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速之客
《極致軟弱千金小姐,不小心答應了精明未婚夫的賭局》 · 小田ヒロ · 1.4萬 字
進入新的一週,我久違地在研究室裏平靜地撰寫論文。
安潔拉已經完成畢業論文最後一道難關──口試,現在正在等待結果。與其在家裏坐立不安,她選擇攤開地圖,在摺疊桌上勤奮地投入打工的工作中。
此時,一位經常被提起的客人如約而至。安潔拉看到在麥克的引導下,從屏風後面露出身影的貴公子,眼睛瞬間變成愛心。
「蓋伊老師~!」
「午安,安潔拉。琵雅博士,打擾了。」
「蓋伊老師,不對,應該要稱呼您爲蓋伊博士,歡迎光臨!」
蓋伊老師因爲之前喫了「魔法粉」導致健康出問題,長期在家休養。在療養期間,他完成了一篇結合算數高低位轉換與物理學的論文,並於新年剛開始時獲得博士稱號。而他的研究室竟然就在我的隔壁。
「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問小琵雅就好。嗯?爲什麼有其他空房間,卻和小琵雅同一個樓層?那是因爲只有身分可靠的人才能進入琵雅所在的這個樓層。路法斯肯定也會同意讓對小琵雅懷有感謝之意的蓋伊博士待在隔壁的。更何況四樓對年過四十的人太勉強了。」
這是前幾天校長陪同成爲研究員來打招呼的蓋伊博士所說的話。我才覺得感激,有這麼可靠的人待在隔壁,真令人安心。
因此,今天是爲了蓋伊博士進駐研究大樓舉辦的慶祝茶會。
「接下來,非、非常冒昧地,由我來主持乾杯儀式。祝福蓋伊博士未來日益活躍,乾杯!蓋伊博士,恭喜您!」
「恭喜!」
我們輕輕舉杯,避免熱茶灑出來。
「謝謝妳們兩位,今後也請多指教。你叫做麥克對吧?既然是鄰居,今後在防盜方面互相合作吧!」
「路法斯少爺也是這麼說。如果有發現任何可疑之處,請互相分享資訊。」
麥克這麼說完後低下頭致意。真是個讓人不安的話題……
「話說回來,蓋伊博士,您能夠在數學領域拿到博士稱號真是厲害!」
因爲不是專業人士,我不太清楚詳細狀況,但從外行人的角度來看,數學這個領域已經研究得非常透徹。比起我藉由這個世界尚未開發的領域獲得博士稱號的人,難度天差地別。
「一定重寫了非常多次,還被駁回過吧?畢竟蓋伊博士的領域裏,有天才加澤塔夫婦坐鎮。那兩位平時人非常溫和,但據說一旦談到工作,就會像鬼一樣嚴厲……」
前世的我也是,捨棄了寶貴青春時光中的所有玩樂,多次進行實地考察,徹夜寫論文,努力追求那個夢想中的博士稱號,然而最終還是沒能實現。肯定是因爲在前面有比我更加努力的人。但自己所做的努力沒有得到回報,真的會讓人感到相當難受。
「蓋伊老師!只要護送就夠了!太棒了!謝謝您!琵雅小姐,您聽到了對吧?您可是我的證人喔!」
安潔拉開始展開猛攻,蓋伊博士顯得有些招架不住。
「路法斯!終於直接見到你了!大家都忽視你的想法,挽留你對吧?快點和我一起去帕斯瑪吧。父王嘴上說要我放棄,但我相信只要回到帕斯瑪,他一定會熱烈歡迎我們的!」
「這是……」
「趕回去?可以這樣對待一國的公主嗎?」
「妳們兩個差不多可以了,太讓人難爲情了。」
正當我和哥哥兩人暗自感到沮喪,覺得應該先換衣服,纔不會像這樣丟路法斯少爺的面子時,路法斯少爺小聲地自言自語:
「琵雅小姐,您今天還有邀請其他客人嗎?」
「蓋伊博士!數學的總分還沒出來嗎?」
「……唉,妳都這麼懇求了,如果不護送,就不能稱作男人了。不過,我身爲教職員必須登臺,真的只能護送而已,這樣也可以嗎?」
對了,蓋伊博士可能和前世的我差不多年紀。可是,蓋伊老師在寫博士論文的同時,還在學院授課、處理侯爵家的社交事務,最近甚至還擔任了以王太子毒殺未遂事件爲契機,建立的醫療師團改革第三方委員會的委員長。以前的我根本無法與這種忙碌程度相比。他究竟什麼時候睡覺的呢?
