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次的襲擊
《極致軟弱千金小姐,不小心答應了精明未婚夫的賭局》 · 小田ヒロ · 1萬 字
深夜接到油田遭到襲擊的消息後,路法斯少爺在天還未亮之際匆忙地趕往王宮。
路法斯少爺身爲宰相輔佐,爲了應對這起重大事件,應該會在王宮連夜工作一段時間——我做好了這樣的心理準備。但第二天傍晚,他便帶着略顯疲憊的表情回到家了。
「路法斯少爺!歡迎回家。」
「嗯,我回來了。」
「那個、那個……」
「油田已經奪回來了,放心吧,詳情等喫完飯再說。看到琵雅的臉後放下心來,肚子突然好餓。」
「大家!快點準備晚餐!」
在路法斯少爺洗完澡,一同享用晚餐後,我們一如往常回到房間,在沙發上並肩而坐。
「我們以最快的速度制伏了襲擊者。琵雅,妳應該還記得騎士團團長爲了跟妳打招呼,親自跑去那裏一趟吧?聽說他當時已經清楚掌握地形,於是直接指揮駐紮在那裏的騎士,迅速奪回了油田。雖然敵人試圖僞裝,但稍微威嚇一下,他們就坦承自己是梅里克的士兵。如此拙劣的手段連團長和騎士團的幹部們都忍不住苦笑。」
「等等!路法斯少爺,騎士團團長特地過來只是爲了跟我打招呼嗎?難道不是爲了幫我創造出更便於工作的環境嗎?」
「創造便於工作的環境恐怕只是附帶的吧?我猜他更想趁我不在的時候,找機會跟妳單獨聊聊。畢竟他在護衛陛下的時候,經常聽到妳的事情,應該對妳充滿好奇。亨利的好奇心會如此旺盛,果然是遺傳自團長。」
他發現我是一個無趣的人後,會不會感到失望呢?
「原來是這樣。即使如此,經過這場騷動後,大家應該早已把我這個人拋到腦後了。」
「正如妳所說的,相當遺憾呢。陛下原本正在思考要什麼時候向民衆公佈石油湧出的消息。結果這麼重要的消息卻走漏了,敵人甚至輕易地跨越國境,他現在氣得都要冒煙了。現在已經可以確定國內確實有梅里克的內應。」
「難道……我也得接受審訊嗎?」
儘管對我的態度溫和,但他身爲團長,在面對自己的職責時一定會比任何人還要嚴謹,也許會下令調查所有知道那片土地的人。
「要是有愚蠢到說要審問琵雅的人,我不會放過他的。」
路法斯少爺冰冷地說完這句話後,似乎是想讓我安心,便在我的太陽穴落下一吻。他這種突如其來的親吻,總是讓我的心臟小鹿亂撞。
「那、那個……話說回來,他們竟然做出如此不擇手段且會被輕易抓住的襲擊行動,是因爲梅里克缺乏指揮官嗎?還是說他們真的已經走投無路了?」
「應該都有吧。聽說梅里克去年秋天的收成也不好,人民的生活非常困苦。根據研究機構分析,他們可能是爲了奪取像這次的石油資源,以及通往西部與南部的海路。加上爲了避免國民將苦於貧困的不滿指向國政,未來幾個月內,他們可能會透過突襲來發動戰爭。」
「以防萬一,我們正在做好萬全的準備,畢竟這是我的職責所在。」
「沒關係,白袍就是穿來弄髒的。」
聽到我說的話後,好不容易纔停止哭泣的凱蘿琳,頓時露出陰沉的表情。
「白袍小姐,這裏真的安全嗎?我已經受夠了!真的好可怕!」
凱蘿琳口中的「白袍小姐」指的就是我。她爲什麼……要找我呢?
