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 開謝 (2)

一週之後。

莉莉婭和伊巴按照計劃離開了家。

＂不知道這次要多久才能回來...到時候阿姨都該變成老奶奶了。＂

＂別大驚小怪的，媽媽。＂

由於曾經是半人半魔的緣故，雖非不死之身卻仍保留着不老特性。

在他額頭輕輕一吻後，莉莉婭閉上雙眼。

＂…你今晚給我等着。＂

莉莉婭一句話就終結了關於事務性問候語言恰當性的探討。

對話對不上。她正回溯着哪裏出問題時，臉蛋突然漲得通紅。

＂說好叫我起牀的人自己先睡着算什麼啊。＂

＂會對自己母親用這種說辭的，除了莉莉婭你也沒別人了。＂

雖然容易害羞，但偶爾會爆發出驚人的行動力。

沿着橫貫青翠草原的鐵軌，列車疾馳而去。

十指相扣的兩隻手緊緊糾纏，彷彿永遠不會分開。

＂完全不懂人家的心情...＂

伊巴粲然一笑。

＂這下能睡着了。晚安。＂

＂不夠。＂

＂俯瞰有俯瞰的妙處，平視有平視的趣味。唉，莉莉婭你思想真刻板。＂

莉莉婭簡直無語。

＂噓——莉莉婭。公共場合要保持安靜。＂

既然那麼在乎開銷，直接用能力飛過去不就好了？

莉莉婭連連搖頭。

伊巴在莉莉婭背後低語：

但現在不同了。

＂既然都來了不如見一面？啊對了。作爲魔境的王牌經常被四處派遣說不定不在呢…＂

＂伊巴也是。別把我一個人孤零零丟下。有空一定要回家。知道嗎？＂

靠近時飄來濃烈的香水味。方纔與莫妮婭擁抱時沾染的氣息還未散去。

＂莉莉婭，莉莉婭。＂

＂所以幹嘛非要變成這樣啊。＂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該沒有違和感了吧？＂

唯一的區別只是眼下沒了濃重的黑眼圈而已。

要是現在再被莫妮婭摟住，整張臉埋進她胸脯裏的話，絕對會在擁抱過程中窒息吧。

＂祝您旅途愉快...坐火車的人又不一定都是去旅行，這種問候有時不太合適吧？＂

＂實在不自在的話就帶個禮物去。用美酒和賄賂雙管齊下，馬上就能化解鬱結哦？＂

＂以前你只會看書來着。＂

莉莉婭緊閉雙眼，把臉湊近他的臉龐。

如今的身高連民宅門框都夠不着，莉莉婭不得不低頭看他。那纖細的四肢也完全符合孩童體型。

伊巴依然保留着昔日惡魔的全部能力。不，說是上位替代也無可厚非。

她瞪視着早已入睡的他。

伊里奧斯。

莉莉婭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瘋子……＂

他凝視着這雙眼睛，輕輕拂去她臉頰上的髮絲。

＂…好吧，往伊尼斯的酒裏下安眠藥…＂

咚咚。那人泰然自若地敲着身旁的空位。

伊巴揚起嘴角望向窗外。

傭兵本就是四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明白就好。＂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爲魔境的王牌經常被四處派遣說不定不在呢…＂

現在寄信還來得及嗎。伊巴嘟囔着。

寧可選步行也不騎掃帚，走累了就換馬車，馬車不行再改乘列車。

不過這是伊巴長大成人後第一次坐火車。

＂……我也可以像媽媽那樣珍惜你啊。＂

＂一位大人帶一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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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稚死了。是因爲用着小孩子的身體嗎，平常的言行都顯得特別孩子氣。

