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再次拜訪洛克威爾
《極致軟弱千金小姐,不小心答應了精明未婚夫的賭局》 · 小田ヒロ · 7199 字
凱羅琳在醫院的療程大約一週左右。接下來她只能按時服藥,堅持做復健,耐心等待疼痛緩解,傷口慢慢痊癒。
她住的醫療師團總部醫院專門治療重症患者,因此她必須轉到其他地方休養。
但她曾經居住的佛斯特修道院在壞人的襲擊下到處都遭到破壞,目前已經關閉,甚至無法預計何時會修建完成。
我本以爲她可以轉到非重傷者專用的醫院,在那裏進行復健,這樣一來,疼痛加劇時還能再接受治療。可是列出來的候選醫院全都拒絕收留她。
「凱羅琳是毒害菲爾的罪犯,這一事實無法抹去,醫院自然不想與她有所牽扯。但也有可能是在就學期間,因爲凱羅琳的原因遭遇過困難的人與醫院有關係也說不定。」
聽了路法斯少爺的解釋,我無力地垂下肩膀。雖然凱羅琳曾是罪犯,但她只是因爲欠下債務,被貝亞德伯爵和梅里克當作棋子利用。她現在已經改過自新,過着在修道院服務的生活,根本不會再對任何人構成威脅。
但世人並不知道這些。
既然沒有人願意接納凱蘿琳,那乾脆讓她來我們家療養如何?腦中一浮現這個想法,我就立刻自行否決了。
史坦侯爵家是宰相閣下居住的宅邸,是僅次於王宮的政治核心地點。屋內處處可以聽見我無法理解的對話,機密文件也堆積如山。
根本不可能讓家人以外的人進入宅邸,更遑論讓她長期居住。作爲宰相輔佐的路法斯少爺所居住的這棟房子也是同樣的道理。
那把她接到洛克威爾家呢?如果是我父母和哥哥的話,凱蘿琳應該能夠放鬆心情,安穩地生活吧。
不過洛克威爾宅邸裏堆滿各種物品。身受重傷的凱蘿琳能夠避開那些東西行走嗎?而且空房間只有二樓角落那間,洗手間則是在一樓。以她行動不便的身體,能夠每天在那陳舊又陡峭的樓梯爬上爬下嗎?大概沒辦法吧。
我閉上眼睛嘆了一口氣。
這時眼前浮現出前世的凱蘿琳。那個比我年輕的女高中生倒在離我不遠的地板上,滿身是血……我的胸口隱隱作痛,果然無法對她置之不理。
「一個人煩惱也解決不了問題。」
「終於想要跟我商量了嗎?」
路法斯少爺突然出聲對我說話,我整個人僵硬地抖了一下。他好像一直在觀察我變化多端的表情,也太丟臉了吧。
「那個……是的,請問您現在方便嗎?」
「當然,畢竟我們是夫妻啊。」
我的丈夫真是個細心又值得依靠的人。
但我知道憂鬱的表情會感染其他人,現在必須振作精神。
順帶一提,因爲代替國家照顧凱蘿琳,洛克威爾領會獲得一筆報酬。從中進行協商的一定是路法斯少爺吧。
路法斯少爺幫我介紹了祖母,於是我靠近凱蘿琳,悄聲對她耳語。
凱蘿琳小心翼翼地從下往上看着我詢問。
依她這種情況,由男性抱下去應該不可能。這個世界裏不知道有沒有類似擔架的東西。
「……彼此彼此,希望妳能早日成爲這座宅邸的戰力。眼下還是專心治療傷勢吧。路法斯少爺,醫療師如何安排?」
「在復健訓練步入正軌前,醫療師會每三天來訪一次。」
「瑪莉,妳到底還藏了多少能力?」
「大概還有一千種吧?」
果然,帶達格和布拉德來是對的。當我想尋求路法斯少爺的認同而看向他時,發現他正用一種探究的目光注視着與狗玩耍的凱蘿琳。
原本讓人不自在的車內,轉眼間就充斥着溫暖舒適的氛圍。
「好……」
她雙手合十地向我道歉。看來她對於白袍小姐是路法斯路線的反派千金這件事感到驚訝,但也僅此而已。
凱蘿琳用僵硬的表情點了點頭。畢竟無論想不想前往洛克威爾領地,她都別無選擇。
「那個啊,接下來要去的地方是我祖母的家。祖母雖然很嚴厲,但絕對可以保證凱蘿琳小姐的安全,請放心。」
