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軟弱的反派和強硬的N主角
《極致軟弱千金小姐,不小心答應了精明未婚夫的賭局》 · 小田ヒロ · 1.1萬 字
暑假結束後,我們再次回到學院。
我和路法斯少爺互相承諾,務必要遵守以下三項行動準則:①絕對不要落單、②不要跟凱蘿琳見面、③收到可疑物品立即回報。而且爲了讓我安心,路法斯少爺每週都會找時間過來向我報告「這禮拜我也沒有對凱蘿琳產生感情」。
沒有艾琳造訪的研究室非常安靜,艾琳還沒有回到王都。最近她在信上寫着她又開始拉小提琴,是不是稍微……打起精神了呢?
據說路法斯少爺向公公大人拜託,借用實力高強的忍者(?),成功調換了亨利少爺手中的餅乾。爲了避免亨利少爺的身體狀況惡化,重點似乎在於要留三片原本的餅乾。
路法斯少爺爲了朋友、爲了我一次又一次地採取對策。我也相信路法斯少爺報告的「今天也沒有異常」,所以想爲艾琳做點什麼。首先便是減少亨利少爺的餅乾攝取量……
「……只要在亨利少爺跟凱蘿琳見面前,先用比餅乾更美味的食物填飽他的肚子是不是就可以達到這個目標?」
即使對餅乾有慾望,只要喫一片就穩定下來,便不會過度攝取。我記得在某次的四人約會上時有聽說過,亨利少爺本來就不喜歡喫點心。我轉身看向站在門邊的麥克。
「麥克,你覺得亨利少爺最喜歡喫什麼?」
麥克皺着眉思考後表示。
「我想想……既然立志成爲騎士,應該會想鍛鍊身體,所以是肉吧。」
我想也是,拉開抽屜拿出皮包,裏面有兩萬金幣。
「好!離午休時間還有一小時,出門購物吧!麥克,帶我去你最喜歡的肉類料理店!」
剛好有空閒時間,所以我到學院外的商店街買了麥克推薦的紅龍串燒。雖然價格高昂,但調味料的焦香味讓人食慾大增。我帶着散發令人垂涎三尺香氣的串燒,急忙地回到學院,埋伏在通往食堂的走廊前。
午休的鐘聲響起,過了一會兒,便看到亨利少爺走了過來。果然午餐時段的食堂是亨利少爺主要的攻略地點。
「亨利少爺!」
「嗯……琵雅?」
真是萬幸,從他的聲音聽起來,我還沒有被他討厭,還是認識的朋友。但是感覺他好像沒什麼精神。
「我因爲工作出去了一趟,發現看起來很好喫的串燒,就買了一些……要不要一起喫呢?」
「咦?爲何找我?」
「因爲我們是朋友呀!跟朋友分享美食很奇怪嗎?」
「咦咦!那隻好丟掉龍肉了……」
上課鐘響起,亨利少爺今天也慌慌張張地直接趕去上下午的課。
路法斯少爺帶着外面的冷空氣一把抱住我。
「餵食……他完全不親近我啊。」
能夠甩掉跟麥克一樣出色的護衛,反而要感嘆凱蘿琳很厲害。
「我偶爾也想被妳餵食呢。」
「……什麼?您說的是哪位?」
「親近妳就麻煩了。今天我在王宮遇到騎士團團長,團長似乎也掌握了許多情報,他把艾琳離開王都這件事看得很嚴重。妳的餵食計劃他也默許了,他說『既然博士這麼做應該有其意義』。不過亨利那傢伙好像變胖了,晚上會被迫訓練到精疲力竭爲止。」
「幸好……」
「原來如此……我瞭解了。琵雅小姐真慷慨,兩萬金幣相當於參加國土委員會的報酬,而且國土委員會里又盡是些讓人緊張的頑固傢伙。」
「只要能讓艾琳笑着回來,多少薪水我都願意花。」
路法斯少爺的手放在扶手上託着臉頰,往上看着我。
