉絲。」
這或許是一次難得的機會。
回到家後,我們兩個喫了一頓簡單的晚餐。我做好隔天工作的準備,向莎拉詢問路法斯少爺的情況,她表示路法斯少爺正在書房處理文件工作。
「……在幫忙灌溉田地時,應該可以找到機會。」
麥克小心翼翼地舉手插話。
路法斯少爺將我拉近,一步步走上樓梯。走進我們的房間後,他坐在沙發上,維持着橫抱的姿勢,把我放在他的腿上。
「莎拉,今天路法斯少爺也在,妳可以先去休息了。」
看到我最喜歡的兩人見面時相處融洽的樣子,就覺得好開心。
「不可以,妳會在前面的樓梯跌倒。還有,我怎麼可能會讓妳露出素顏。啊,主持人在叫妳了。琵雅,妳只要低頭照稿念就好了!不必交際,也不用看觀衆的反應,一口氣唸完,趕快回來!」
明明在暑假開始前必須完成至少一篇論文,才能繼續留在這個研究室!要說爲什麼的話,因爲一年中最大規模的學術會即將到來。
「路法斯少爺,我接下來要說的話您可以不用在意。不過傑雷米少爺是醫療師團長的兒子。您有沒有設想過,他可能會爲自己的兒子製作特製藥物?根據凱蘿琳的說法,傑雷米少爺是攝取最多毒素的人不是嗎?那他的復原情況是不是因爲得到父親的偏袒……不,抱歉,醫療師團長應該不是那種會因個人情感……行動的人吧。」
不過,就如前幾天在劍術大會所見,傑雷米少爺活蹦亂跳的程度僅次於亨利少爺。
我披上長袍走下樓梯,敲了敲書房的門後,麥克打開門。
「好的,那我先退下了,琵雅小姐,晚安。」
「不行,我不可能讓穿着睡衣的琵雅自己走。」
「琵雅,辛苦了,妳做得很好。妳現在可能想要稍微休息一下,但我們得先回家。」
當我感到失落時,聽到零星的掌聲,我循聲望去……果然是我最愛的艾琳。隔壁的亨利少爺已經雙手抱胸睡着了。
「好啦!嚴肅的話題到此爲止。今天我準備了富含維生素的果凍,希望能幫助兩位消除疲勞。來吧,請享用!」
「沒有,反而更多人了,還有人站着聽。」
「我並不是最喜歡蕨類植物喔?還有菊石也……」
「謝謝你,凱爾。」
「有沒有可能殿下的餅乾裏的『魔法粉』用量不同,或是額外添加其他毒藥呢?」
「好、好的!」
等不及夏天來臨的蟬開始鳴叫,學院的學生即將迎來暑假。窗外來往的人們身穿的衣服也隨着季節變薄,並洋溢着莫名興奮的氛圍。
「那個啊,關於之前那個餅乾的事情,其實只有前王太子殿下的恢復速度比較慢。我希望你可以幫我問她給殿下喫了多少餅乾,以及給殿下喫的餅乾是不是不只『魔法粉』,還有添加其他特製的毒,有沒有給殿下喫含有其他毒物的糖果或魔法點心。不過打聽這種事情,可能是越權的行爲,所以要對王室和醫療師團隊保密。」
學術會是研究者發表成果的舞臺,至今因爲被視爲是學生,只需要提交論文,不用發表。但從今年開始,我也必須進行發表。現在既然得到了研究者的頭銜和優秀的研究環境,就不能再依賴外界的寬容。
「相對來說,在學院更容易遇到蓋伊少爺和傑雷米少爺,也能更輕易地把餅乾交給他們。亨利少爺後期不再來食堂,所以數量比其他人少。據她的推測,因爲蓋伊少爺有教課之類的限制,總結下來,喫下最多餅乾的人應該是傑雷米少爺。」
試毒?聽起來理所當然,但試毒的人還好嗎?晚點要拜託路法斯少爺幫我查一下。
然而我的心情卻與這種興奮的氛圍相去甚遠。若是沒能出門挖掘還能說是無可奈何,但現實是我今年沒有取得什麼重大的研究成果。
因此我決定用之前研究中尚未發表的部分爲題材,加以修改後進行發表。
凱爾和麥克交換了一下眼神。
一如往常,凱爾的糕點是讓人充滿活力的「奇蹟甜點」。
還是說我下意識地懷疑了呢?