可以想像凱蘿琳的內心已經千瘡百孔。但此刻圍繞在她身邊的人,無論是代替看守人的修女、嚴肅的醫療師、表情冷峻的護衛,還是爵位高得驚人的我們,都無法成爲她能傾訴心事或放鬆身心的對象。而且這種情況未來也不會改變。
「我知道……我知道了。這件事……白袍小姐……不對,應該是琵雅小姐出面拜託孃家的對吧?真的……非常感謝您。那個,請直接稱呼我凱蘿琳就好。」
路法斯少爺的音量比平時小了許多,語氣中也透露出小心翼翼。即便如此,凱蘿琳還是全身僵硬。
「琵雅小姐,請交給我。」
在牠們面前,凱蘿琳是自由的。希望她能夠隨心所欲地撫摸、擁抱、親吻狗兒,開心地露出笑容。但願在與這兩隻狗的接觸下,她可以從極度緊繃的狀態中解脫,並被牠們的溫暖治癒。
難道是想到了凱蘿琳今後會有什麼問題嗎?我完全沒頭緒。但他說回家後會告訴我,那就只能等到那時候了。
雖說如此,凱蘿琳是前世與我一同捲入相同悲劇的人,總感覺我們是命運共同體。因此我實在沒辦法提醒她平民不能隨意與侯爵家成員交流,甚至疏遠她。最後只能給出一個模棱兩可的回應。
「好的。」
這是路法斯少爺的解釋。
凱蘿琳低頭行禮,但似乎拉扯到傷口,露出猙獰的表情。這一幕自然逃不過祖母的眼睛。
這次,我終於下定決心告訴她自己的身份。畢竟我們未來也會像這樣有所交集,不可能一直隱瞞自己的身份。更何況凱蘿琳要在我的故鄉洛克威爾領療養,根本無法矇混過去。
在馬車上,爲了讓凱蘿琳冷靜下來,我和瑪莉把凱蘿琳夾在中間,三個人勉強擠在兩人座的椅子上。
「啊,凱蘿琳小姐,但妳現在還不能走路對吧?該怎麼從三樓帶妳去馬車那邊纔好?」
我們一邊愉快地笑着,一邊走向馬車。路法斯少爺走在後面幾步遠的地方,避免打擾女性的空間。
「什麼太好了?」

凱蘿琳緊緊摟住瑪莉的脖子,驚訝地四處張望。
「等、等一下!真是的,我會輪流摸你們的!一個一個來!」
「當然可以!我最近太忙了,沒時間陪牠們玩,希望妳能多多摸摸牠們。」
「我知道了,凱蘿琳。總之妳現在就專心復健,確保傷勢澈底痊癒。等到身體能夠自由行動後,再考慮接下來的事情吧。」
看到她明顯不太對勁的樣子,我着急不已。這時照顧凱蘿琳的女性醫療師低聲對我說:
「沒有……我連要問什麼都不太清楚,如果有疑問的話,我會隨時請教。不過……真是太好了。」
這座洛克威爾本宅爲了祖母,儘可能地設計成無障礙空間。不僅是祖母,凱蘿琳也能在這裏安心生活。相信祖父在天之靈一定會感到欣慰吧。
「哎呀!不要勉強!我最討厭說謊了,痛的時候的時候就說痛,不懂的時候就說不懂。還有,國家每個月都會確認一次妳的待遇,到時候記得誠實地回答所有問題。我這裏沒有什麼需要隱瞞的。」
路法斯少爺四處奔走,聯繫了許多地方,沒想到最終竟然是位於洛克威爾本宅的——我的祖母維多利亞,願意接納立場艱難的凱蘿琳。
聽到凱蘿琳一邊深呼吸調整氣息,一邊說了這句話後,我對自己的思慮不周感到羞愧。
凱蘿琳輕輕地對我點了點頭,隨後對祖母行禮。
「那個白袍小姐……不對,應該要叫妳史坦夫人?我在學院時是不是造成妳的麻煩了?對不起。」
當時凱蘿琳並沒有欺負我,而且她也不知道我從十歲開始就拼命準備對抗女主角的事,所以她的反應只有這樣也是預料中的事。
我調整了一下心情,微笑地看着凱蘿琳與狗兒們玩耍。
「對外以嚴厲着稱的祖母大人,嚴格管教作爲侍女的凱蘿琳,世人比較容易接受這種安排。畢竟凱蘿琳現在名義上依然算是服刑中的人。」
瑪莉突然開口說道,她走向凱蘿琳,將手臂穿過對方的膝蓋,輕輕鬆鬆地把人抱起來。
「謝、謝謝您的關心。」
我無法說出「不用在意」這種漂亮話。爲了讓洛克威爾家接納她,其實牽動了許多人。