「我聽說了,她似乎試圖掌握我的行蹤,真令人毛骨悚然。麥克跟我報告後,母親聯絡我,說她竟然在傍晚的時候,突然帶了一堆那種餅乾直接殺到我家。」
「您說的是史坦侯爵少爺嗎?如果是的話,據說他非常優秀,出現在研究大樓並不奇怪,但我這陣子並沒有看見他。」
雖然這麼說,但看到路法斯少爺疲憊的樣子,我把強尼叔叔給的小饅頭放入他的嘴裏。他看起來被融化在舌尖的口感嚇了一跳。
「對了琵雅,餵食亨利的計劃好像進行得挺順利的?」
我不會說謊,所以只是挑可以說的內容來說而已。
「那還……真可怕。」
在貴族的眼裏,白袍等同於平民勞動者的工作服。事實上是工作服沒錯。
「別、別哭!我喫!我會喫的!」
「麥克一直都代替您跟着我,相信在緊急時刻他會保護我的。而且您明明這麼忙,卻願意抽時間來看我,我非常開心。謝謝您,路法斯少爺。」
只要是爲了艾琳,不管是假哭還是什麼我都願意。
「對了,既然是研究員,妳知道路法斯在哪裏嗎?我們的課都不一樣,根本遇不到他。我聽說有人說在研究大樓看過他。」
「聽到門衛說我不在時,她似乎說完『我是路法斯的朋友,他好像很忙,在學院都遇不到他,所以我帶了點心給他,大家一起喫吧』這句話後,就把餅乾硬塞給他們。」
「這樣啊?得儘快讓妳每天都能在我家喫飯纔行了。」
「可是,她誤以爲我只是在研究大樓工作的助手。繼續跟她接觸,說不定能夠對針對她的行動先下手爲強……」
「呀啊!對不起!妳有沒有受傷?」
「有人喫了餅乾嗎?」
「對、對不起!我不會貿然行事!」
爲了跟路法斯少爺接觸,真是不擇手段。
「可是……我跟人有約……」
「是啊,所以我當然會擔心妳。」
「對了,琵雅……最近……怎麼都沒看到那傢伙?她怎麼了?」
「好吧,不過剛剛好!妳可以帶我進去研究大樓嗎?那裏的保全太過森嚴,連偷看裏面都沒辦法。」
「哎呀……」
「我立刻與路法斯少爺報告,琵雅小姐有什麼話要順便傳達的嗎?」
我謹慎又小心地與跟在後面的麥克一起快步回到研究室。聽到麥克鎖門的聲音,我無力地倒在沙發上。
於是「讓亨利少爺隨時都很飽大作戰」在麥克的協助下,三天執行一次。因爲麥克說每天進行的話會被懷疑,我決定改成三天一次。確實亨利少爺如果每天都不去食堂,凱蘿琳應該馬上就會起疑。
「琵雅小姐!」
「紅龍?」
一直待在玄關也不是辦法,我帶路法斯少爺到玄關旁的小休息室,兩個人並肩坐着。莎拉爲我們泡了熱茶。
路法斯少爺在學院應該已經學不到什麼知識。難得有那麼棒的才能,要在宰相辦公室大顯身手,沒有必要把他綁在我的身邊。我輕輕地把手放在路法斯少爺的背上。
「琵雅!」
路法斯少爺抓着我的肩膀,嚴肅地說了這段話。
「我、我喫!我喫啦!」
亨利少爺的父親考克斯伯爵是騎士團團長,他好像非常疼愛艾琳。如果亨利少爺能夠在其父親的訓練下累到沉沉睡去,就不會想起多餘的事,應該是好事吧。
這個聲音是……凱蘿琳!我急忙重新將眼鏡戴好,看向在後方猶豫不決的麥克,用眼神示意他退下。讓對方知道我有護衛跟着並不是好事。
騙人的吧?我下意識張大雙眼!
我把手放在額頭上閉上眼睛。沒想到會直接和她對話,當下真的很害怕。
想起艾琳確實值得讚許,但哪能這麼輕易就告訴你。
隱形眼鏡……她果然是轉生者,而且完全沒發現我的真實身分!
