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在劍術大會重修舊好
《極致軟弱千金小姐,不小心答應了精明未婚夫的賭局》 · 小田ヒロ · 1.1萬 字
「真的非常抱歉!」
從上俯視亨利少爺那紅色的獨特髮旋,多麼完美的跪姿……這是繼前世和奶奶一起在晚間看時代劇以來第一次看到……我不禁這麼想。
我今天在史坦侯爵宅邸一間雅緻的接待室裏,睽違半年見到亨利少爺。
我旁邊坐着的是穿着白襯衫和灰色褲子,翹着腳俯視朋友的未婚夫。
因爲我告訴路法斯少爺我所知道的遊戲劇情,手握有利條件,並沒有受到女主角凱蘿琳的吸引,一直守護着軟弱的我。
與之相反,對路法斯少爺反覆的警告充耳不聞,着迷於凱蘿琳的就是亨利•考克斯伯爵少爺,也是我的摯友艾琳•懷特侯爵千金的未婚夫。
我收到亨利少爺的信,表示希望我可以幫他製造向艾琳道歉的機會,路法斯少爺對此表示「如果毫無對策就讓他們見面,情況反而會更糟吧?亨利真是個笨蛋」,我覺得他說得有道理,於是就改成今天提前在這裏開對策會議。
「那我也……」
坐在對面沙發上的中年男子突然也打算跪在地上。住、住手!我嚇到不禁停止呼吸。
「騎士團團長,請不要這麼做,琵雅都嚇壞了。」
「唔,是這樣嗎?」
再次坐到沙發上的紅髮肌肉叔叔是考克斯伯爵,我們國家的騎士團團長。
「亨利,你也坐下,這樣沒辦法說話。」
在路法斯少爺的催促下,亨利少爺起身坐到沙發上。他比在學院的定罪現場時憔悴許多,臉上還留有黃色的瘀青。
「亨利少爺,您是不是應該繼續靜養?」
「琵雅……真的很對不起,我對妳的態度也很過分。可是妳卻爲了我拚命奔波,我之後才明白妳的用心良苦……我真的很不像話。」
「不要這麼說,其實也沒什麼太大的效果……」
「不,當我聽到連陛下引以爲傲的洛克威爾博士都哭喪着臉行動時,才終於察覺當時的情況並不正常。在那之前,我很清楚這傢伙一心迷戀艾琳小姐,只當作是學生戀愛常見的爭風喫醋。如果他自己不能處理,那我又能怎麼辦,根本沒想過這已經是個大問題。」
按照騎士團團長的說法,我的「亨利少爺飽到喫不下大作戰」似乎有發揮一點作用。
「……陛下引以爲傲的洛克威爾博士?」
「亨利少爺絕對不會輸給別人,最拿手的領域是什麼?」
「沒有人可以彌補過去的失敗。亨利少爺要展現出自己帥氣的一面,讓艾琳重新喜歡上您。還必須讓艾琳感受到您喜歡的人是她,不是凱蘿琳,以及今後絕對不會花心的決心!」
艾琳這時才似乎意識到這件事也與她相關,便睜大雙眼察看包包。
「琵雅的徒弟現在應該也沒幾組吧?現在申請還得等好幾年,所以大家都想靠關係。」
爲了前幾天的生日,我姑且也有準備刺繡手帕,但路法斯少爺因爲鋼筆很開心,感覺那個氛圍並不適合送給他……聽說今天會很熱,所以我總共帶了五條手帕。
在進入綠意盎然,稍微動一下就汗流浹背的天氣時,在騎士團基地內的競技場舉辦了一場劍術大會。我和艾琳、麥克、艾琳的護衛一起坐在南側中央的看臺上觀看比賽。
「那可真讓人困擾呢。」
竟然說姑且……看樣子他變得跟我一樣極致軟弱。
「艾琳,妳要嗎?」
「啊──先發制人卻沒打中。哎呀!應該多善用腳的!什麼?沒有體力了?最近的騎士也太鬆懈了吧?」
也就是說與亨利少爺的關係出問題後,艾琳就沒有再握劍了。
「竟然……真傻呢。我怎麼可能對掌管公會的路法斯少爺和托馬先生提出意見呢……」
「哥哥的花心對象就是研究,搞不好研究纔是他的真命天女。」
「這樣啊。」
路法斯少爺苦笑開口。
「艾琳,妳應該有帶手帕吧?」
我不自覺地在胸前合掌,好期待呀!