祖母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路法斯少爺?」
「夫人,這位患者現在仍殘留事件後的心理創傷。她對男性極度恐懼,您先生稍微保持一點距離會比較好。」
「說得也是,復健最重要的就是剛開始的時候。希望妳好好努力,別像我這樣落到需要坐輪椅的地步。」
「如您所知,我們家境貧寒,只能讓她以侍女的身份工作。如果願意接受這樣的安排,那就沒問題。」祖母似乎是這麼說的。
「好久不見。另外,我現在也沒有允許妳直呼我的名字。」
「天氣放晴真是萬幸。」
路法斯少爺不知何時已經準備了一輛能夠應對洛克威爾鄉間道路的四人座馬車。
「是啊,下雨會讓道路泥濘不堪,導致馬車劇烈晃動,凱蘿琳的傷勢可能會因此惡化。真是萬幸。」
「是……」
「在洛克威爾本宅裏行事要多加留意,不要引起任何問題。畢竟妳曾經犯過罪,願意寬宏大量接納妳的只有我善良妻子的孃家洛克威爾家。如果連洛克威爾都不願收留妳,像妳這樣無力自保的人根本活不下去,知道了嗎?」
凱蘿琳得體的問候讓我鬆了一口氣,我看向祖母,發現她正毫不避諱地審視凱蘿琳。
路法斯少爺理所當然地站到祖母的身旁,布拉德也跟了上去,趴在祖母的腳邊。看到這一幕,我既感到高興也覺得他們很可靠,和達格一起留在凱蘿琳的身邊。
對面則是坐着路法斯少爺……還有達格和布拉德。這輛新馬車的優點在於有着能夠容納四個人和兩隻狗的空間,車子本身的寬度卻不大,可以進入鄉間小道。
「有什麼想問的嗎?」
「哎呀,好可愛……那個,我可以摸這些小狗狗嗎?」
「是、是的!」
我相信路法斯少爺,但萬一凱蘿琳還對路法斯少爺抱有執念的話,我……該怎麼辦?
「嗯?啊,有點在意的事情,不過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等回到家再說吧。」
就在這時,原本隨意趴在地板上的兩隻狗湊到凱蘿琳的腳邊磨蹭,撒嬌似的發出低鳴。
凱蘿琳久違地露出無憂無慮的笑容,瑪麗真是優秀。
在我們的話題告一段落時,路法斯少爺開口了。
「當然沒有問題。凱蘿琳小姐,您介意暫時待我的懷裏嗎?」
但是,做出這個決定其實讓我很害怕。雖然現在沒有來自拉姆傑男爵或貝亞德的指示,不過這畢竟是「魔法凱蘿」的女主角自那次定罪舞會後,再度與攻略對象路法斯少爺見面。
凱蘿琳在瑪莉的攙扶下,緩緩走進宅邸。
更何況我是侯爵家的人,她則是平民,我們之間有着無法忽視的身份差距。如果用日本人的態度相待,讓她誤以爲這樣的相處方式在這個世界是被允許的,那她遲早會被排擠。
路法斯少爺不顧我緊張不安的心情,發表了毫無動搖的言論。我屏氣凝神地等待這番話引起的反應。
我和路法斯少爺一起前往醫院迎接出院的凱蘿琳。這是一項正式的任務——將仍在接受治療的凱蘿琳送往洛克威爾領地——因此路法斯少爺穿着白襯衫搭配灰色夾克,而我則選擇了一件米色連身裙,衣着相當低調樸素。
我慌慌張張地轉頭看向路法斯少爺,他神情嚴肅地點了點頭後,走到外面的走廊。
布拉德用頭蹭了蹭凱蘿琳的手,像是在要求她撫摸。達格則跳上我的膝蓋,把我的腳當作墊子,在她的臉頰上輕輕地親吻了幾下。
「凱蘿琳,這位是洛克威爾前伯爵夫人。夫人與修道院的院長一樣,負責監督和教育妳,妳要好好遵從她的指示。」
結果凱蘿琳的臉色愈來愈蒼白,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嚇我一跳……原來路法斯也那麼高大……」
凱蘿琳瞪大雙眼,驚訝地說不出話。