當天晚上,路法斯少爺來訪。因爲時間有點晚,莎拉很生氣,但我還是一邊安撫她一邊出去迎接。
接着隨着麥克一句──
「是的,她應該以爲您只是研究助理。她應該沒想到侯爵少爺的未婚妻會穿着白袍在研究大樓工作。」
「當然沒有,我也把這件事告訴母親了,所以母親精神奕奕地表示這次要用更大的動物來實驗。琵雅,不要再那麼胡來了,知道了嗎?」
「對不起,害你擔心了。但是當下和麥克一起逃跑會顯得很奇怪……」
「……不好意思,如果用我的通行證讓妳進去,我會被解僱的。」
雖然我只是個在路法斯少爺的庇護下瑟瑟發抖的軟弱女人……但如果可以的話,我並不想讓最喜歡的艾琳擁有像我前世一樣的想法……
「這樣啊。妳穿着白袍,代表妳是研究大樓的職員吧。我第一次看到戴眼鏡的女生,沒有隱眼真麻煩呢。」
我慌忙地站起來,拍一拍身上的灰塵。
她打量我的全身。
「您、您說得對。」
「麥克,暫時按照這個計劃行事。幫我多調查一點男生會喜歡的肉類料理。」
「咦咦咦!這可是市面上很少見的紅龍串燒耶!」
「呃,我已經喫不下了。」
「看來妳很信任麥克,總覺得心情很複雜,不過這也沒辦法……」
「正如您所見我穿着白袍,白袍就是拿來弄髒的。」
我故意把串燒從袋子裏拿出來,周圍瀰漫着香噴噴的香氣。
「……請他多加註意。」
「糟了!」
「我知道。但是沒必要和她說那麼久的話吧!那個女人很危險!搞不好她會散播毒藥,別因爲在學院就放鬆戒備!」
亨利少爺在午休時間喫完喫四大串串燒,搖搖晃晃地走回教室,看都沒看食堂一眼。
「殺到侯爵家!」
路法斯……即使不在本人面前,也不能隨意直呼名字吧。而且研究大樓的目擊情報是真的,因爲他會來我的研究室。
「抱歉,我的語氣太嚴厲了,妳沒有錯。單純是因爲不能陪在妳身邊,讓我很焦急。」
「她……凱蘿琳好像迫切地想要見您。」
「請多喫一點,我已經喫飽了,剩下的都請你喫。」
完全就是個跟蹤狂。
「我、我沒事。」
雖然見面的時間很短,卻大有收穫。她顯然正盯着路法斯少爺,而且還不知道他的未婚妻是誰,無法與我牽扯上關係。我衷心慶幸自己是個只有剪影的路人反派千金。
我慢吞吞地整理桌面,無精打采地回研究室。腦中想着自己這小小的抵抗能夠構成攻擊對方的一拳嗎?
「外面找不到比侯爵家的廚師更厲害的人了!我的胃從十歲起就被牢牢地抓住了。」
「對啊!嗯,什麼?」
「琵雅!」
我不知道被什麼撞上,屁股着地摔在地上。
我揮了揮手錶示不用擔心。
「是啊……好可惜喔……超搶手的,我擠在人羣裏好不容易纔買到……您不喫的話,費盡千辛萬苦討伐魔物的騎士也會很失落吧……我也是想像着您大快朵頤的樣子買的……這下都白費了。」
但只要謹慎行事應該就可以……?雖然要承擔風險,不過接觸後能夠獲得的情報會更多……
凱蘿琳意外地做出符合常識的反應?我一邊想着一邊選擇無可非議的理由。
我推着亨利少爺的走向我跟艾琳在中庭經常坐的位置。
「我的身分沒被發現吧?」
「等、等等!好浪費!琵雅,我喫就是了!」
「太好了!走吧走吧,去那邊的桌子一起喫吧。」
「我今天過得膽戰心驚!沒想到妳竟然直接和那個女人說話!」
「非常抱歉!跟蹤那傢伙的人似乎被甩掉了……」
「可是妳的衣服髒掉了吧?」
「咦──!我特地爲了亨利少爺排了一個小時的隊,纔買到的野生虎蝦燒……」
……太不像話了,但她的行動力真的讓我甘拜下風。
「琵雅……我不行了,真的好飽。」
「……好喫!」
「這樣啊。女人能做的工作有限,被炒魷魚就糟了。啊──就差路法斯一個而已,好氣喔~!不能進研究大樓堵他的話,那就……啊,拜拜。」
就如同來的時候一樣,凱蘿琳跑走了。
路法斯少爺露出微笑,我察覺到他的意思後忸忸怩怩低下頭,他靠向我的臉,用沙啞的聲音在我耳邊低語。
「今天我的眼裏也只有琵雅一個人。」
*
在學院學習,週末完成強尼叔叔的委託,然後把報酬投入餵食亨利少爺的計劃,在這種存款完全沒增加的負債經營下,季節從秋天轉爲冬日。
我在學院的中庭邁着步伐踩着落葉。天氣這麼冷,就不能進行室外挖掘工作了,我的身體依然很虛弱,動不動就會發燒。
相反的,從現在開始進入社交的季節,但我並不打算加入其中,而且路法斯少爺也忙於政務,無暇參加這些活動,所以我還是老樣子一個人。現在的天氣寒冷徹骨。
「好想見面啊……」
想和艾琳見面,當我心不在焉地這麼想時,麥克將手放在我的肩上,我回過神來。
「琵雅小姐!不能去前面!」
……也就是說,凱蘿琳在前面!