笑着這麼說的亨利少爺令人感到心痛。
「今年度的預算還有剩。好,就由騎士團主辦劍術大會吧!」
我正想着路法斯少爺在思考什麼時,騎士團團長的拳頭突然「砰」一聲捶向桌子,茶具發出「哐當」的聲響彈起。
雖說如此,我還是想看到艾琳和亨利少爺走向美好結局。
「……恕我謝絕。今天妳的兄長大人不是有來嗎?給他一條?」
「最近完全沒有練習,以這樣的狀態出賽,受傷的話反而會造成大家的困擾。」
「這是讓她再次愛上我的機會嗎……」
在騎士團團長考慮是否執行全體參賽者的淘汰賽這一豪爽的對決方式時,有人提出異議,表示讓職業選手和業餘選手比賽有點過分。但團長認爲業餘選手戰勝職業選手纔有趣,便決意使用淘汰賽制。最後決定以年齡劃分,分成兩組比賽,一組是是十九歲以下,另一組是二十歲以上。
「近年來國家和平是好事,但是騎士團的大家都鬆懈許多,士氣低落。現在正適合制定目標,鼓舞他們。騎士團內優秀的人將獲得升格,非騎士團的人則可以獲得免試入團許可證。怎麼樣?宰相輔佐?」
「什麼?這完全是在濫用職權……」
「琵雅的兄長大人既認真又溫柔,真好,他一定不會花心吧。」
在學院裏,包括校長在內的老師們都很照顧我,讓我得以維持安寧的日子。但不知道是不是嫉妒我是超級美男路法斯少爺的未婚妻,此時此刻有不少人盯着我看。因此我們的座位是隻有具有身世背景的人才能進入的指定席,是騎士團團長爲我們安排的。
騎士團團長,您比我聽說的還要更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短期這麼做是還好,但一輩子都這樣是會累的。這就是那個餅乾的後遺症嗎……
「他們在做什麼?」
「亨利少爺,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想請您告訴我,您和凱蘿琳在一起的那段時間發生了什麼事。像是她是哪個部分吸引您,或是一起做了什麼事。」
「那、那個,您是說亨利少爺對凱蘿琳小姐一點感覺都沒有,並希望他跟艾琳重修舊好對嗎?」
「琵雅也會去加油嗎?」
「這樣啊……」
「看到喜歡的對象爲自己拚盡全力的樣子,誰不會感動呢?」
有一位選手在賽前突然走向觀衆席,從一位女性手裏拿了什麼東西。
什麼……竟然牽涉到考克斯伯爵家的滅門危機。
「那當天我會和艾琳一起在觀衆席加油。」
「琵雅爲了艾琳就能夠展現出強勢的一面,我有點嫉妒了呢。」
雖然假設凱蘿琳是將會出現這種症狀的毒草之類的混入餅乾中比較妥當,但我對植物不瞭解(植物化石另當別論)。而且有名的毒草和毒蘑菇,身爲專家的醫療師團隊應該都已經調查過了。
艾琳穿着深藍色的禮服,不知是因爲禮服,還是最近太過操勞,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成熟。標誌性的馬尾也稍微燙卷,看起來非常優雅。馬尾上則綁着精緻的蕾絲緞帶。
「啊啊,大概是手帕。這是在模仿戰爭期間會從戀人手裏得到手帕作爲護身符,發誓前去戰場獲得勝利,並平安歸來的行爲。現在的選手在比賽前會說『爲妳獻上勝利』,並從未婚妻或是妻子那裏收下手帕。」
「琵雅,自從我變成愚蠢的男人之後,艾琳怎麼樣了?」
「其實……我記不太清楚,腦子昏昏沉沉的。我記得自己失去自制力,對艾琳說了很過分的話。但是那時候想要快點見到凱蘿琳,見不到她就會覺得不安。現在回想起來,她不管是長相、聲音還是個性都不是我喜歡的類型。那時候只要喫了她給的餅乾,就會冷靜下來,覺得充滿幹勁,做什麼事都會成功。後來聽說那可能都是因爲餅乾的關係時,我根本不敢相信,因爲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點心而已。」
「這八成是團長發起的吧?在這麼不上不下的時間舉行劍術大會,大概是爲了激勵亨利,讓他發揮出自己的本事?」
話題的走向太糟糕了。雖然對我來說,若艾琳成爲嫂嫂,我只會開心到不行。
