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 (12)

＂啊！煩死了真的！＂

莉莉婭的煩躁與其說是鬧脾氣，不如說是吵鬧，作爲魔王的計劃失敗也顯得微不足道。

＂現在該結束了吧！那就真的結束啊！爲什麼還要這樣垂死掙扎醜陋地拖延！＂

充滿冤屈的聲音。

＂像以前一樣乖乖睡着啊！就輕鬆地！沒有任何擔憂地！＂

嫉妒中綻放的是強烈的反抗心。

＂我懷着怎樣的心情變成這樣...！＂

因此她將人們邀請至夢境空間。

靜靜看着那樣的莉莉婭，說道。

那一切都是我的人生。

朝着不同方向前進的夙願與慾望，諷刺般地抵達了相同目的地。

獲得力量後，翅膀變得更加巨大。

他人的內心怎麼可能理解。

周圍噴湧而出令人驚駭的大量魔力。那熾烈到極點的魔力。因爲始終近距離接觸所以能夠確信。魔王覺醒前兆所感受到的那股力量。魔王之力展現出真正的面目，震響了整個房間。

蒼穹之上唯有燃燒的烈日與虛無。

所有的不幸造就了我。構成了我。

＂就該想着和我一起幸福啊！＂

魔力破壞房屋向外延伸。如同樹木伸展枝椏般迸發的力量碰到天空時，出現了玻璃窗破碎般的效應。

＂爲什麼只有我們要遭遇這種事？

＂你也明白吧...不，正因爲是你才更能體會。至今遭受過多少苦難。＂

莉莉婭構築的意象空間開始垮掉。

不明白爲什麼還要問這種理所當然的問題。

什麼都不需要。

然而她沒能做到。原因很簡單。

＂區區魔女，也敢僭越魔王之位？＂

＂你...我...我以怎樣的思緒創造了這個世界你都不知道...！＂

只是靜靜交換着彼此的吐息與體溫。莉莉婭試圖掙脫，但我扣住她的腰肢，甚至將全身重量壓在脣上，讓她反抗失敗。經過些許掙扎後，她終於安靜地接受了這個吻。

＂當然不知道啊。＂

約莫一分鐘後，我鬆開雙脣。分離的脣間拉出銀絲，在延展到極限時驟然斷裂。

就像試圖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演斬殺魔王的角色。

天生就與衆不同的受祝福者。

那樣的她，居然也在同樣羨慕着我。

＂......呼，好吧。那就是我的真心。現在滿意了？＂

＂不是說過嗎。來取回我的東西。＂

就在那一刻，她心中燃起了微弱的火苗。

意識開始閃爍。

憤怒噴湧而出。

噁心到無法忍受。

＂那就這樣吧。＂

嫉妒噴湧而出。

＂少胡扯。＂

因此蝴蝶愛上了從地面飛來的一隻小蟲。

＂這不就是你一生所求的嗎？！＂

憤怒無法理性地控制有點糟糕。作爲人類，按理說應該用理性控制情緒纔對。

＂說要爲我創造幸福世界？哈！那我經歷過的過往在哪裏？我承受的痛苦又在哪裏？＂

＂與我爲敵就是說要當勇者？＂

過去每次入睡時都會看見的白色空間。

＂我是人類。＂

正如大地上的存在仰望天空，天空的住民也渴慕着大地。

憋屈。實在太憋屈了。但即便如此，也無法忽視這份犧牲的必要性。

＂從小失去父母成爲實驗體，最終墮落成惡魔。當人們知曉你真面目的瞬間就敵視你，那些廢物只想着如何利用你。不僅如此吧？連覺都睡不好。若沒人哄你入睡，連這種基本行爲都做不到！＂