不知道公主是不是因爲我們沒什麼反應而感到焦躁,發出愈來愈尖銳的聲音。她顯然已經說得太過分,男性侍從慌張地想要阻止,但已經來不及了。
「啊──真厲害,太厲害了!」
「什麼?等等,爲什麼伊莉瑪公主會突然去洛克威爾領地?」
什麼?我和哥哥互相對視,心中充滿疑惑。我從研究室過來,所以穿着白袍和制服,戴着眼鏡。哥哥剛剛似乎也在軍隊的研究所工作,穿著有點髒但舒適的舊衣服和白袍。
「你在說什麼呢?在冊封太子典禮後,我曾經老實地回國過。但你們的王妃殿下說路法斯其實喜歡我,只要我盡到禮數,麻煩的事情會由亞修貝爾處理。在聽到她這麼說後,我才確定了與路法斯的婚事,因此放下心來。」
對於如此荒唐的情況,我目瞪口呆。
茶會一結束,一臉煩躁的路法斯少爺便帶着莎拉一起來接我,前往上週纔剛回去的洛克威爾領地。烏雲密佈的天空彷彿是在表達我們的心情。
我沉默地搖搖頭,心裏完全沒有頭緒。不久後,麥克一臉凝重地走回來。
路法斯少爺對哥哥深深鞠躬,我第一次看到他這個樣子。
「公主殿下!」
「會那麼想也是無可奈何……」
「唔嗯,那先不論『獲得第一名就約會』,您能不能在畢業舞會上護送我呢?我現在還是孤單一人!作爲學院的老師,您那天應該原本就有舞會的行程對吧?」
「這個我可不能說。」
安潔拉愁眉苦臉地大喊。她說的話確實有可能,畢竟像我這樣如此平凡的人,成爲博士後也受到許多關注。
公主的臉色愈來愈難看,也許她已經慢慢地意識到,路法斯少爺真的對自己毫無想法,也沒有想要爲了與她結婚而離婚這一事實。
聽到安潔拉說的話,知道自己的想法並非不正常,我鬆了一口氣。
我故作訝異地聳肩,好讓安潔拉認爲這次的護送是她的攻勢奏效,而不是出於同情。
難道伊莉瑪公主是其他遊戲的女主角?而我再次成爲拆散他們的愛情,只有剪影的路人反派千金?
我們稍微催促馬跑快一點,花費比上次還短的時間抵達。當我在關卡從馬車探出頭時,洛克威爾的士兵馬上淚眼汪汪地喊道「琵雅小姐~」,他們可能被公主嚇壞了,之後必須帶點好喫的食物來安撫他們。
公主的情緒愈來愈激動,然而路法斯少爺依舊保持一貫的平靜語氣。也許是因爲路法斯少爺的反應讓她感到不滿,公主突然將矛頭轉向我,憎恨地瞪了過來。
「「公主殿下……」」
路法斯少爺的應對比我想像中的還要穩重,我鬆了一口氣。如果是路法斯少爺說的話,應該可以順利傳達給公主吧?
「……帕斯瑪的伊莉瑪公主殿下喜歡路法斯少爺。她認爲比起政治聯姻的我,作爲公主的自己更能給予路法斯少爺幸福,所以要求我們離婚。」
看她如此受打擊的樣子,她……似乎並不是爲了達成自己的目的而找碴,想把我跟路法斯少爺分開。而是真心相信王妃殿下的話和謠言,堅信路法斯少爺喜歡自己?
位於鎮上最靠近領地的地方停着一輛華麗的馬車,以及一輛看起來很熟悉,已經使用多次的馬車。當我們抵達時,裏面走出一個人。
「也就是說,一切都是王妃殿下一個人的誤解和錯誤。我從小就只深愛着我的妻子,而且一輩子都沒有離婚的打算。」
安潔拉歪着頭,一臉困惑。我幾乎沒什麼在社交,總是獨來獨往,但安潔拉卻時常待在我的研究室,從伊莉瑪公主的角度來看,大概會認爲她跟我關係親密。再加上公主可能還會再次造訪這棟研究大樓──經過思考後,我認爲還是稍微向她解釋一下比較好。
「哇啊~蓋伊老師,喔不,應該說博士,太帥了!」
我和安潔拉一起轉頭看向這麼說的蓋伊博士,這位帥哥的臉已經紅得像蘋果一樣。
她一邊說着,一邊打量這間客房、我和哥哥,隨後不屑地嗤笑一聲。
「我當然也要過來,這次我不會再放過她。」
蓋伊博士說這些話時帶着些許自嘲的語氣,似乎想起了自己的某段經歷。
「哥哥!」
我想像着兩人盛裝出席,走進禮堂時引起周圍驚歎的畫面,忍不住露出微笑。這時低沉的敲門聲響起,麥克前去應門。
自冊封太子典禮以來終於看到路法斯少爺,公主的眼睛頓時閃閃發亮。
「因爲無法強行讓我們離婚,她希望我能夠爽快地主動退出吧。」
艾梅莉亞小姐和艾琳都是高階貴族,但她們都是我的好友,假設真的遇到什麼事情,她們出面維護我,恐怕也會被人認爲是對我的偏袒。
「看起來是個貧窮的領地呢。我倒是可以考慮幫助你們,前提是妳和路法斯離婚。」
「老師拜託您了!陪我入場就好。禮服在琵雅小姐幫我介紹工作下,我已經自己準備好了。只要和我從禮堂的大門走大約五十公尺就可以了!」
「那麼,請把一切交給我來處理,我們走吧。」
在得知本以爲已經解決的問題又回到原點,我不禁感到沮喪。
「怎麼辦啊?原本就很帥的蓋伊博士,現在還提高了社會地位,這樣肯定會有其他女性想出手!」
「我都說是王妃殿下了!」
「琵雅小姐?」
路法斯少爺完全無視公主張開雙臂熱烈歡迎的樣子,簡短地重新向她介紹了自己、哥哥和我,並接着表示:
「那是透過哪個管道達成的約定呢?無論是不是正式的管道,只要沒有經過兩國的國主和外交大臣的審閱都毫無意義。」
「我並沒有那樣的打算。對於王妃殿下的發言我感到抱歉,但我國陛下已經親自向帕斯瑪國王道歉,兩國已經達到共識。請您忘記這件事,在亞修貝爾王國留學期間多充實自己,以獲得豐碩的成果。」
哥哥的眼神有一瞬間飄到遠方,在這麼重要的時刻,他竟然還分心!
