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與菲利普的會面
《極致軟弱千金小姐,不小心答應了精明未婚夫的賭局》 · 小田ヒロ · 2.1萬 字
學院進入暑假。
路法斯少爺一直請求探視菲利普殿下,就算會面時間不長也無所謂,但至今仍未如願。
「難道是病情愈來愈糟嗎?如果是這樣,爲什麼也不讓校長見他?還是其實殿下的病情正在恢復,但由於某些原因而決定隱瞞呢?菲爾身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晚餐後的兩人獨處時間,路法斯少爺一邊喃喃自語一邊焦躁地在書房走來走去。儘管對這個情況感到擔憂,不過因爲他願意把自己的不安告訴我……讓我稍微鬆了一口氣。
本來想在王宮詢問愛德華王太子有關其兄長的情況,但殿下身爲學生能夠用於公務的長期假期非常珍貴。他現在正以新王太子亮相的名義,與艾梅莉亞小姐一起積極地出國訪問。
話說回來,那些不是「魔法凱蘿」的攻略對象,卻意外喫到有毒餅乾的試毒人員,據說現在仍健康地工作着。路法斯少爺解釋,他們的身體已經習慣毒素,再加上有五個人分擔,每次又頂多只喫一片,所以影響不大。以防萬一,還是悄悄將校長親自調配藥物送給他們,他們也欣然地服用了。
據路法斯少爺的推測,似乎有重大的事件正在發生,我對此感到擔憂。我只是稍微低下頭,他立刻察覺到我的不對勁,摟住我的肩膀。
「琵雅,無論如何都不可以離開我或麥克,這次要比以往更加小心。」
「路法斯少爺也務必要小心。無論是陰謀……還是美人計!」
「不用擔心,我的心在十歲的時候,就已經整個沉迷於清澈的灰色眼睛裏了。」
「什麼!」
路法斯少爺完全沒有打算給我一個人悶悶不樂的機會。
天氣愈來愈炎熱,由於往年夏天我都在涼爽的史坦領地度過,面對這種酷暑,身體變得極其脆弱,一點用都沒有。
然而,這樣的酷暑卻帶來了意想不到的機會。
「琵雅,我得到允許了,明天可以與菲利普殿下會面。據說是因爲天氣過於炎熱,殿下命令再次送上冰淇淋!太好了……」
平時若不是什麼大事,很少喜形於色的路法斯少爺明顯露出安心的表情。我的心情跟他一樣。
「那就請凱爾多做一點吧!我要拜託他做出最美味的冰淇淋!」
「嗯,還有上次校長做的營養劑也要加進去。畢竟一旦錯過這次機會,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菲爾……等着吧!」
「路法斯少爺,請好好鼓勵殿下,讓他打起精神,跟他說大家都在等待殿下康復。」
「嗯?琵雅也受到邀請了喔,我們要一起進宮。」
「當然可……」
公平起見,路法斯少爺也讓麥克退下。
「菲爾,待在這麼陰暗的房間裏,怎麼可能會有食慾呢?如果沒有因光線而頭痛的症狀,那曬曬陽光,過着讓大腦意識到日常的時間變化,更容易回到社會。我看中毒相關的書都是這麼寫的,我家的醫療師也是這麼說的。」
「……少開玩笑了。」
殿下說完這句話後,從枕頭底下拿出一個棕色信封,交給路法斯少爺。路法斯少爺面露疑惑,小心翼翼地解開信封上的繩子,從裏面拿出幾張紙。
「啊,妳跟艾琳感情很好對吧?艾琳是個直率的好孩子。聽說她跟亨利的婚禮已經決定好時間了?是訂在明年初夏嗎?真是太好了。」
「我非常尊敬艾梅莉亞小姐……就是單純地很喜歡她。如果可以的話,希望我們永遠,直到成爲老婆婆都還是朋友。」
在距離入口最遠的地方有一張深紅色帶有牀幔的牀,侍從示意我們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我們並排坐下後,侍從小心翼翼地拉開帷幔。
「菲爾……」
陛下的影子是指直屬於國王陛下的菁英護衛隊。我去監獄探視凱蘿琳時,假扮成獄卒,保護我的就是其中一位。他們只聽從國王陛下的命令,他們在外所見所聞的訊息都會傳到陛下耳中。
「我聽說琵雅現在已經與艾梅莉亞成爲好朋友。儘管我沒有資格這麼說,但艾梅莉亞今後的立場會愈來愈艱難,希望妳務必支持她。」
「殿下!如果您不躺着的話……」
殿下挖了一口黃色冰淇淋放入嘴裏,那瞬間他緊緊閉上眼睛。
路法斯少爺毫不掩飾地咂嘴,狀態極佳。
由於是去探病,爲了避免過於華麗,我身穿一襲樸素的綠色連身裙。路法斯少爺說祖母綠就如同是家徽,所以我身上配戴着祖母綠寶石。
路法斯少爺話說到一半,就被情緒激動的殿下打斷。
每個杯子都裝有三種不同顏色和口味的冰淇淋。
所以是爲了送上結婚禮物,殿下以冰淇淋爲藉口邀請我們?但是薩菲爾地區的土地也太誇張了吧?而且讓渡的手續一定相當繁瑣。光從這裏就可以看出殿下有多信任路法斯少爺,以及他們之間的友情有多深厚。
傭人敲門後,門從裏面打開,一位年長的侍從示意我們進去。我依然夾在路法斯少爺和麥克的中間,走進房裏。
「……這是薩菲爾地區的土地?」
殿下的話語幾乎就像悲鳴一樣。
「好的!」
路法斯少爺不知所措的語氣讓我嚇了一跳,忍不住從旁邊偷看。那張紙上是關於殿下將土地轉讓給路法斯少爺,以及土地所有權轉移的契約與土地權狀。薩菲爾地區位於王都正中央,是全國最好的黃金地段。
距離那場解除婚約的舞會,過了一年半才又見到面的菲利普殿下正躺在牀上休息,留得相當長的深紫色頭髮鋪散在雪白的牀單上。臉頰凹陷,宛如瓷器的白皙肌膚似乎略顯暗黃……難道是內臟功能出了問題嗎?
「我根本去不了!你看不出來嗎,路法斯?」
「……這是什麼啊?又苦又甜,真有趣。啊啊,好久沒有這麼享受食物了,老實說,最近都沒什麼胃口……但不久前陛下叫我試試這個,他說『就當作被騙,喫一口看看』,結果很順利地嚥下去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身體感覺輕鬆多了。想說如果是這樣的話,再喫一次也無妨,於是今天才會提出這麼任性的要求。」
殿下的音量雖然很小,但卻有種讓人服從的力量。
從剛纔的談話來看,似乎並未通知要在這裏喫冰淇淋,所以房間裏沒有準備餐具。我果斷地拿起準備用來泡茶的茶杯,用茶匙將冰淇淋盛入茶杯,放在托盤上,小跑着遞給殿下。
「不可以!」
陛下的影子潛伏在這個房間的某處。陛下讓他們跟着菲利普殿下是理所當然的安排。我們並沒有打算進行任何被陛下發現會造成麻煩的對話,而且這麼做反而可以證明我們在這段期間的清白。
「當然啊,融化了多浪費。」
我果斷拉開通往陽臺的大窗簾,午後陽光照入室內。接着打開窗戶,盛夏潮溼的空氣湧入,驅散房內沉悶的空氣。
「喂,你是想說我會蠢到給殿下下毒嗎?更何況我還是毒害事件受害者?」
我拿起剩下的杯子,坐在椅子上。冰淇淋是紫色、白色和粉紅色。紫色的味道就像前世的黑醋栗。冰涼的口感讓我不自覺地緊閉眼睛,睜開眼睛時,我與殿下四目相對。
我走到接待桌,打開麥克拿給我的裝滿冰塊的木箱。
「史坦領地太遠了,我應該無法參加你們的婚禮……這可能是最後一次見面,所以我想親自把這份禮物送給你們。琵雅,路法斯就拜託妳了。要是我不在了,能跟路法斯開玩笑的人就只剩下亨利了。至於愛德華,他年紀還小,又崇拜路法斯,沒辦法用對等的態度對待路法斯。我的好朋友就麻煩妳了……」
殿下將空的茶杯遞給路法斯少爺,在毛毯中屈起單腳的膝蓋,望着窗外的積雨雲。
「冰淇淋就是要在炎熱的時候喫。」
「唉……你先退下。好不容易邀請了朋友,本來的好心情,都被你的嘮叨給毀了。我想暫時和朋友單獨聊聊,讓所有人都退下。」
「不、不是那樣的。」
「今天請你們兩人過來,除了想喫這個冰淇淋,還想把這個交給你們。恭喜結婚。」
我快速地點了點頭。
我將杯子放回牀頭櫃,充滿氣勢地傳達了自己的想法。看到殿下到現在都依然如此關心艾梅莉亞,我的內心泛起一陣酸楚。
這些話讓我的腦子裏一片空白,完全找不到回應的詞彙。騙人的吧?這個破格的禮物……難道是打算當作留給朋友的遺物嗎?他是懷着如此悲壯的決心召見我們的嗎?
