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成爲侯爵少夫人的我
《極致軟弱千金小姐,不小心答應了精明未婚夫的賭局》 · 小田ヒロ · 1.4萬 字
在神殿舉行婚禮後,因爲溫泉的湧出,整個史坦領地充滿慶祝的氛圍,但也摻雜着些許困惑和期待。
根據莎拉打聽到的消息,領民認爲溫泉的出現正是我得到盧斯南山脈山神認可的證明,還因此爲我喝采!大家過高的期待真讓人傷腦筋……
然而,在溫泉專家和國家官員等生面孔暫時逗留於領地後,與興高采烈的領民不同,包括身爲領主的公公大人、路法斯少爺以及托馬總管家,史坦侯爵家本宅裏的每個人都一臉嚴肅,繃緊神經地專注處理這件事。
由於宰相不能長時間離開王宮,公公大人和婆婆大人提前返回王都。於是領地的工作全壓在路法斯少爺的肩上。
隨着我們完成婆婆大人「在神殿中立誓」的任務,隔着我與路法斯少爺房間的那扇門已經能夠隨意敞開。
路法斯少爺立即命人撤走我房間的牀,現在只剩他房間那張特大雙人牀。我們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睡在同一個房間。
但因爲過於忙碌,路法斯少爺眼下的黑眼圈愈來愈明顯,每晚都是過了午夜纔回到房間,並在對我說了一句「抱歉」後,便昏倒般倒頭就睡。
也就是說,我和路法斯少爺之間尚未越過那條線,依然清清白白,純潔得讓人喫驚!
「琵雅,我不想在忙碌中匆匆忙忙地度過我們寶貴的初夜。我希望那段時光可以成爲值得懷念、令人銘記在心的回憶。」
在婚禮結束的那天晚上,他低着頭對緊張不已,在牀上正襟危坐等到黎明的我說道。
「我是沒關係……」
我有一次在半夜醒來,發現自己被忙到深夜纔回家的路法斯少爺摟在懷裏。抬頭看向他,只聽見輕微鼾聲,看來真的相當疲憊。
「辛苦您了。」
我對於無法幫上忙的自己感到無力,後悔自己結婚前沒有在洛克威爾伯爵家學習經營領地的知識。雖然父親一心都在研究上,但明明只要前往洛克威爾領地,那裏就會有願意嚴格、細心教導我的人。
「唉……」我微微地嘆了一口氣,路法斯少爺下意識地將我摟得更緊。我輕輕將手放在他的手臂上。
「路法斯少爺遠遠比我更加高尚、浪漫。」
我將頭靠在他的胸膛,閉上眼睛,聽着那強而有力的心跳聲。
領地那看似永無止境的工作,在路法斯少爺卓越的能力下,已經處理到足以交接給托馬總管家和其他人的程度。於是,我們跟隨公婆大人的腳步返回王都。
對旅行相當熟悉的路法斯少爺牽着身穿樸素棕色旅行服,手上幾乎沒有拿任何行李的我,一起坐上馬車。
我們乘坐平常那輛小型的雙人馬車,莎拉和瑪莉她們則乘坐另一輛馬車。
「琵雅,除非遇到非常緊急的情況,夫妻應該要待在一起。至於領地,有優秀並忠誠於父親的人在,他們會好好處理的,妳不用擔心。」
「琵雅,妳可以靠過來一點嗎?……我覺得有點冷。」
「因此,我們暗中向周邊國家解釋情況,獲取他們的支持,計劃以封鎖經濟等手段來逼迫梅里克。」
下了馬車,踩在地上後,霜柱碎裂的清脆聲響傳入耳裏。
在解毒劑開發完成後,他的症狀依然沒有好轉,菲利普身邊的人都爲此感到心痛。結果是因當時的勞倫醫療師團長與其兒子傑雷米背叛,將新毒藥僞裝成藥物讓菲利普殿下服下。
明明是同一個話題,男性和女性的說法卻完全不同。
就好比拿着最喜歡的鐮刀,一邊揮砍草叢開路一邊往前進。安潔拉正在沒有路的地方奮力開拓前行,她這份堅毅讓人覺得前途無量。
「就像在婚禮看到的那樣,他的狀況愈來愈好了,今天還在幫王太子殿下處理公務。但嚴禁過度勉強,所以克里斯警告他只能工作半天。」
「太好了。」
現場還有三位穿着紅色制服的中年男性騎士在一旁等候,我朝安潔拉小跑的同時,麥克大步走向那幾位騎士。
「我聽婆婆大人說,克里斯醫生是她和您的救命恩人。既然醫生是您的恩人,那也是我的恩人。」
其實馬車大小和裝飾也是貴族地位的象徵之一,不過路法斯少爺卻喜歡這輛小巧、樸素的馬車。
「會冷嗎?」
路法斯少爺聳了聳肩,打了一個哈欠。
「琵雅小姐~!」
「只要在依法審判犯人、調查機關和第三方委員會進行完公正的調查後,提出梅里克涉案的證據,梅里克就無法逃脫或隱匿對吧?爲了在一切真相曝光時避免梅里克脫罪,陛下、公公大人、路法斯少爺現在纔會對周邊國家進行交涉。」
「除了平常的工作,還要處理這件事,您一定非常忙吧。」