「難怪無論是寄信還是送禮物,她都沒什麼反應。我……是不是無法挽回她了……」
「不是,妳搞錯了喔。大家關注琵雅也許和路法斯少爺有關,但幾乎所有人都是想設法認識妳本人,希望妳可以去測量他們家族的領地。對吧,麥克?」
「不會對日常生活造成影響,但偶爾會有嚴重頭痛和莫名的焦躁感。」
路法斯少爺擔憂地詢問。
「畢竟我的工作是帶艾琳去會場不是嗎?」
「如果是在騎士團的預算範圍內,當然沒問題。」
音響宅哥哥,在今天這樣的假日應該也會開心地窩在研究室裏進行實驗。
麥克周圍散發出明顯的殺氣,一邊警戒一邊微微點頭。
*
「哦~」
「那可……真是麻煩。」
「…………」
路法斯少爺,您的重點放錯了喔。
「不過琵雅……妳真的備受關注呢。」
首先進行的是二十歲以上的淘汰賽。參賽選手大部分都是職業騎士團成員,那些三十幾歲的人應該也具備實戰經驗吧?外行人是沒辦法戰勝他們的。
我聽着艾琳愈來愈熱血的解說,一邊讚歎互相碰撞的劍術一邊享受比賽。
「……大家覬覦就是這點!妳這個笨蛋!」
我不禁說出內心話,我捂住嘴巴環顧四周,發現路法斯少爺正露出微笑。
沒錯……事實上,路法斯少爺也有申請參加今天的劍術大會,宰相輔佐明明是文官,他爲什麼要參加呢?
我平靜地告訴他,艾琳在我的研究室很傷心,時不時就流淚的事情。我還強調自己之所以會餵食亨利少爺,也是爲了最喜歡的艾琳。
「什麼?爲了測量嗎?但和我說那種事也沒有用,因爲現在測量已經由公公大人建立的地質調查公會負責管理,所以應該去那裏申請,按順序等候。」
團長拍了拍亨利少爺的背,亨利少爺則是緊張地抿嘴。
亨利少爺發出不爭氣的聲音,用雙手捂住臉。
「亨利,你目前的身體狀況如何?毒素都排出了嗎?」
說着說着,似乎是頭又開始痛了,亨利少爺按了按額頭。
「雖然艾琳已經看出意圖,但既然都來了,就爲他加油吧。話說回來,我還以爲艾琳也會參加比賽。」
「啊,但如果是艾琳拜託我的話,我會親自去懷特領地喔。」
但亨利少爺所說的話中,最令我震驚的是他跟凱蘿琳在一起的期間,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做了什麼。爲了達成查明毒物成分的目標,第一步就是喫了「虹色餅乾」的當事人的寶貴經驗,於是我決定藉機詢問。
大概是以輕鬆的心態喫了那個「普通點心」中毒後,大腦誤以爲是「喜歡上給自己餅乾的凱蘿琳」。
「身體動起來,用氣勢驅散那種情緒!」
「艾琳的兄長大人沒有參加嗎?」
路法斯少爺皺起眉頭。如果亨利少爺的目標是成爲像父親一樣的軍隊高層,就必須隨時保持冷靜,受到頭痛折磨的話就沒辦法做到這點。
順帶一提,騎士的戰場被視爲是神聖的場所,女性必須穿着正式禮服。因此我也是穿着以含有光澤的白線刺繡出嫩葉的綠色禮服。今天的髮型也不是三股辮,而是梳成公主頭,用與禮服相同布料的絲帶綁起,當然也戴着路法斯少爺送我的祖母綠項鍊。
「雖說這個方式很老套,但贏得劍術比賽,把奮戰的劍獻給艾琳!這樣的發展如何?」
「我知道了,這樣啊……」
然後今天我的手帕刺的是……菊石。因爲不知爲何大家對菊石都沒什麼好感,無論是路法斯少爺還是家人看到菊石都沒有什麼好臉色,我只好自己用了。
愛德華第二王子殿下負責開幕致詞。他背對我們,看不清他的長相,但他的聲音很像他的王兄。
亨利少爺把手放在額頭上。
艾琳彷彿在說「哎呀哎呀」般聳肩。聰明的艾琳看透了一切。
對於喫下餅乾的亨利少爺,我打從心底覺得他很可恨。在有未婚妻的情況下,還喫了其他女人的手作餅乾,從女人的角度來看,他在那一刻就已經出局了。
「姑且……是劍吧。」
聽到我用強硬的語氣說了這句話──
「我想亨利應該連護身符都不知道,倒是琵雅應該有帶手帕吧?」
我已經在那個反派千金定罪舞會上公開了長相。不過現在「魔法凱蘿」的劇情已經結束,我並不在乎他們是否認得我這張樸實無華的長相。
艾琳,妳現在是在立旗嗎?