「麥克,把東西交給琵雅,你也在外面等候。」
「我怎麼可能躺着說話,路法斯,幫我一下。」
「天氣這麼熱,要帶過來又不讓它融化可不容易!快喫吧。麥克,把冰淇淋拿過來。」
「在健康方面我確實不懂,但是……」
「……琵雅,可以幫我拉開窗簾,通通風嗎?」
殿下一臉疲倦地打斷侍從的話。
「不僅是凱洛,當我察覺到的時候,信任的人也一個個離開了,我也失去民衆對我的信任。不會再有人對我感到期待或是需要我不是嗎!」
「不用,殿下交代宰相輔佐抵達後就叫醒他。殿下,客人已經到了。」
「是的,這是懷特侯爵領地的特產。」
「既然要祝福路法斯,我不可能隨便送禮吧?我也有我的自尊心。已經獲得陛下的許可,而且爲了避免王妃殿下得知造成麻煩,還特意支開所有人。」
「琵雅,那我開動了。」

「你是我的侍從吧?連我的命令都不聽了嗎?更何況路法斯殺我根本沒有任何好處,反而還得安排喪禮,徒增自己麻煩。而且這對夫婦都深受陛下的喜愛,你敢對陛下說三道四嗎?」
路法斯少爺爲了不驚擾殿下,小心翼翼地低聲詢問。
路法斯少爺拿了一個茶杯,像個專家一樣說完這句話後,用鼻子哼笑一聲。
路法斯少爺則是穿着平時工作的西裝。或許是延續日常生活的氛圍很重要,纔沒有特別做其他打扮。
「……如果殿下還在休息,要不我們改天再來?」
殿下似乎是處於淺眠狀態,稍微皺了一下眉頭,隨即睜開眼睛。他的眼睛與強尼叔叔一樣,是王族特有的紅寶石色。殿下緩緩轉過頭看向我們。
包括侍從在內,正在準備茶水的侍女等房裏的人都不情願地離開了。
「放心吧,我只是想要跟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無拘無束地聊聊,而且陛下的影子一直跟着我。都退下吧。」
「不、不敢,只是根據規定……」
路法斯少爺用眼神示意侍從退下,親自扶着殿下坐起來,並在殿下背後放了許多枕頭和靠墊,讓殿下靠着牀頭板。接着自己也坐在牀緣,伸手環住殿下以防萬一。
……什麼?
殿下用暱稱「凱洛」來稱呼凱蘿琳,我記得凱蘿琳確實也用「菲爾」這個只有路法斯少爺等與殿下親近的人才能使用的暱稱稱呼殿下。
殿下說完後,對我露出一抹虛幻的微笑。
「好熱啊。」
「路法斯,我沒有問你,你心胸可真是狹窄。既然得到琵雅的許可了,那我也叫妳琵雅。」
接着,我們來到王宮的私人區域。老實說,身爲一個市井小民,我非常緊張,但今天的目的就是探望殿下。爲了不讓自己胡思亂想,我默默走在路法斯少爺和麥克的中間。
室內的牆邊似乎整齊地擺放着優雅、美麗的傢俱,但無奈光線昏暗,無法看得很清楚。路法斯少爺在環顧四周後,狠狠瞪着侍從的背影。
在傭人的引導下,我們走過像是迷宮的王宮通道,最後來到一扇白色大門前。
「謝謝你,路法斯。你有帶上次那個冰淇淋過來嗎?」
「咦?路法斯,你也要喫嗎?」
「……唷,路法斯,你來啦。抱歉,能扶我起來嗎?」
說完這句話後,路法斯少爺三兩下喫完冰淇淋。他選擇的冰淇淋配色與殿下一模一樣,雖然喫的順序不同,但他應該是在不動聲色地試毒。
「殿、殿下!您不能喫規定以外的食物!如果裏面有什麼可疑成分的話……」
「嘖!」
「琵雅,我從陛下那裏聽說,是妳和路法斯一起努力解決了這起事件,謝謝你們。我想起以前說妳身體虛弱,結果惹路法斯和艾梅莉亞生氣的事,結果變得比誰都虛弱的人反而是我自己。」
隔天,我將凱爾卯起來製作,色彩繽紛的冰淇淋放入上次的保冷箱中,來到自愛德華殿下的太子冊封儀式以來再次踏入的王宮。
光線變得明亮後,我再次看向殿下,發現他少了許多肌肉,皮膚不僅泛黃,還很粗糙。爲了避免他察覺到我的震驚,我低下頭,把托盤遞給路法斯少爺。
「萬、萬萬不可!王妃殿下……」
「對啊,我看不出來。你爲什麼要擅自決定自己不能去?爲什麼不考慮恢復健康後的事情?」
當然,路法斯少爺不會讓侍從把話說完。
殿下臥病在牀,依然對朋友的近況瞭若指掌。殿下接着將綠色冰淇淋送入嘴裏。
「你懂什麼!拖着這樣的身體,我根本無法爲人民工作,明明我爲了國民,從小一路努力過來了!」
「是這樣嗎?可是他們都說光線暗一點纔有助於睡眠……」
「啊,妳不用在意。我是真心爲艾梅莉亞與弟弟的訂婚感到開心。我現在對艾梅莉亞的感情就只是作爲夥伴的友情而已,畢竟我曾經愛上凱洛,我真的很喜歡她。如果這份感情是假的,那我連自己都無法相信。」
「我知道了。」
「白色、黃色和綠色?有點無法想像是什麼味道,就選這個吧。我可以叫妳琵雅嗎?」
冰淇淋里加了校長爲殿下特製的營養劑,如果有效果的話,那等於是大成功。
「殿下,讓您久等了,請選擇您喜歡的口味。」
路法斯少爺最近總是皺着眉頭看着又厚又陌生的書……原來是爲了殿下幫助殿下恢復健康,學習非自身專業的知識。
「如果你打算祝福我和琵雅結婚,就參加在史坦領地舉行的婚禮!我只接受那時候的祝福!」
殿下聽到路法斯少爺響亮的聲音後,握着湯匙愣了一下。
「好冰!呼,真好喫,這是南方的水果嗎?」
或許是我不小心把心情流露在表情上,殿下露出有點苦惱的笑容。
路法斯少爺以低沉有力的聲音掌控了現場的氛圍。我悄悄地抬頭看他,他滿臉通紅,露出我從未見過的怒氣,瞪着殿下。
「一整天都在睡覺,當然不會覺得餓,而且淺眠會讓人焦慮。菲爾,用常識思考!」
兩人因爲對彼此說了重話,陷入沉默。對於我這個很少與他人接觸,不擅長溝通的人來說,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種情況。
但我知道他們兩位都沒有錯,正因爲互相珍視,纔會不肯讓步,着急不已。
不管怎麼樣,絕對不能因爲吵架而分離!隨便什麼都好,不管多麼無聊都沒關係,只要能逗他們笑就可以了!
