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曲 史坦侯爵家的深夜
《極致軟弱千金小姐,不小心答應了精明未婚夫的賭局》 · 小田ヒロ · 3642 字
琵雅就寢後,我將護衛的任務交給瑪莉和比爾,並帶着麥克搭乘馬車前往侯爵宅邸。父親只有這段時間有空,如果不在深夜前往,就沒辦法見到他。
坐在書房桌子前書寫的父親還穿着工作的衣服。看到我進來,父親一邊說着「歡迎回來」,一邊示意我和身旁的麥克坐到沙發上,自己也移動到對面的沙發坐下。
「真是的,隨着調查深入,勞倫團長就更加難辭其咎。」
「他老實地坦白了嗎?真是讓人意外。」
父親將手臂靠在扶手,託着臉頰,眯起眼睛。
「陛下非常生氣,用盡各種拷問方法,說不定死了還比較痛快。啊,因爲路法斯在第一時間轉告傑雷米在戒指裏藏毒一事,在事情尚未明朗之前,就先把不明就裏的勞倫的衣服全脫光。他的戒指和臼齒都藏了毒,專業人士就是麻煩。」
在臼齒裏藏毒……應該不是件容易的事。
「若他真的有如此覺悟,直接咬舌自盡不就得了?」
「爲了不讓他如願,審問以外的時間,都用藥物讓他陷入昏迷狀態。這是他聲稱爲了安全所製作的藥物,自己可以成爲樣本,應該很開心吧。」
「原來如此。」
總之,知道勞倫逃跑未果就放心了,我靠到椅背上,雙手抱胸。
「就像你所知道的,勞倫通敵,從你出生前就有所動作。始終沒發現的原因在於他位居子爵的位置,而且是與政治沒有直接關聯的醫療師。」
「本應拯救人命的醫療師居然是敵國的間諜,要是他藉機殺害大量人民,後果將不堪設想。竟因爲先入爲主的觀念而被誤導,我會認真反省。」
坐在一旁的麥克低下頭,用相較於平常,沒什麼氣勢的聲音如此說道。
「麥克,你不需要道歉。就如同你所說,這是數十年來都好好工作,獲得了大家的信任的人才能犯下的罪行,勞倫可以說是慢性毒藥。」
恐怕勞倫不是隻有這一次,而是長久以來都以生病的名義殺害我國的優秀人才。
父親正準備將威士忌倒進玻璃杯裏,我揮手製止他。因爲我必須回到琵雅身邊。父親微微揚起右邊眉毛,只倒滿了自己的玻璃杯。
「話說回來,勞倫果然是梅里克的走狗沒錯吧?」
父親微微點頭。
「在調查勞倫的身世後發現,申報資料上寫着其夫人是小國帕杰特的低階貴族,但她其實是梅里克出身。爲了隱瞞這一點,她特意以養女的身分登記在別人名下。」
雖然稱不上恢復,但對於遲遲沒有喪命的菲爾,敵人應該相當焦躁。我相信只要給予機會,對方就一定會行動,但沒想到他們最後決定用相同的毒藥來一決勝負。
「說了,不過當事人可能不記得自己吐實的事了吧。由於貝亞德的計劃失敗,就想說只有一個人也好,至少要讓菲利普殿下看起來像是因爲貝亞德和凱羅琳的毒,導致身體狀況愈來愈差,最終喪命。」
「路法斯,這次傑雷米作爲現行犯倒入藥瓶中的毒藥,經過鑑定後結果顯示是他們混合在日常藥物中的毒藥,也就是說與我曾經中的毒一樣。而且這次的用量是平時的三倍,看來是被梅里克逼急了吧。據報告指出,他表示『期限早就過了』。」
「非常感謝。」
「也包含其夫人和母親對吧,我知道了。不過如果醫療師團長是在暗地裏從中牽線……可能就不太好辦。」
「幸好……最終趕上了。」
「當然是事前就在服用梅里克做好的解毒劑,而且他早就已經記住中毒時的症狀,要假裝毒藥還殘留在體內也不難。」
根據克里斯的說法,如果每天都服用這個聲稱爲藥的毒藥,從我們探病的那天開始,大概一個月內就會喪命。
再加上儘管失去王太子的身分,菲爾還是保有王位繼承權。在愛德華王太子還沒有子嗣的情況下,菲爾依然是繼承權的第二順位。即便他之後成爲作爲臣子的公爵,這點也不會改變,而且繼承權會傳給菲爾的孩子。如果只有一個人擁有繼承權,對國家來說將會面臨存亡危機。
「話說回來,路茲子爵的女兒好像進到研究室了,沒問題嗎?不過老實說,子爵本身是個既無益也無害的男人。」
「對,沒錯。王妃殿下非常喜愛與一流的人物交往,並熱衷於接受各領域地位最高的人吹捧,勞倫利用這一點得到王妃殿下的信任。據說在你們提到餅乾的危險性時,他積極向王妃殿下建議『只是餅乾而已,太大驚小怪了。這只不過是孩子的戀愛遊戲,趁他們還是學生,應該給予他們自由的空間!』。他甚至也讓自己的親生兒子喫下餅乾,讓他生病,以此模糊衆人調查的方向。真是了不起的演員。」
我不自覺地看向天花板,父親接着開口。
真是讓人無法忍受,我緊咬牙根。
從傑雷米說出「殿下,能不能快點去死?不然我家就要被滅口了」這句話來看,恐怕是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作爲父母和梅里克的道具活着,可以推測他還被下令要加速執行。儘管覺得這樣的傑雷米很可憐,但也不能當作危害菲爾的理由,我並沒有打算原諒他。