「哎呀,果然如此。」
路法斯少爺突然開口詢問。
「這對琵雅來說有效果嗎?」
「當有人在這麼多人面前對妳做這種事,如果不是真正的戀人應該會覺得很尷尬吧。」
「我也一樣,除了艾琳小姐外,我不歡迎其他任何人。明明還沒結婚,艾琳小姐卻從小就對我們殷勤備至。如果艾琳小姐放棄這小子,我們考克斯家就在亨利終生不娶下結束。」
路法斯少爺歪頭。
「好,就這麼決定了。亨利,絕對要取得優勝,挽回艾琳小姐的愛!」
「嗯,我只要艾琳,雖然不管我現在說什麼,妳都不會相信我。」
「……我知道了。」
「我哥哥不可能參加比賽啦。只是目的地方向一致,才坐同一輛馬車而已。」
這是前世少年漫畫的經典橋段,愛與友情與勝利!
「我哥哥也不可能參加。前些時間久違地見面時,他都變胖了,不過那是幸福肥,也算是好事。」
在我們聊天時,場上出現了好像在哪裏見過的人,我急忙從包包裏拿出眼鏡戴上。
「啊!是搭訕男。」
「搭訕……?那個成對的獨角獸家紋!等一下!妳認識貝亞德伯爵少爺嗎?路法斯少爺知道嗎?」
艾琳看起來很着急,我便告訴她去年觀劇時遇到搭訕男,而路法斯少爺也同行的事。
「琵雅……路法斯少爺很寵愛妳,但正因如此,作爲妳的摯友才必須給妳忠告。貝亞德伯爵家是史坦侯爵家的政敵,這是任何對政治有興趣的高階貴族都能隱約察覺到的事。」
「什麼?」
我瞪大雙眼,不禁回頭看向麥克,麥克正瞪着艾琳。
「作爲路法斯少爺的未婚妻,就應該跟貝亞德伯爵家保持距離。父母的事情與子女無關只是漂亮話。有傳聞說貝亞德家族忽視他們主要的林木產業,打算搶先一步進口稀有物品,以此快速致富。我們家也會進口水果和樹苗,並堅持按照正規手續進口,但其他人卻把我們跟貝亞德伯爵家混爲一談……所以懷特家也很不滿貝亞德家。」
艾琳眯起平時總是很溫和的眼睛,散發處於政治中心的侯爵家千金會有的冷淡光芒。
「原來……謝謝妳清楚地告訴我這件事。麥克,請不要責怪艾琳,我完全沒關係。雖然今後沒有打算接觸他,但……好丟臉,我竟然連這麼重要的事情都不知道。」
真是羞愧得不行,我是將來要成爲史坦侯爵夫人的人,竟然不瞭解關於史坦家族的事。但婆婆大人的教育也沒有提到這類事情,反而在女性之間的派系問題花了許多時間……
總之,先跟父母和哥哥說一聲吧。儘管我們這個弱小的伯爵家在面對最有權勢的貝亞德伯爵家時,應該也沒有任何能準備的事。
正當我滿腦子都塞滿事情時──
「琵雅•洛克威爾伯爵千金!」
賽場上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我脖子僵硬地轉往那個方向,只見自帶閃閃發光特效的馬裏烏斯•貝亞德伯爵少爺正站在我待着的觀衆席正下方。
「琵雅小姐!您是否可以給我您的手帕呢?這樣我的全身就會湧出力量,把勝利獻給您。」
……什麼?