我決定全心投入這一生中最重要的盛大表演。
「那、那樣的話,菲利普殿下,您是否可以回應我的期待呢?」
「琵雅?」
路法斯少爺用詢問的表情看着我
「不知道您知不知道,我未來最大的夢想是在亞修貝爾王國建造全世界唯一的化石博物館!」
「那個……原來如此,以貴族女性來說,這可真是個罕見的夢想呢,而且這個夢想跟路法斯完全無關,真是新奇。你覺得這樣好嗎?路法斯?」
「……因爲是琵雅,所以可以。」
無論是殿下還是路法斯少爺都回應了我說的話。畢竟兩位都受到良好的教育,絕對不會做出輕視女性的行爲。
「我希望殿下能夠成爲博物館的名譽館長!如果是深受人民愛戴,學識淵博,外表帥氣的殿下成爲代言人,講述化石的好處,資金必定會源源不絕地湧入。博物館的工作種類相當廣泛,像今天這樣身體狀況不佳時,可以做內勤工作,像是在地圖上畫等高線之類的,在狀態好的時候,就一起去實地考察吧!啊,對了!」
我拿起放在桌上的另一個袋子。
「殿下,這是音樂盒,上了發條後就會自動演奏美妙的音樂。這是哥哥給我的,希望可以幫您打發無聊的時光。對了!在皇宮裏治療的時候,一邊聽着音樂盒的音樂,一邊標記您擔任館長時想要去的地方如何?這是亞修貝爾王國最新版本,最完整的絕密地圖,這支筆也一起給您吧。這是連字都寫不好的我,都覺得很好書寫的筆。」
沉默再次壟罩,剛剛嘗試上了發條的音樂盒,反覆播放着哥哥挑選的,衆所皆知的古典音樂。
我是不是說太多了?真是的,身爲一個家裏蹲久違與人交談便太過緊張,不僅講得太快,甚至口沫橫飛地說了一些多餘的話,真糟糕……
我表面上裝作若無其事,內心卻冷汗直流,視線四處遊移、徘徊。終於,音樂盒發出「喀擦」一聲停止播放音樂,完蛋了……
這時,「噗!」從牀上傳來忍不住笑出來的聲音。不不不,王族怎麼可能會發出如此不雅的笑聲呢?我腦中這麼想,卻又悄悄地看向低着頭的殿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一直以爲琵雅是個文靜的千金小姐,沒想到在說到擅長的領域時,完全變了一個人!居然有人不是同情我,而是來向我提議工作……路法斯,你竟然能找到如此有趣的女性。所以是要我當琵雅博士的助手,把全國都測量一遍嗎?」
看到殿下大笑的樣子,路法斯少爺的表情也放鬆下來。
「洛克威爾家族當然會以路法斯少爺的事情爲優先嘍!」
「路法斯少爺?」
不知道是不是覺得難爲情,殿下突然低下頭,把掉落的深紫色頭髮撥到耳後。路法斯少爺盯着這樣的殿下後,閉上眼睛……握緊拳頭,再次張開眼睛時,眼中閃爍着堅定的決心。
與殿下見面後,路法斯少爺似乎有了許多想法,工作之餘還忙着向麥克他們下達指示。我相信等時候到了,他就會告訴我他在做些什麼。因此在暑假期間,我也會去學院的研究室,邊流汗邊專心整理那些未處理的化石。
「如果是護衛和公會的人呢?」
「今天在王宮中擦肩而過的那些人,對琵雅投來煩人目光……難道已經不能只靠『妖精之淚』了嗎?」
路法斯少爺將瀏海往後撥,狠狠瞪着殿下。
「工作上的人由我來挑選。」
殿下從長袍的口袋中取出某樣東西,拿給路法斯少爺。
「這樣啊……我有事情想要跟大舅子商量,妳覺得他什麼時候方便?」
「……交給我吧。」
面對猶豫不決的殿下,路法斯少爺繼續對他施加壓力。
「咦?」
路法斯少爺一邊說,一邊用手指繞着我的黑髮玩。
「琵雅,辛苦了,有那麼緊張嗎?」
「殿下,您願意和我一起探索,您所愛的這個國家尚未被發現的祕密嗎?」
「嗯,首先是外貌。其次是尼克遜侯爵家的家世,加上他不是長男的身分,以及他有學院教師這個穩定的職業。還有一點是他曾經因爲女性犯過一次錯,畢竟是這麼大的失誤,應該不會再輕易出軌了吧?」
我滿懷期待地拋出久違的戀愛話題。
「……真是辛苦啊,還要跟蹤我們,真不知道他們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
「好、好的!」
「欸,真是的,你到底爲什麼這麼悲觀?校長可是打包票,說一定會讓你痊癒喔?」
「沒這回事吧。」
路法斯少爺的手上放着一包印有醫療師團標誌的藥包。
「沒什麼。琵雅,希望妳那雙清澈、能夠拯救悲痛之人的灰色眼睛……永遠只看着我一個人。」
「咦,不行,我還不想死。」
「如果您直接稱呼我的名字,我就不再叫您夫人。」
「請聽我說!放暑假前,我在蓋伊老師的測試上拿了滿分!這都多虧了琵雅小姐的教導,真的非常感謝您!」
「菲爾其實意外隨和吧?」
「妳也可以直呼我的名字喔。」
「史坦夫人!」
之後,就像是敲門的人已經等得不耐煩,突然響起激烈的敲門聲。路法斯少爺聳了聳肩,起身開門後,只見傭人面色不悅地走進來。
「如果是工作,那也沒辦法吧?而且路法斯少爺不是那種會在工作時胡思亂想的人。當然若是每天都只有兩個人獨處,我可能會有一點不高興吧。」
殿下也稍微抬起頭,補充說道。這麼一來,從進來之後的對話就會傳達給陛下了吧?影子的工作是把他們的所見所聞確實地傳達給陛下,剩下的只能相信陛下會按照路法斯少爺的希望而行動。
「琵雅,妳難道要不顧自己已婚的身分,與其他男人單獨相親相愛地一起去挖掘,或是製作地圖嗎?」
「咿呀!」
「那是當然,自從入學前的小型茶會後,我沒有跟殿下說過一句話。」
前世的我是理科研究生,一般的數學問題對我來說不成問題。但我還是很煩惱,讓蓋伊老師被這位鬥志滿滿的女學生追着跑,到底是不是好事……算了,蓋伊老師是成年人了,應該能夠自己解決吧,反正現在已經沒有餅乾了。
「就算妳沒有那個意思,也不可以邀請其他男性,知道了嗎?」
「妳不懂,問題不在有沒有可能性,而是琵雅竟在我面前邀請殿下,纔是問題所在!」
「路法斯……少爺?」
「這是?」
幸好說出正確的回答。當我鬆了一口氣時,路法斯少爺親了一下我的額頭,隨後就這樣抱住我的頭。
「原來如此,所以音樂盒簡單來說,是聲音播放裝置嗎?」
「原來如此。」
安潔拉按照當時的宣誓,開始造訪研究室。即使是在暑假期間,她也總是穿着制服,根據當天的心情選擇髮箍,將她那頭漂亮的紅色捲髮整理整齊。
馬車一啓程,我就感到一陣疲憊,整個人靠在椅背上。我們搭乘的是小型馬車,所以麥克騎着馬在後面護送。
殿下眯起雙眼,反過來瞪着路法斯少爺。
「那個,安潔拉?妳喜歡蓋伊老師的哪一點?」
「是的,哥哥臨時託付給我的。他說『希望能稍微安慰正在療養中的殿下』。聽說以前多虧了殿下,才能得到預算。」
從結果來說,我覺得自己做得還不錯,於是笑容滿面地抬頭看着路法斯少爺。然而當我以爲他會稱讚我時,他卻板着臉。
「菲爾,這是混在剛剛那個冰淇淋裏,校長做的營養劑原液。我只有告訴陛下並得到許可,請你悄悄地喝下去。」
當我不懂他在說什麼,抬起頭時,他輕輕地將手放在我的下巴上,給我一個直到回到家爲止的綿長親吻。
「如果是我的話,比起那些明知自己的狀態沒有好轉,卻不會果斷改變治療方針的人,我更相信作爲故知,堅決表示一定會治好自己的校長。」
「哇!母親一定會很開心!」
不知從哪裏的牆壁深處傳來「喀噠」的聲音。路法斯少爺是在跟影子說話嗎?
