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曲 路法斯VS維多利亞
《極致軟弱千金小姐,不小心答應了精明未婚夫的賭局》 · 小田ヒロ · 4162 字
琵雅的祖母,維多利亞•洛克威爾前伯爵夫人,對我──路法斯投來了一個膽子不夠大的人可能會昏倒的眼神。原來如此,我可以理解了。
在執政者中,她的外號是「洛克威爾的看門犬」、「防波堤」。
她的公公,上上任伯爵是一個與生具來的研究者,而且還是個老好人,專精於火藥領域;丈夫是上一任伯爵,傳承了火藥研究的相關結果,併爲了安全問題研究水;兒子是現任伯爵,專精農業領域。她是爲了保護他們和孫子──拉爾夫小舅子及琵雅免於傷害,勇於承擔所有不討喜角色的強者,是洛克威爾家族中唯一一個「能夠拒絕他人的人」。
父親曾經形容她「是個甘願爲了所愛的人犧牲自己,堅強勇敢的人」。這代表她是因爲愛着琵雅,纔會對我露出獠牙。如果是這樣,爲了贏得我和琵雅的賭局,與其思考對策,不如直接誠實地展示我擁有的資訊會更好。
她很快地就將琵雅和莎拉趕出去,我也讓麥克跟着琵雅離開。
「好了,宰相輔佐大人,您認爲中央的權力者是如何看待現在的洛克威爾伯爵家呢?看來最近的局勢不太穩定呢,您打算如何壓榨琵雅和拉爾夫?可以的話,請告訴我。不過,因爲拉爾夫是自願加入軍隊,我也沒辦法說什麼就是了。」
「是否可以先讓我確認自己的認知有沒有錯誤呢?到上上任洛克威爾家族爲止,當時所治理的東部領地曾產出天然硝石。洛克威爾這個名字也是來自於此對吧?基於這一點,研究型的領主們……以最近幾代來說的話,就是上上任的布萊恩與您的丈夫安格斯,他們製作人工硝石,進而製造出火藥。」
維多利亞夫人靜靜地聽着,時不時地看向我。
「從岳父大人和琵雅的個性來看,布萊恩大人他們應該並沒有打算將自己所製造的火藥用於戰爭,對吧?然而當時我國卻與梅里克之間爆發戰爭,王室需要火藥,並決定量產。」
與習慣沾染血腥的史坦家不同,洛克威爾的先人們一定跟琵雅一樣心地善良,所以對於自己的發明被用作殺人兵器之事,肯定會日復一日地感到痛苦不已吧。
「由於這種比其他國家更易於使用的火藥發揮極大的作用,戰爭也就此拉下帷幕。然而,戰爭一結束,王室便開始猜忌、防備擁有技術和材料的洛克威爾伯爵家。」
據父親所言,前國王比現任的約翰國王更加膽小,雖然也有可能是因爲戰爭心力交瘁。
「在戰後處理那麼混亂的情況下,繼承家主之位的安格斯大人與您搭乘馬車移動時,遭到了同樣害怕洛克威爾伯爵家技術,親梅里克派的貴族襲擊。」
「……我至今依然記得當時馬匹的嘶鳴聲與侍女們的尖叫聲。那是一個可怕的夜晚。我的丈夫雖然勇敢,但他並不具備武藝的才能,完全無法抵禦……」
維多利亞夫人像是在回憶那段往事般喃喃自語。
「即便明知襲擊者與梅里克密切相關,卻以國家還在重建,內政尚不穩定、避免引起更多風波爲由,下令將之定位爲國內貴族間的衝突。而襲擊者和作爲主犯的貴族並沒有受到公開審判。」
那種人一旦遭到揭發,就會有許多不爲人知的罪狀浮出水面。在隱瞞襲擊事件的情況下,以不會對國家造成太大影響的逃漏稅和走私等罪狀,判以輕微的處罰。
襲擊自己的人根本沒有受到社會和法律的制裁,也沒有任何人討論這件事,對於這樣的結果,當事者當然會感到憤怒。
「接着,以待在王都旁更便於保護重要的洛克威爾家族,加上爲了讓洛克威爾家族專心從事研究工作,選擇不太需要打理的領地更適合……爲由,將領地換成王都旁的小土地。原本的領地則是成爲了王室領地。」