「……呃,這方面我完全沒有誤會喔?」
「帕斯瑪國王已經同意此事。」
「不過,我真誠地接受妳們的稱讚,謝謝。過程真的非常辛苦,沒想到與同樣親身體驗過這種艱辛的人產生共鳴,會是這麼開心的事情。我的家人根本無法理解其中的意義。」
「琵雅,同情會使人判斷錯誤,這已經不是妳一個人的事了。」
「究竟要多少援助纔要離婚?我可以按照妳開的價格付錢!總之,妳現在就自動退出!這是命令!」
「怎麼會……騙人的吧……」
「問題就在於我沒辦法掌控這個局勢,變成所謂的受害者。在這種情況下,祖母大人可能會對我失去信任,大舅子或許也會相信公主嘴裏我和她相愛這種胡說八道的話。這完全不是事實,請不要誤會。無論是今生還是來世,我都打算和琵雅在一起。」
「聽到了,聽到了。安潔拉的堅持贏了喔。果然有說有機會呢~」
「畢業舞會的禮服是自己……」
我偷偷看了一眼蓋伊博士,只見他輕輕點了點頭。那次在學校貴賓室的談話,應該也知會了身爲教職員的蓋伊博士吧。
「琵雅小姐,是我們的傳令人員帶來的消息,伊莉瑪公主似乎正在闖入洛克威爾領地。據說這位他國王族在未事先通知的情況下前往洛克威爾,並吵着要求放行,位於領地邊境的關卡相當困擾。總之,我們暫時安排她入住領地邊境的旅館,等待下一步指示。」
「沒想到這麼快就又要回去領地。路法斯少爺,很抱歉打斷您的工作。但我一個人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好依賴您的提議。能夠和您一起來,真的讓我鬆了一口氣。」
不過蓋伊博士身爲有影響力的侯爵家一員,又比我們大一輩,其立場完全不同。知道蓋伊博士會支持我,我由衷覺得感激。
「戀愛……總是讓人變得愚蠢,但琵雅博士也真是倒楣。不過妳別擔心,國內的高階貴族都很清楚,並不是妳纏着宰相輔佐,反而是宰相輔佐執着於妳。」
蓋伊博士露出苦笑。
總覺得有點心痛,我低聲自語後,立即遭到哥哥責備。
「安潔拉,蓋伊博士的研究和我的完全不在一個層次!」
哥哥當然也趕來處理這個對自家領地造成極大麻煩的大事。
聽到這句話的哥哥,露出「糟糕了」的表情,抬頭看着天花板。
「妳退出的話,這件事就能解決了吧?爵位明明只是伯爵,竟然敢反抗王族,真是讓人難以置信。」
仔細一看可以發現公主的隨從們也十分震驚,甚至抱頭苦思。
「琵雅小姐,真的那麼厲害嗎?」
「那麼……那麼,你是要讓我這樣恬不知恥地回國嗎?我可是相信你和這個國家纔來這裏留學的!不可原諒!我無法接受!」
我緊閉雙脣,不再說話。
「她一定是非常喜歡路法斯少爺吧。不過無視路法斯少爺的心意,身爲王族不僅對兩國已經決定的事情心懷不滿,還造成他國麻煩,未免也太過分了。這種行爲甚至可能影響自己國家的聲譽。感覺她把自己當成悲劇女主角,真是麻煩。」
「好,我的身材也有些變化,看來需要添置一套新衣服,必須穿上適合護送安潔拉的帥氣西裝纔行。」
路法斯少爺的表情沒有一絲溫度,既冷漠又兇狠……我有種不好的預感,感覺胃好痛。這是我第一次心情如此沉重地回到最喜歡的洛克威爾領地。
「其實自從貴賓室事件後,伊莉瑪公主多次拜訪此研究大樓,但路法斯少爺的命令表示,沒有必要再與王族有任何瓜葛,因此我們每次都將她趕回去。就連她透過正式管道向王宮和侯爵家提出會面的申請,也都一律拒絕。也許是因爲惱羞成怒,才選擇闖入人手較爲不足的洛克威爾領地,很抱歉沒能防患於未然。」
「哇,請抬起頭來!路法斯少爺明明纔是這件事的受害者不是嗎?」
「我對您的遭遇感到遺憾,但如果您要我負起責任,我無能爲力。」
「我本來想先進去聽聽公主殿下的說法,但還是覺得應該等妳和路法斯少爺過來,商量一下處理方法再行動。」
應該已經有很多人將路法斯少爺和我的立場、想法告訴公主,但她似乎認爲那些話都是謊言。深信一切都會按照對她有利的方向發展的行爲,讓我想起當年與女主角時期的凱蘿琳談話的情景。
啊啊,我切身地感受到擁有洛克威爾家族和史坦家族這樣,總是溫暖守護我的環境有多麼幸運。
「沒想到我纔剛說自己愛着那位女性,幾秒鐘後竟然就有人去嘲笑她。」
路法斯少爺像是在怒視前方一樣,走進旅館。我們這對膽小的兄妹小心翼翼地交換眼神後,快步跟上去。
蓋伊博士是學院的畢業生。他知道畢業舞會禮服的意義,而且瞬間就明白爲什麼安潔拉要穿着自己準備的裙子,獨自一人蔘加舞會。蓋伊博士的眼中閃過一絲憐憫。
伊莉瑪公主坐在鄉村小旅館的客房牀邊,她今天大概沒去上課,穿着鮮豔的民族服裝。旁邊除了上次的侍女與男性侍從,還加上了護衛,使本來就擁擠的房間更加狹窄。當我們三人進去後,幾乎沒有多餘的空間。
「嗯,是的。」
蓋伊博士露出苦笑地表示。出生於侯爵家的他,選擇走向學問領域或許是相當罕見的事情。前世的我也是,沒有去工作而是去讀研究所,而且還是沒辦法直接找到好工作的研究領域──所以最後也沒能讓父母理解。
但是他剛纔說的「執着」是什麼意思……?