真難得,居然要找哥哥商量事情,不知道我那位哥哥能夠幫上什麼忙。
「路法斯,這個給你。」
「咦咦咦~!」
「因爲一直感到噁心和不安,睡眠很淺……有時候還會因爲聽到母……王妃殿下的啜泣聲而醒過來。也會斷斷續續地聽到醫療師團長對她說『剩下的時間不多了』、『要做好心理準備』這種話……」
殿下在放聲大笑片刻後,露出慈愛的笑容。
殿下露出有點尷尬的樣子,因爲說話的對象是路法斯少爺,他纔會透露這些內幕。對於這樣的殿下,路法斯也毫不客氣。
「…………」
殿下偷偷地對我眨了一下眼,慢慢躺回牀上,閉上眼睛。在與路法斯少爺告別時,殿下只是面帶痛苦地點了點頭。
「這是我中午喫的藥,每天都會拿到,遺憾的是我現在手邊只有這個。」
「告訴陛下,我……贊成路法斯的做法,我有合作的意願。」
路法斯少爺對於殿下意料之外的話驚訝到睜大雙眼。
「琵雅……」
「當然可以。妳能邀請的人只有我喔!」
「我不是說不要稱呼我爲夫人嗎!安潔拉小姐!」
「您、您誤會了!即便殿下願意參與這個計劃,他也會帶一大堆隨從不是嗎?我也一定會與莎拉和麥克同行。歸根究柢,殿下怎麼可能會去那種連住宿的地方都沒有的鄉下,還幫我做會沾得滿身泥濘的挖掘工作呢?」
哥哥的研究中幾乎沒有能迅速獲利的項目,如果沒有贊助者,就連基本的生活都無法維持。因此哥哥當然會對支持他的殿下深感謝意。
當然,我並不是真的想讓殿下當我的助手(名譽館長的提議倒是認真的)。我只是希望殿下能康復到可以全國旅行的程度。
我和殿下緊握彼此的手,路法斯少爺突然衝過來大喊「握太久了!」並拍開殿下的手。
「是啊……即便不再是王太子,不必再出現在公衆面前,也要爲了讓我所愛的亞修貝爾王國更加富足,繼續做出貢獻……與琵雅博士一起。」
「只有你即便長大成人,面對我時仍會直接表現出自己的心情。我其實一點都不想讓你看到這副憔悴的樣子。但聽說你一次又一次,不厭其煩地請求探視……會做這種事的人,果然只有你了。」
「假設我在王宮的辦公室與一位年輕女性一起工作,妳不會覺得不高興嗎?」
「菲爾,你今後打算繼續聽從醫療師團的話嗎?他們對於你病情沒有好轉這件事,沒辦法從科學上做出解釋,只會趁你睡着的時候說些悲觀的話喔?如果現在相信我,向校長求助,還能夠獲得我一生的忠誠,你覺得如何?」
「……妳也太相信我了。不過這也是事實,除了琵雅以外,我基本上也不會把其他人放在心上。總之!」
他瞪向窗戶的方向。
「嗯──應該是音樂播放裝置?因爲是用凹凸來當作音階,透過彈擊來發出聲音。如果是聲音,那應該會是錄音裝置?不過從凹凸再現的原理來看,兩者應該差不多。」
路法斯少爺跟以往一樣,將我橫抱放在他的腿上。
「路、路法斯少爺,因爲艾梅莉亞小姐告訴我殿下比任何人都還要熱愛我們國家,我認爲對殿下來說,瞭解這個國家的每個角落應該是件快樂的事……這並不完全是玩笑……」
路法斯少爺帶着壓迫感突然靠向我。
路法斯少爺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瓶子遞給殿下,殿下訝異地睜大雙眼,但隨後似乎是明白了什麼,緊閉着嘴,點了點頭。
搭乘的感覺沒有變化,應該是隻有馬伕才能察覺到的細節吧。
「……轉告陛下,祕密採集菲利普殿下的血液和尿液,並送到拉古納校長那裏。行動時務必謹慎,不要讓傭人和王宮的醫療師察覺。」
突然車伕「咚咚」敲了兩下,作爲暗號。
直呼我的名字是會被誰殺死?
「話說回來,琵雅,妳剛纔邀請殿下做妳的研究助理對吧?」
「所以路法斯少爺,您願意跟我一起去西海岸進行地層調查嗎?」
「把你的忠誠獻給我的弟弟愛德華吧。就算沒有忠誠那種東西……從相遇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相信你了。」
「怎麼可能?那是因爲路法斯少爺平常就會見到重要人物,已經麻痺了。」
「不必把洛克威爾家捲進來……琵雅,今天還是直接回家吧,馬好像有點狀況。妳有空的時候幫我問一下大舅子什麼時候方便好嗎?」
那個時候也只是打聲招呼,今天才算是真正的初次對話。
「好的,我知道了。馬是不是踩到什麼了?真可憐。」
「是!琵雅小姐!」
「對了,琵雅,那個送給殿下的音樂盒,是大舅子做的嗎?」
「真的嗎?那我們現在一起去拜訪吧?」
路法斯少爺根本不懂,即便我再怎麼邀約,也不會有人答應。我原本就只是個路人,結婚後更不會有男性對我有興趣。如今的我簡直是隱形的反派千金……
「……安潔拉?」
「我很清楚那是輕率的發言,但我只是想要消除那種悲痛的氣氛。」
真是充滿算計到令人震驚的程度。
「沒、沒有愛情嗎?怎麼會?」
「琵雅小姐與路法斯少爺之間一開始也不是愛情對吧?這種感情通常是在確定關係後,隨着時間慢慢發展出來的。」
「是、是這樣嗎?」
我不禁在內心大喊:「蓋伊老師,加油啊!」
「對了,我想請問琵雅小姐,您那裏有沒有什麼不錯的臨時工作?」
竟然直接詢問兼職工作,這對於貴族女性來說相當冒險的話題,看來她真的很缺錢。
「妳急需用錢嗎?」
「說起來相當難爲情,但我必須從現在開始準備購買明年畢業舞會禮服的資金。就算我到時候真的成功追到蓋伊老師,我也不覺得我們的關係會好到他願意幫我買禮服……」
「這樣啊……」
參加那個派對時,如果有未婚夫,通常會由未婚夫準備禮服。就我來說,路法斯少爺爲我訂製了一件貧窮的伯爵家絕對無法負擔的美麗禮服。
我不知道路茲子爵家的家境如何……但如果她原本指望曾是未婚夫的傑雷米少爺爲她購買禮服,那現在肯定陷入了緊急狀態。
「如果是地圖謄寫的工作,我可以介紹給妳喔,雖然一點都不華麗,還需要耐心……不過必須先通過公會的技能審查,並宣誓保密纔行。而且這份工作不能帶到其他地方,只能在這裏或是在公會完成。」
「琵、琵雅小姐!沒有比這個更體面、更單純的工作了!我的家人一定也會非常高興。我會仔細、正確地謄寫,絕對不會讓介紹我這份工作的琵雅小姐丟臉!好險我有抱持失敗的打算問出口!」
安潔拉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露出放鬆的笑容。
「這樣啊……不過,要是粗心大意就沒辦法通過審查,必須謹慎小心纔行。麥克,請幫她跟公會聯繫一下。」
麥克低下頭表示瞭解。
「審查通過的話……我就會成爲亞修貝爾活土地神的弟子!這對未嫁的女性來說是最棒的加分項目!」
「活土地神……?安潔拉,那是什麼?是在說腔棘魚嗎?還是某個新品種的鱟?麥克,你知道嗎?」