「再這樣下去可不行。路法斯少爺,快去牀上休息吧!我會讓莎拉幫您準備一杯洛克威爾祖母大人親傳的藥草汁。我得趕在明天之前完成婆婆大人交代的作業,努力不輸給路法斯少爺的!我會借用書房,您就在安靜的房間裏好好休息吧!」
「……打勾勾。」
「噗,呵呵,那妳一定會信守承諾吧。」
凱蘿琳似乎也想起一樣的事情,我們兩人相視一笑。
纔剛被帕斯瑪的間諜威脅,這次又遭到襲擊,還受了重傷。她到底經歷了多麼可怕又痛苦的事情啊……
「妳方便跟我說關於事件的經過嗎?其實目前還沒有抓到兇手,如果妳記得他們的特徵或其他細節,希望可以告訴我。」
「真的嗎?」
門關上的瞬間,我好像聽到了咒罵聲……不過路法斯少爺怎麼可能會說那種話呢。
而那樣的她想要見我。
「受重傷的人已經緊急送往王都,今天剛抵達並接受治療,其中一位是凱蘿琳。聽說她一直哭喊着『我想見白袍小姐!請叫白袍小姐來!』。」
「那、那凱蘿琳的傷勢如何?」
「老實說,以我國的國力,就算與梅里克交戰也能夠取勝。但正如妳所說的,戰爭會讓國民疲憊不堪,阻礙國家健全的發展。比起利益,戰爭帶來的損失更加慘重。唉——我就是深知這一點,纔會不分晝夜地工作,設法透過外交促成和平。」
順帶一提,戰敗的梅里克將責任歸咎於當時的皇帝,激進派藉機(現在的皇帝派)打着「皇帝的懦弱導致戰敗,必須再次使國家強大!」的口號,推舉當時的第二皇子繼位。於是第二皇子年紀輕輕便推翻皇帝及原繼承人第一皇子,坐上皇帝的位置直到現在。
「……是啊。現在咬緊牙關撐過去,就能帶給琵雅和我們的家人一個平安的未來。我會努力的。」
「太過分了……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啊,我剛纔發出聲音了嗎?可能是太累了,只是自言自語罷了。」
我們想要避免戰爭,但梅里克卻接二連三地前來挑釁。
「凱蘿琳小姐?」
麥克簡單地向他們說明後,騎士退到一旁。我敲了敲門,但沒有回應。我看向騎士,他點了點頭,於是我輕輕地推開門。
怎麼會有人對熟睡中毫無防備的女性施以暴力!因爲太過荒唐,我完全講不出話,只能用雙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應該不是伊莉瑪公主吧?——我微微歪着頭思考。
「路法斯少爺,謝謝您爲了我們如此不辭辛勞。」
◎
凱蘿琳背對着我們躺在牀上。起初我以爲她可能在睡覺,但仔細一看,發現毛毯下的身體正在微微顫抖着,她正在無聲地流淚。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理,她承受的傷害都不可能在幾天內痊癒。
「害怕嗎?」
「麥克,有什麼急事嗎?」
王都的氛圍開始日漸不安。
「我保證。」
凱蘿琳似乎因爲拉扯到傷口,表情痛到扭曲,但仍然向我伸出雙手。我急忙拉了一張椅子過去坐下,彎着身體靠向她,她雙手環住我的脖子,像是抓住最後的希望般嚎啕大哭。
無論戰爭的輸贏,都得面臨重要的人受傷、土地遭到破壞的結果。不僅如此,還需要花費好幾年的時間、大量的金錢和勞力重建。但要說的話,是比被佔領好一點啦。
聽到這句話後,我重新觀察他的臉色,只見他的眼下浮出黑眼圈,對我露出的笑容也隱隱帶着些許憔悴。