我雙手捧着茶杯,一邊輕輕地將茶水吹涼,一邊整理剛剛得到的訊息。
路法斯少爺露出有點喫驚的表情看着我。
順帶一提,我穿着一件像修女一樣長到蓋住腳踝,布料厚實,前世稱爲睡袍的睡衣,外面披着保暖用的米白色長袍。摘下眼鏡,頭髮也已經梳順,一副準備要睡覺的樣子。
……那就是雙贏吧。說到克里斯醫生的厲害──
在王都這棟小小的宅邸裏,我們共用同一間臥房。
爲什麼他可以跟平常一樣冷靜?再繼續這樣下去,我絕對會睡眠不足……
路法斯少爺洗完澡回到房間,穿着厚實的黑色長袍坐在沙發上,我加大暖爐的火勢,泡了一杯清淡的茶放在桌上,暖和他的身體。
然而這裏再怎麼蕭條,也還是王室的領地。即便看似是沒有人會來的偏僻地區,依然有騎士負責警備,確保不會有人擅自帶走這裏產出的任何物品。因爲沒有打算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所以讓他們在這寒冷的天氣守在這裏,總覺得有點過意不去。
「我就這樣跟着您一起來到王都了,但仔細想想,既然公公大人和婆婆大人幾乎都待在王都,我應該留在領地比較好吧?」
路法斯少爺這麼說着,伸手環住我的腰並輕輕往上抬,讓我坐在他兩腿之間。他的雙手從背後環抱我,在前方十指交扣,下巴靠在我的右肩上,彼此的臉頰幾乎貼在一起。
「爲了我……嗎?」
聽到克里斯醫生的名字,我不禁回想起之前泡溫泉時與婆婆大人的對話。因爲這是個比較私密的話題,我想要先告訴路法斯少爺,自己已經得知這件事。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爲了不讓他看見我滿臉通紅的樣子而鑽進被子裏,把額頭貼在他的胸前。這時,撲鼻而來的肥皂香氣讓我更加頭暈目眩。
「不過,父親曾說過『薪水是醫療師團長的兩倍,不干涉研究內容,設備投資也由史坦家負擔,唯一的要求是史坦家出大事時,以史坦家爲優先,這樣的報酬已經非常足夠了吧?』而且克里斯也毫不客氣地索取他國的資料和器材,我想他應該很滿意這個待遇。」
從地質和地形來看,這裏應該不會有什麼驚人的發現。而且通常在可能發現化石的地方,我會有種心跳加速、充滿期待的激動,但這裏並沒有那種感覺。
「這樣啊。」
「糟糕!您該不會感冒了吧?一定是太勞累了……回王都的路途還那麼遙遠……請靠在我身上,再蓋上毛毯……好了,安心睡吧,我會一直守着您的。」
「唔!我只是有點害羞。」
我們這一年多以來一直待在一起,想到要離開路法斯少爺,心中不免有點不安,但短期的話應該還是能夠應付……而且巡視周圍山區時,還可以順便在有興趣的地方進行挖掘……
「這樣啊,晚安,我的琵雅。」
假設梅里克真的發動戰爭,最先遭到攻擊的將會是以盧斯南山脈爲國界,與梅里克接壤的……史坦侯爵領地。
他邊問邊幫我脫掉長袍,在自己也脫掉長袍後,快速地把棉被攤開,我們一起躺下。
「那個……我可以問傑雷米少爺他們之後的處理結果嗎?」
「我們根據他們的證詞向梅里克抗議此次事件,但對方堅持毫不知情。」
「原來如此……要是能夠團結一致地給予外交壓力,讓梅里克承認罪刑,事情很快就能解決……」
「謝謝妳,有琵雅守護領地,托馬他們一定會更加有幹勁。但是我會很寂寞。我之所以能夠努力地堅持下來,就是因爲知道妳每天晚上會爲了對我說『歡迎回來』而等待。妳能不能陪在我的身邊呢?」
「而且……琵雅,妳就算和我分開也無所謂嗎?」
在醫療師團重組之前,由克里斯醫生負責爲殿下調配藥物。
「什麼?如果以後不能隨意見到克里斯醫生也太讓人寂寞了。」
假設醫療師團完全是在勞倫前團長的獨裁體制下運作,那就必須重新檢視組織結構。不然當團長失職,整個團隊就會陷入無法收拾的情況……就像現在這樣。
明明有活生生的證人,梅里克依然不肯承認。或許是攸關大國的顏面問題,但這已經超過容忍範圍。
既然是校長的朋友,那些學者八成都是頂尖的科學家。梅里克帝國的軍隊可能強制帶走他們,並強迫他們研發類似這次出現的未知毒物──就像我的祖父一樣。雖說祖父並非受到強迫,但也不可能拒絕得了……
俗話說狗急跳牆,在被逼到走投無路時,可能會不顧一切地行動。梅里克究竟擁有多少,又藏有什麼樣的軍事力量?一想到他們是持有「魔法粉」的國家,就讓人心生不安。
差不多把在意的事情問清楚了。