實際上是瞄準了硝石以及避免洛克威爾的技術泄漏。可以說是一種變相的監視,一旦洛克威爾家族出現可疑的行動,王室就能立刻察覺。
「怎麼可能,難道您認爲琵雅不會因此而難過嗎?琵雅的幸福正是我活着的意義。」
我從放在旁邊的行李中拿出一個紅色的盒子,放在桌上並打開。裏面放着一封信和一個白色的盒子。
我說完這句話後低下頭,她微微揚起右眉。
「再者,恕我冒昧反駁,維多利亞夫人,您並非『毫無用處』。您本身的存在,就是在提醒國家不要忘記過去的罪行,也成爲了震懾他人不對洛克威爾伯爵家下手的力量。請務必爲了琵雅長壽安康。」
「他是認爲只要讓琵雅嫁給作爲權力者的史坦家,就能將過去的恩怨一筆勾銷嗎?」
「……看來您是認真的,您對她用情至深啊。」
「……我知道了。」
儘管面前是位年長的女性,我還是忍不住嗤笑。
「…………」
「很簡單,我會成爲琵雅的雙腳,代替她挖掘化石,讓她一輩子待在我的膝蓋上。不過,我並不只是迷戀琵雅的技術。」
「……這樣啊。對了,路法斯少爺,那個孩子從小就會作惡夢,有時會按着左胸,發出讓人聽了都感到心痛的悲鳴。她父母忙得不可開交,把她託付在這裏時,我曾經抱着安慰她,哄她入睡。你們睡在一起,遇到這種情況時,希望你不要覺得奇怪。」
「國王陛下的信,纔是真正的伴手禮……對吧?」
「……隨着時間的流逝,我父親在決定我的未婚妻時,從名單中找到了琵雅。」
「今後我會在政治上站出來,保護洛克威爾伯爵家。」
「我丈夫曾說過,他不想再過着動盪的生活,也不想捲入權力鬥爭中,所以接受了新的土地,在這裏過上平靜的生活。」
她的目光移向掛在壁爐上方的肖像畫,畫中的人應該就是她的丈夫──琵雅的祖父。
維多利亞夫人笑出聲,她放鬆下來的笑容讓人聯想到琵雅。
「祕密處理這起事件的決定,宰相閣下也牽涉其中吧?」
維多利亞夫人看完信後,揉了揉眉間。
大概是看到預言了吧。現在毒餅乾事件已經解決,不知道她還會不會苦於預知夢?
「也是。」
「您要這麼想我也無可奈何。不過,在調查現任領主……也就是岳父大人的個性和研究成果的過程中,發現他跟記憶中的一樣,是個很好的人。」
「哼嗯。」
她小聲地喃喃自語,露出覺得沒意思的笑容。雖然她經常語帶諷刺,但實際上是個通情達理且想法實際的人。因此看着這樣的維多利亞夫人,反而讓人感到心酸。
先前眼裏散發出的危險光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疲憊的神情。
「雖然是初次見面,但祖母大人和琵雅真的很像呢。」
看到與琵雅相同的眼睛流露出失望,我感受到比想像中更加難受的心境。
維多利亞夫人皺起眉頭,瞪視着我,我露出苦笑,繼續說道:
「我可以稱呼您爲『祖母大人』嗎?」
「哈!您的行動原則倒是乾脆到令人佩服。」
我在事前已經聽說,信裏的內容包含對維多利亞夫人身體狀況的關心、對她的兒子洛克威爾伯爵的讚美,以及表示王室已清楚瞭解琵雅和下任伯爵拉爾夫對國家的貢獻。此外還提到,希望爲了年輕的一代,放下過去的恩怨。
「那就讓我見識一下你的本領吧。」
「……是想用金錢解決嗎?」
「那您到底喜歡她什麼?琵雅可沒有您漂亮。」
由於對孫子的關切,維多利亞夫人的語氣愈來愈尖銳。
祖母大人用食指點了點自己的眼角。
原本將手肘放在扶手上託着腮,閉着眼聽我說的維多利亞夫人張開眼睛。
「所以,您不是爲了我,而是爲了琵雅的幸福,要我在洛克威爾健健康康地活下去?」
「老實說,的確如此。」
「……好吧,爲了琵雅,就退讓一步……路法斯少爺。」
