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郎 (13)

剛喫完飯的伊巴沒有絲毫耽擱就行動起來。原因當然是爲了抓住襲擊村莊的魔女。

＂這就開始行動...？＂

＂現在出發的話，傍晚就能搞定。總不好今晚又露宿吧。＂

伊巴盤算着今天之內解決所有事情，把犯人押到村口，好借間空房住。總不至於連貴客都趕走吧。換言之，要想睡室內，必須在半天內逮住魔女。

這絕非樂觀的想法。此刻聚集在此的都是世界頂尖的法師——勇者候選人、魔境王牌、花之魔女都在列。甚至伊巴本人就是魔王候選人這種頂級魔族。

無法轉動的頭顱旁，掠過一道甜膩的嗓音：

痕跡就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前中了你徒弟的招喫了虧纔會這麼做。能控制魔王候選人的惡魔可不多。關於要警惕哪些惡魔的情報，斯特拉早就聽得耳朵起繭了。＂

＂反正又不會死，沒關係＂——這句話深深觸動了莉莉婭的心絃。此前一直壓抑的情緒因此爆發了。

不過分隊過程本身也出了問題。

＂你剛纔沒聽到嗎？可能是陷阱啊！再加上這次的對手是吸血鬼...和惡魔有關聯概率很高的怪物們。＂

斯特拉將視線轉向伊巴。既然話是伊巴說出來的，那決定後續行動的也該是她。

＂莉莉婭，你聽我說。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的脖頸沒有再生。死了。已經死了。什麼時候？明明沒察覺到任何動靜。爲什麼偏偏是他。不對，現在該思考的是——得快點找到他的頭。找到之後呢？他已經死了。不對，必須想辦法救活他。

這是幻覺。必須掙脫。明明知道。明明很清楚。

只要確定位置，從趕路到擊敗對方的過程絕對能一氣呵成。

前往痕跡指示的地點。

＂爲什麼突然扯到斯特拉？！＂

轉頭望去，只見伊巴被斬首的屍體正在泥地上打滾。

斯特拉饒有興趣地觀望着這場爭鬥。

這些簡直像是在明目張膽宣傳＂我在這裏哦～＂的痕跡。無論如何看都像是在引誘追蹤者前往痕跡延續的方向。

＂就算說是因爲魔法不普及的鄉下，魔法痕跡比其他地方更容易被發現...但血魔法和魔物就有點過分了。連基本的善後都沒做。又不是在附近宣傳這裏有攻防戰，到底...＂

＂那、那你也留下！＂

確實如她所言。女人實在太善變了。尤其是莉莉婭，簡直變本加厲。

＂爲什麼連威茲都冒出來啊真要瘋了....＂

感情竟是如此可怕的東西。

9;說到底伊巴太不珍惜自己了。9;

＂你忘了前不久纔在莫爾貝徒弟手上喫了虧嗎？而且我明明三令五申——＂

＂我和威茲負責搜尋惡魔或魔物的痕跡。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居然因爲區區一個男孩就跌入谷底。

＂莉莉婭，我們家主人。突然這是怎麼了。＂

憑着傭兵時期的記憶，斯特拉熟練地下達指示。除莉莉婭外，其他人都默默遵從了。

越是親近的人越是如此。也就是說，越是想要維持關係，就越會表現出這種傾向。

而這個對象，連伊巴本人也不例外。

＂所以呢？＂

＂啊，到了...呃，咳咳！＂

爭執結束後。

＂...我？＂

＂爲什麼伊巴你要去啊？！＂

＂這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變了。尤其是莉莉婭，簡直變本加厲。

＂...是陷阱呢。＂

面對伊巴淡定的回答，莉莉婭露出了乾笑。那顯然不是愉快的微笑。她的笑容裏帶着憤怒。

＂我餓過好幾天！伊巴，你把我當籠子裏的金絲雀是吧....＂

然而沒有回應。無論是冷淡的回答還是煩躁的抱怨，明明該有點動靜纔對。

但根本攔不住。嗚咿——被氣勢壓制的伊尼斯哭喪着臉退到一旁。

兩人的爭執逐漸升級。

如果先遣隊抵達目的地30分鐘後仍無聯絡，殘留人員將前往執行營救及殲滅作戰。

＂哼，到了呢。＂

＂又從哪裏翻出半生不熟的名言來顯擺....＂

沙沙。踩碎落葉的腳步聲震響耳膜。

＂基礎魔法痕跡、血腥味、血魔法痕跡，甚至還有魔物痕跡...這真的是魔女嗎？爲什麼連隱藏痕跡都不做，就這麼放任不管？＂

預計鎖定魔女位置會耗時較久，所以預留了半天。

＂那威茲也知道嗎？！＂

...說完這句話才幾分鐘。

伊巴無法理解她這樣的反抗。吸血鬼是殺害她師父的兇手，也是侮辱她所熱愛的魔法的仇敵組織。

斯特拉說過女人都很善變。她當時還補充說自己和別的女人不同，既不會善變也不會給你添麻煩，儘管放心。伊巴回憶着這段話，斜瞥了莉莉婭一眼。

但隊伍要分成先遣隊和其他人兩組。

＂餓幾天算什麼...莉莉婭，你想批評別人的時候該明白，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處境這麼優越....＂