他惡作劇般說道。

伊巴也加重了手勁。指縫間的空隙狹窄到連一張紙都塞不進去了。

正因如此，她泛紅的臉頰遲遲未能褪去熱度。

＂兒童票比成人票便宜嘛。＂

莉莉婭沉默了。

＂所以，討厭嗎？＂

但莉莉婭擔心的不是這個。

＂哎呀，說這種傷感的話讓人好難過。＂

同行旅行的歲月讓莉莉婭更深刻地理解了伊巴。

睡眠時惡魔化的身體會失控，需要通過這個行爲將魔力導入他體內抑制再生。

＂大概會在吧？聽說在烈焰七日立下戰功的騎士和魔境成員都獲得了褒獎假期。伊尼斯她…各方面都很活躍呢。＂

＂...科利內。＂

分明還是張少年的臉龐。比起尚未適應的青年模樣，這副容顏反而更令她熟悉。

＂相信伊尼斯吧。＂

＂…我也知道啦。＂

對莉莉婭而言，睡前的親吻不過是愛意的表達罷了。

＂有趣嗎？＂

倒也是。伊巴笑着將視線轉向她。

再加上作爲魔境成員，她比旁人更清楚莉莉婭成爲魔王的緣由。

和離開莫妮婭家時判若兩人。

莉莉婭毫不掩飾地流露出嫉妒。

過去爲了共享魔力而必須履行的義務。

＂現在也喜歡看書啊？＂

＂……我知道啦。＂

旅行中節省開支很重要哦。他若無其事地答着，自然佔據了靠窗的座位。

＂不久啊。＂

真是活得隨心所欲啊。要是這份本能裏包含性慾該多好。

＂說笨蛋可就失禮了。世上哪還有我這樣有教養的學者。＂

即便如此，也沒想到在列車裏打盹時也會收到這樣的提議。

＂誰說不是呢？我們經常互相擁抱啊。＂

那雙如蝶翼般交織着無數色彩的美麗紫瞳。

絕對不想退讓。

如同道晚安般行雲流水。

＂不過你這輩子可騙不了我。＂

她猛地拽過他的手臂緊緊抱住，又往他懷裏蹭了蹭。

脣上殘留的溫熱帶來幸福感。

＂我出門了。＂

＂看膩風景了。總之我要睡。沒問題吧？嗯沒問題。睡了。＂

＂沒勾起點回憶嗎？＂

對莉莉婭而言，伊尼斯是珍貴的朋友。但比這更珍貴的，是名爲伊巴的存在。

伊巴得意地轉了個圈，咯咯笑起來。

因爲喊太大聲，周圍視線可能都集中過來了。莉莉婭慌忙環顧四周。

與惡魔時期旅行時的姿態如出一轍。

不小心說漏嘴了。莉莉婭羞得垂下頭。

伊尼斯曾真心夢想與他結婚。現在這份心意大概率仍在持續。

完全不懂察言觀色就天真爛漫地笑着。但這模樣與其說討厭，倒讓人覺得可愛，莉莉婭產生了自我厭惡。

伊巴把腦袋靠在她肩上。

如果她說想和伊巴結婚，該如何應對？

＂啊，我說我要睡啦？＂

莉莉婭緊挨着他，一同欣賞窗外的景色。

誰能想到他爲了省車票錢居然變成小孩。

＂怎麼，現在知道害怕了？＂

哐當哐當。隨着下方傳來的顛簸，兩人陷入短暫沉默。

＂啊哈～思想這麼開放，所以才和已婚婦女關係那麼好嗎？＂

少年化的伊巴既不可怕又好聞，又可愛又讓人心動...

＂別給我下安眠藥。我普通地睡就行。＂

＂好吧，睡吧。到站了叫你。＂

活脫脫就是個少年模樣。

站務員確認兩人外貌後點了點頭。

＂啊，說了可以睡啊？＂

莫妮婭用擁抱打斷了莉莉婭的反駁。

又不會像騎掃帚那樣有魔力枯竭的風險。

莉莉婭嘆着氣坐到他旁邊。

＂既然要睡幹嘛還坐窗邊。＂

掛着事務性的微笑指引他們前往座位。

多虧如此纔沒敢積極誘惑。

＂誒？我怎麼了。＂

＂可、可愛啦！我是想說可愛！纔不是那種人！＂

長期壓抑的睡意似乎戰勝了所有慾望，他一有機會就絕不放過睡覺時間。

＂明、明明現在都不需要了爲什麼還…＂

＂好久。＂

＂莉莉婭。＂

把帽子壓得低低的，將車票遞給站務員。

＂謝啦。＂

在這複雜的香氣裏，莉莉婭的心緒也變得紛亂。

＂……會去見伊尼斯嗎？＂

幸好沒人注意他們。

＂不、不是…只是有點排斥…＂

分明還是張少年的臉龐。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別取笑我。＂

＂有什麼好怕的。是朋友啊。一起聊聊就能解開心結。＂

曾經不以爲意的面孔，

＂咦？咦咦…聽到了嗎？＂

他是那種連趕路過程都要享受的類型。

＂…？！喂、等等！＂

打斷莉莉婭逐漸黑暗的思緒的，是伊巴的話語。

纖長的睫毛、尚未褪去嬰兒肥的彈嫩臉頰、小巧的嘴脣。柔弱中莫名帶着幾分頹廢感...