回到王都後,我不禁想起那起事件,心裏相當在意。
「琵雅是相關人員,當然沒問題。勞倫醫療師團長一家還在接受嚴格的審訊,不過感覺差不多要告一個段落了。整個家族都牽涉其中,接下來會在法庭進行審判。」
「久違接觸政務還好嗎?」
我把毛毯攤開,蓋到兩人的肩膀以上後,雙手抱住路法斯少爺的身體,緊緊地靠着他,試圖把體溫傳遞給他那高大的身體。
「如果沒有琵雅的話,他們永遠都找不到這些礦物,妳卻一如往常地老實交出去……真是讓人不爽。不過嘛,責怪在現場的騎士也於事無補。我會好好向他們答謝的,妳就和安潔拉盡情享受吧。」
安潔拉在學校一直都很認真,不太可能會不合格,不過她表示在成績出來,確定畢業前,無論是待在家裏還是學院,她都無法集中精神。因此儘管正值隆冬,我還是決定利用這個機會帶她進行實地演練。
路法斯少爺從背後將雙手伸到我腋下,將我抬起來,我就像個被抓住的外星人一樣,雙腿懸空着被放到牀上。路法斯少爺前去關燈後走回來。
「琵雅?怎麼了?」
「擔任第三方委員會委員長的人是蓋伊老師,他能夠從統計學的角度做出判斷,而且他不僅是受到大家尊敬的高階貴族,同時還是毒藥事件的受害者之一。當然其他成員──包括拉古納校長──也都是名聲顯赫的人士,所以不會草率地做出結論。至於下任醫療師團長一職,目前尚未找到遞補的人選,聽說在輾轉尋找人才時,還詢問過克里斯。」
「纔不是無所謂!只是身爲路法斯少爺的妻子,如果想幫上您一點忙,當然得努力纔行!雖是這麼說,但我也知道沒有我能做的事……得多向婆婆大人學習工作上的事纔行。」
亞修貝爾王國的第一王子,路法斯少爺的朋友──菲利普殿下是「魔法凱蘿」的主要攻略對象,他在喫了女主角凱蘿琳添加了「魔法粉」的「虹色餅乾」後,陷入中毒狀態。
醫療師團長背後的幕後黑手,是近年來與本國關係日益惡化的鄰國梅里克。現在的情況已經脫離了「魔法凱蘿」等女性向遊戲世界會有的情節,演變成外交問題。
我愈說就愈軟弱,聲音也逐漸變小。
這裏是王室領地的郊外,我們在路法斯少爺的協助下拿到進出許可。今天會在這裏教安潔拉一些挖掘的基本技巧。她上週已經順利遞交畢業論文,現在正在等待下一階段的口試。
這是出發前路法斯少爺說的話。我將和騎士交涉的任務交給麥克處理後,跑向安潔拉。
我從不覺得自己有能力承擔史坦領地的政務,但若是我在那裏,真的發生什麼情況時,就可以立即傳遞消息,並將路法斯少爺的指示代爲傳達給大家。
「菲利普殿下之後的恢復狀況如何?」
她穿着厚厚的棕色大衣,裏面是平日穿的連身裙,並搭配靴子。看到她這身看起來還算新的衣服,我不禁嘀咕了一聲。不過我事前已經提醒過她,要穿髒了也沒關係的衣服過來,想必這身打扮就是她的工作服吧。
現在正值隆冬,外面寒風凜冽,但是隻要路法斯少爺側身抱着我……就一點也不冷。更何況像這樣與自己最愛的人貼在一起,全身都會忍不住發燙!
「安潔拉,讓妳久等~……咦?」
「嗯,大家都先祝福我『恭喜結婚』喔,但接着就忙得不可開交。琵雅,過來吧。」
雖說如此,勞倫前團長在我出生前就已經擁有天才的稱號,並在醫療師團中獲得超然的地位。軟弱的我可以理解爲什麼周圍的人會因爲感到害怕、壓力或自卑,表現出退縮、不敢表達意見的態度……但這當然是錯的。
「路法斯少爺?」
不久後,我聽到路法斯少爺平穩的呼吸聲。
正想去準備零食時,路法斯少爺抓住我的手臂,把我拉到他身旁的座位。看來他只要喝茶就夠了。
「……幸福果然就在身邊……謝謝妳,琵雅。」
我突然想起拉古納校長曾說過他與梅里克的學者夥伴失去聯繫的事。
「嗯?沒什麼,差不多該睡覺了。」
聽到他帶着不滿的語氣,我慌忙地否認。
我照舊穿着路法斯少爺的舊夾克和長褲。或許對王都的貴族子女來說,穿着長褲的難度可能還是太高了吧。
「什麼……?」
安潔拉站在約二十公尺遠的地方,開心地揮手迎接我。
「與大國對立當然沒那麼容易。但其實周邊國家也頻繁發生因梅里克獨有的毒物,而受到損害的事件,他國意外地相信我們說的話,已和各國在交換毒物資料上建立合作關係。」
爲了掌握梅里克涉及事件的證據並追究其責任,擔任宰相的公公大人與擔任宰相輔佐的路法斯少爺,每天都在辦公桌前努力工作。
「是母親告訴妳的嗎?連我都忘記這件事了。克里斯還真是倒楣,聽說當時父親抱着痛苦的母親,恐嚇他說『如果沒有母子都得救,我就殺了你』。」