我當機立斷,向麥克低頭表示道歉,甩開他的制止,繞過校舍的轉角。
在那裏看到凱蘿琳被三個我從未見過的女學生包圍。
「再說了,妳主動跟王太子殿下說話是想怎麼樣?未免太無禮了!」
「對啊!因爲殿下心胸寬闊才這麼放肆!」
看樣子是凱蘿琳正在被女學生們逼問。從外觀來看,她們三人像是某家的千金。
「但是……大家都跟我說學院裏人人平等,可以不用顧忌直接搭話。」
「那當然是場面話啊!」
「即使真是那樣,纏著有未婚妻的男性不放可不只有身分上的問題!」
「對啊!有夠沒常識!」
「我、我只是在跟願意與我好好相處的人開心聊天而已,妳們好過分!」
凱蘿琳捂住胸口,眼眶溼潤。
「那個……您非常喜歡那個人嗎?」
「路法斯不按照我的計劃行動,導致無法觸發他與蓋伊爲我吵架的事件……明明很想體驗一下那種感覺啊……而且同樣也沒有發生我與路法斯一起在我家的領地使用現代的知識,爲整個國家帶來技術革新的事件,爸爸得到獎勵的機會也沒了。爸爸叫我要好好和路法斯打好關係……果然是出了點BUG嗎……」
坐着的路法斯少爺指着自己旁邊的位置,我提心吊膽地在他身旁坐下。麥克依舊站在門邊的老位置。
「妳是把我們當笨蛋嗎!」
「呵呵呵,啊──哈哈哈!」
「我盡我所能地試圖引導她放棄您。」
「沒事,妳繼續。」
我仔仔細細,儘可能一字不漏地敘述千金們和凱蘿琳的對話,以及凱蘿琳和我之間的對話。路法斯少爺皺起眉頭,沒有出言打斷,讓我說到最後。
我小心翼翼地請他坐下,他長嘆了一口氣。當我伸手去拿爲路法斯少爺準備的紫玫瑰茶具時,綠色的眼睛銳利地瞪着我,看來他現在沒心情喝茶。
再次從正面看凱蘿琳,她果然很漂亮。滑順有光澤的金髮梳成公主頭,粉紅色的眼睛大到快要掉出來一樣。金色的睫毛又長又翹。纖細的身材,大胸部,水蛇腰,正是女性夢寐以求的完美比例。
……真有精神啊。看來不用擔心。從她的自言自語聽來,這應該是路法斯路線的事件。
在通知家裏我要去史坦家一趟後,我就被護送到侯爵宅邸。婆婆大人不在所以不用向她打招呼,讓我稍微鬆了一口氣,我在宅邸自己的房間裏萎靡時,沒過多久有人敲門。我應了一聲,門就打開了,接着是表情僵硬且非常憤怒的路法斯少爺和麥克走了進來。
「……說完了嗎?我想聽聽琵雅的發現。」
「嗯。」
「毫無希望的話,我會放棄。」
我並沒有說謊,我完全不認識「現在的妳」。
「非常抱歉。我自己說不想見到她,您爲了我用盡千方百計,我卻擅自違背了約定。我害怕路法斯少爺和她見面,前幾天才重新承諾不會跟她見面……請您責罵我吧。」
「好了,琵雅……」
我裝作好像剛剛經過一樣,踏出腳步聲跑向他們。
麥克低着頭退了出去。
凱蘿琳流着眼淚抬頭看向我,她是如此漂亮,就連身爲女性的我都想保護她。不過她看到我後馬上變臉,也不流眼淚了。
我站起來,跪在路法斯少爺的腳邊,把手放在地上低下頭。
是凱蘿琳被叫到校舍角落受到譴責時,路過的路法斯少爺拯救、安慰她,並提高對反派千金的仇恨……這樣的內容嗎?