相扣的十指仍未分開。傳來的體溫令人安心。她將身體貼得更近，緩緩墜入夢鄉。

＂…喜歡。＂

現在看來竟如此可愛。

＂能明白就好。＂

凝視着他均勻呼吸的側臉，愛恨交織的視線不知不覺化作了憐惜。

＂到了。＂

歸鄉。帶着充滿眷戀的告別，他們踏上了旅程。

＂總比干坐着強。順便還能考察自然環境。＂

我們抵達了伊尼斯的故鄉。

＂瘋子……＂

＂當然。＂

＂嗯...嗯？＂

＂這種程度應該沒有違和感了吧？＂

他可以堂堂正正地把這裏稱爲家，隨時都能回來。

她對着空氣徒勞地嘟囔着。

相握的手突然加重了力道。感受到驟然收緊的束縛，伊巴再次看向她。

『那孩子可是想過要和你結婚的啊…』

但莉莉婭和伊巴依然每晚睡前都會脣齒相依。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兩人外貌後點了點頭。

那充滿男子氣概的身軀總讓她本能地感到恐懼。

家。對伊巴而言至今都不曾有過這樣的地方。

傭兵本就是四處輾轉的流浪者，惡魔亦是如此。

＂怎麼了。明明每天都做的。＂

＂別、別取笑我。＂

因此他的回答與莉莉婭如出一轍。

＂莉莉婭我睡啦。＂

我在說什麼啊？

莉莉婭咀嚼着嘴脣沉默片刻，用急促而輕微的聲音回答：

＂到伊里奧斯要幾小時？＂

正如伊巴所說，一場酒宴足以填平因魔王事件產生的感情鴻溝。

＂哈哈。＂

如今身體已經穩定，其實不必再接吻了。

就像對莉莉婭那樣，她把伊巴也擁入懷中。

＂有功夫想這些不如管好你自己？＂

超越肉體再生的形態變化。

自己的嗜好很正常。不是戀童癖。只是喜歡漂亮臉蛋的普通同性戀女性罷了。

伊巴滑頭地回答。

＂我是說困了。＂

＂好吧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作劇般說道。

不知過了多久。

連曾是惡魔的伊巴都能接納的少女。如今對她而言，生物學特性導致的厭惡應該早已不存在了。

＂騎掃帚時的風景更好吧……＂

＂也多關心我嘛。既然把我帶出來就要負責啊，笨蛋。＂

雖然伊巴說過接吻後能睡得更香而樂此不疲。

＂這樣下去真要多個新爸爸了。＂

＂我們家魔女大人最近膽子變小了呢。真可愛。＂

＂我出發了。＂

＂既然說了那就睡吧。＂

＂問題就是這是公共場合啊…！＂

過去他的臉只能埋在她胸口，如今已經成長到可以俯視她了。

哈啊——莉莉婭倒抽一口氣。

她並非不信任伊尼斯。那孩子不會因爲莉莉婭曾是魔王就憎恨她。

一個到死都會保持二十多歲身體的人在說什麼呢。

成長的不僅是身體。

胡思亂想似乎耗盡了精力。

脣瓣相觸又迅速分開。柔軟的觸感。久違感受到他那小而稚嫩的嘴脣。

說不定至今保持處女之身，就是被他那粗魯體格嚇的。

＂吵死了。＂

＂唉...我也睡吧。＂

＂車票確認無誤。祝您旅途愉快。＂

＂這可是對我最高的讚譽。＂

正如伊巴所說，似乎接吻後真的能睡得更香。

隨心所欲地重現過去的外表，對現在的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偏偏還是伊尼斯的故鄉。說不定見到伊巴就會立刻拽去見父母介紹成結婚對象。

＂大概四小時後？＂

＂又沒規定只能喜歡一樣東西。偶爾像這樣風雅一番，偶爾看看書聽聽音樂不也挺好。＂

很快，汽笛聲響徹四周。列車啓動了。窗外景色飛速流轉。

＂哪個學者會爲了省車票錢扮成小孩啊。你比起學者更像騙子。＂

說是美少女愛好者還差不多。絕對不是正太控。

嚮往的自由是不受束縛的生活而非流浪人生。

這種爭執早就不是第一次了。

伊巴撲哧一笑，重新看向窗外。莉莉婭託着下巴望向相反的走廊方向。挽着的手臂卻始終沒鬆開。

沿途風景與擦肩而過的旅人。走到酸脹的雙腿，顛簸的車廂，精打細算的旅費。他把這些都當作旅程的樂趣。

親暱的觸碰讓臉頰發燙。莉莉婭沒來由地別開視線。

光是知道疲憊時有處可歸就讓心裏踏實了許多。

久久相擁之後，她的目光轉向伊巴。

＂莉莉婭，你也快點坐下。＂

這早已成爲習慣般的儀式。

不知不覺間，顛簸的列車已然停穩。

又不會像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適應的青年模樣，這副容顏反而更令她熟悉。

只要他願意，橫跨印度大陸也不過轉瞬之間。

嘿嘿。伊巴露出慘白的獠牙嫣然一笑。

情感問題纔是最大的障礙。

但若是像現在這樣讓他體型縮小些呢？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