「大舅子,這一切都是我不夠謹慎,造成你的困擾,真的很抱歉。」
「怎麼會這樣……可能是戀愛中的人聽到他人說對方喜歡自己,興奮得忘乎所以……畢竟還年輕……而且通常都不會懷疑一國王妃說的話是無稽之談吧……」
她可能不知道要如何緩和被甩掉的情緒,讓自己冷靜下來。因爲她是王族,從未有過爭奪想要的事物或是吵架的經驗。
不管怎麼樣,再繼續說下去會非常不妙!拜託妳不要再說了!我雙手合十地祈禱。
「……我明白了。看來您真的絲毫不值得尊敬。」
聽到路法斯少爺冰冷的聲音,包括我在內,除了公主以外的人都渾身僵硬。
「公主殿下,請冷靜下來。那個,史坦侯爵少爺,我是伊莉瑪公主的侍從,是帕斯瑪王國塔米爾伯爵家的次男,楠迪•塔米爾。」
侍從終於有所行動,自稱楠迪的人在路法斯少爺面前跪下,低頭致歉。
「我與公主殿下是表兄妹的關係。對於剛纔的失態,真的非常抱歉。公主……不對,殿下,那個,可能是因爲心意無法相通受到打擊,情緒失控……」
原來這位侍從是公主的表兄啊,聽他這麼一說,他們的鼻樑還真的有點像。
但既然是這麼親近的人,爲什麼上次發生那起事件時,他沒能及時勸阻公主呢?
「應該是因爲事情沒有按照她的想法發展而發脾氣吧?」
「那、那個……」
「我聽說貴國的國王已經向伊莉瑪公主解釋過了。當初確實是我國的王妃殿下做出錯誤的行爲,因此我國陛下已經向貴國國王正式道歉,這件事也就此落幕。那爲什麼還會做出這種行爲?難道在帕斯瑪王國,可以原諒這些缺乏王族自覺和品德的無禮、謾罵嗎?難道在他國,侍從就能這樣放任公主如此損害貴國名譽嗎?」
由於事情是源自於我國王妃的失誤,路法斯少爺纔會保持低調,避免挑起爭端。然而面對這位公主的失控與隨之而來的侮辱行爲,他似乎決定不再忍讓。
「我會好好告誡她的。」
「太晚了!」
爲時已晚,路法斯少爺現在非常憤怒,他抬起下巴,眯着眼,居高臨下地瞪視公主。
「公主殿下,您曾經說過我和您結婚更有利對吧?請您舉例……快點。」
儘管驚訝於路法斯少爺態度驟變,公主依然努力拿出自信的態度回應。
「我、我是公主喔。」
「所以呢?」
不知道爲什麼連公主都說不出話,我疑惑地也朝窗外看去,但還是什麼都沒看到,眼前是一如既往的鄉村道路。正當我感到奇怪時,與楠迪四目相對。
「大家年紀都大了,當務之急是儘快做好世代交替的準備,希望趕快有年輕人成爲徒弟,將水車的技術傳承下去。」
在隆冬冷冽的寒風中,祖母大人開口就是一拳。
哥哥帶公主和路法斯少爺前往會客室。
「四座!啊,怎麼一個壞掉的時候,其他就跟着一起壞呢?工匠們還好吧?」
「是誰過分啊!總之,若您真的是爲帕斯瑪着想的公主,就抬起頭來!」
「與我結婚的話,你就能成爲王族的一員。」
當我沉浸在這些想法中時,對面坐在公主旁邊的侍從楠迪呼吸突然變得粗重。
「這裏的情況和其他土地沒有什麼不同,只是爲了更加方便而設置溝渠,並讓領民瞭解其重要性和維護的必要性。」
十七歲啊,外表雖然看起來比我成熟,但內心仍然只是個少女。儘管我無法如她所願與路法斯少爺分開……但還是想要安慰她。畢竟我那時候,也感受到深刻的孤獨和痛苦。
「他們穿得這麼樸素,竟然能夠調動這麼大筆的資金……真意外。」
公主緊握拳頭,顫抖着身體。
在祖母的叫喚下,我小跑過去,她緊緊抱住我。
「那麼,請、請教教我!」
「我長得很漂亮。」
「您可真不瞭解我,去問問貴國的外交官吧,沒有人會說我溫柔。而且我的愛是給我的妻子,不是給殿下您的。如果您再繼續製造麻煩,我已經獲得帕斯瑪國王的許可,可以將您趕出我國。我原本是想要和平解決這個問題的,結果您卻是這種態度。您難道認爲我會讓一個一味將自己情感強加於人、輕視他人、沒有一絲同情心的女人待在我身邊嗎?更何況,您還傷害了我最愛的琵雅,我現在只想殺了您!」
「結束了嗎?這些對我來說都是不需要的東西。」
「…………」
「麥克,你知道公主殿下幾歲嗎?」
「琵雅──!那是上次留給我的伴手禮吧?我可是一直捨不得喫呢!」
路法斯少爺說完露出苦笑。
這時候,就要派出凱爾的甜點!