儘管如此,我堅信在這樣的情況下,更要過着跟平時一樣的生活。這幾天我在處理自伊莉瑪公主事件以來,幾乎停滯不前的研究項目。
我下意識地搓揉自己的手臂,路法斯少爺看向我。
我抱住她,只能不停地拍着她的背安撫。
「……當時一定很痛吧?應該說,現在也還是很痛吧?」
「怎麼會……」
孤苦伶仃的凱蘿琳接連遭遇兩次襲擊,可能已經不知道該相信誰了。
「亞修貝爾國內的輿論雖然對梅里克那種血氣方剛的行動感到憤怒,但並沒有支持以戰爭來解決問題的傾向。而且上次與梅里克的戰爭所帶來的痛苦記憶,對琵雅的祖母大人那一代人來說仍歷歷在目。如果再次爆發戰爭,他們會對約翰國王及現在的政權失望吧。」
「路法斯少爺?」
「謝謝……上次……帕斯瑪公主的部下來訪時,是以客人的名義,正大光明地在白天來到會客室,但壓迫感依然大到令人害怕。不過這次我是在半夜突然被叫醒,他抓着我的頭髮,把我從牀上拖到地上,不斷地打我、踢我……」
在小雨中抵達醫院後,我跟着帶路的麥克走向病房。
而且她現在身邊既沒有母親也沒有拉姆傑男爵,是真正意義上的孤單一人。我有點擔心自己是否能夠安慰她,但畢竟選擇並呼喚我過來的人是她,所以我走到牀邊,小聲地叫了她的名字,以免嚇到她。
「說得也是,害怕是正常的。將善良市民積累的一切瞬間摧毀,逼迫相愛的人分離,這就是戰爭。」
我匆忙收拾好桌子,前往位於王都北部,座落於大自然中的醫療師團總部醫院。
「已經獲得許可了。」
「終究還是要……開戰啊……」
「有人受傷嗎?凱蘿琳和修道院的大家都還好嗎?」
「其實前天佛斯特修道院遭到多人襲擊,包括凱蘿琳在內,有好幾個人受傷。因爲不知道詳細的情況,所以並未第一時間告知您。」
凱蘿琳的肩膀劇烈地顫抖了一下,接着她慢慢轉動身體看向我。
「他說這件事交給琵雅小姐處理。」
「治療基本上已經完成,但她的傷勢嚴重,短時間內恐怕無法自行站立。」
路法斯少爺用力回握,隨後伸手摟住我的肩膀,將我拉向他。
「凱蘿琳小姐說得沒錯……謝謝妳。」
凱蘿琳輕輕地笑了起來,她似乎願意相信我了。不過,爲了不讓她再受傷,我說話時得更加謹慎!
爲了應對愚蠢的梅里克單方面發起戰爭的可能,路法斯少爺一方面做好迎戰的準備,另一方面也透過與其他國家合作,判斷經濟制裁要到何種程度,同時努力尋找和平遏止梅里克的方法。我輕輕握住路法斯少爺那雙寬大的手。
「當然會害怕。一旦戰爭爆發,受到最大影響的終究是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國民。」
「對不起,白袍小姐,我的眼淚和鼻水弄髒了妳的白袍。」
「護衛呢?上次事件之後,我聽說有加派駐守修道院的護衛啊?」
我一邊說一邊拿起桌上的毛巾,輕輕擦拭她的眼淚。她的左臉頰似乎被打了,上面貼着一塊白色大紗布。
「是啊,我在學院聽說妳的事後連忙趕過來,畢竟妳遇到這麼糟糕的事情。」
「當然安全,不過妳應該還是會覺得不安吧?我會再透過熟人,拜託他們特別關照妳在這家醫院的安全。」
上了三樓後,有一扇門外站着騎士。
「不是的……我願意協助。如果放任不管,肯定會有新的受害者出現,因爲那傢伙絕對不是普通人。」