我腦中一片空白,什麼意思?爲什麼這個搭訕男想要我的手帕?
還以爲他是在開玩笑,但看他的表情,是認真的……他用認真到讓人疑惑的表情等待我的回答。
「搞砸了一件大事。」
「是啊,因爲我已經沒有後路了!」
還是給他手帕?這樣大家不就會覺得,我明明有路法斯少爺這個未婚夫還給他手帕,真的是厚顏無恥!

平時總是沉着冷靜的麥克,抖着肩膀,忍住笑意地說。
亨利少爺攤開手帕後「嗚呼──!」笑出聲,他揮舞着手帕回到賽場中央。我無法理解他的行爲,只好快步回到座位上。
「典故來自很久以前的暢銷小說,但現在已經是常識了喔。還有,在對方面前拿下穿戴在身上的物品,這個行爲就像是在說『請愛真正的我』。」
路法斯少爺將有所耗損的刀刃揮向亨利少爺的身體。亨利少爺退後一步,拉開距離,豎起劍擋住這一擊,將其擊退。兩人迅速保持距離後,劍再度碰撞在一起,展開激烈的交鋒。
接下來終於來到決賽!竟然是亨利少爺對上路法斯少爺。
「終於到十九歲以下的組別了!」
首輪出場的是亨利少爺。
「可是『詛咒手帕』也太……」
路法斯少爺愣住了,不知爲何,整個會場也鴉雀無聲。幾秒鐘後,路法斯少爺回過神,他滿臉通紅。與剛纔相反,換他拉着我,強硬地勾着我的脖子並親吻臉頰……
「喂!琵雅!」
路法斯少爺瞬間突破亨利少爺的防線,可能是打算想先下手爲強,迅速結束這場比賽。即使朋友有難,路法斯少爺也不會放水。
路法斯少爺瞪着亨利少爺。看來因爲貝亞德少爺的關係,他的心情不太美麗。
──不知道爲什麼,只有這個瞬間,雜亂的喧鬧聲突然停止,我的聲音傳遍整個會場。
「琵雅,妳真的是不小心的嗎?那個啊,將穿戴在身上的貼身物品送給男性,就好比是在說『我愛你』喔!」
亨利少爺和路法斯少爺都沒有受什麼傷,順利地進入準決賽。傷痕累累的人只有我。我已經不知道要用什麼表情在外面走動了。
「還不如輸掉比賽呢,這樣琵雅的手帕就會變成『詛咒手帕』,再也不會有不長眼的人靠過來。」
「我會和艾琳一起爲您加油!而且這不是詛咒的手帕!爲了證明這點,您一定要贏!」
「艾琳……難道我搞砸了什麼嗎?」
「太好了,他獲得優勝,就保住了考克斯家族的名譽。」
我旁邊的艾琳抖了一下。
艾琳下意識的發言簡直就是考克斯伯爵家的夫人,當然,我裝作沒有注意到──
「亨利少爺的對手很強嗎?」
「琵雅……我會幫妳處理後事的。」
「做得很好,臨場反應很不錯!亞伯,拿給亨利!」
「那種關係是什麼關係──!已經做了又是什麼曖昧的表達方式──!」
我用力把路法斯少爺伸出的手拉過來,將絲帶緊緊纏繞在他的上臂後打結。
嗶──!哨聲響起。
「可惡,怎麼搞的……」
「路法斯少爺──!超厲害──!好帥──!」
「和我們一樣是學院的學生,如果連那種程度都贏不了,我是不會再和他說話的。」
亨利少爺收下手帕,露齒而笑。
「不過,我覺得像這樣對在座的所有人傳達『我們兩個是這種關係了,沒有你們插足的餘地』的訊息好像也不錯?對吧,麥克?」
啊,裁判吹哨了。時間不等人。我下定決心,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觀衆對於有來有往的戰況給予熱烈的應援。我也要來加油!嗯?但如果說「打贏他!」亨利少爺就輸了。而且我好像在書裏看過不可以對已經在努力的人說「加油──」。那我該喊什麼呢?