「什麼……」
「唔!」
我們抵達洛克威爾本宅時,事先接到消息的祖母,已經坐在輪椅上在玄關等候。
「那種煩人的身分,我死也不要。」
「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了……」
既然兩人開始對話,那應該代表外交危機已經解決了吧?我稍微鬆了一口氣,於是趁着這段空檔和哥哥進行例行性的意見交流。
「殿、殿下、殿下!請快看窗外!快點看啊!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祖母並非在開玩笑,而是認真的。公主似乎意識到這點,整個人說不出話來。
「比我還小啊……」
「真是的,琵雅!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公主最後陷入茫然的狀態。或許是因爲無人幫她辯護,也沒有任何盟友,她的內心崩潰。對她而言,我們就像敵人一樣,用人數優勢包圍她。就算是我,也不禁有點內疚。哥哥在這時站出來調停局面。
「是沒錯,但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我是否可以問個問題呢?──謝謝您。那個,這片土地水源豐沛嗎?」
這個位於領地邊境,平時都很安靜的小鎮,突然出現從未見過的豪華馬車,連下任領主也來到這裏,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女性的哭聲。
「看來您在我們的領地上引起了相當大的騷動呢。一國的公主竟然爲了拆散他國的夫妻,特地跑來我們這個小領地?時代真是變了,難道如今的王族流行把摧毀善良百姓的幸福當作消遣嗎?」
「其實它勉強還能使用,總之必須趁它還能運轉的時候製作新的水車,以防在更換前壞掉,造成巨大的損失。」
由於公主的大型馬車無法通過部分狹窄的農道,我們決定搭乘洛克威爾和我們自己的馬車前往本宅。我原本想說讓哥哥自己一人和公主一行人坐在同一輛馬車上,感覺很可憐,像是把他當作祭品一樣。所以表示自己也要搭乘洛克威爾的馬車,結果路法斯少爺也跟着搭了上來。
似乎有愈來愈多人聚集過來,哥哥立刻做出決定。
「真是的,妳這點是像誰啊。算了,我們各付一半好了,先暫時各出一千萬吧。」
路法斯少爺一臉懷疑地眯着眼睛看着公主。公主似乎因爲這個眼神感到受傷,美麗的臉龐微微扭曲。
「祖母大人對不起,下次我會帶很多很多過來,這次請您讓給我!」
「爲什麼……爲什麼你要說這麼過分的話?我那麼喜歡你!我明明那麼喜歡路法斯!你明明也說過喜歡我──!」
「我、我可是公主!妳不覺得妳這種說話方式很無禮嗎?」
公主也停止哭泣,積極地向哥哥詢問細節。
「好像比琵雅小姐小兩歲。」
這話實在太過失禮,我的心臟這次差點因爲自家人而停止。
「楠迪……連你都看不起……咦?」
「唉……真是的,琵雅真的太善良了……妳過來一下。」
「這裏的水源沒有特別豐沛嗎?那爲什麼連這麼角落的地方都如此完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原來如此……位於南方的帕斯瑪大概跟前世的南方島國一樣,四周環繞海水,但淡水相對珍貴。
「目前有四座。」
「畢竟這是最重要的事。四座水車的材料費和人工費用……嗯,哥哥,這次的花費由我負擔吧,最近因爲不太安定,地圖賣得很好。一座水車的基本材料費是五百萬金幣對吧?所以總共是兩千萬?加上人工費用要再翻倍……不過,只要再畫兩百張地圖就能應付得了。」
「祖母大人,對不起。」
「我能成爲兩國之間的橋樑。」
在只有堅固這一優點的馬車上,坐着公主殿下和侍從楠迪,對面則是我們三人,相當擁擠。氣氛十分尷尬,所以大家都選擇看向窗外。
「哼。」
「哎呀哎呀,沒有事先通知就冒然前來,讓老百姓感到爲難,卻仗着自己公主的身分如此自以爲是,難道說帕斯瑪的品德已經墮落到這種程度了嗎?哎呀,您說我無禮?如您所見,我坐在輪椅上,行動不便,您就算砍下我的腦袋我也無所謂。來吧,請動手。」
與莎拉一起準備茶點時,我不禁同情起公主。她雖然態度傲慢,對我的態度極其無禮,但無法否認的是,她是被王妃殿下牽着鼻子走的受害者。
「總之,請先移駕到本宅,到那邊再繼續討論。」
公主最終在衆人面前放聲大哭。侍女急忙跑過來安慰,但她絲毫沒有停止哭泣的跡象。
水?原來如此,是看見田間裏像是棋盤的溝渠吧?哥哥代替我回答:
「連楠迪都這樣……好過分……」
「雖然不確定是否能夠解決問題,但我們的灌溉系統並不難。」
即便因戀情的牽動而情緒失控,但身爲公主的她依然關心國家最大的問題──水資源。
「……並不是突然。我留學的目的並不僅僅是爲了你,還想學習如何解決我國降水量不足的問題……」
「太過分了!我喜歡過去溫柔的你!你對我的侮辱無異於是對我國的侮辱!」
「琵雅身上總是一股香甜的糕點香味呢……以侯爵夫人的身分來說這樣的個性非常致命,但我還是希望妳能保持這個樣子,這個想法太任性了嗎……」
「我也有,而且會愈來愈多,沒有必要透過結婚獲得。」
「爲什麼我非得賣掉寶石!」
「剛剛您已經完全摧毀那座橋了。」
而且當她發現喜歡的人,其實根本沒有把自己放在眼裏時,那個茫然無措的模樣,讓我彷彿看到過去的自己,胸口隱隱作痛。更何況「原來自己被騙了」這件事本身,也會使人忍不住自嘲自己到底有多愚蠢。
面對這位可怕到能夠隨意說出「殺了我也無妨」的老婦人,年輕的公主根本無法應付。
「唔……我有很多財產。」
之前一直都很順從的侍從楠迪,甚至不惜挑釁公主,也要她看向窗外。
對於如此認真的公主,路法斯少爺不知道是不是有了什麼想法,態度稍微軟化。
「怎麼突然對灌溉設備這麼感興趣……」
窗外的景色從之前雜亂的王都街道,轉變爲寬闊的農田景色。與不久前看到的一樣,白蘿蔔和油菜等冬季蔬菜相當茂盛,田地四周佈滿了溝渠。今年天氣穩定,收成應該會跟從前一樣好。
「殿下,您不要完全相信他的說法比較好。這片看似寧靜的田園風景其實投入了最新技術、資金和領民的勞動力。若是殿下把您那條項鍊賣了,也許有機會能湊到頭期款。」
究竟是發生什麼事?
「總共有幾座呢?」
我和莎拉配合祖母大人的輪椅速度移動,走入宅邸。
「這個問題在於是否有決心要讓人民幸福,光是嘴上說說誰都能做得到。剛好,您可以請聽聽琵雅和大舅子的談話,但是請千萬不要插嘴。這個家族是透過對話來共享訊息,找出問題所在,尋求解決方案。」
「無論是大舅子還是琵雅,在臨時出現額外的支出時,如果有必要,他們會將自己賺來的錢用於領民身上。因爲這片土地還在發展階段,他們認爲領地的收益無法應付這些開銷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而您所謂的資產是誰賺來的呢?您打算用誰賺的錢來爲我揮霍呢?該不會是帕斯瑪人民繳交的稅金吧?況且,我自己也有能力讓史坦領地更爲豐饒。而且,我和琵雅一樣熱愛自己的土地,我怎麼可能輕易拋棄這裏,跑到鄰國去當上門女婿。」
「帕斯瑪國王是位有常識的人,不會混淆政治與公主的任性。」
我從熟悉的廚房裏找出目標物時,跟來的祖母大人看到後噘起嘴,不滿地抱怨。
「不用妳來付,我前陣子因爲將錄音機的尺寸縮小到原本的一半,得到額外的收入。」
這時,旅館老闆從樓下出現,他皺着眉頭,指着外面說「拉爾夫少爺……」
「哥哥,額外的收入應該直接花掉!」
聽到路法斯少爺的尖銳言詞,並得知自家國王也認同路法斯少爺說法,帕斯瑪一行人都臉色蒼白,愣在原地。
「我能向國王陛下提出建議。」
路法斯少爺冷淡地回應,公主忍住淚水,轉向哥哥再次詢問。
「哥哥,那座水車是祖父大人晚年做的吧?我一直以爲它還能繼續運作。是打算換新嗎……不修理嗎?」
「祖母大人……請交給我處理。琵雅,拿些好喫的食物過來。」
回到會客室後,裏面一片靜默。我和莎拉一起爲大家擺上茶水和甜點。甜點是晶瑩剔透的果凍,裏面包着晚白柚(?)的果肉。艾琳的溫室裏一年四季都會結果,不過根據凱爾的說法,這種水果在這個季節最美味。
「好了,大家先休息一下。房內很溫暖,果凍會融化,請趁早享用。」
我一說完,大家迅速拿起餐具。公主也像個機器人一樣模仿大家的動作,但不知爲何,她把果凍端到眼睛的高度,歪着頭看着它,而楠迪從後面窺看她手中的果凍。
「這、這不是我們國家的柑橘類水果馬列達利嗎?」
「馬列達利?」
照他的說法,這種像是晚白柚的水果是帕斯瑪的特產。我記得艾琳曾說過……這是從鄰國引進的,原來就是帕斯瑪啊!我一邊在腦中想着「這種水果原來叫這個名字啊~」一邊簡單地向他們說明這個水果是經由艾琳獲得,並由凱爾製作出的甜點。
「竟然能把我們這種又大又樸素的橘子加工成這麼漂亮的甜點,真讓人感動!對吧?殿下!對吧!」
楠迪一臉拚命,不再顧及發言的順序和禮節,努力想讓其中一邊的人開口說話。他想盡辦法試圖居中調停,卻沒有人理會他。