顯然該說的話都已經說完了,我在腦中整理一遍目前爲止聽到的內容,準備回家。
「分別收押在單人牢房裏,夫人也在找出自殺用的毒藥後,軟禁在搜查完畢的宅邸裏並派人監視。直到他們把所知的一切都交代清楚前,不會讓他們那麼簡單地死掉。」
「麥克,再確認一遍琵雅身邊的警備是否萬無一失。相信你也知道,要是琵雅身陷危險,最有可能受傷的人就是莎拉。」
我在腦中仔細思考琵雅從安潔拉那裏獲得的關於傑雷米母親的資訊。梅里克的女性偏好高領的衣服,原本是爲了抵禦北國寒冷的氣候,如今卻成了一種謙遜端莊的禮儀。
「菲利普殿下雖然已經不是王太子,但如果去世的話對國家來說可是一大打擊。」
麥克難得露出不悅的表情回答。
「有在留意就好。對了,麥克,寄到研究室的信在拿給琵雅前一定要先檢查,除了可疑的信件外,不可疑的也要小心。」
「呵呵,我想也是,我也會選擇這樣的兒子和可愛的媳婦。琵雅已經是名副其實的史坦家的人,絕不能讓她被碰到一根寒毛。我會加派影子,你那間狹窄的房子會愈來愈擁擠,路法斯,忍耐一下。」
莎拉把琵雅當成妹妹一樣疼愛,在路法斯遇到琵雅前就是如此,無庸置疑。不過就算屆時她挺身而出,也可能無法保護琵雅。
「不用謝我,畢竟琵雅是我的媳婦。」
「果然。」
「我想正本應該已經送到他們國家了。」
「……我知道。」
也就是說,如果菲爾去世了,國家就會衰弱。我則會成爲連朋友都保護不了的愚蠢之人,一輩子憎恨這樣的自己。
「哼。不只是你們,之前我中毒的事也是拜勞倫所賜,當時還向下毒的對象請教解毒方法,對此我感到十分羞愧。當然也因此做了不適當的處置,我可永遠不會忘記這件事。還好有將對醫療師團失望的克里斯留在身邊,才因此獲救,不給兩倍薪水可過意不去。」
「還有什麼事嗎?」
「……父親,比如說?」
「爲什麼只有傑雷米恢復得那麼快?」
「謝謝招待,麥克,回去吧。」
「傑雷米的母親是梅里克出身嗎……」
「從結果上來說,勞倫和貝亞德是同夥,故意拖延毒藥被發現的時間,隱瞞解毒劑的材料,並巧妙地引導凱蘿琳在監獄中不說出多餘的證詞。」
我們認真的研究成果也被當成玩笑對待嗎……我不禁乾笑。
「王妃殿下之類的。這次她是被勞倫所騙,與罪行無關,但聽說正因如此她非常憤怒。往後依然要非常謹慎,不能懈怠。王妃殿下是會選擇無法反駁自己的人,以玩弄他們取樂的類型。我個人不希望那位和琵雅見面,如果遭受了沒有道理的怒意,像琵雅這樣的人應該無法負荷吧。」
麥克一邊嘆氣一邊輕聲說道。畢竟我們都沒注意到那傢伙是間諜,反而還信任他,導致內部訊息泄漏到敵國。
「老爺,我想請問醫療師團長和傑雷米的現況。」
父親一臉厭煩地傾斜玻璃杯。
「完全被騙了,被擺了一道。」
與菲爾結束會面時,回家的路上也有間諜跟蹤……那是勞倫指示的嗎?
「說什麼謝謝招待,你只有喝水而已吧。路法斯,你等等。」
「草稿嗎?」
在庭院裏建祠堂源於梅里克的風俗習慣,因爲冬天雪積得太高,無法去神殿參拜,所以在家建造可以祈禱的地方。
「原來如此……那個國家從很久以前就在我們國家種下種子了呢。這樣看來,可能不只勞倫家而已。麥克,幫我確認一下,那些之前沒有調查過身世,但有機會接觸子爵家和王室的官僚是否有問題。」
父親笑得讓人心底發寒。
「父親的行動遇到了困境,所以將希望寄託在兒子身上?還是梅里克直接對傑雷米下達指示?不管是哪一種情況,兒子也已經成年,視爲同罪。」
之前……爲了見凱蘿琳而前往塔裏的單人牢房時,他曾說「我一直對博士的研究很感興趣,論文我也都拜讀了」。一想起勞倫當時和藹可親的笑容,我不禁咂舌。這麼說來,今年的學術會他也有出席。
「父親,要是我被脅迫要選擇琵雅還是國家,我絕對會選擇琵雅。」
「無論如何,都是隻有他才能做到的事情。」
「『讓琵雅傷心就等於背叛史坦家』這點我已經清楚告知她與她的雙親。她曾說過『從訂婚期間就覺得傑雷米很不可信』,洞察力意外地還不錯,這點很有趣。反正在研究室時有麥克,在公會有父親的影子僞裝的公會成員暗中監視,絕對不會讓她們獨處。目前琵雅與她相處得很愉快,所以先維持現狀。」
「他有說出對殿下殺人未遂的動機了嗎?」
父親露出今天最爽朗的笑容。
聽到麥克的話,我默默地點了點頭,菲爾不只是帥氣而已,還很聰明、開朗……和我不一樣。所以很受國民的愛戴,若是失去菲爾,這個國家將會陷入悲傷之中。
父親往前探出身體,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
「……勞倫宅邸的書房裏,有將琵雅的情報和功績翻譯成梅里克語的草稿,還有幾份琵雅的論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