「……咳咳。安潔拉小姐,公會的審查非常嚴格,此外還有時間限制,等通過後再開心也不遲。」
「好了,琵雅,請吹蠟燭。」
「琵雅,不用擔心那種事。我們一旦招攬了,就會負責到底。話說回來,碧安卡,爲什麼蛋糕上插着蠟燭?」
這是……小時候來這裏學習禮儀時,婆婆大人曾經配戴的……一顆大約拇指指甲大小的粉紅鑽石……
「嗯……我覺得自己好像輸給了母親,心裏很不是滋味。什麼都可以,有沒有什麼是隻有我纔可以送的禮物?」
「緊張是難免的,但能見到公公大人和婆婆大人,我還是很開心。」
「妖精之心」?聽到這個詞彙,我的腦海中立即警鈴大作。
居然堂堂正正地反駁王妃殿下……說不定路法斯少爺意外地很像婆婆大人。
「琵雅,週末要去史坦宅邸,預定午後出發,要提前做好準備喔。」
「沒有,我很久沒有彈了。」
「經琵雅介紹成爲隸屬於史坦家的帕帝斯•富士,糕點師有着很好的手腕,幸好沒有被其他家族搶走。由於可以最早拿到新推出的產品,我現在在社交界可是小有名氣的人物了呢。」
「說到王妃殿下,順帶提一下……前一陣子,王妃殿下對你們私下去見菲利普殿下這件事感到非常生氣。我能理解一位母親愛兒子的心情……但是她愛人的方式根本是錯的。於是我告訴她『沒有比朋友的探望更能讓人打起精神的方法了。學生時代的陛下生病時,我也是經常與學院的朋友一起去探望他』,順利解決了這個棘手的問題。」
我看了看日曆,確實是我的生日沒錯,時間過得真快。
「母親……現在就要給琵雅嗎?」
「謝謝……大家?」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那可是史坦領地和洛克威爾領地的菁英集團喔。」
艾琳說過,高階貴族小時候聚集在王宮時,路法斯少爺曾經在艾琳的小提琴伴奏下彈奏鋼琴。
在一一點燃一根大蜡燭和九根細蠟燭後,房間的燈光隨之熄滅。凱爾竟然教侯爵夫人到這種程度?某種程度來說,他真是個強者。
「抱歉,您是在說什麼?我聽不太懂。」
我發誓要盡全力保護我們領地純樸、老實的菁英們,避免受到這個猛禽盯上。
雖然我在禮儀和禮節方面都未達到侯爵家標準,但從小公婆就很疼愛我。可能是所謂的笨孩子更惹人疼吧……畢竟親生兒子實在太過完美。總之我非常喜歡既優雅又寬容的他們。
「這可不是簡單的願望!請問除了您小時候的表演,有誰聽過您彈奏鋼琴嗎?」
「哎呀,我已經被認可爲女主人了,就算沒有這個也沒問題。」
「希望總有一天我可以用其他方式回報恩情……」
「咦?是有什麼急事嗎?」
「琵雅,妳怎麼可能提出會讓我生氣的願望呢。」
「啊,琵雅應該看不見吧,等我一下。」
「是啊,這個調味料是最近從南方買來的,就是爲了讓琵雅多喫一點。」
凱爾真是的……謝謝你。
「好的!」
不不不,就算沒有糕點的幫助,婆婆大人依然是社交界女王!
聽到這番話,我的內心只剩下恐懼……
「嗯,碧安卡的地位堅若磐石。」
「真是的,呵呵。我從瑪麗那裏聽到了不少事情……看來你還是有好好忍住呢,路法斯。」
「……請路法斯少爺務必幫我保管。」
「糕點師說,在遙遠的異國有一種習俗,在生日當天吹熄數量相當於年齡的蠟燭,就能幸福度過一整年。聽起來真是美好。」
「聽不懂也沒關係。總之那顆鑽石代表父親和母親對琵雅的喜愛。真是的,與那個鑽石比起來,所有的禮物都顯得一文不值……琵雅,妳有想要我送妳什麼嗎?」
公公大人用與路法斯少爺一模一樣的臉露出笑容。
「琵雅?妳身爲科學家是在說什麼呢?不可能會有詛咒。不過如果配戴這顆寶石的女性出了什麼事,史坦家會竭盡全力,迅速解決災禍的根源。」
「是、是的!謝謝您!」
這個香料一定和寶石一樣昂貴……我一瞬間感到頭暈目眩。
回到我們家,路法斯少爺護送我進入玄關。
「「「「「琵雅小姐,祝您生日快樂!」」」」
「無論如何,琵雅,妳得小心別一個人面對王妃殿下,因爲那位就像是個感情用事的孩子。麥克、莎拉,你們都聽到了吧?」
路法斯少爺事前詢問我有沒有想要的禮物,我許願一條華麗的綠色絲帶,這樣我在工作時也能綁在辮子上。再漂亮的鑽石也不適合日常配戴,如果是絲帶,就能每天綁在頭髮上。
當我低下頭時,公公大人雙手手指交叉,把下巴靠在上方,露出微笑。
「謝、謝謝您。不過史坦家應該沒有慶祝生日的習慣吧?」
我穿上婆婆大人爲了這個日子送給我的薰衣草色禮服,把頭髮整齊地盤起後,前來拜訪侯爵家。結果婆婆大人穿着同樣布料的禮服,只是款式的設計更加沉穩。這是成對的禮服,也就代表這件禮服尤爲特殊……膽小如我,心臟像是被緊緊抓住般覺得窒息。
「我想聽路法斯少爺彈鋼琴。」
「那、那個,我還不是女主人啊!應該還是婆婆大人戴着比較合適。」
「我們不是已經給你們私人空間了嗎?但今天是爲了慶祝琵雅的生日,對吧,琵雅?」
「鋼琴?琵雅……只要彈鋼琴就可以了嗎?」
「什麼?茶會?晚宴?我們沒必要參加這些活動。流言蜚語不會影響我的地位,需要的資訊會由情報部門提供。比起這種事,我覺得琵雅應該專注於那些讓妳煩惱的報告……妳那麼聰明,不知道那些企圖綁架妳的不法之徒會躲在哪裏,只要不是王室主辦的活動,都可以無視。查理,這些邀請函全都回覆缺席,並將發信人的名單交給我。」
「嗯,我也沒有異議。畢竟無論碧安卡什麼時候給『妖精之心』,路法斯都不會放開琵雅。」
「那兩個人發下豪語說只要琵雅冠上史坦的姓氏,他們的人生就完美了。父親還總以自己從同齡的千金中選中琵雅爲榮,聽了真是讓人鬱悶。」
不知道爲何,公公大人和路法斯少爺盯着我的胸前。
「這、這道魚帶有一點辣味,很美味。」
然而我只是個不擅長社交的化石愛好者,所以路法斯少爺在這方面對我完全不抱期待。
聽到路法斯少爺的話,我才知道世界上還有比詛咒更可怕的事情。
「是啊~!既聰明又堅強,還很正直!啊啊,如果是測量師或是計量師,也許和平民結婚也是不錯的選擇!」
大多數的貴族夫人,假期都會塞滿各種社交活動的行程。她們會在這些活動中獲取各種資訊,爲丈夫提供幫助。
因爲路法斯少爺曾經說過這種話,於是除了陛下與公會的緊急案件,我的行程都可以隨意調整。
「聽到您這麼說,我非常高興。凱爾也很努力……如果有什麼不周到的地方,請務必告訴我,我一定會轉告他,希望未來也能讓帕帝斯•富士繼續待在史坦家的庇護下。」
餐後甜點竟然是凱爾親手做的生日蛋糕。
「嘖!父親和母親就不能給我們這對新婚夫婦一點私人空間嗎!」
「說是媳婦另當別論。母親正充滿幹勁地準備。抱歉,要麻煩妳配合她一下。」
「也、也是!我會努力的!」
「琵雅,妳很緊張吧?」