然而公主會驕縱到如此地步,有一部分正是因爲他們怠忽職守,所以也沒有人想積極發言。之前用着憎惡的眼神看着我的侍女等人,此刻卻只是低着頭顫抖。
這時候果然應該由我出場比較好吧?祖母大人和路法斯少爺都不可能妥協,哥哥則是比我更不擅長說話。其實這個房間裏的壓迫感大到連呼吸都覺得痛苦。在我想着要不要努力聊一些輕鬆的話題,像是艾琳的店之類的來緩和氣氛時……公主卻意外地先開口了。
「……真是太漂亮了。正因爲有乾淨的水源,才能製作出這麼美味的甜點。我也想讓父親和胃口明顯變差的祖母大人嚐嚐看。」
後來我詢問路法斯少爺才知道,帕斯瑪人自古以來的宗旨就是「尊敬年長者」。因爲如此,公主纔會聽從校長的話,也無法對祖母做出強烈的反抗。
看到公主主動妥協,大家鬆了一口氣,隨後一起喫着滑順的果凍。放下湯匙的公主彷彿在努力鼓起勇氣般緊閉雙眼,接着她忐忑不安地開口:
「我爲至今失禮的言行道歉。我會放棄……路法斯史坦侯爵少爺。因此,我希望各位能提供帕斯瑪關於引水和溝渠建設的技術支援。」
公主說完這句話後低下頭,看起來似乎比之前嬌小許多……感覺我已經完全無法再對她抱有任何恨意。
不過灌溉事業的實際掌權者,是從已故丈夫手中繼承此技術的祖母。
「您似乎曾把洛克維爾伯爵領地和琵雅貶得一文不值吧?但最近,哪怕只是修建一條溝渠,只要沒有琵雅的地圖就無從下手。」
「啊……」
面對祖母毫不留情的連環攻擊,公主狼狽不堪。她也承認了過錯,我認爲已經足夠了。
「祖、祖母大人,聽說帕斯瑪的人民苦於缺水的問題。如果我們能幫上忙,就幫幫他們,好嗎?」
「不,可以讓我也借妳的膝蓋嗎?」
不知不覺間,烏雲已經散去,在夕陽的送別下,我們踏上歸途。哥哥今天似乎會留下來過夜,他有點擔心因爲迎接客人情緒略顯激動的祖母。
「謝、謝謝!」

我自認爲這個說法一語雙關,相當高明,但路法斯少爺卻低下頭,哥哥、莎拉和麥克則轉向別處,肩膀微微顫抖着,爲什麼啊?
「太好了,這場賭局贏的人是路法斯少爺。」
這代表祖母大人已經接受了路法斯少爺和麥克。
「好痛!」
祖母說完這句話後,對路法斯少爺和哥哥使眼色。路法斯少爺嘖了一聲,雙手抱胸。
我握住祖母的手,試圖打圓場。然而,路法斯少爺的回應卻非常冷淡。
「不愧是琵雅,居然能讓那位任性的公主改過自新。」
「我尊重路法斯少爺的決定。不過,這項技術是祖父大人的遺產,一直以來都是祖母大人奮不顧身地守護……」
「那個人留下的設備真的很喫錢……多虧有能幹的孫子幫忙,才能勉強維持到現在,他們還會輪流替我按摩呢!」
「不必道謝,因爲我們是夫妻啊。」
祖母對路法斯少爺露出微笑。
「路法斯少爺,感謝您原諒態度不好的祖母大人,還對她如此恭敬。」
我轉動身體,儘可能地面向路法斯少爺,再次低頭致意。
我動了動手指,重新牽起他的手,並用空着的右手梳理他那銀灰色的頭髮。在舒適的寧靜中,相互依偎着回到了我們的家。
我繞過輪椅,打算幫祖母按摩肩膀。
「祖母大人……」
「公主殿下,首先請將貴國負責治水業務的人派來見我。我們會在史坦侯爵家的陪同下討論詳細事項,在金額方面達到共識後,再由負責人簽訂書面合約。」
我揉着額頭有點刺痛的地方詢問,路法斯少爺稍微思考了一下。
祖母輕輕揮動右手,打斷哥哥的話。
我覺得那是個不太適合在男性面前擺出的姿勢,所以有點猶豫。
「我很喜歡琵雅的祖母大人喔,雖然她個性有點彆扭,但那是出於她堅定守護家族和領土的信念。」
他回應我的是,我去年每次都會強調的話。
必須更加努力纔行……要能夠自信地站在路法斯少爺的身邊。幸運的是,無論是婆婆大人、母親、祖母還是艾梅莉亞小姐,身邊有很多可以請教的人。對我這個軟弱的人來說,要達到那樣的自信並不簡單,但即便是像烏龜一樣緩慢,我也要一步一步地前進。
「祖母大人,抱歉讓您擔心了!」
看着一臉沮喪的公主,哥哥露出了有點爲難的表情,最後親切地給予建議。
「溝渠管理的費用意外地高,今後的交涉還請您多多協助。」
在我說着這些話時,路法斯少爺的臉頰迅速變紅,而且好像還因爲夕陽照射的關係眯起了眼睛,見狀我趕緊拉上窗簾。
聽到路法斯少爺這麼說後,祖母瞪大雙眼,放聲大笑。
「超人般的路法斯少爺也會累嗎?既然如此──那麼,我把肩膀借給您吧?」
「祖母大人,我作爲孫子也很有用,請儘管使喚我。」
「琵雅,肩膀先不用,可以幫我按摩腳嗎?」
「嗯──果然……拜訪妻子的老家還是會有點累,琵雅,我能跟妳撒嬌嗎?」