又是貝亞德子爵……雖然在這麼多人的面前他什麼也做不了,但我能理解路法斯少爺的擔憂。
總之,作爲丈夫的路法斯少爺的檢查標準實在是太過嚴苛了。
「嗚哇,有透明和橘色兩種顏色!看起來好時髦。這是路法斯少爺喜歡的柑橘類,我們趕快喫吧。」
「凱爾,你在修道院有見到凱蘿琳嗎?你有告訴她你是轉生……預言者同伴嗎?」
「無妨,能夠不經過王室直接獲取訊息,幫了大忙。」
「我只是因爲路法斯少爺說不要跟王族有所牽連,所以不想涉入其中而已……」
「麥克報告說貝亞德也來了。」
「因爲會有危險喔,琵雅。」
經過討論,最終決定發表關於目前只發現糞便化石的暴龍。好吧,反正關於他我也有很多話可以說,所以沒關係。
「您說危險……就是爲了避免危險才建造水壩,石灰岩也是在相對安全的地方找到的喔?」
「琵雅……我不是說過走出房門時不要穿成這樣嗎?啊,已經這麼晚了嗎?妳是來跟我說晚安的嗎?抱歉。麥克,麻煩幫我鎖門。」
「凱爾,別那麼謙虛。事實上,那個冰淇淋受到陛下的讚賞,所以我們纔要感謝你身爲史坦家的供應商,出色地完成工作。」
沒有用其他的毒物,也沒有其他糕點,「魔法粉」的使用量也是固定的。儘管只是推測,撇除亨利少爺,菲利普殿下的食用量也是三人中最少的。菲利普殿下遲遲沒有恢復這件事果然很奇怪。難道他是不易解毒的體質嗎?還是說每個人的解毒過程有所差異?
爲了讓路法斯少爺聽到也沒關係,我模糊了一些內容後詢問。
「路法斯少爺,主要的老師都已經發表結束了,聽衆是不是比較少了?」
平時這所學院只允許學生或相關人士進入,但在舉辦學術會的研究發表時,外界的老師也可以自由進出、聽講。在有衆多聽衆的講臺上演講十分鐘,簡直如同地獄。啊啊,下一個就輪到我了!
凱蘿琳是負債累累的拉姆傑男爵家的養女,她可能根本沒有時間分次悠哉地製作餅乾。看來關於其他糕點的假設是我多慮了。
「麥克,剩下的明天再說,晚安。」
父親和哥哥則是看着資料,認真交談。
「嗯……啊,喫起來清爽可口,不愧是凱爾。」
路法斯少爺優雅地品嚐凱爾泡的茶。
「好的,我會小心地找機會問問看。如果殿下有生命危險,我當然願意幫忙。」
當然,由於擔心極致軟弱的妻子,路法斯少爺也陪我等待。他看了一眼舞臺。
凱爾的理想之高,讓我既激動又感動。佛斯特修道院啊……那是凱蘿琳生活的地方。同爲轉生者,凱爾偶爾會悄悄地給予她關懷。
「晚安。」
「那段時間他們那麼親密,會產生出這種情誼也在所難免。」
在不遠處,勞倫醫療師團長也面帶微笑地鼓掌。可能是因爲今年的學術會有生物學系教授的特別演講,校長才會邀請他出席。連我這個底層研究員的發表,他都全程聽完,真是位認真的人。
凱爾訝異地看向我,還把視線投向麥克。我沒有打算瞞着麥克,於是對他點點頭。
我依照路法斯少爺的指示,只顧着念自己的文章,最後說了一句「我的發表到此結束!」,鞠躬後抬頭……發現包括來賓席的校長和大部分的聽衆都已經睡着了……看來我完全沒有把暴龍的偉大之處傳達給大家!