「他說的話和之前一樣,大聲怒吼要我交出那個白色粉末。犯人和上次那個男人都把那個粉稱爲『魔法粉』。上次因爲手邊剛好有小蘇打粉,我一交出去他們就立刻走了。但這次身邊沒有小蘇打粉,他一遍又一遍地毆打我,叫我快拿出來……」
麥克搖了搖頭,但他嚴肅的表情讓我不由自主地端正了姿勢。
「什麼?等、等一下,琵雅!一起……該死!母親那個混蛋!」
知道路法斯少爺與我的想法一致,我感到放心並用力地點點頭。
「瞭解。」
「白、白袍小姐,妳來了嗎?真的、真的是白袍小姐啊!嗚、嗚哇啊啊啊啊……」
當我急忙地打算收回前言時,凱蘿琳打斷我的話。
距今約四十年前,我國與梅里克帝國國境上的小規模衝突最後演變成一場戰爭。儘管我國取得勝利,得以保住領土,但那場痛苦的經歷毫無疑問地在祖母和當時生還的衆多國民心中留下了陰影。
「什麼?」
可能是身穿學院制服的樣子和這個環境格格不入,與人擦身而過時,有人對我指指點點,但此刻已經無暇顧及這些。

雖說如此,她是不是知道一些關於犯人的情報呢?我這麼思考着,將枕頭和靠墊立起來,讓凱蘿琳能夠靠在牀頭坐着。在我確認身體情況時,她稍微移動身體,找到比較舒適的位置後,嘆了一口氣。
「……雖然並不想走到這一步,但現在已經不能再說什麼漂亮話了。是時候採取經濟制裁以外的手段了嗎……」
在我覺得終於回到原本的步調,舉起雙手伸展身體時,研究室的門被敲響。照慣例由麥克去應門,我繼續藉着顯微鏡觀察樣本,然而,一隻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白袍小姐,妳今天也在學院嗎?」
路法斯少爺的雙手用力撥亂自己的頭髮。
凱蘿琳即使身受重傷,依然既堅強又正直。或許在修道院的生活讓她重新找回了原本與「魔法粉」無關的自己。
「這是史坦侯爵家的琵雅小姐,她已經獲得了宰相大人的許可。」
大約過了十分鐘,凱蘿琳的哭聲漸漸變成了啜泣聲,她慢慢地抬起頭。
「我現在就過去。」
在毛毯下看不到的地方,肯定也有和臉頰一樣的傷口。光是想像就讓人不寒而慄。
多虧我現在認識了很多大人物,不在這個時候利用人脈,要等到什麼時候呢?
「……路法斯少爺怎麼說?」
我說出這句話,想起以前在學院裏也有過類似的對話。
「我隨時可以去探望她嗎?」
「嗯,這樣我如果不遵守約定就得吞一千根針了。」
聽到意想不到的消息,我驚愕得說不出話。究竟是誰做的?目的又是什麼?在這麼短的期間內,爲什麼偏偏只針對那間修道院下手?
「對、對不起!妳不用勉強自己,改天再說也沒關係……」
我說完後伸出小指,凱蘿琳露出認真的表情,伸出自己的小指與我的小指勾在一起。這個世界的孩子也有這種勾手指的遊戲,可能是因爲這裏是與日本推出的手遊相似的世界。
「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我們國家則是在前任國王去世後,迎來了由約翰國王治理的時代。
「有護衛,但夜間只有兩人值班。平時這片土地都很平靜,能有這樣的安排,我已經非常感激了。後來聽說他們在玄關處遭到襲擊,兩人都受了重傷,和我一起被送到這裏。」
那是國家派遣的護衛,應該是經過正規訓練的騎士或士兵。兩個人都被打成重傷,難道襲擊者的人數至少是他們的兩倍以上嗎?