「真是個傻瓜,這場賭局我可是打算要一直試,試到贏爲止,所以妳根本不必擔心。」
「我、我知道了,回去後我一定會好好準備……」
公主和楠迪也全身顫抖,眼中甚至泛着淚光。
我明明相信路法斯少爺,但當對手是自己國家的王妃與友國的公主時,不安就像是海浪般一波接一波地襲來。我也深刻感受到自己作爲侯爵家的成員能力有多麼不足,整個人變得軟弱不已。我這點想法果然還是瞞不過他。
「真是的,都已經結婚了,竟然還被迫捲入這樣的鬧劇……琵雅,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離開妳。」
今天拜訪的過程中,我很清楚自己幾乎沒能開口說話,完全沒有幫上忙。不過,既然路法斯少爺都這麼說了,那就當作是我帶了凱爾的甜點而立下功勞吧。
「嗯,非常美味喔。凱爾的手藝固然有一份功勞,但我覺得最寶貴的是琵雅想要療愈我、祖母大人以及公主的那份心意。」
「請交給我處理。其實就算將這項技術傳授給他人,外行人也無法立即掌握,而且所需要的材料與建造的工具,只有在這裏才能準備齊全。最重要的是……有多少人會鼓起勇氣花大錢在看似不會產生利潤的灌溉設備上呢……應該不會輕易地啓動工程吧。啊啊,史坦領地會支付相應的費用,請批准使用許可。」
路法斯少爺有點拘束地躺下,頭枕着我的膝蓋。接着,他拉起我的左手,親吻誓言戒指後再握住手背。
「啊,真是累死了!」
「不過合作前,您要先對我們洛克威爾伯爵家以及相關人士所受到的不公指責正式道歉,並由您親自向兩國宣佈,今後不再提起此事,也不再以王族的權力威脅我的妹妹。」
祖母對我眨了眨眼。
「沒關係吧?這裏只有家人。」
我打從心底感到安心後說了這句話,但不知爲什麼,路法斯少爺竟然輕輕地彈了一下我的額頭。
「……既然琵雅都這麼說了,請您務必傳授給他們。」
由於祖母長時間坐着,雙腿血液循環不順暢,可能會引起前世所謂的靜脈血栓栓塞症。因此我和哥哥從小就會幫祖母按摩雙腳。不過按摩時,祖母要將雙腳放到我的膝蓋上纔行。
「路法斯少爺!既然是在講溝渠,那就讓一切隨着水而流逝吧!」
「祖母大人!注意措辭!」
「殿下對您尤爲苛刻,沒想到卻是您願意出手相助……」
以祖母來說,及格是最好的讚美,但路法斯少爺並不知道這一點。我慌張地看向路法斯少爺,他對祖母露出微笑,微微地低下頭。
路法斯少爺微微彎起眼睛,幫我整理了一下瀏海。
「琵雅,我可沒忘記妳之前受的那些欺凌,他們這樣未免也太自私了。」
「要詳細瞭解洛克威爾領地的情況,請先在學院好好學習基本知識。洛克威爾隨時歡迎有學習意願的人。」
我調整輪椅的位置,坐在沙發上後,將祖母的雙腿慢慢地放在我的膝蓋上。她的雙腿已經變得相當冰冷。我從腳趾開始輕輕地往上按摩到膝蓋,總之先讓她的雙腿回溫。
「那個,在這裏嗎?」
公主立刻表示感謝。可能是因爲交涉對象是未曾指責她的哥哥,她看起來比較放鬆。
「真舒服……起初路法斯少爺把那個麻煩的公主送來洛克威爾時,我還在思考該怎麼對付她,不過,結果是可以賺到一大筆錢,還算及格吧。」
之後,我們用洛克威爾家的馬車將公主等人送回旅館。
「您說得沒錯,我們是夫妻呢。」
「真是的……那我要送您什麼禮物呢?」
哥哥苦笑地表示,隨後向路法斯少爺低頭致意。
「是的!您覺得味道如何呢?凱爾希望能告訴他感想,方便改善。」
「嗯……所以?」
「是的,我放心了,謝謝您爲我而戰。」
「不是的,和往常一樣都是多虧了凱爾做的糕點。還有艾琳那個像是晚白柚的水果,沒想到竟然是從帕斯瑪引進的!因爲路法斯少爺喜歡晚白柚,我拜託凱爾多設計幾種點心,結果就這樣發揮出功效。」
祖母點了點頭,這個話題算是結束了。看着兩人的互動,知道輪到自己發言的哥哥,開始說明接下來的安排。
「原來是爲了我……嗎?」
「拉爾夫,謝謝你。不過這其實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技術。即使我們當作珍寶守護,遲早還是會從某處泄露出去,普及到整個國家,就像琵雅的地圖一樣。問題在於,這項技術有多少價值……路法斯少爺,能讓我看看你的本事嗎?」
楠迪對着我深深鞠躬表達謝意。
「……我要抬嘍,一、二、三,嘿咻!」
祖母看着哥哥和莎拉,彎起眼角,並拍了拍我正在按摩的手臂。
路法斯少爺總是用行動讓我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