「今天早上我不是已經收到許願的絲帶了嗎?真的很可愛!」
雖說這是理所當然的,但配戴著名的珠寶,有種不好的預感。
「「「琵雅,生日快樂!」」
「哇啊,琵雅小姐,測量公會的所有人都好聰明、好帥氣啊。」
缺乏化石資源的王都也度過盛夏的高峯,秋天的昆蟲們開始在各處鳴叫,天氣一天比一天還要舒適。學生的暑假也已經結束,學院開啓新學年,回到喧鬧的日常生活。
「總之,妳還是先將目標鎖定在蓋伊老師身上吧。」
史坦侯爵夫妻──我的公婆,與初次見面時相同,依然是一對極其美麗的夫妻,身上散發出的威嚴還隨着年歲增加。一般人光是看着他們就會因爲太過耀眼,覺得好像要被消滅。
「再加上我只要配戴這個,王妃殿下就會纏着我要我讓給她。希望她不會那麼厚顏無恥,想奪取我已經送給媳婦的寶石!」
「週末是……琵雅的生日吧?家人說想要一起慶祝。其實我本來是想跟妳兩個人一起度過婚後的第一個生日!」
「這樣啊,那在王妃殿下面前,琵雅暫時不要戴這個會比較安全。」
「琵雅,有沒有哪裏過得不如意?路法斯有在履行作爲丈夫的責任嗎?」
收到家人和傭人們溫暖的祝賀和掌聲,我當然很開心,不停地低頭致謝,但還是很在意脖子那裏的重量。
「呵呵呵,琵雅還是一如既往沒什麼慾望呢。」
之後安潔拉展現出三次挑戰公會審查的毅力。在臨摹技術達到銷售的水準,並獲得路法斯少爺的許可後,她開始在放學後到我的研究室努力打工。
「雖、雖然不太可能,但這顆寶石應該沒有什麼關於詛咒的軼事吧?」
侯爵家的午晚餐以一道用珍貴香料調味的魚料理作爲前菜,主菜則是嚴寒的史坦領地的名產燉雞料理。我的食量依舊比較小,長時間相處的本宅廚師深知這點,調整過盛給我的份量,讓我不用勉強就能喫完,真是令人感激。
「那樣的話……」
「什麼?公公大人,路法斯少爺一直都很完美喔。」
「那、那個?各位是在說什麼?」
我牽着面帶疑惑的路法斯少爺,一起進入接待室,走到貴族家必備的鋼琴前。
「這是史坦侯爵家的傳家寶。配戴這個的人便是史坦家的女主人。鑽石不容易損壞,可以放心配戴。我想最近差不多是時候了,僅靠『妖精之淚』應該已經無法再避免那些沒禮貌的目光。嗯,這樣正好,可以減少蒼蠅的數量。」
凱爾做的生日蛋糕非常大,在這個沒有冰箱的世界裏,就算天氣變得涼爽也無法長時間保存。因此所有的傭人都一起熱鬧地享用這個美味的蛋糕。喫飽喝足後,在路法斯少爺的催促下,我們先告辭了。
初夏路法斯少爺生日時,我們兩個去了艾琳推薦的可愛餐廳慶祝。
婆婆大人不知爲何站起身,繞到我的身後,將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路法斯少爺站起來,繞到我身後解開金屬釦環,將那個物品放在我眼前。在看到的那一刻,我訝異地說不出話。
「哦──真有意思,如果只需要蠟燭,在平民間應該也會流行起來,凱爾果然很有一套。那來點蠟燭吧。」
「爲、爲什麼……」
「真的……什麼願望都可以嗎?您不會生氣吧?」
我「呼──」吹氣,依次吹熄蠟燭,房間逐漸轉爲昏暗。這時,婆婆大人似乎在做些什麼,有個不明的重量掛在我的脖子上。感覺到婆婆大人回到座位的同時,房間再次亮起燈。
「路法斯,我們大家都很忙。如果可以,當然希望每年都可以像這樣四個人聚在一起慶祝,但世事難料,誰也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事。最好不要錯過每一次重要的機會。」
麥克、莎拉和我都用力地點了點頭。
就算他這麼說……多虧身邊的人,我已經很滿足了,腦中想到的都是暴龍化石或是冰封的猛獁象標本……啊,改天我也想去雷吉恩冰河……對了!不知道不是物品的禮物是不是也可以……
怎麼可能放心配戴啊!我在心裏吐槽。
「對吧!路法斯少爺的演奏非常珍貴,請把聽您彈琴的權利當作禮物送給我,這就是我的願望!」
路法斯少爺猶豫片刻,聳了聳肩。
「……呵呵,知道了,短曲可以嗎?」
「太棒了!那請麥克和莎拉先退下。聽衆只有我!這是我獨享的特權!因爲是我的生日,我可以獨佔路法斯少爺!」
路法斯少爺不知爲何把左手放在鋼琴椅椅背上,用右手捂住臉。
「哎呀!其實我也想聽路法斯少爺的演奏,但既然琵雅小姐想獨享,就沒辦法了,走吧,麥克。」
「畢竟是琵雅小姐的生日,請慢慢享受,今日我們就先退下了。」
兩位誇張地說完這番話後,就匆匆離開房間。門「啪嗒」一聲關上了。
「這兩個人……糟了,我開始緊張了。」
路法斯少爺打開鋼琴蓋,將深紅色的鋼琴防塵布摺疊好放到一邊,接着坐在鋼琴椅上調整高度。
「這個家裏沒有樂譜啊……」
「只要您願意爲我彈奏,哪怕只是彈《鬱金香》,我也會感動得哭出來!」
我一邊說着,一邊將椅子挪動到可以看到路法斯少爺雙手的特等席。
「《鬱金香》?抱歉,我不知道這首歌。到底是什麼樣的曲子呢?對了,如果是琵雅的話,那首曲子應該可以……我要將自己的鋼琴演奏獻給今天生日,我最愛的琵雅。我要彈嘍。」

路法斯少爺將手指放在琴鍵上,閉上眼睛,幾秒鐘後,隨着他睜開眼睛,猛烈敲擊琴鍵的聲音響起。一首我從未聽過的曲子以驚人的氣勢迴盪於房間內。路法斯少爺的手指在琴鍵上快速且靈活地來回滑動,從左到右覆蓋了整個琴鍵範圍。那男性特有的充滿力量的演奏技巧,讓我打從心底感到震撼。以前世來說,也許更接近爵士音樂。他毫無喘息或疲憊,整首曲子直到最後都以充滿情感的旋律演奏,並強烈地畫下結尾
一瞬間,我陷入如夢境般的狀態,動彈不得。但我隨即回過神來,急忙站起來拍手,用全身來讚美他的演奏。
「怎麼樣?還滿意嗎,夫人?」
「太棒了!超厲害!可惜我語彙能力太過貧乏,無法表達出有多麼精彩!真不敢相信您竟然藏了這麼優秀的琴技!」
我跑過去緊握他的雙手,不停地說「好厲害、太帥了!」。路法斯少爺似乎對我的反應感到驚訝,接着慢慢眯起雙眼微笑,抬起我的一隻手,輕輕落下一個吻。
「既然妳這麼開心,以後我就只爲妳一個人彈奏。」
克里斯醫生在國王面前堅定地聲明以自己的藥物優先,展現出沉穩的自信。
「克里斯作爲一位出色的醫療師,在業界非常有名。至今依然有不少人抱怨他沒有加入醫療師團和學會,而是由史坦家這一貴族私下僱用並獨佔他的醫療技術。不過既然雙方都願意,那些抱怨就沒什麼意義。」
路法斯少爺嘆了一口氣,喃喃自語。似乎不只是校長,路法斯少爺和麥克也早就注意到陛下的存在。
校長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將一份有柱狀圖的圖表和數據放在桌上,並用手指點了點。