「總之,沒有人能保護我,而且對方表示如果不交出『魔法粉』,他就會一個一個地殺掉院長和其他女性……」
「魔法粉」這個名稱最早是由玩過「魔法凱蘿」Beta版的凱爾提出的。知道我發現的有毒礦物(檢驗結果表明與梅里克的毒是相同的物質)叫做「魔法粉」的,只有我周圍那些直接參與尋找毒物的人,或是能夠閱讀拉古納院長所撰寫的報告書的人。
具有這種資格的人,還包括身爲梅里克間諜的前醫療師團長勞倫。如果是這樣的話,襲擊凱蘿琳的人果然是梅里克的人嗎?
「明明妳手中早就沒有什麼白色粉末,他們還如此不屈不饒將妳打成重傷……對毫無抵抗力的人下手也太過分了……」
聽到我這麼說,凱蘿琳不知爲何視線飄忽不定地四處遊移。
「凱蘿琳小姐?」
「其實……我還有留着……」
「什麼?留着什麼?」
「其實我還留着那個粉末,一直都留着,我原本以爲那是很方便的粉!但是,因爲白袍小姐告訴我那是毒藥,我就想說,要是被發現我手裏還有的話,又會被關回監獄裏!」
凱蘿琳表情猙獰地說出了驚人的事情,隨後像是水庫潰堤一樣,開始吐露她的祕密。
「那種粉末,我早就想丟掉了!但是有毒物質不能直接埋進土裏或倒進河裏不是嗎?所以我一直沒辦法處理,只能留着!」
「怎麼會……」
「在被又打又踢,腳和腰的骨頭都被打斷時,腦中只剩下滿滿的恐懼……我希望這場暴力能快點結束,就把那個粉末交給了那個男人!我居然!把毒藥!交給了罪犯!」
「妳交出去了?」
我不禁提高了音量追問。
「因爲他說如果我不交出來,就會殺了院長和大家啊!要殺了那些善良的人啊!」
「啊啊!對不起!凱蘿琳小姐……」
沒想到她居然還持有「魔法粉」!而且還讓「魔法粉」落入了罪犯手中!我的腦袋一片混亂,但這種重大的問題現在就先交給麥克處理吧。我對站在打開的門外,震驚到瞪大雙眼的麥克點點頭,他隨即輕輕低頭離開了。
「是黃色的,招牌有心形的商標。我是那家便利商店的APP會員,我超喜歡他們家的硬布丁。」
「…………」
我抱着她竭盡全力安撫時,醫療師匆忙地趕過來,讓凱蘿琳服下藥。不過短短几分鐘,她的身體便失去力氣,最終沉沉地睡着了。
我努力忍住飽含驚訝的尖叫聲。從她不安的表情可以看出,說出這些話需要極大的勇氣。但爲什麼要在現在提起這件事呢?
向醫療師詢問後得知她服下的不是安眠藥,而是鎮定劑,之所以會睡着,是因爲睡眠不足和極度的疲勞。也是……在這種情況下根本不可能輕易入睡。
「妳是不是瞧不起我了?」
「……凱蘿琳是預言者,意思是她從預言中看到了嗎?」
「呵、呵呵,白袍小姐真溫柔呢。」
我交代其他人幫我轉告凱蘿琳,只要她需要,我隨時都會趕來。離開房間後,門外站着比爾,他代替去向路法斯少爺報告的麥克守在這裏。
「比爾……拜託你帶我去凱爾的店。我想喫點甜食,不然我完全提不起精神……」
腦海中突然浮現前世自己臨死時的情景。
「我不清楚。我想詢問關於這方面的事,去了一趟帕帝斯•富士,但凱爾也說他不知道。不過,還沒抓到犯人這件事確實很可怕。」
「相信我!啊啊,救救我——!」
「在那個與這裏完全不同的世界裏,我是一位高中生……也就是在類似學院的地方學習的學生……」
「我、我也是!我最近也夢到了。」
「當時在那裏的我們到底爲什麼會轉生呢……而且凱蘿琳還說那個犯人也出現在這個世界裏了,太奇怪了……這怎麼可能呢?」
我與凱爾呆呆地看着對方。
當我不經意望向凱爾時,卻看到他將手肘撐在桌上,右手按着額頭,表情無比嚴峻。