莉莉婭的瞳孔微微晃動。

覺得痛苦，正說明擁有掙脫煎熬的意志。

更是個隨時可能因魔王復活而導致人類滅亡的岌岌可危之地。

雖然比起蝴蝶曾經愛過的那些華美羽翼顯得樸素，卻依然令它傾心。

有過離別正說明曾經相遇。

＂我又沒有窺探過你的內心，怎麼會知道。＂

＂若真希望我幸福的話！＂

景象不斷分裂扭曲，連我們立足的地面也開始受到影響。大地如揉皺的紙張般凹陷，天空則降下玻璃碎片般的暴雨。

即便如此，我也不想成爲勇者。

她能從更高處、更清晰地看見更多事物。

隨之產生的龐大沖擊波將我們吞沒。

魔王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切中解放，向前邁進。

更遑論那比鮮花還耀眼的絕世容貌。

這樣的話，或許就能同時保留這份崇高心意與私心了吧。

明明和我半斤八兩，竟敢滿口犧牲什麼崇高價值？

＂這該死的...！＂

＂說要爲我創造幸福世界？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真是可笑。

最初懷有的是共鳴與憐憫。

不祥的魔力觸及的木材要麼腐爛要麼分裂滑落，相反地也會發芽或變成龐大的樹木。

通過交換彼此的夢境，直接感知他人思緒的潛意識共享現象。

＂既然我能做到...求求你....＂

那還不如由我來改變這一切。

準備代替飛蟲以魔王之姿，爲全人類完成偉大的犧牲。

這個意象的崩潰並非與任何人的衝突所致。

那就是希望。

＂什麼啊？現在纔來求饒....＂

那是兩名法師同時入睡時發生的神祕現象。

不被任何事物左右，不被任何事物束縛。

如同蛋殼破裂般，純白的世界開始裂開。

＂不是說過嗎。你我都不過是蠢貨。這種爭鬥能成爲英雄的神話嗎？＂

然而越想越火大。

失去父母的孩子、被惡魔崇拜者或吸血鬼當作實驗體最終慘死的人們、終日惶惶不安地擔憂魔物何時會襲擊村莊，貧富差距直接決定了能否獲得自保手段——財富甚至能買來壽命。

是在無數不幸中，在那場鬥爭中決定的。

＂原來你也和我一樣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啊。＂

望着崩潰的景象，我向她靠近。儘管觸及四散的魔力讓皮肉撕裂，仍不管不顧地前進。

這個無人受苦的理想世界。

原本以莉莉婭爲中心擴散的力量波動，此刻也開始在我周身流轉。

＂剛纔那是莉莉婭你的想法？＂

感到絕望正說明懷抱過希望。

那些試圖定義我的嘗試也讓我心生厭惡。

歷經磨難卻從不屈服，昂首挺立。無論在泥濘或颱風中都永不凋零，如根系深厚的樹木般堅韌。

這份矛盾情感很快化作了憋屈。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翅膀變得更加巨大。

這是領悟到愛情後立即產生的矛盾心態。

我暫時移開與莉莉婭對視的目光環顧四周。

莉莉婭流露出一絲嘲笑。

真是可笑。

然而轉瞬即逝，她再度露出冷漠而決絕的眼神。

不需要扮演斬殺魔王的角色。

＂我是個孤兒，是個微不足道的傭兵，是死過一次又復活，闖入這片花圃般世界的惡徒罷了。＂

＂....＂

＂我喜歡你。＂

擁有才能降生，在慈愛母親呵護下成長。以當代最卓越魔女爲師，成爲史上最年輕的魔女。我知道有多少美人傾慕着她。

夙願指向英雄式的犧牲，慾望指向市井般的人生。

我要走自己的路。

陽光從破碎的縫隙中灑落。

這裏就是我內心的具現。

從束縛我的一切中解放，向前邁進。

亦即，追求自由的勇氣。

＂你說喜歡的我，是在那些痛苦中誕生的！我是在所有不幸中鍛造出來的！那些全都是我的，就是我的人生！你憑什麼奪走？＂

我再度將視線轉向莉莉婭。

在這個世界裏。

同源的兩股力量激烈碰撞，引發強烈排斥。

在莉莉婭眼中，這個世界確實是個黑暗而可怕的地方。

不明白到底是什麼讓她如此不滿。作爲主人，底下的人說要自立，應該欣慰地笑着稱讚纔對，那是什麼模樣啊。

我毫不猶豫地覆上她的脣。

＂可爲什麼還要繼續拒絕我？我說過一定會讓你幸福吧？至今遭受的所有不幸什麼的，我都能讓你連記憶都不剩地獲得幸福。＂

感受不到泥土的溫暖、花朵的芬芳、青苔的柔軟、溪流的潺潺。觸不及人間煙火。

＂有父母有戀人的世界？那種東西不需要！想要什麼我會自己爭取！我要靠自己的力量獲得幸福！＂

如果就這樣死去只會重複相同的結果，如果還會不斷有人死去，萬物繼續在痛苦中煎熬——

反正就算死在這裏，將來也會有其他人獲得這股力量走向滅亡。世界仍會在普遍的痛苦中掙扎，毫無改變。