求求妳!放棄路法斯少爺!
「這樣啊。」
路法斯少爺嘆了一大口氣,輕輕地點了點頭,催促我快說。
「嗚哇啊啊啊──!」
「那可不行……一定要攻陷他,不然我的存在意義……」
「妳才過分吧?妳知不知道艾梅莉亞小姐有多心痛!」
頭上傳來幾聲深深的嘆息。
「說起來只有釣到三個小嘍囉……艾梅莉亞這個反派千金本人爲什麼不出現?在遊戲中明明直接來抱怨、摔壞我的東西,做了很多討人厭的事情!是她的自尊心不允許把男爵千金當作對手嗎?以後她慌了手腳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呢!」
「妳看起來沒有受傷,那我就放心了,先告辭了。」
凱蘿琳突然大笑,我一臉疑惑。
凱蘿琳蹲坐在地上,哭着說道:
凱蘿琳低着頭,說話的聲音愈來愈小。
「咦?妳是……前幾天的那個研究員?爲什麼會在這裏?這裏明明是路法斯看到我被欺負前來救我的事件啊!」
「我想請妳以在地人的角度給我一點建議,因爲我遇到很大的瓶頸……假設妳非常希望某個人可以注意到妳,對方卻理都不理妳,妳會怎麼辦呢?」
「跟艾梅莉亞小姐沒關係!是身爲朋友的我們自己想這麼做的!」
「真想不到琵雅會違反跟我的約定!接獲通知時我因爲過於震驚,差點停止呼吸。」
除了低頭道歉外別無他法。
「那我走嘍,白袍研究員小姐,拜拜!」
「……沒有希望,您對對方又沒有愛的話,要不要去尋找您真正喜歡的人?因爲您是這麼地漂亮。」
等完全看不到她的身影后,麥克一臉憤怒地出現。
「那個……妳還好嗎?」
我低了一下頭示意後,準備離開。
我終於和她對視了。我迅速將目光移向我的打扮,白袍、眼鏡和辮子,和上次一樣樸素,很好!
凱蘿琳做出前世與人道別時的揮手動作,像上次一樣跑走了。
但是路法斯今天也在王宮工作,因爲他不能來,由作爲未婚妻的我替他回收事件,真不知道該不該笑。
「呵呵,沒關係,不認識我就代表不會用有色眼鏡看我。」
「嗯,我想在她使用毒藥時,就再也不能稱之爲普通女學生的戀愛遊戲了。她的背後有男爵作爲後盾,雖然似乎是聽從指示在行動,但其中也有她自己的意志。但現階段並沒有證據,這些只是推測而已。也不確定她之所以盯上我們的原因,只知道她不愛我們。是這個意思對吧?」
奇怪?她剛剛說了「爸爸叫我好好和路法斯相處」?
路法斯少爺突然露出訝異的表情。
「啊,原來妳的用意是這個?」
「爲什麼在妳面前,我總是不自覺地像這樣滔滔不絕?是因爲妳是平民?啊……我知道了。妳那頭黑色頭髮和沒有化妝的臉很像日本人,害我下意識放下戒心。」
……存在意義?凱蘿琳的?女主角沒有選擇的自由嗎?她身上也有什麼強制力嗎?
「那些人……嗚嗚嗚……說我不過是個男爵家出身,還敢那麼囂張,就欺負我……」
「不行……畢竟這是我唯一能夠活下去的辦法……猶豫的時機早就過去了,我得堅持到最後。好不容易轉生成女主角,我要盡情享受,無論如何都要攻略路法斯!我絕對會建立以王太子爲中心的逆後宮,十倍奉還爸爸的恩情。」
「不,我沒有看到。」
「不好意思,我很少離開研究大樓……」
「意思是……既然不愛就放棄……反過來說,琵雅愛着我所以無法放棄……這件事先放着,麥克,你怎麼想?」
「建議您今天直接前往史坦侯爵家。」
「……是艾梅莉亞小姐嫌我礙眼,纔派你們過來的吧。這樣就不會弄髒自己的手……真是卑鄙……」
「各位!發生什麼事?我聽見很大的聲音!」
「那這件事先這樣,麥克謝謝你,退下吧。」
「欸,妳知道我是誰嗎?」
「因爲我身分卑微……妳們纔會對我的行爲指指點點……如此心胸狹窄的人,竟然是這個國家的高階貴族……」
有那麼一瞬間,她似乎在緬懷自己心中出現的景色。片刻後,上課鐘響起了。
我突然想到這件事,把視線移開,就看到麥克冷冷地盯着我……該走了!