內心雖然吶喊着「就算沒有我,路法斯少爺的精明能幹依然不會受到影響吧~!」,然而,聽到耳邊傳來的低沉呢喃聲,我只能視線飄忽地點點頭。
回到王都,我就像往常一樣,早上對路法斯少爺說「路上小心」,目送他離開後,前往學院進行化石研究或複查測量結果。回到家後則處理一些零碎的雜事,等待近午夜時分纔回來的路法斯少爺,對他說「歡迎回來」。
隔天目送路法斯少爺去上班後,我搭上馬車前往距離城鎮約一個小時路程的郊外。目的地是一座小丘,山體裸露在外,遠遠可以望見城鎮的輪廓。
「我們當然拒絕了這個提議,畢竟並不打算讓克里斯離開啊。而且克里斯也說,他現在可不想再回到王宮做那種拘謹的工作,要大家放過他。」
「關於醫療師團是否參與對菲爾下毒一事,目前第三方委員會正在詳細調查至今的治療紀錄和信件。就算這起事件完全是勞倫一家獨斷專行,但如果治療方針的制定、藥物調配完全沒有經過他人確認,而他們甚至可以任意使用藥品庫存,就代表這個組織並不健全。若整個團隊都無法對團長勞倫提出異議,那本身也是一個問題。」
這個姿勢有點難爲情,但這裏沒有人在看,而且現在最重要的是路法斯少爺的身體狀況。如果現在有其他人在場,我絕對做不出這種事。
路法斯少爺低聲呢喃後轉頭在我的太陽穴親了一下。
我們就這樣在這輛小馬車裏相互依偎,離開史坦領地。
「不過……是啊,應該要仔細準備一下萬一分開時的對策。」
說完這句話,路法斯少爺用力地將我拉向他,我整個人被他擁入懷中,他的心跳透過皮膚傳來。
從安潔拉的後方,肩膀下方的位置,可以看到粉紅色的緞帶正在微微晃動。我好奇地墊起腳尖想看清楚,安潔拉突然露出嚴厲的眼神。
「瑪蕾娜,是妳說什麼都要跟來的,好好打招呼啊!」
安潔拉看向身後並嚴肅地說完後,一位和安潔拉一樣有着深紅色頭髮、淺棕色眼睛的少女慢慢探出頭。她臉上既緊張又嚴肅的表情,與第一次在劍術大會看到的安潔拉如出一轍。這麼看來……
「早、早安……」
我看着握着安潔拉的手,怯弱地對我打招呼的小女孩,再看看安潔拉的長相後詢問:
「她是妳的妹妹嗎?」
「是的,她是我的妹妹瑪蕾娜。她聽到我說今天要向琵雅小姐學習挖掘技術後,就纏着我硬要跟來……是否可以讓她參與呢?不行的話,我讓她坐馬車回去。」
將對挖掘有興趣的孩子送回去?那未免也太可惜!
我轉向瑪蕾娜,避免她害怕而小心翼翼地開口:
「瑪蕾娜小姐,初次見面。」
「您、您好。」
「妳有心想和姐姐一起學習我的技術,我非常感激。我正好也在尋找可以信任的挖掘夥伴。不過老實說,挖掘是一個相當平凡又單調的工作。常常會遇到無論再怎麼挖,卻什麼都沒挖到的情況,而且還會弄髒衣服,妳可能會覺得無聊也說不定。之後真的覺得無聊時,能夠安靜地在一旁做自己的事嗎?」
畢竟她看起來才十歲左右,會覺得無聊也不奇怪。到時候若能夠自己消磨時間,不打擾正在認真工作的人,那讓她留下來也沒關係。
瑪蕾娜不知爲何瞪了我一眼。
「我不會因爲無聊去打擾別人!我也要像姐姐一樣,學習琵雅小姐的技術,賺很多錢纔行!如果姐姐和蓋伊老師結婚了,我得幫忙振興路茲子爵家……」
「瑪蕾娜~~!」
安潔拉急忙捂住瑪蕾娜的嘴巴,但感覺關鍵的內容已經都說完了……
「安潔拉小姐在子爵宅邸都是這樣談論琵雅小姐的嗎?」

不知何時回到我身旁的麥克邁出一步。
「麥克,您誤會了!我真的很尊敬琵雅小姐!但金錢上確實有困難……不要殺我~!」
我害羞到忍不住用雙手捧着臉。
「不是的~!哇啊,我該如何解釋~!」
「瑪蕾娜似乎變得害怕相信其他人,提到今天要接受琵雅小姐的特訓時,她眼眶泛淚地懇求我說『我也想要擁有讓子爵家繼續存在的力量,帶我一起去』……」
「嗯?可是我又不是什麼大人物。」
「是的,正如麥克所猜想的那樣,因爲是有名的琵雅博士親自傳授技術,她不想錯過任何細節,再加上她覺得必須爲了家族努力奮鬥,過於逞強,結果反而更加緊張……」
「還有,那些因爲醫療師團長一家的社會地位,對其巴結奉承,從而疏遠路茲子爵家的人,就只是表面上的朋友而已,努力割捨掉他們吧!不要去想那些離妳而去的人,而是要記住那些在困難時陪伴、幫助過自己的人!這樣精神上會比較輕鬆。」
我這麼說着,含糊地笑了一下,這時突然有人大聲聲援我。
「那個,那位前朋友也是爲了賺零用錢嗎?」
這麼小的女孩竟然經歷了那麼痛苦的事……不光是傷害殿下,傑雷米少爺還讓她遇到這種事!