＂你算什麼東西！怕死怕得發抖，說話出爾反爾，盡幹些蠢事，就這副德行。別擺出一副了不起的樣子。＂

憑什麼個人必須揹負世界的命運？從一開始救援就荒謬不堪。爲什麼非得是我或他犧牲不可？＂

咔嚓。彷彿能聽到這樣的聲音。

＂最重要的是那個世界！根本沒有你啊！＂

頃刻間意象世界徹底崩塌。

而是被憎恨的勇氣。

蝴蝶本已心存死志。

註定成爲魔王的命運也好，自幼無父無母淪爲奴隸的過去也好，作爲傭兵無數次負傷完成委託的歲月也好，因同伴之死而生的悲傷也好，重生後反覆經歷的死亡也好，那可怕睡眠中的痛苦也好，全都是我的。

有種破殼而出的鳥兒般的感覺。

不在乎任何痛苦，不理會任何悲傷，固執地。

蒼白空洞的洞穴。

＂所以，我要打倒你。＂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會把你關起來，再也不會讓你醒來。＂

她的瞳孔中凝結了淚水。

＂別用你的愛來否定我。＂

我需要的勇氣既不是殺戮的勇氣，也不是放棄的勇氣。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牲，慾望指向市井般的人生。

我要出發了。

終生翱翔天際的蝴蝶，卻嚮往着低處的生靈。

＂所以...我希望你能幸福。＂

＂我既非魔王也非勇者。＂

再次墜入，又一個夢境。

世界並不美好。所有生靈都飽含痛苦與恐懼。存在冤屈的死亡，也有醜陋的生命在掙扎。無論大地還是天空，痛苦都平等而普遍地存在着。

若我是深淵之底，她便是蒼穹之巔。

我又沒有變成過她，也沒有撕開大腦看過裏面。

莉莉婭比赤身裸體時更加羞恥，用殺人般的眼神瞪視着我。臉頰通紅，汗珠沿着下頜線吧嗒吧嗒滴落。

就像，此時此刻這樣。

＂...就憑這樣，還敢說讓誰幸福？＂

我意識到——方纔所見美麗庭園是莉莉婭的空間，而這裏纔是屬於我的領域。

不是因害怕失去人與愛而猶豫，而是即便失去也要走自己選擇的路。

所以，不需要抓住我。

＂但看了你的夢想，知曉你的心意後，我感受到了。＂

市民們在恐懼中顫抖，一同出征的同伴們全部倒下，只剩下我一人。

＂看來之前...對你太縱容了。＂

因我的選擇，我完整的決意，開始崩潰。

＂...？！＂

莉莉婭的目光短暫地柔和下來。

沒有糾纏的舌。

當具有花圃景觀的意象世界破碎後，出現的是一片無限延伸的慘白虛無空間。

＂胡說什麼。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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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守護他的心意，與想要和他廝守的心意同時存在。

名副其實如夢境般幸福的場所。

＂不要定義我。不要否定我。＂

莉莉婭的聲音熱切到近乎哀求。

不被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莉莉婭的空間，而這裏纔是屬於我的領域。

即便充滿煎熬也並非沒有意義。

＂我只是來取回屬於我的東西。＂

深呼吸平復心情後，莉莉婭與我對視了片刻。

我要擊碎他人的否定與世界的壓迫，繼續前進。

就像試圖否定我的她讓我不快那樣。

＂我一直...都對你懷着自卑感活着。＂

＂我，是自由的。＂

因爲她的夙願與慾望無法看向同一個方向。

＂你、你！現在這是在幹什麼！＂

不幸之中意志綻放。

莉莉婭的憤怒愈發狂暴。

魔王復活人類面臨滅亡危機。

不知不覺間，我們已近到能在彼此瞳孔中映出臉龐的距離。

也不需要成爲屈服於魔王的部下。

世界又增添了大量裂痕。如今已難尋完好之處。

我需要的勇氣既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是我內心的具現。

正因在失去自由的環境中成長，才更加渴望自由。我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成長的。

是正面否定世界賦予我的使命，向愛我之人表達拒絕的勇氣。

即使捨棄雙翼，甚至賠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魔力開始更劇烈地翻湧。

不被任何事物束縛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