貝亞德少爺最終未能戰勝專業的騎士團成員,在第三輪比賽敗北。這時我已經緊張到胃痛,彷彿會吐出胃酸。得救了。冠軍是出身於騎士團長所治理的考克斯領地的年輕選手。
在我不知所措到翻白眼時,貝亞德少爺贏了第一輪比賽。他用複雜的表情向我揮手,我行了個客氣的禮。
路法斯少爺穿着賽場上罕見的黑色軍服,聲音極度平靜。
「呀──!好帥──!」
我丟下啞口無言的貝亞德少爺,誇張地鞠躬後,匆忙回到座位。
可靠的艾琳撫摸着我的頭。我轉向賽場的方向,比賽已經開始了,觀衆也逐漸把注意力拉回比賽上。
「那、那個,我也會和路法斯少爺一起戰鬥!是這樣說嗎?」
聽到女性的尖叫加油聲後我恍然大悟,把這裏當作偶像的演唱會會場就可以了吧?我猛然起身。
「我贏的話再給我手帕!待會兒見!」
「咿呀──!」
「啊啊!我的女神!謝謝您!這樣勝利就在眼前……」
我對着艾琳點點頭,走到觀衆席的最下方,將手帕遞給貝亞德少爺。
經過幾場和平的比賽後,在所有觀衆全神貫注的注視下……路法斯少爺入場了。
「……琵雅,過來。」
要在這裏給他菊石手帕嗎?明知道他不怎麼喜歡的情況下?他會不會更煩躁?琵雅!快思考,想想該怎麼辦!
麥克的位置不知道什麼時候換成史坦家其他護衛,他本人則消失無蹤,絕對是去向路法斯少爺報告我給其他男人手帕的事情。
「決賽開始!」
我在貝亞德少爺說完整句話前堅定地大聲宣佈。
「我、我不知道──!」
「騙人的吧……」
當我頂着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回到座位時,艾琳抱住我。
……心意是指?
路法斯少爺和亨利少爺兩人稍微休息了一下,一邊談論著什麼一邊回到賽場,看起來很輕鬆,完全不像是等一下會打一場的樣子。
「琵雅!也給我一條詛咒……不是,給我一條化石手帕──!」
在響起比賽開始的哨音後,亨利少爺橫掃正面直擊的對手,贏下這一輪。
艾琳緊握着手中帶着紅鳥刺繡的白手帕。
「艾琳──!」
「嗯,畢竟已經做了,而且是未婚夫妻的關係,正向思考會比較……」
我僵着臉再度跑下樓梯,朝着路法斯少爺跑去。
艾琳在筆記本上不知道寫了什麼,撕下來後交給站在後方的懷特家護衛。
「琵雅,我永遠都站在妳這邊喔!」
路法斯少爺直接走向自己的位置,亨利少爺則是朝着我們走過來。
「艾琳!」
在我吶喊的時候,路法斯少爺的第一輪比賽結束了。
「接下來就交給我。」
「完蛋了……」
「什……這個……大……」
看向身邊的艾琳,她緊張到臉部僵硬。說好的決賽,是亨利與艾琳久違再次直接面對面的機會。
貝亞德少爺一臉茫然地打開手帕。
路法斯少爺迅速轉身,跑向賽場中央。與此同時,會場內響起熱烈的歡呼和口哨聲。不知道爲何,我回到座位時,兩旁的人都請我和他們握手。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路法斯少爺維持在右腳稍微往前的中段姿勢,動作停頓了一下。
這時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把手帕放回包包裏,解開頭髮上的綠色絲帶,我的黑髮飛舞着垂落在背後。
哨聲「嗶──」地響起。
我興奮地期待兩人的精采比賽,而且我當然希望路法斯少爺可以獲勝。
「我很高興您喜歡。今天可能會有像這樣令人欽佩的人收到我的手帕,願意幫我宣傳化石,以防萬一我帶了五條繡有菊石圖案的手帕。剩下四條,先搶先贏。請大家多多關照!化石真的很棒喔!」
「謝謝,有了琵雅這個心意,我不會輸。」
艾琳居然說還不如輸掉比賽,真令人喫驚。
微笑拍手迎接進場的選手們。
我的菊石手帕評價愈來愈低了。把這個手帕給路法斯少爺時,他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我嘆了一口氣,看着手中土黃色的刺繡。
「那個……笨蛋……」
我抱着包包吶喊!