「初次見面,前伯爵夫人,我叫凱蘿琳。長期過着平民生活,到拉姆傑家時也只有養父一人,因此對貴族宅邸的禮儀不甚瞭解……再煩請您從頭開始教導我,請多多指教。」
「白袍小姐,今天也要妳陪我……咦?爲什麼路法斯會跟着一起來?」
所以纔會派出達格和布拉德。牠們已經退役,在行動敏捷方面遠遠不如後輩,但資歷並非虛有其表。牠們擁有敏銳的觀察力,能判斷眼前的人是敵是友,是精神充沛還是疲憊不堪,並根據情況採取相應的行動。
「哇啊!這也太帥了吧!我完全沒問題!」
她無精打采但又十分順從地回應,就像是前世女高中生的樣子。
祖母坐着輪椅在宅邸門口等候我們。
「請向前伯爵夫人問好。長途跋涉應該很累了吧?簡短打聲招呼就好。」
與我們同行的還有瑪莉。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次也算是「護送任務」,必須要有即便凱蘿琳失控,也能夠以足夠的力量制服她的女性在場,所以選擇了瑪莉。
我正是爲此才帶上達格和布拉德。今天牠們的工作不是護衛,而是治療犬。
她的臉頰上還留有被毆打的瘀青。之前貼着紗布的地方現在留下一塊黃斑。她很可能是被身材魁梧的襲擊者用力毆打,身心都傷痕累累。我突然覺得自己非常小家子氣。
「瑪、瑪莉!妳好厲害!妳可以抱着她下樓嗎?」
爲了不讓凱蘿琳的身體受影響,馬車行駛速度比平時慢了許多,花了更多時間才抵達洛克威爾本宅。
◎
當我們進入病房時,凱蘿琳已經坐在牀沿等待,她身穿方便穿脫的厚襯衫和棕色裙子,外加一件大衣,顯然已經做好踏上旅程的準備。
「我知道妳剛經歷了痛苦的事情,但還是必須提醒妳。妳曾經無意中幫助了梅里克帝國的犯罪。對梅里克帝國來說,未完成任務的妳已經成了眼中釘。這兩次對妳的襲擊,十之八九都與梅里克有關。」
「凱蘿琳小姐,那個、那個啊……其實他是我的丈夫。」
祖母右眉微微上揚。
「洛克威爾領地稻田廣闊……讓我想起了自己出生、長大的村莊。而且,侍奉的是女性主人真是太好了……」
對了,我等一下必須儘快向祖母告知凱蘿琳對男性的恐懼心理。
「如果侍奉的是男性貴族……我可能會想起……那位冷淡卻很溫柔的養父……」
——跟我猜想的不一樣。
原來不論是怎麼相遇的,凱蘿琳始終敬愛着拉姆傑男爵。
然而男爵卻在她坐牢時去世,而且八成是貝亞德父子僞裝成自殺的謀殺。凱蘿琳甚至連弔唁他的機會都沒有。
「這樣啊……」
祖母和路法斯少爺都聽見了這段話,而祖母眼中浮現出一絲憐憫。
接着,祖母拍了拍手。
「好了,妳先去休息吧。我會讓人送一些簡單的餐點到房間,妳喫完後小睡一下,等晚餐時再起來。琵雅,妳有帶伴手禮來嗎?」
「當然!我帶了帕帝斯•富士的瑪德蓮!這次可是咖啡口味喔!」
「什麼?夫人也喜歡帕帝斯•富士的糕點嗎?我也是!啊………」
凱蘿琳說到一半,意識到自己打斷了主人們的對話,臉色頓時一片蒼白。
「看來我們的口味很相似呢。如果想喫那個美味的甜點,就快去睡覺吧。睡滿三個小時,它就會是妳晚餐時的甜點。」
「好、好的,晚安。」
凱蘿琳靠着祖母的侍女,走向自己位於一樓的房間。
不愧是祖母大人,對於弱者總是心懷溫柔、情深意重,照這樣下去,應該會很順利吧。想到這裏,我不禁露出微笑,卻被她瞪了一眼。
「琵雅,不要在人前露出懈怠的表情!路法斯少爺,警備的狀況如何?」
「我們已經佈下嚴密的兵力,就算是一隻螞蟻也別想潛入。梅里克的刺客完全不可能靠近得了。」
「但是?」
◎
「我知道。」
麥克行禮並離開後,我和路法斯少爺一起回到房裏換下旅行的裝束。
「嗯……好了,結束!達格,今天辛苦了。莎拉,喂一些零食給兩隻狗吧。」