「咦?現在馬上就要回去嗎?我還想跟艾琳還有父親聊聊……」
「睡完午覺後,我們在家慶祝吧。琵雅的發表讓我感到非常驕傲。」
「路法斯少爺,感謝您優先提供小店冰塊和牛奶等珍貴的材料。事實上,糕點的味道好壞完全取決於精心培育的食材好壞,而不是糕點師的技術。」
「所以,琵雅,妳想要跟我說什麼?」
我鼓起勇氣,開口將這幾天一直在煩惱的事情告訴他。
「那個……我知道只有紙上的婚姻,並不能穩定我的身分,所以路法斯少爺纔會想要儘快在神殿舉行婚禮。」
「嗯?……我之所以執着於舉行婚禮是想真正擁有琵雅……算了,這不是重點,繼續說。」
「對於路法斯少爺、公公大人、婆婆大人、托馬先生,還有所有正在準備婚禮的人造成困擾我真的很抱歉,但是婚禮和婚宴能不能等到菲利普殿下康復後再舉行呢?」
「琵雅……」
路法斯少爺慢慢地將手放在自己的額頭上,閉上眼睛。
「這次回王都就是爲了確認菲利普殿下的情況。在知道情況有多怪異後,就算現在舉行婚禮也無法發自內心感到喜悅。路法斯少爺……一定很擔心殿下吧?」
「…………」
「我知道路法斯少爺是因爲想讓我遠離危險,纔要求我不要與王室有所牽扯,我也認同您的想法。但如果路法斯少爺要面對妨礙菲利普殿下康復的犯人,請讓我在背後支持您。」
「……意思是妳不出面,只是一心相信我,支持我嗎?」
路法斯少爺皺着眉頭,凝視我的瞳孔深處。我咬着下脣,努力保持鎮定。
「因爲,就算只是書面上而已……但我們是……夫妻啊……」
艾希莉神官長大人也說過「新手夫婦要仔細討論彼此的想法,一起認真解決每個問題」。如果我們可以多溝通,找到彼此的折衷點,一起克服難關……
「真是拿妳沒辦法,琵雅。」
路法斯少爺輕輕地將額頭靠着我的額頭,表情變得柔和。
「我知道了,那就延期吧。那樣的話……我們來打賭,在冬天之前解決菲利普殿下的健康問題如何?不過既然是夫婦,就要一起合作,禁止單獨行動。誰先找到解決的線索誰就獲勝。輸的人要爲贏的人送上一份目前能想到最棒的禮物,怎麼樣?」
啊,太好了,他接受了。我鬆了一口氣,眼眶不由得變得溼潤。
「這個賭注,我當然要接受。我會從路法斯少爺那裏收到什麼最棒的禮物呢?是什麼呢~?我不打算輸,不過姑且還是請您告訴我想要什麼吧,現在接受許願喔。」
我故意開玩笑地這麼說。
「琵雅,我喜歡妳,請用妳的吻來安慰脆弱的我。」
我原本想要反駁他說「您哪裏脆弱」,但我的嘴脣再次被吻封住。我緊緊地抱住略顯焦躁的路法斯少爺,想讓自己的心意傳遍他的全身,希望能夠成爲他因爲擔憂殿下而疲憊不堪時的力量。
「最棒的禮物啊……其實我早就已經收到了。」
「啊……」
路法斯少爺往後退,暫時直起身後,將我輕輕推向沙發靠背。接着輕壓在我身上,像整個人撲過來一樣,一遍又一遍用着不同角度,短促而輕柔地親吻我。
「路……法斯……少爺……」
他的左手把我的頭髮從太陽穴往後梳,回到我的臉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