看來那天與殿下見面時的對話有透過影子傳達給陛下,而且陛下還迅速地委託校長和克里斯醫生進行科學調查。
「克里斯醫生,好久不見。」
確實,菲利普殿下可能已經隱約察覺,但要接受過去全心全意信任的治療不僅毫無意義,甚至是有害的事實,一定相當困難。開處方的人是身爲舊識,以「神之手」之稱備受尊敬的治療師團長,而且還是母親王妃殿下崇拜的專家。
我們各自壓抑着心中無奈和無法釋懷的情緒,愉快地享用着富有秋天風味的烤蘋果派,同時祈禱殿下能夠接受並服下藥物。
「菲爾……」
「我有讓她喫!只是琵雅一有心事就食慾不振,所以我們得儘快解決問題。」
陛下直接詢問醫生,代表陛下也認識克里斯醫生。史坦家究竟是招攬了多偉大的人物……我一直以爲他只是個喜歡送我糖果,還會耐心聽我說着沒完沒了的化石話題的和藹爺爺。我真是有眼無珠。
「好了,時間拖愈久愈容易引人懷疑,馬上進入正題吧。琵雅,資料什麼的都放在桌子上,茶水就不用了。」
拉古納校長不知爲何從我堆滿研究資料的屏風後面出現。
「……校長,現在可以泡茶了嗎?」
「路法斯,別那麼煩躁。琵雅,妳過得好嗎?啊,學院和琵雅的研究室都久違了呢。還是和以前一樣堆滿零食。」
「當時大概是五左右吧。」
陛下說完後,便急忙站起身,打算立即執行。
「曲名嗎?因爲是小時候取的,我記得是《與你的大冒險》?」
「這就是我們這個非官方組織調查的結果,您覺得如何?」
「我沒有偏袒!是真的真的很棒啊……」
路法斯少爺緊緊握住我的手,直視着陛下發問。
亨利少爺如果穿着紅色騎士團的制服會相當引人注目……更何況他本身的存在就很顯眼,因此他這次裝扮成路法斯少爺的隨從,和麥克一起穿着普通的深棕色西裝進來。據說他向騎士團請了半天假。
就在這個學院開始熱鬧起來的時候,路法斯少爺詢問是否能把我的研究室當作商談要事的地點。
「克里斯,你的意思是殿下身上不僅殘留餅乾的『魔法粉』,還中了其他毒是嗎?而且那個毒可能與父親當年中的毒有關?」
路法斯少爺按住亨利少爺的肩膀,讓他冷靜下來後,克里斯醫生微微地舉起手。
幾天後,我們拜訪了史坦侯爵宅邸,我與達格和布拉德在寬闊的庭院裏來回散步。這時路法斯從房裏走到露臺,看來他與公公大人要談的事情已經處理好了。
「克里斯,你調查過醫療師團的處方藥成分了嗎?」
亨利少爺也盯着自己的腳尖,發出痛苦的聲音。
「老朽和克里斯……嗯,雖然知道這麼做,可能會讓自己置於與國家醫療師團這一大型組織爲敵的危險中,但在做好覺悟的前提下達成共識,分工進行分析。當然是祕密進行,沒有讓任何人幫忙。老朽手中有之前亨利中毒時的『魔法粉』數據。克里斯則是有作爲醫療師多年來累積的數據。我們將這些數據與殿下的分析結果進行比較。」
「怎麼會這樣……我對藝術這種高深的領域不太瞭解,但您的這首曲子讓我一下感到驚訝,一下興奮地心跳加速,還有點提心吊膽,最後甚至因爲爽快感忍不住想要大聲歡呼。我非常喜歡這首曲子,想一聽再聽。」
我是不是聽錯了?創作的意思是說,路法斯少爺就是作曲者嗎?
亨利突然拍桌,我不禁抖了一下,但我的心情和他一樣。殿下現在根本就處於幾乎沒有解毒的狀態,這一年半以來,比任何人都還要精心接受的治療到底算什麼?
「是的,根據目前的症狀和數值來看,殿下應該到近期也在持續服用毒藥。」
「但是,殿下一直以爲是生藥……所以才無法離開王都……原來……」
「前世也有人說秋天是學習、閱讀的季節。不管怎麼說,都是個適合生活的季節。三年級的學生應該在努力準備畢業論文和畢業研究吧。」
我毫不猶豫地答應後,路法斯少爺以我丈夫的身分,光明正大地在我的研究室愜意地休息,以他爲首,參加的成員也陸續聚集在這裏。
「稍微……放了一個大型行李在那裏,回去時會整理好,別在意。人都到齊了嗎?」
「那、那個!殿下曾經提到『必須服用生藥』,所以無法來史坦領地參加我們的婚禮,您知道原料是什麼嗎?如果是藥草,盧斯南山脈有很多,如果克里斯醫生可以一起去尋找原料並配藥……」
「琵雅小姐,裏面一點生藥的成分都沒有。老實說,那根本不能稱爲藥物。」
「抱歉,嚇到你們了嗎?這位大叔堅持自己也要在一個比較輕鬆的地方偷聽我們談話的內容,結果還是被發現了。克里斯,別在意,繼續說吧。」
「什麼!」
「是啊,自從遇見琵雅,我也一直像是在冒險。」
「不過,琵雅的吻從頭到尾,無論何時都是屬於我的。」
「他們兩位認識嗎?」
克里斯醫生是史坦侯爵家的私人醫生,是一位白髮蒼蒼,戴着眼鏡的和藹老爺爺。幾年前照顧公公大人時,我第一次與他打招呼,從那之後就受到他多方照顧,像是與他討論購買眼鏡的事情,在我感冒的時候還特地來家裏幫我看病。
秋意漸濃,研究室窗外的景色點綴着美麗的楓葉。學院的所有課程也從基礎轉爲進階應用的階段。看到的學生都匆忙地跑來跑去,與朋友討論自己的論點。
「……說得也是,小琵雅,拜託妳泡壺熱呼呼又美味的茶。路法斯,把桌子整理一下。亨利,那個右邊的盒子是我帶來的伴手禮,你去切一下。」
與路法斯少爺兩個人的祕密……我感覺到自己臉頰發燙。
「檢測結果顯示,如果亨利目前的解毒程度爲十,那殿下大概是三。」
「收到的樣本數量太少,目前還沒有詳細的分析結果。不過裏面不僅沒有校長之前急迫找出來,用於解毒的有效成分,反而還有一些奇怪的數值偏高,我懷疑那是毒藥。」
「當然是接受,還會照你們說的去做。我知道克里斯非常優秀,還懷有作爲治療師的驕傲。而且站在這裏的只是個一心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康復的父親約翰。至於之後的事……等我回到王座後再仔細考慮。總之先祕密進行,表面上還是按照以往的治療。大家都要謹記這件事。」
原來……殿下被騙了,竟然欺騙病人,玩弄生命……我整個人陷入沙發裏。
從屏風後面出現的人是強尼叔叔。我、克里斯醫生和亨利少爺反射性地站起來,向他低頭致意,他用手示意我們坐下來。
路法斯少爺站起來,收拾好鋼琴後,用剛剛彈奏出美妙樂曲的左手臂摟住我的腰,並用右手食指按住我的嘴脣。
「……自己創作?」
「謝謝,既然琵雅都這麼說了,那我的鋼琴演奏就當作我們兩個的祕密吧。祕密愈多,就愈能切身感受到彼此是特別的人。」
「那、那個,剛剛那首曲子的名字是什麼呢?」
克里斯醫生對史坦侯爵家宣示效忠,他的醫術得到路法斯少爺和公婆百分之百的信任。他毫不避諱地表示,會把史坦侯爵家放在醫療師團和國家之上,似乎是因爲上一任家主──路法斯少爺的爺爺對其有恩。