他對待人類時態度冷淡,總是板着臉,訓練獵犬時也是一絲不苟地下達非常嚴格的指令。不過在面對幼犬或那些努力完成訓練的狗……他會露出極其溫柔的表情稱讚牠們。是個既專業又值得信任的叔叔。
「我就不拐彎抹角了……達格的腹部有腫塊。」
嘴上這麼說,我還是將額頭靠在路法斯少爺的胸膛,埋在他的懷裏。路法斯少爺彷彿洞悉一切,溫柔地撫摸我的背。
在傑恩眼裏,我似乎和幼犬沒什麼差別——有一次我的肚子餓得咕嚕叫,他幫我削蘋果時說過類似的話。被當作幼犬對待的我……
我完全沒有注意到,明明比起路法斯少爺,我和牠們相處的時間更長。
「那我就放心了,謝謝。那我們也去喝杯茶吧……歡迎回來,琵雅、路法斯少爺。」
這時他轉過身來,雙手輕輕摟住我的腰,將我拉過去。
「我明白了。達格、布拉德,來喫你們最喜歡的雞肉吧。」
聽到這樣的話,我忍不住抬起頭。
「嗯,達格的身體伸向凱蘿琳時,好像有哪裏卡住一樣……體態有點奇怪。」
達格聽從指令,翻過身露出肚子躺着,路法斯少爺與剛剛一樣用雙手慢慢地滑過達格的腹部。
我們親了親祖母的臉頰,路法斯少爺推着她的輪椅,帶着兩隻狗走向餐廳。
「麥克,達格最近的食慾怎麼樣?」
「我也很喜歡達格。」
聽了麥克的話,路法斯少爺輕輕地點頭,隨即做出了決定。
「無論是軟弱的琵雅,還是承認自己軟弱的琵雅,我都喜歡喔。」
路法斯少爺注視着達格離開的背影,像是在確認牠的狀況。
深知一切的路法斯少爺,靜靜地給了我一個安慰般的吻。
「什麼?」
難道法斯少爺在馬車上表示「回家再說」的事情,是關於達格,而不是凱蘿琳嗎?
「我會安排讓牠們搭上後天的固定車次。」
「食慾確實下降了……但畢竟是老狗。」
「腫塊?」
突然得知搭檔可能生病的消息後,這件事就一直不經意浮現在腦海中,讓我的心情不由得感到沉重。
「「我們回來了,祖母大人。」」
「好了,達格,翻身!」
「總之先交給傑恩吧,等拿到他的報告,再看看如何處理。」
「琵雅,那個腫塊無論是良性還是惡性,都沒有能夠完全治療的方法。」
達格乖乖地趴在玄關大廳地板上,路法斯少爺便用雙手仔細檢查牠的身體。
「汪!」
「我們不可能對狗進行外科手術,達格也不接受藥物。牠太過優秀了,會將藥物當成毒藥吐出來。我們能做的只有掌握情況,不勉強牠,當牠有食慾的時候,餵食牠喜歡的食物,陪伴牠度過一段愉快的晚年。」
出來迎接我們的莎拉摸了摸達格和布拉德的頭,帶着牠們前往廚房。
「……對不起,我太軟弱了。不過只要給我一點時間,就一定能打起精神的。」
順帶一提,從我十歲第一次住在史坦領地本宅,整個大迷路闖進狗舍後,就一直深受他的照顧。
「我也非常喜歡路法斯少爺。但是……」
傑恩是史坦家聘僱的專業訓狗師。他是一位四十幾歲的男性,負責史坦家最強獵犬們的訓練工作已經超過二十年。
在這個連人類接受剖腹產手術的案例都屈指可數的世界。即便那個腫塊是惡性的,也不可能動刀切除。就算能動手術,達格也年事已高,恐怕沒有體力撐過手術,即使牠願意喫藥,也無法像年輕的狗狗那樣恢復健康。
「我知道了。」
一回到王都的家,路法斯少爺立刻對達格發號施令。
「說得也是,如果是傑恩的話,他一定會有辦法的。」
「路、路法斯少爺,達格怎麼了嗎?」
「路法斯少爺?」
所以就像路法斯少爺所說的,陪伴壽命短暫的生物走完一生是飼主的責任。我必須做好心理準備。
路法斯少爺自然地單膝跪地,與祖母平視後回答。
「達格,趴下!」
「下次前往領地時,順路帶達格和布拉德回去,讓傑恩檢查一下。繼續待在這裏,我們也什麼事都做不了。」
「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