「……你這一年過得那麼頹廢,還覺得能贏我嗎?」
「勝者!路法斯!」
「別在意!剛剛她在信上寫了『我的手帕只會在決賽時給你!』,所以我會努力的。」
「亨利少爺抱歉!因爲我的關係,您沒辦法收到艾琳的手帕。」
亨利少爺說完這句話後,笑着跑回到賽場中央。亨利少爺讓手帕成爲獲勝的獎勵,而不是決賽時的鼓勵。
該怎麼辦纔好?我能夠在這麼多觀衆面前說「我有未婚夫,不能給你手帕」嗎?我不在意對方會怎麼樣,但那種丟人現眼的事情,極致軟弱的我根本做不到啊!
但我沒有帶什麼可以隨身攜帶,而且不會妨礙戰鬥的東西。
艾琳和剛回來的麥克都用下巴示意我快點過去。
艾琳的喃喃自語和麥克咂舌的聲音傳到我耳裏,其他聲音好像都消失了。每個人都屏息觀望我的行動。
路法斯少爺面帶微笑,但右邊顴骨部位正在抽搐……他在生氣!
速度方面,路法斯少爺更快,招式似乎也更多。亨利少爺則處於守方,不時可以聽到沉悶的聲響,表示路法斯少爺確實命中,但亨利少爺並沒有倒下。
原來如此,這就是艾琳的安排啊。如果亨利少爺收下我的第二條手帕,我的手帕就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我緊握了一下艾琳的手,跑下樓梯,身體向前傾,把手帕遞給亨利少爺。
亨利少爺趁這個空隙衝上去,縮短彼此的距離,一腳踢在路法斯少爺的胸口,並在路法斯少爺的身體彎曲的瞬間,把劍揮向他的頭。
「停手!得分!獲勝的是亨利──!」
整個會場響起轟然雷動的歡呼聲!我僵硬地轉動脖子,看向麥克。
「難道他剛剛分心是……因爲我?」
「……不是難道,就是因爲琵雅小姐。」
「天啊,不會吧──!」
我看了一眼賽場,路法斯少爺看着裁判高舉獲勝者亨利少爺的手臂,無精打采地拍手。
「不過沒有因爲剛剛的手帕出現受害者,這樣就是最好的結果了吧?」
麥克,我遍體鱗傷,你卻總結得好像這是不幸中的大幸?
在我鬱悶不已時,艾琳默默走到觀衆席的最前排,我最好的朋友到最後還是如此勇敢。亨利少爺也走到了艾琳的前方。
「艾琳……」
亨利少爺抬頭用着懇求的目光望着艾琳,艾琳正面接受了他的眼神。
「今天的勝負我完全無法認同。」
「嗯,我想也是。」
「但是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我們約好了,給你。」
艾琳的臉突然轉到一邊,只將手臂伸向亨利少爺,打算把手帕遞給他。
「艾琳,太遠了,我拿不到。」
艾琳勉爲其難地越過觀衆席和賽場之間的欄杆,伸出拿着手帕的右手。結果亨利少爺突然抓住那隻手,拉向自己。
「呀啊!」
下一個瞬間,艾琳翻越欄杆和牆壁,被亨利少爺摟在懷裏。
看樣子他終於知道我的手帕有多棒了!