「琵雅小姐,您似乎消瘦了一點,路法斯少爺,身爲她的丈夫,您有好好地讓她喫飯嗎?」
我想開口說「沉醉的是我纔對」,但路法斯少爺沒有給我這個機會。
「琵雅,我已經等不了了。請給我妳十九歲的第一個吻好嗎?」
「只爲我一個人嗎?不過,說實話,這麼高超的琴技不展現給大家看,感覺有點浪費……剛剛那首曲子,是哪位作曲家的作品?我之前都沒聽過!」
麥克把我辦公桌的椅子搬過來,請陛下坐下時,陛下輕輕舉起右手道謝,坐了下來。
陛下突然露出心疼的表情,彎下身擁抱坐着的路法斯少爺,拍了拍他的背。接着再摸了摸眼眶泛淚的亨利少爺的頭,就此離開。
「怎麼會這樣……」
「那由老朽先說吧。在路法斯與殿下見面後,老朽從陛下的影子那裏拿到菲利普殿下三天分的血液和尿液樣本。這些樣本是由一名具備醫療師資格的影子採集來的。」
「……小時候練習鋼琴時,老師教的那些傳統柔和的曲子太過無聊,沒有我真心想彈的曲子,於是就自己創作了這首。」
「琵雅的評價聽起來真客觀,不,還是說妳是在偏袒我呢?」
「但是,鋼琴老師覺得這種吵鬧的曲子是對藝術的冒犯,他很生氣地訓斥我,從那之後我就不太碰鋼琴了。」
路法斯少爺溫柔地將我拉近,給了我一個如剛剛的音色般激烈的吻。當我喘着氣時,他說了一句話:
校長撫摸着自己白色的鬍子,緩和現場的氣氛。
「啊,難怪那麼令人心跳加速,這個曲名太貼切了。」
「陛下……明明那麼忙……」
「……嗯?」
根據校長所言,影子在完成任務前,不會向國王以外的人透露真實身分。也就是說,他想表達這些樣本是由一位與醫療師團無關的人採集的。
「那我就接着說了,這是我根據拉古納校長的解毒劑成分表,調配出現階段最適合菲利普殿下的藥物。除此之外,這個橘色的藥粉是之前爲宰相閣下調配的解毒藥。希望這個也能讓殿下服用一週。至於目前開的處方藥,請不要再繼續服用。」
我也想聽聽這位作曲家其他的曲子,就像前世所謂的衝著作者購買作品!
突然,從屏風後面傳來其他人的聲音。我嚇了一跳,路法斯少爺摟住我的腰,讓我冷靜下來。
「講堂似乎正在舉辦演講,而且最近學院裏的人變多了,大家比較不容易注意到平時不會出現在學院的人。再加上這間研究室的出入管理非常嚴格,也改造成方便警備的樣子,比在王宮更能守住祕密。」
隨後,陛下莊重地拿起桌上克里斯醫生調配的藥物。
「我的意思是,我愈來愈沉醉於十九歲的琵雅。」
「騙人的吧……所以說,現在殿下的情況跟我在領地痛苦到滿地打滾時一樣?怎麼會這樣!居然還在那種階段?醫療師團到底在幹嘛!他們不是國內最頂尖的精英團隊嗎!」
陛下的腳步聲消失後,大家同時鬆了一口氣,緊張的氣氛終於得到緩解。
「那我就直說了,有一個令人擔憂的問題,我在殿下的血液裏發現亨利少爺的血液中沒有的成分……根據這個成分的數值以及從路法斯少爺那裏得知的菲利普殿下的症狀來看,雖然無法斷定,但我們懷疑那個成分與過去宰相閣下被下的毒是同一種。」
「欸──!我來切嗎~?」
「咦?」
校長一聲令下,大家便一一坐在研究室的沙發上。校長和克里斯醫生在沙發上面對面坐着,亨利少爺、路法斯少爺和我則是並排坐在三人沙發,有點擠。兩位爺爺一臉認真地交談着什麼。
「路法斯少爺,關於閣下四年前的那件事可以說嗎?」
「校長,您在那種地方做什麼?」
「啊……嗯,無妨。已經是過去的事了,在場的成員也都承諾會保守祕密。」
對於這樣的陛下,路法斯低聲詢問。
路法斯少爺聳聳肩告訴我。
「等、等一下!校長!我一年前在領地休養,回王都時的情況是什麼程度?」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沒有考慮發言的順序便脫口而出。
「菲爾……會願意服用那個藥嗎?」
我腦中浮現公公大人消瘦、臉色蒼白,在牀上痛苦呻吟的模樣。這麼一想,前幾天見到的菲利普殿下也是消瘦、臉色不好、淺眠……我重新戴上眼鏡,拿起桌上的資料仔細閱讀。
我沿着建在室外,通向露臺的樓梯走上去時,狗狗們一眨眼就超過我,圍繞在路法斯少爺的腳邊。
路法斯少爺交替撫摸兩隻狗的頭和脖子後,朝着我微笑,坐到椅子上。我也和回過頭來接我的達格一起坐在旁邊。布拉德趴在路法斯少爺身旁,一副準備睡午覺的樣子。
「據父親所言,菲利普殿下正在按時服用克里斯開的藥。明明才過了幾天,但身體處於這一年半來的最佳狀態。」
「路法斯少爺……真是太好了。」
「另外,王妃殿下似乎驕傲地宣揚過『身爲國寶的菲利普殿下,其藥物自然是由醫療師團長親自制作』。」
這代表之前聲稱含有生藥的藥物,確實是出自醫療師團長之手。
「這樣就確定了,勞倫醫療師團長就是罪魁禍首。至於王妃殿下的參與是故意還是過失,還需要進一步釐清。不過我認爲王妃殿下不過是那傢伙強而有力的後盾,爲了讓事情進展更順利的旗子。菲爾死了,對王妃殿下來說並沒有任何好處。」
菲利普殿下當然是王妃殿下的親生兒子。從王妃殿下安排自己崇拜的醫療師團長來爲殿下治療,並且經常去探望殿下的行爲中,能感受到她對菲利普殿下的愛。甚至還在給我們的信中寫了那句話。
「王妃殿下也被利用了吧……」
「在菲爾的牀邊胡說八道說什麼『剩下的時間不多了』這種話,可能也是爲了讓王妃殿下認爲殿下的病情很嚴重,如果發生什麼事,也能使事態更加自然,算是一種保險吧。」
路法斯少爺嘆了口氣,將頭髮往後撥。看到他這個樣子,我的內心感到一陣刺痛。雖然不知道醫療師團長是出於什麼動機,但他究竟把菲利普殿下,把人的性命當作什麼?不僅是殿下本人,還有所有愛着他的人都因此受到如此大的傷害。
當我感到痛苦不已,不禁低下頭時,看到布拉德將前腳放在路法斯少爺的膝蓋,擔心地看着他,路法斯少爺伸手輕輕地撫摸着布拉德的頭。我悄悄看向路法斯少爺……發現他正面無表情地咬着下脣。
「竟敢對菲爾做這種事……勞倫……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路法斯少爺在我面前露出怒意,是自探望菲利普殿下以來的第二次。比起上次的瞬間爆發,今天的怒火猶如潛伏在地底的岩漿,可以感受到巨大的熱能。可以看出這件事帶給他的衝擊有多大。
我想要幫忙,卻什麼辦法都沒有,我對於這樣的自己感到沮喪。
除了輕輕地用手包住路法斯少爺緊握在膝蓋上的拳頭外,我想不到其他方法。
不久後,他深吸一口氣,摟住我的肩膀。我們兩個就這樣偶爾摸一下達格和布拉達,靜靜地看着雲朵在秋天清澈的天空中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