於是凱爾溫柔地扶着我的手,幫忙將茶杯送到嘴邊,讓我順利喝下一口茶。比平時還要甜的檸檬茶讓我稍微放鬆了一點,加上已經將事情轉述給凱爾,沒有剛纔那麼緊張了。
「……琵雅會害怕預言嗎?」
我安靜地搖了搖頭。畢竟回應身陷悲痛的人所提出的請求,前去探望是理所當然的事。
「打工?……騙人的吧……」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啊……」
事後想起來,我竟然使用了這個世界沒有的「便利商店」一詞,真的是太不小心了。不過我們兩個當時都很驚慌,根本沒有注意到這種奇怪的地方。
「我說的是真的,在那家便利商店收銀的人是我。我在甜點專門學校上課,每天都在那裏打工。」
「凱爾?怎麼了?什麼果然?」
一瞬間,腦中再次清楚浮現因爲過於悲慘而一度想要封存的記憶。戴着黑色鴨舌帽遮住眼睛的男子朝着我揮舞菜刀,還有躺在不遠處的地板,穿着制服的女高中生。眼前的畫面讓我忍不住發出悲鳴。
我當時去的便利商店也是黃色招牌,而且那時候硬布丁很流行。
「白袍小姐!那個,前世的那個男人!就是這次襲擊我的那個男人!我差點又被那個男人殺死了!」
凱爾描述的情景,清晰地在我的腦海中重現。
我很清楚妳是轉生者,也是「魔法凱蘿」的玩家,所以妳說的話並非謊言。我緩緩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如果被殺的那位女高中生是『魔法凱蘿』的玩家,那凱蘿琳說的話就千真萬確了。換句話說……」
我腦中一片空白地看着凱爾,發現他的眼裏已經蓄滿淚水。
麥克已經大致向他報告過今天的事,但我還是再重新告訴他一次去探望凱蘿琳時的事。
「那個男人是強盜,他小跑步到我的面前,將菜刀刺進我的胸口!」
「……而且啊,我還因爲太過在意,仔細回憶了當時的情況,我記得那個女高中生也在玩『魔法凱蘿』。結帳時我看見她的手機螢幕,她在用完電子支付後,切回了『魔法凱蘿』的畫面。也就是說,我、琵雅以及凱蘿琳的前世都與『魔法凱蘿』有關。」
「……什麼?」
路法斯少爺皺着眉頭開口詢問。
「我不會責備妳的。半夜單方面遭受襲擊,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還能做什麼呢?」
便利商店?我也是在便利商店被一個男人刺死的。從前男友的公寓出發,中間去了一趟大學,到便利商店時已經快要天黑。我停好機車的時候,附近車站停靠着一輛公車。
「怎麼會……」
「怎麼可能!如果我是妳,我也別無選擇!」
「嗯……」
「凱爾,那、那個,今天啊,我去見了凱、凱蘿琳。」
「琵雅小姐,您的臉色相當蒼白……我明白了。」
正當我這麼想着的時候,凱蘿琳動作生硬地拭去眼淚,直接與我對視。
「我當時正在爭取時間,結果憤怒的犯人走向戴眼鏡的女性,刺了她一刀。接着他回到我這裏,我都把收銀機裏的錢都給他了,他仍拿着菜刀刺過來。不只防盜漆彈球,香菸、商品等所有能夠碰到的東西我都丟向他了,卻還是無法抵擋那把刀……最後我也……」
「我在便利商店拿着飲料和零食準備結帳時,負責收銀的哥哥朝自動門的方向看了一眼後發出尖叫。我心想發生了什麼事,轉頭望向那邊時,一個手持菜刀的男子站在那裏。」
我無力地點點頭……回想當時的情景。近在眼前的犯人後方,一位穿着黃色制服的年輕男性正驚慌失措地跑過來——那是前世的凱爾嗎?