「麥克,真的真的對不起。」
她們說完後快步離去。
「那、那個?」
這個回答將會成爲分歧點,我裝作平靜,說得斬釘截鐵。
「我會去的……」
「對、對不起違反了約定,麥克有阻止我,他沒有錯!是我獨斷專行,您會生氣也是無可厚非,可是請讓我趁記憶還鮮明時,將今天跟凱蘿琳的談話內容告訴您。之後,那個,再請您好好責備我!」
我是個因爲遇到激烈衝突的情況而僵在原地的膽小鬼,但不管是爲了哪一方我都必須阻止這個情況!我做好準備,跳入漩渦之中。
「她如預言所示,執着於與以王太子殿下爲中心的五個人成爲情侶關係,因爲路法斯少爺沒有按照她所想的行動,她非常焦躁。」
「等一下!妳是聽見我的哭聲才特地趕來的吧?謝謝妳。話說回來,現場除了妳還有其他人嗎?」
凱蘿琳維持着嚴肅的表情抬起頭。
她以爲一切都會按照「魔法凱蘿」的劇本進行,多虧了(?)路法斯少爺,事實並非如此。既然有些事情沒有按照凱蘿琳的劇本展開,說不定能夠躲過被驅逐出境的未來?這給了我一點希望。
「爲什麼會是這個人救了我?難得有這種能引起同情的舞臺,這樣不都白費了……」
「琵雅,這樣我很難跟妳說話。」
「什麼?」
「真是的,反派千金都不做事,害我的計劃都落空了……啊。」
我和麥克同時點頭。
責備凱蘿琳的女性們,竟然是王太子路線的反派千金艾梅莉亞的朋友。她們看起來非常生氣。
「那個,我跟她說既然不喜歡您,那可以放棄,結果她說問題不在這裏,這是她存在的意義,必須堅持到底,也說這是父親叫她做的……從這些話中可以看出,她似乎是按照拉姆傑男爵的命令在行動。但是終究還是因爲她認同自己的行爲,不願妥協,目標是得到五個人的愛。話說回來,她還有說與路法斯少爺相愛,就可以進行技術革新使領地受惠,可能也有這方面的目的吧。」
凱蘿琳自言自語的聲音雖小,但我卻聽得一清二楚。真抱歉,我講話沒什麼分量。
「如琵雅小姐所言,我也認爲她像是在聽命行事。從會對琵雅小姐吐露心聲來看,她並不稱職。恐怕只是用過即丟的棋子。面對多個對手,能夠注意到觀衆並利用讓自己成爲受害者的話術是很精彩,但也許如此惡劣的女人不會對單純的琵雅小姐說謊也說不定。」
「謝謝妳,我很開心。妳真的覺得我是美人,沒錯,我很漂亮吧?跟前世判若兩人,好不容易成爲完美的女主角,事情卻不如預期,真讓人煩躁!依照原本的計劃,今年內就有希望開後宮,跟爸爸報告好消息!沒想到以我這個外貌竟然會遇到瓶頸……虧我還信心滿滿地跟他說我會攻略所有人……啊──我到底在幹嘛?」
「咦?呃,那個,沒事!凱蘿琳小姐!請妳記取教訓,注意自己的言行!」
一位身材高挑的黑髮千金對凱蘿琳打了一巴掌,凱蘿琳誇張地摔在地上,低着頭:
「琵雅小姐!真令人難以置信!是您自己說不想見到凱蘿琳的!」
雖然我覺得艾琳比她漂亮一百倍……這是喜好的問題。
「虧我特地捱了一巴掌,但觀衆居然只有一個人?而且還是個感覺講話沒什麼分量的平民。」
「那、那個,您有受傷嗎?」
「首先,她這次也沒有發現我的真實身分,而且她也以爲自己的身分沒有暴露,所以非常……沒有警惕。可能是確定我是平民,不僅態度友好,也露出有點泄氣的一面。」
凱蘿琳站起身,拍了拍沾在制服上的塵土,手託着下巴喃喃自語。
如此大聲哭泣。
「並不是,我註定要受到衆人的喜愛,不能有任何破綻。」
意思是要完美通關,路法斯少爺是必要條件嗎?