「瑪蕾娜小姐,妳沒事吧!」
「不管怎麼說,我都不可能和對安潔拉不友善的人來往。妳拒絕她了嗎?」
就在這時,一直靜靜地看着我們作業的麥克開口。
而且還發生了間歇泉的騷動,我穿婚紗樣子應該沒有人記得吧。
「哇啊!也就是說,挖掘是洛克威爾伯爵家的家傳技術啊!」
「我反而希望您對我說『妳和蓋伊老師一定會成爲戀人的』!」
「還有關於與蓋伊老師結婚一事,您的發言聽起來像是已經是決定好的事情。」
與自己年齡差距甚大且最喜歡的姐姐,與出身名門、年輕有爲的醫療師新星,外貌英俊又出衆的未婚夫。對瑪蕾娜來說,他們或許就像是童話故事裏的公主和王子一樣。
「那、那個……」
「可以喔~」
說到看人的眼光,我也沒有。畢竟我在前世被自己選擇的人奪走了一切。這一世之所以沒有遇到困難,全都是因爲受到路法斯少爺的庇護。
我總不能說是受到前世的影響……
我再次看向沉默地認真揮舞槌子的瑪蕾娜。
「說起來有點不好意思,其實我也聽過父親提過類似的話。他說『支持被宰相輔佐疏遠的琵雅小姐真的沒問題嗎?』。當然,我立刻駁斥了這個謠言。再加上每次更新與史坦家的合約時,都能看到琵雅小姐周邊的警備措施非常嚴密,父親才逐漸瞭解事情的真相。」
「除了瑪蕾娜小姐外,安潔拉還有其他兄弟姐妹嗎?」
「……說得也是。」
「請、請直接稱呼我爲瑪蕾娜……琵雅老師。」
「哎呀……」
「我在瑪蕾娜心裏算是合格了嗎?」
關於我們夫妻,外面流傳着這樣的謠言嗎?雖然我們的婚姻確實有政治聯姻的考量。
我向安潔拉點了點頭,示意自己不在意。
「謝謝幫我消除妳家人對我們的誤會。對了,路茲子爵家已經決定讓安潔拉外嫁,並由瑪蕾娜繼承家業了嗎?」
「姐姐~這裏的旗子可以拿掉了嗎?」
「爲了安慰瑪蕾娜,我開始跟她說一些比較愉快的話題,例如我成爲國內頂尖博士琵雅小姐的助手,或是我和蓋伊老師的感情愈來愈好了。甚至變成了習慣,在和瑪蕾娜道晚安時,會不小心說出誇大其詞的話……」
「啊~!艾梅莉亞小姐的華麗的確是無人能比~」
瑪蕾娜剛回答完,手中的槌子突然滑落,掉到她小小腳指尖的旁邊。
瑪蕾娜的聲音突然響起,她似乎注意到我和安潔拉的對話已經告了一個段落,看來是個聰明的孩子。
「是的,她在路茲家是像光一樣的孩子。爲了讓瑪蕾娜幸福,我也必須更加努力!」
「……聽您這麼一說,我現在最先想到的就是琵雅小姐和路法斯少爺,還有蓋伊老師……您說得沒錯,瑪蕾娜身邊也有一位一直陪伴着她的小朋友。下次要請對方來家裏喝茶,努力陪她們玩。」
安潔拉雙手合十向我求救,真是的……我露出苦笑。
「那可不一定,其實也有堅硬的岩石,請試着挖掘這裏可以看到的所有巖壁,親身感受其中的不同。接下來就來挖出這塊石頭好了,瑪蕾娜小姐負責這裏。」
「麥克,別再爲難安潔拉了,你看,瑪蕾娜小姐也嚇到了。」
「當然拒絕了!我告訴她『去找宰相輔佐幫忙如何?我就是這麼做的』,結果她生氣地說『就是做不到所以纔來找妳啊!』然後氣呼呼地離開了。麥克,這樣處理應該沒錯吧?」
安潔拉立刻否定我的推測,我只好抬頭看向麥克尋求答案。
安潔拉緊握着用於擦手的毛巾,露出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
「我、我沒事,不要這樣盯着我看!」
「沒有這回事!而且,前幾天有個我曾經以爲是朋友的人突然來訪,她竟然厚顏無恥地對我說『妳在研究大樓做什麼呀?聽說是在幫史坦博士工作,也幫我介紹一下吧』,明明是她家單方面終止與我家的合作,居然還有臉說這種話!」
「……琵雅小姐,也許是因爲您跟瑪蕾娜小姐說話時,她會不自覺地感到緊張?」
「對了,琵雅小姐,我也好想看您穿婚紗的樣子,一定非常漂亮!」
「啊,抱歉。」
「但是啊,安潔拉,對方可是厚顏無恥地過着正常的生活,同時對朋友下毒的罪犯,要識破他的真面目並不容易。我認爲沒有必要過度責備自己缺乏看人的眼光。」
「不愧是安潔拉小姐,將矛頭轉向路法斯少爺,這樣的應對方式非常正確。畢竟主人並不希望琵雅小姐和您受到任何傷害。」
面對鼓起臉頰氣呼呼的安潔拉,我笑着拍了拍她的背。
雖然不至於會對一個孩子生氣,但她過於強硬的語氣,讓我覺得有點沮喪,我是不是在無意中讓感到她不快了?