「琵雅……我啊,在那家便利商店打工。」
「果然……」
「我不知道。但凱蘿琳也不可能在攸關生死的情況下說謊。雖然有可能是她看錯或是產生了錯覺……琵雅,既然她都已經給予忠告了,我們也該多加小心……不過,面對殺人魔,再怎麼小心也沒用,前世那時也是什麼都做不了。啊——真是討厭!」
「琵雅,冷靜一點,我會好好聽妳說話,不要着急。」
凱爾隔着桌角坐在旁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試圖將溫暖傳遞過來,讓我不再顫抖。
我再次緊緊抱住痛苦啜泣的凱蘿琳。我無法判斷凱蘿琳的行爲是否正確,但在這裏的她,只是受盡不合理暴力的受害者。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前世與今世遇到的悲慘情況,凱蘿琳大聲尖叫,情緒完全失控。受到攻擊事件的影響,她的內心肯定還是很疲憊。
「抱歉,因爲有點不連貫,可以讓我整理一下妳說的話嗎?當、當然,我知道妳不是在說謊。畢竟……在這種情況下說謊毫無意義。可是我聽說這次的襲擊犯戴了面罩,妳爲什麼能確定是同一個人呢?」
「不、不會責備我嗎?」
我整個人陷入平時的那張沙發裏時,送客結束的凱爾爲我端來一杯熱茶。與此同時,比爾走出去與傳令人員聯絡。
「琵雅小姐,該怎麼說呢……總之辛苦了。」
「學校的考試結束後,我去看了場電影,看完時已經天黑了,於是我和朋友道別,順路前往公車站前的便利商店。」
爲了躲避大雨,我小跑着進入帕帝斯•富士,凱爾笑着迎接我。
我聽從凱爾的話,伸手去拿茶杯,但因爲全身都在顫抖,連茶杯都拿不穩。
確認我沒有打斷她的意思後,她像是下定決心般開始說了起來。
我用力搖搖頭。
◎
我帶着哭腔回應。
「琵雅是那個,最後來到店裏,帶着眼鏡的姐姐……對吧?」
凱爾一邊說着,一邊攤開手掌做出緊緊抓住心臟的動作。
「凱蘿琳的傷勢嚴重到讓人看了都心痛。她害怕地躲在毛毯裏,顫抖着說曾經見過那個犯人。」
「凱爾……這種事可能讓人難以置信,但我和凱蘿琳在前世似乎是在同一個地方被害的受害者,我們是一起死的。日本雖然時常發生便利商店搶劫案,但會出現死傷的案子卻非常罕見……」
我從凱爾的店裏買了許多糕點打算送給莎拉他們當禮物。在回到家洗完澡,放空發呆之時,路法斯少爺回來了。
我毫不猶豫地點點頭。乾脆趁這個機會讓她把一切都說出來,在內心得到釋放後再休息,等下次醒來時,心情應該會比較平靜。
……希望她可以先停下來。因爲訊息量太多,我腦中亂成一團。
「凱蘿琳小姐……那家便利商店的招牌是什麼顏色?」
前世的我就是死於……這種單方面的暴力。
房間裏只有我們兩個,就算談起前世的事也沒關係。凱爾也用回原本的男性語調,我的樣子顯然讓他擔心不已。
我有氣無力地詢問,凱爾抬起頭,輕輕地吐出一口氣,露出無奈的笑容。
「其實呢,因爲怕妳擔心,我一直沒說——最近不知爲何,我經常夢到那時的事情。可能是一種不好的預感吧。」
例如我、經常送點心過去的凱爾、修道院的大家,也許還有菲利普殿下……
「他的眼睛露在面罩外面。就是那雙眼睛!我絕對不會認錯!我永遠忘不了!最近一直夢到那一瞬間,夢到的次數多到討厭的地步!啊啊,我又要被那個人殺死了!爲什麼要一次又一次這樣對我!」
我結結巴巴地向凱爾說明凱蘿琳爲什麼現在會在王都,以及剛纔的對話。凱爾聽到我說的話後睜大雙眼,嘴巴抿成一條線,靜靜地繼續傾聽。
凱蘿琳雖然因犯罪正在服刑,但她已經在努力反省並改過自新。如果她遭到壞人襲擊而喪命,一定會有爲此感到悲傷的人。
有些詞彙如果沒有日本的記憶根本聽不懂,但我選擇略過,反正我知道意思就好。
我的心臟正劇烈地跳動。難道我們是在同一個事故現場一起被殺掉的嗎?