我瞬間就被抱到路法斯少爺的膝蓋上,我們四目相對。
「琵雅,妳真傻。」
「……是。」
「她在妳面前或許沒有敵意,像個好人,不過如果連這些都是演戲呢?妳和她只見過兩次面,妳瞭解她嗎?」
「…………」
正如路法斯少爺所言。
「即便她是遵從父親的指示,但她可是對亨利下毒,害艾琳傷心哭泣的人。她讓妳最喜歡的艾琳陷入不幸。而且她如果沒有花時間將那種毒混入餅乾中,而是直接塞進妳的嘴裏,妳也許會死。」
「……我……太輕率了。」
凱蘿琳和我說話時很正常,但是不能忘記,她是讓艾琳墜入地獄的罪魁禍首。她爲了處置反派千金,揚言要設下陷阱。一旦知道我是反派千金之一,她就會毫不猶豫地除掉我。
「記好了,假如琵雅有任何萬一,我會在用盡全力擊潰兇手後……隨妳而去。」
路法斯少爺那雙清澈的翡翠色眼睛裏,出現了一抹陰影。看到這一幕,我的心臟像是被抓住一樣縮緊。
……我真是個笨蛋,明明是爲了最喜歡的人而行動,結果卻傷害了心愛的人,甚至讓他說出這種話。一股悔恨的情緒湧上心頭,眼淚奪眶而出。
「嗚……對不起……我想說只要知道她的目的,就能找到因應的方法,也許您就不會被搶走了。試着和她說話後,她說她並不喜歡您,我就想她說不定願意放棄您……我明明知道預言中不可能發生那種事……艾琳的事情也是……結果我只想到自己……總是害您操心……我、我……」
我的頭愈來愈低,低到無法再和路法斯少爺對視,他用指尖擦拭我的眼淚,拿起我的眼鏡放在桌上後,把我攬進懷裏,摟住我的頭。
「唉,妳平常明明那麼軟弱老實,緊要關頭卻像這樣展現出驚人的行動力……是爲了我嗎……琵雅,別哭了,再答應我一次,別再跟凱蘿琳接觸。要是妳再違背約定,我就把妳關在史坦領地,永遠不放妳出去!知道了嗎?」
「是!」
我的眼淚潰堤,停都停不下來,路法斯少爺一直輕撫我的頭和後背安慰我。
*
在路法斯溫柔的安慰和懷抱之下,琵雅不知道是覺得獲得原諒,還是因爲從下午就緊繃到現在的緊張感消散無蹤,又或許是哭累了,亦或是慢性睡眠不足,她顯得筋疲力竭,一下子就睡着了。
「琵雅?睡着了?是太累了吧,真是的……聽到妳是爲了我才涉足危險,我不僅捨不得苛責妳,甚至覺得惹人憐愛……我根本是被戀愛衝昏頭了吧。」
路法斯輕輕用拇指拭去琵雅眼尾的淚水。
話說回來,我再次見到在劇場遇到的那個裝模作樣的搭訕男──馬裏烏斯•貝亞德伯爵少爺。他竟然以來找年齡相近的哥哥爲由,突然造訪我家。
「難道……他盯上我最近挖到的化石?是聽到水杉屬的傳言了嗎……」
當然,在我跟路法斯少爺報告這件事後,他立即趕過來,在緊張的氣氛中,他仔細地聽了我轉述的對話內容。
「……我認爲不是喔。」
從前世的世界史得知,有些國家確實因此而滅亡。現在是公正的國王陛下在位,還沒有問題,但王太子殿下總有一天會繼位。
「王太子殿下對凱蘿琳非常執着。去年底我去拜訪他的時候,他炫耀似的告訴我要和凱蘿琳一起過年,還試圖牽制我。當我告訴他『我心裏只有我的未婚妻,你放心吧』時,卻又惱羞成怒地問我『爲何不明白她的魅力!』。我真搞不懂陛下爲何袖手旁觀。」
我來到史坦侯爵宅邸拜年,從公公大人和婆婆大人那裏收到前世所謂的壓歲錢後,在路法斯少爺的房間休息。
*