「當然不是!」
「安潔拉……妳妹妹是天使吧?也太可愛了!」
或許聽起來有點冠冕堂皇,但還是絞盡腦汁鼓勵安潔拉。聽完我說的話後,安潔拉沉默了幾秒。
她大聲反駁,我的身體不禁顫抖了一下。
「瑪蕾娜!注意妳的言詞!琵雅小姐,真的很抱歉。」
測量的實踐課程結束後,我在裸露的山體前大致講解地層的構造,接着將槌子和鑿子遞給她們,讓她們試著有節奏地在山體上挖出一些小洞。
「嗯,差不多是那樣。」
「我、我覺得穿褲子的琵雅老師也很可愛。下次來上課的時候,我也會穿褲子來!」
在我出生前就已經去世的洛克威爾曾祖父,以挖掘石頭爲國家做出貢獻一事,在上一代的貴族之間相當有名,我不算說謊。
「學院裏的人都稱琵雅小姐爲白袍妖精,因爲您是極少露面,學術排名第五名的頂尖人物。總是有一些不自量力的人想要接近、討好您,從中謀取一些利益。不過我會在他們貿然出現於您面前之前,將這些人妥善解決,您只要在安靜的環境中繼續研究即可。」
她抬起頭說完這句話後,滿臉通紅地再次拿起工具,大力敲打堅硬的岩層。
「就我們姐妹倆而已。比起老早就從夢中清醒的我,對於我與傑雷米少爺解除婚約一事,年幼的瑪蕾娜似乎受到很大的打擊。」
因爲姐姐解除婚約而心痛的妹妹,以及擔心妹妹受傷的姐姐,真是一對好姐妹。安潔拉經歷了許多痛苦的事情,但現在她已經可以與麥克愉快地聊天。相信瑪蕾娜的傷痛也會在姐姐溫暖的關懷下,慢慢地癒合,畢竟時間就是良藥。
「瑪蕾娜!把長度記下來!我看看喔,角度是……」
好喜歡安潔拉的真誠,真是值得信任。
「對了,琵雅小姐,那位前朋友居然說您和路法斯少爺是『沒有愛情的政治聯姻』,還說了『宰相輔佐就是因爲不想和您在一起,纔會不太帶您出席社交場合』之類的話。我聽到這些話非常生氣,最後就和她斷絕往來……」
「啊~請不要再提了!完全沒有任何進展!我現在還在等待成績,不知道自己的數學是否能成爲學年第一的階段呢。」
「相信他人並非壞事,我自己現在也依賴着琵雅小姐和路法斯少爺的幫助。重要的是看人的眼光,我一直這麼告訴她。但可能是因爲她還年幼,無法一次接收那麼多觀念。」
極少露面……難道我被當作座敷童子了嗎?
對身爲姐姐的安潔拉來說……這應該是非常難過的事吧。
「那、那個啊,其實是我的曾祖父,他曾經在山上挖掘石頭生活,我是在模仿他。」
比起艾琳,麥克與安潔拉相處時更加親近。應該是因爲艾琳散發着侯爵千金的氛圍,顯得有些距離感,所以面對安潔拉時麥克會比較輕鬆自然。就像是對我一樣,麥克是用哥哥關心孩子般的眼神看着安潔拉,所以莎拉沒什麼好擔心的,完全沒問題。
瑪蕾娜……難道是傲嬌嗎?
「啊!挖掘這些小石塊意外輕鬆呢。」
多麼……堅強又勇敢的小松鼠啊……
「還沒有,現在完全沒有任何計劃。」
真是一對光是看着就讓人覺得幸福的姐妹。如果以後還有任何因爲婚約解除一事,讓路茲子爵家平白無故受到指責的情況,我一定會想辦法請路法斯少爺出面幫忙。
「嗯,好的。」
「好了,再拖下去天氣會變得更冷,馬上來進行解說吧!麥克、比爾,請幫我把馬車上所有的行李都放在地上。首先從介紹工具開始。」
再次聽到自己的名字,我嚇了一跳。
「那安潔拉最好還是先學會一技之長比較好。無論是挖掘還是謄寫地圖都要更加努力!雖然未來的事情沒有人可以預測,但蓋伊老師看起來是不反對女性工作的類型。」
「麥克稱讚我了!太棒啦!」
「說起來,穿褲子挖石頭這個行爲是受到哪位的影響呢?老實說,對貴族女性來說,這可是前所未聞的事情。」
「沒錯,所以像今天這樣穿着褲子挖石頭纔是最適合我的裝扮。」
「瑪蕾娜小姐,數據要仔細、正確地記錄喔!因爲沒做好的話之後只會害到自己。」
「也、也有我嗎?感覺自己好像藉着分配工作的理由,對妳進行了誘導式提問,有點難爲情呢。」
姐妹倆感情融洽,真是太好了。瑪蕾娜的步伐比姐姐更靈活,負責跑到遠處插旗子。她像只小松鼠一樣忙碌地來回奔走的樣子看起來很可愛,但她的灰色裙襬沾滿了泥土,希望她不會被母親責備纔好。