「連我都有聽說襲擊我們的吉尼斯伯爵家,與梅里克有勾結的事。對王室而言,事先對他們施加壓力,並派遣騎士來保護洛克威爾伯爵家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事情。我想您也知道,貧窮的洛克威爾傢俬兵少得可憐。如果他們如此重視我們的火藥,我本希望能看到誠意。算了,那個伯爵家不知何時也已經沒落了……再說這些也沒有意義……」
「我很感謝能夠在您們無法拒絕的情況下遇見琵雅。」
「洛克威爾家族平靜地接受了這個命令,開墾新的領地。不久後,安格斯大人因爲襲擊時的傷口惡化早早去世,岳父大人繼承爵位,就這樣直到今天。我的理解是否有誤呢?」
這位年長者的身心其實已經疲憊不堪,但她刻意不讓感情流露在臉上。
和琵雅相同的淺灰色眼睛重新仔細地審視我。
我將信件推向無法自行移動輪椅的維多利亞夫人,她伸手接過,指尖輕輕地摩挲上面的王室紋章,短暫地陷入沉思後,拿起一旁的小刀劃開信封。
她拿起下面的箱子,打開後看到放在裏面由紅色絲帶裝飾的勳章──這是爲了表彰對國家有所貢獻的貴族所頒發的勳章,以及不少的金幣。這些金幣表面上附屬於勳章,但金額遠遠超過一般的額度。既是撫慰金、賠償金,也是對近年來的貢獻所給予的獎勵金。
「我不否認。準確來說,這是祖父時代發生的事情。不過,洛克威爾伯爵家對國家的忠誠心,以及始終保持穩重的態度、圓融的智慧深深烙印在我的心中,我認爲總有一天必須回報這樣的洛克威爾伯爵家……」
當我想着這件事時,聽到門外吵鬧的聲音,看來時間到了。
「您在說什麼呢?我有多麼骯髒,您應該看得一清二楚,否則我也無法在宰相家工作。對我來說,世界上沒有比琵雅更漂亮的人了。硬要說的話,是她那雙只看着我的淺灰色眼睛,還有那張流露真摯話語的嘴巴……算了,果然她的一切都讓我心動。因爲是琵雅,我纔會如此。」
爲了獲得信任,我再次向祖母大人宣誓。
「除了金錢,還能用什麼方式解決呢?維多利亞夫人的雙腳,不管再做什麼也都無法治癒了。」
看來關於舊怨的話題暫時告一段落,現在輪到我接受考驗。不過,我對於答案沒有一點猶豫。
如果是爲了自己珍視的寶物,就算化身爲矛也無所謂,還會不擇手段地戰鬥,這點與其說是像是琵雅,更偏向史坦家,她跟我們是同類。
索德牠們和其父親達格一樣,受到的訓練是對帶有惡意的人毫不留情……同時要保護現場最弱小的人,所以牠們剛剛毫不猶豫地離開琵雅,留在祖母大人的身邊。
「這是約翰國王要我轉交給維多利亞前伯爵夫人的信。」
「如果哪天琵雅跟我一樣雙腿無法自由行動,不能再挖掘和測量,變得毫無用處,宰相輔佐大人會怎麼做?」
「什麼?像那種老好人?沒有人這麼說過,啊,是因爲眼睛吧?」
從與琵雅結婚時開始,我就打算製造出這樣的機會,並在事前做了一些準備。這次陛下相當積極且迅速地配合我的安排。
這真是一段愉快的時光。
正因爲如此,無論祖母大人對我再怎麼過分,我也無法討厭她。
「哼,我們家的立場哪能夠拒絕這個婚約。」
「另外,深受我家狗的喜愛這點也一樣。」
「冷靜理性的眼睛當然相似,但我指的是……爲了自己所愛之人,毫不猶豫成爲盾牌的那份心意。這個世上只有琵雅會這樣爲我挺身而出,甚至到了讓人感到心痛的程度。」
「琵雅已經是史坦家的人了。洛克威爾伯爵家變得怎麼樣,已經和她沒關係了吧?」
維多利亞夫人小心翼翼地將信件放回原處後,從下方像是觀察一樣看着我。
看來我成功獲得最起碼的信任。我按照祖母大人的指示,將紅色箱子蓋上,移動到桌子的一角。琵雅差不多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