過年事件「新年的永恆誓言」是確定選擇王太子路線後固定會觸發的事件。看樣子凱蘿琳已經按照她所宣言的那樣選擇了王太子路線。但這個事件是遊戲的尾聲,兩人會在此次的事件中宣誓對彼此的愛,最後就只剩下在過年後舉行的畢業派對上的定罪事件了。
貝亞德伯爵家從祖父那代起便與史坦侯爵家對立,動不動就設法陷害史坦家。想起前幾天在劇院遇到馬裏烏斯的事,路法斯咂嘴。
「完全沒有提到史坦家!」
「琵雅,妳知道嗎?要是沒有妳的愛,我將無法維持自我。」
我將莎拉泡好的茶遞給煩惱的路法斯少爺,和他一起喝茶。
「……只不過目前沒有任何證據。這是琵雅拚命拿到的情報,得想辦法抓住他們的狐狸尾巴。」
凱蘿琳如她那天所宣稱的,對路法斯少爺展開愈來愈激烈的攻勢,但路法斯少爺依然忙於輔佐公公大人,幾乎沒有出現在學院。因此,凱蘿琳屢次被擋在侯爵宅邸的門外,她也拜託疑似路法斯少爺的朋友,但都一再遭到拒絕,她現在一定非常焦躁。
「話說回來,凱蘿琳想和我聯手進行技術革新?那不就是琵雅在做的事嗎?琵雅的成就全是她自己努力得來的,我只不過是爲她鋪路而已。凱蘿琳和我合作能做到什麼?不對,她也是預言家……說不定潛藏着某種才華。」
她們都出生於有地位的家族,身邊總是有兼任護衛的學生跟着,即便凱蘿琳想要設下陷阱,也完全沒有機會。
從那天之後,我遵守約定,再也沒有去見凱蘿琳。
我明確地告訴他這件事,但他好像在思考其他什麼事情。
有一次在換教室的時候,我與艾梅莉亞小姐擦肩而過,她注意到我之後,以美麗的姿勢低下頭,靜靜地微笑。那個微笑和艾琳離開王都時一樣……悲傷。從她的表情可以看出,不久前譴責凱蘿琳的那些千金們果然是擅自行動,跟艾梅莉亞小姐沒有關係。
在某種程度上,殿下才是問題所在!當權者過分迷戀一位女性並不是什麼好事。如果那位女性野心勃勃的話那就更不用說了。
路法斯眯起雙眼,陷入思考。
「說起來我跟他在學院又不是同一個年級,好像是小一歲?雖說同爲伯爵家,但貝亞德家的地位遠比我們家高,我們只是點頭之交。他的目標根本是琵雅妳的研究吧?妳不要總是吸引一些像蛇一樣的人。」
不知道他爲什麼要在一般上班族絕對不會在家的時間過來,但他都說是爲了哥哥來的,我也不好趕走他。所以我們聊了不到一小時。當然,因爲我是個很怕生的人,所以始終都只是面帶微笑附和他而已。
除了我以外,包括艾琳在內的所有反派千金都還在觀望事態的發展,這也是令凱蘿琳感到煩躁的原因之一。艾梅莉亞小姐她們聽從路法斯少爺的建議,冷靜地應對凱蘿琳,但她們的內心應該很痛苦。
但是我們明年才畢業,還有一年多的時間,爲什麼會這麼着急呢?想透過這個事件先確保王太子,好讓自己放心嗎?因爲時間軸和遊戲差太多,不知道最終會如何發展。
就這樣,新年來臨了。
路法斯放鬆表情,看着懷裏的最愛,朝着她的額頭落下一吻。
「這種事果然不是凱蘿琳一個人能夠策劃。但是拉姆傑既沒有金錢也沒有權勢,也沒有門路能夠取得毒藥。巧妙地躲藏在拉姆傑背後操縱的是……貝亞德嗎?」
然而,明明知道她會危害國家,但同爲轉生者,我內心的某處希望她不要犯下決定性的錯誤。
哥哥回來接棒後,他只待了五分鐘就離開了。我問哥哥他是來做什麼,哥哥說他只是來問共同朋友的近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