「那剛纔提到和蓋伊老師結婚的事怎麼樣了?」
「這個謠言……流傳的範圍很廣嗎?」
「我、我知道了。」
「安潔拉,妳好好想想,艾梅莉亞小姐和艾琳也在現場喔?與她們比起來,我根本黯然失色。」
「而且,身爲大人的我們早已預見未來家境會愈來愈困難,所以只是無奈地繼續過日子,但瑪蕾娜卻無法適應……她的朋友因爲還是孩子,好像直接說了一些殘酷的壞話,她也因此受到了傷害。」
我皺起眉頭,用手指着自己。這時安潔拉向麥克用力地點點頭。
雖然看起來很堅強,但瑪蕾娜畢竟還是個孩子,她發現自己的發言讓姐姐爲難後,臉色蒼白且不知所措。
「什麼?」
安潔拉會幫忙謄寫地圖,所以我先簡單地向她們兩位解釋「導線測量法」。因爲我希望她們瞭解自己的工作要經過多麼繁瑣的步驟才能完成。接着,我讓她們在狹小的空間裏實際操作。
既然已經來到這裏進行挖掘訓練,我不想搞砸氣氛,決定先把這件事拋到腦後。
得知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竟然傳出這種謠言,我充滿擔憂。不過路法斯少爺大概會說「別在意」吧。
「琵雅小姐,想要模仿您是瑪蕾娜給出的最高讚賞,請欣然接受吧。」
這對姐妹老是讓我感到難爲情。發現瑪蕾娜也在聽,我提高音量。
「能得到瑪蕾娜的稱讚好開心呀~真期待我們一起穿褲子的樣子~!」
瑪蕾娜敲擊岩石的聲音,變成了節奏感十足的「當、噹噹噹」。
我和安潔拉相視而笑。
在喫完午餐休息一下後,我們各自在喜歡的地方挖掘山壁,這時颳起了冷冽的北風。可不能讓瑪蕾娜感冒,下次等天氣暖和一點後再舉行吧。我朝麥克點了點頭,隨即大聲喊道:
「今天到此結束,請把工具放回這裏──」
安潔拉舉起一隻手示意知道了,站在她旁邊的瑪蕾娜也仔細地整理周邊後,跟着姐姐一起回到集合處。
包括麥克,護衛們迅速收拾現場,甚至比來之前還要乾淨。當我轉身準備向路茲姐妹道別時,卻看到瑪蕾娜忸忸怩怩的,似乎有話要說。我好奇地彎下腰看着她。
「瑪蕾娜,怎麼了呀?」
「那個……琵雅老師,這個……」
瑪蕾娜把右手伸到我前面,緩緩地攤開手掌。她的掌心上放着一顆白色半透明的尖形石頭,尺寸跟她的指甲差不多。
「哎呀……瑪蕾娜,這是水晶喔!可以讓我看看嗎?」
看到瑪蕾娜點了點頭後,我小心翼翼地拿起水晶放在太陽底下查看。嗯,是一顆普通的水晶。是無論在前世還是今世,在任何土地都能找到的水晶。
「妳是在哪裏發現的呢?」
「不是在山壁,是在地上發現的。一閃一閃的,我想說是什麼東西呢,就挖出來了!」
「這樣啊!能自己發現水晶真是了不起!」
老實說,這顆水晶平凡無奇,還帶有一點雜質,沒有什麼價值。不過,作爲今天努力的成果已經足夠了。畢竟就算是大人,花了一整天卻毫無所獲,也會感到氣餒。再說,即便是隨處可見的水晶,也只有願意尋找的人才能夠發現。這應該是上天給予瑪蕾娜的獎賞吧,因爲她是個既認真又爲家人着想的好孩子。
「真的很漂亮呢!」
當我將水晶放回瑪蕾娜的手上後,她露出了今天第一個如孩子般的笑容。
然而,就在那一瞬間,突然有隻手從頭頂伸過來,水晶從瑪蕾娜的手中消失了。
一回到家,就聽到路法斯少爺的詢問。麥克當然已經將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向他報告了,也就是說,水晶被騎士收走的事也被知道了……
「瑪蕾娜,這個也一起送給妳!這是我一針一線用心繡出來的菊石手帕……」
我站起來後,安潔拉匆匆地跑到我旁邊,爲了避免瑪蕾娜聽見,她在我耳邊低聲勸說。但我毫不後悔將這個寶物交給瑪蕾娜。
我笑着對她說。
我在手提包裏四處翻找。但今天的目的是挖掘,所以我並沒有帶什麼值錢的東西。最起碼應該要準備一些凱爾做的點心當作小禮物的,真讓人懊惱。無論怎麼翻找,手提包裏只有手帕、零錢包、眼鏡還有裝在束口袋裏的護身符……護身符!