「我之所以懷疑大家都在那間便利商店,是因爲有一次在修道院見到凱蘿琳時,聽到她小聲地喃喃自語『如果當時不去那家便利商店,就不會遇到這麼多痛苦的事情了』。自從聽到那句話後,我就一直覺得很不安。」
「妳能活下來就已經很棒了。再說,無論怎麼想,錯的都是那些襲擊妳的犯人啊!」
「『魔法粉』落入襲擊犯手中的確很麻煩,但能夠知道這件事也算是好事,謝謝妳,琵雅。」
「這樣啊……總之,琵雅,妳先喝口茶喘口氣。」
大腦的思考……無法跟上。
「妳怎麼一直在發抖?是會冷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該不會是想起前世的事了吧?」
「我在幫女高中生結帳時,那個男人闖入店裏,大吼着『把錢交出來!』,並襲擊了那個女孩。我害怕到哭出來,一邊按櫃檯下的緊急按鈕,一邊假裝準備錢。就在這時,有位戴眼鏡的女性走進店裏。」
凱爾、凱蘿琳和我,死在同一個地方、同一個時間點。
比爾接受了我任性的要求。
看到這一幕,我的眼淚也不自覺地湧出來。凱爾怎麼可能會對我說謊呢!在這個世界,我們是彼此唯一的夥伴。
「歡迎光臨……琵雅!妳怎麼了?比爾先生,這是……算了,快上二樓吧!我馬上關店打烊!」
我、凱爾、凱蘿琳這三個轉生者的共同點是都在那家便利商店喪命,且最近都苦於相同的惡夢。還有,我們三人都是「魔法凱蘿」的玩家。
「凱蘿琳小姐?凱蘿琳!有誰能幫幫忙!」
凱爾把頭靠在沙發,閉上眼睛,我則是用雙手捂住臉。
這個意外的共同點,讓我不禁背脊發涼。
「我、我呢,妳聽了可能會覺得我很奇怪……但其實我有前世的記憶。」
「白袍小姐……那個啊……雖然那個男人的暴力真的讓我痛到快死掉了,但還有比這個更可怕的事情,妳願意聽我說嗎?」
「……是的。這種模糊不清的不安,讓我無從應對。」
看到我說話時情緒低落,路法斯少爺馬上就知道我在想什麼。我也老實地承認了。
「凱爾曾經說過,預言充滿着痛苦的事……原來是這樣。凱蘿琳的事情可能跟預言有關,這讓妳感到害怕,對吧?琵雅,別擔心,我不是在妳身邊嗎?妳轉過來一下。」
當我慢慢抬頭看向路法斯少爺時,他拿起桌上那一大堆凱爾做的馬卡龍塞進我的嘴裏。堅果的風味在口中散開。
「真是的,路法斯少爺……這不是可以一口吃掉的尺寸耶!」
「但很好喫吧?」
「超級好喫!」
我也回敬路法斯少爺,將一個粉紅色的馬卡龍遞到他嘴邊,結果他張開比想像中還大的嘴巴。我輕笑着把馬卡龍送進他的嘴裏。
「嗯,好喫。」
「是的。」
多虧了路法斯少爺和凱爾,我稍微有點精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