「好啊……恢復婚約也行。」
爲了招待路法斯少爺,我帶他來到一家販售紅酒燉鬼鹿的店,這是最受亨利少爺好評的料理。
「不過因爲艾琳的機智,亨利少爺也跟我要了一條,我的手帕瞬間就沒什麼價值了!話說回來,剛剛的絲帶是路法斯少爺送我的禮物,是我很喜歡、最寶貝的絲帶,您可以還給我嗎?」
路法斯少爺詢問我店名後就幫忙訂位了,店家用隔板在客滿的餐廳角落隔出座位。護衛們都謝絕了我的邀請,所以我和路法斯少爺並排坐在狹窄到膝蓋會撞在一起的桌子旁,點了我推薦的料理。
「恭喜您獲得第二名。雖然非您所願,不過今天還是把榮譽讓給亨利少爺吧。」
好,我學到了,最好不要告訴他我有時早上來不及,會直接不綁頭髮就去學院的事。
「我不是故意的!但是我很抱歉!」
大約過了一分鐘……似乎已經考慮好的艾琳終於慢慢地睜開眼睛,一滴眼淚從她的眼裏滑落臉頰。
「艾琳,真的很對不起,我想要再次成爲妳的未婚夫。」
艾琳爲之動搖,在亨利少爺的懷裏掙扎,但是亨利少爺卻紋絲不動。
當我看向在賽場上的兩位時,他們正靠着彼此,眼裏含淚地認真交談。
亨利少爺用着感激的神情用力抱住艾琳,非但沒有把她放下來,還開始原地轉圈。
真是太好了。我不禁流下眼淚,用第三條「幸福的手帕」擦了擦淚水。這時有人從後面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嗯,完全消除了鹿肉的腥味,相當美味。好了,琵雅,妳該跟我說什麼?」
路法斯少爺睜大雙眼,幾秒後,滿臉通紅。
「在妳回答我之前,我不會放妳走。」
「琵雅,那個加油聲是爲了讓亨利獲勝故意喊的嗎?」
「那是琵雅在衆多觀衆面前向我表白愛意的證據,我怎麼可能還給妳。我會再送妳別的禮物。」
艾琳瞪着亨利少爺。
「那我也要送您手帕!」
相比之下,穿着禮服的我在這家平民餐廳裏看起來尤其浮誇,雖然路法斯少爺不在意的話就沒關係。
「真是的……不管是大喊好帥……還是把戴在身上的絲帶解下來給我……」
「……那從下次起刺玫瑰就好了,我希望不要再出現那麼與衆不同的刺繡。」
「我知道,我再也不會對其他女人動心,這裏的所有人都是證人!」
在寂靜的競技場,艾琳閉上眼,痛苦地皺起眉頭。
「今天就別管亨利和艾琳了吧。」
「唉。我知道了,還有呢?」
「我的腦袋可以理解琵雅別無選擇,只能送他手帕,但還是覺得很鬱悶。我也完全不知道送手帕的典故。」
「咦咦咦~?」
「笨蛋!停下來!我頭都暈了──!」
「居然沒有得到我的允許,就在衆人面前暴露解開頭髮的樣子,妳到底是怎麼想的?」
本來還想邀請他們的我真是不解風情。
不知道爲什麼,背後突然感到一陣寒意。
「……我真的很討厭花心。」
竟然說平凡的刺繡就好,我有點失望路法斯少爺缺乏冒險精神。
「艾琳!謝謝妳!」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艾琳眼裏帶着淚光,逐漸放鬆表情,彎起眼睛露出笑容。全場爆發祝賀的歡呼聲。
「我會珍惜妳的!不會再讓妳哭泣了!艾琳,我好喜歡妳──!」
「不要,我不需要。」
「琵雅,今天我們兩人單獨好好聊聊吧?」
「還有?那、那個──啊!很抱歉陷入不得不送貝亞德少爺手帕的窘境。我不知道手帕會帶來好運的事,我對於自己總是這麼無知感到羞愧。以防萬一,我也有準備路法斯少爺的分,您要收下嗎?」
路法斯少爺換了衣服,他現在穿着休閒的白襯衫和藏青色褲子。從他胸前的口袋可以窺見我給他的絲帶。
我向路法斯少爺伸出朝上的手掌。
路法斯少爺不知何時駕臨了觀衆席……
竟然這麼拒絕得這麼直接!好想哭!
「琵雅……那條手帕還是給我吧。」
「好啊!既然都要去,那艾琳他們也……」
「比起那種事,路法斯少爺有沒有哪裏受傷?」
「笨、笨蛋!怎麼在這種地方……」
「我沒事,琵雅要在『餵食作戰』時找到的推薦餐廳裏,爲輸了比賽的我開慰勞派對嗎?」
我捏着可愛的菊石手帕,看着路法斯少爺時,發現他的嘴角沾有咖啡色的燉汁,我悄悄地伸出手,用手帕幫他擦掉。
「您、您應該知道我不會做那種巧妙的事吧?我當然是在爲您的勝利加油!而且我還在努力思考到底該怎麼做才能圓滿解決所有事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