「沒什麼,只是找到了一個新的期待。琵雅,謝謝妳。」
路法斯少爺彎起眼角,發出輕笑聲。
「當然沒問題。琵雅啊,新的一年纔剛開始妳就這麼有自信?」
「琵雅小姐。」
啊啊……明明好不容易有人主動走進這個沒有什麼人理解的挖掘世界,結果卻讓瑪蕾娜留下難過的回憶。本來還希望她能和姐姐一起,一邊聊着今天發生的事一邊笑着回家。
當時我還是學院的學生,對「魔法凱蘿」和凱蘿琳充滿恐懼。我曾經將它送給路法斯少爺,結婚時他表示「這應該留在琵雅身邊」,並將它還給我。
瑪蕾娜的眼眶泛起淚光,我慌慌張張地小聲對騎士強調:
「話說回來,沒想到琵雅竟然懂得怎麼與孩子相處,畢竟我們從小身邊就只有大人。」
「盧斯南山脈……我聽說那裏有亞修貝爾王國最高的山,那裏以前是海洋嗎……?」
「琵雅老師的寶物,我會一輩子好好珍惜的!而且我也一定會搶在老師之前,找到不輸給它的化石!」
「啊,對呀……畢竟瑪蕾娜那麼堅強、可愛,讓人不禁想疼愛她。路法斯少爺若是見到她,一定也會想要對她好一點的。」
麥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搖了搖頭,示意爲難騎士也無濟於事。
雖然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能抱持新的期待也不錯。
「「「咦?」」」
我懷着無奈的心情轉向瑪蕾娜,看到她一副沮喪的樣子。
「自從發現這顆化石後,無論是在測量還是挖掘時,我都沒有遇到任何事故,幸運一直伴隨在我身邊。而且多虧了我那位出色的丈夫,我的人生已經足夠幸福。所以如果接下來能由瑪蕾娜好好珍惜它,我會非常開心。」
「就這樣把妳那麼自豪的鯊魚牙齒送出去真的好嗎?」
「不客氣?」
「沒錯,我是在距離這裏很遠的盧斯南山脈找到的。發現鯊魚的化石就證明了那裏在過去曾是一片海洋。化石會告訴我們這個星球的歷史。」
我拿出早已習慣放入包包裏的綠色小束口袋,跪在默默低頭哭泣的瑪蕾娜面前。
「瑪蕾娜,這是我爲了獎勵妳今天一天順利學習挖掘和測量技術,特別準備的禮物。」
「琵雅老師的第一個化石……人類還不存在時的鯊魚……」
「我嗎?老實說,不論是大人還是孩子,除了琵雅以外的女性我一點也不感興趣。嗯?但如果是像琵雅的小女孩的話……」
路法斯少爺忽然將手放在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那不是琵雅小姐隨身攜帶的寶物嗎!居然把那麼珍貴的東西……!」
這次我特意先邀請路法斯少爺,而不是菲利普殿下。
當我不禁神遊時,路法斯少爺將我喚回現實。
不知道我身上有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回報今天的瑪蕾娜。
那雙眼睛裏充滿了決心,看來她已經不再執着於水晶了,我鬆了一口氣。瑪蕾娜今後一定會找到許多水晶和化石。小小的化石、礦石迷誕生了。
「正如我剛纔所說,化石代表着這個星球的歷史,不應該私有化。瑪蕾娜,妳長大後如果遇到合適的時機時,請將它交接給下一代好嗎?」
那位中年騎士面露愧色,微微垂下眉毛,但始終沒有鬆口同意。
「路法斯少爺?」
確實,我和路法斯少爺都沒有弟弟或妹妹,也沒什麼機會與年紀差距較多的孩子接觸。今天能夠和臨時加入的瑪蕾娜一起度過愉快的一天……最大功臣應該是前世的記憶。
「琵雅?」
瑪蕾娜不知所措地抬頭看向她的姐姐。安潔拉猶豫了一下,最後輕輕地點了點頭。瑪蕾娜對上我的目光,嘴角抿成一條直線。
安潔拉也把手放在妹妹的肩膀上,露出溫柔的笑容。看着她們,我不禁心生喜悅,再次伸手在手提包裏翻找,用雙手將拿出來的東西「啪」地攤開!
「這個是?」
前世我也是家中的老麼,但爲了在研究的空檔賺取生活費,我曾當過家庭教師和補習班老師,甚至還考量到之後或許無法繼續留在大學,參加了教育實習。
瑪蕾娜重新認真端詳化石,從各種角度仔細地觀察。
「請、請等一下!這顆根本沒有價值!跟隨處可見的石頭差不多。而且體積小,賣了也不值一個金幣!」
「這個啊,是鯊魚牙齒的化石。幾年前好不容易找到的,是我在這個世界第一個發現的動物化石。」
「嗯?我不需要這個。」
「博士……即便如此,規定就是規定。」
因爲死前的記憶太過鮮明,我刻意不去回想,但在前世的日常生活中,曾經也有過像今天一樣,可愛的女孩子圍繞在我身邊喊着「老師!」的幸福時光。
我說完這句話,輕輕地將小束口袋放在她沾滿淚水的手掌上。她暫時收回眼淚,用她一貫的謹慎和認真打開束口袋,將裏面的物品倒在左手手掌上。
「琵雅……老師?」
我、瑪蕾娜和安潔拉三人愣愣地抬頭,發現那裏站着一位穿着紅色制服的騎士。
竟然拒絕得這麼幹脆!爲什麼!
「在王室領地內開採出的物品,尤其是寶石類,必須全部向王妃殿下報告並上繳。」
只要路法斯少爺露出笑容,我就會很開心。
「再挖就好了呀!很快我就會找到更厲害的化石!和路法斯少爺結婚後的現在是我運氣最旺的時候呢。我的第六感告訴我,很快就會在盧斯南山脈東南部挖到暴龍的頭骨。『溫泉街先建造完成還是先找到暴龍化石』這場賭局,我絕對會贏!暴龍化石那麼大,到時候還要請路法斯少爺幫忙挖掘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