原因在於伊巴的那句話。

據斯特拉所知，這種態度僅限於包括她在內的少數人。

即便爭吵得再激烈，他也沒吐出一句髒話。平時只要吵架開始，伊巴可是連性器和父母都能隨口掛在嘴邊的人。

用這副不死之軀測試危險程度就行了。說是實驗，或許會被誤解爲仗着再生能力就拋棄了人類應有的基本自尊與倫理。

9;除了我之外還沒見過他這樣....9;

前往目的地的路上莉莉婭始終一言不發。是在鬧彆扭吧。伊巴觀察着她的表情，很快覺得疲憊便放棄了。

＂等等！＂

＂再讓我看會兒。＂

伊巴的態度尤其令她感到有趣。

由於無法預知是否存在陷阱及其威力程度，這種分隊行動是常規應對措施。

必須保護他。一定。在回想起與伊巴同行期間他遭受的痛苦與危險時，莉莉婭逐漸被強迫觀念所折磨。

＂不是怎麼又扯到斯特拉了....＂

最終先遣隊確定爲莉莉婭和伊巴。

＂還能怎麼辦，先去看看唄。就算是陷阱，陷阱裏也會有痕跡的。＂

＂剛纔還說別死現在又讓我去死...到底要我配合哪個節奏啊。＂

這點連莉莉婭本人也承認。乖戾且敏感，性情反覆無常正是她的性格。但今天特別嚴重。

＂哈....＂

＂...伊巴？＂

這世上威脅伊巴的存在實在太多。有太多東西在折磨這個只想安穩幸福生活、連覺都睡不好的孩子。

＂別拿身體亂來。別沾血，別受傷。說什麼受傷也無所謂，這和9;反正人類終有一死9;根本沒區別。能不能稍微體諒下主人的心情？＂

＂我必須去。就算中陷阱最安全的人類也是我吧。＂

伊巴寸步不讓地答道。

＂你是不速之客呢。＂

＂莉莉婭你現在是在輕視我的閱讀積累。＂

＂草率？莉莉婭，糧食很珍貴。你沒捱過餓所以不懂....＂

以現有陣容來看，半天內找出並解決魔女的想法非但不樂觀，反倒是包含現實考量的合理時限。

＂你去的話我也得去...莉莉婭你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下去...＂

＂我和威茲負責搜尋惡魔或魔物的痕跡。伊尼斯也一起來找魔物痕跡好嗎？魔法痕跡也行。啊，伊巴幫忙感知血腥味。＂

＂敢在我面前隨便糟蹋身體就去死吧！！！不對，現在就給我去死！！！＂

當然陷阱可能很危險。然而那也無所謂。

＂....＂

伊巴是懂得自愛的人。

雖然本人聲稱有好好重視自己，但從外表看來完全不是那麼回事。他是那種把他人看得比自己更重要的人。準確地說，他根本不介意把自己當作賭注籌碼。

＂等等，話題怎麼又跑偏了？現在不是在說斯特拉的事吧？＂

然而這說到底只是保險的另一種說法。她會盡可能避免遭遇危險，但即便真遇到危險，反正也不會死——這不過是一種能力炫耀罷了。

眼看莉莉婭和伊巴的嗓門越來越大，伊尼斯插進來勸阻。

一個精通到能使用血魔法、不擇手段的吸血鬼，犯這種低級錯誤的可能性很低。

9;幻、幻覺抵抗魔法....9;

不知不覺間抵達目的地的莉莉婭下意識開口。現在還得繼續裝作鬧彆扭的樣子。畢竟要是讓人看到發完脾氣又親暱撒嬌的模樣，肯定會覺得她是個喜怒無常的女人吧。

因此，她不得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伊巴你...＂

莉莉婭的性格傾向本質上雖以安全第一，但也不是會畏懼到這種程度而退縮的魔女。

教堂、魔女協會、魔境、吸血鬼、惡魔崇拜者...不分善惡的所有組織都只因爲他是魔王候選人這一事實就蜂擁而至。

所有追蹤到的痕跡都被捕捉到了。根本不需要競爭。所有人——

作爲目的地的攻防戰地點，極可能在那裏設置了陷阱。

莉莉婭對泰然自若決定繼續前進的伊巴強烈反對。

當整個世界都在威脅他的時候，如果連本人都威脅自己，不是太殘酷了嗎？莉莉婭每次看到他疏忽自己時都會感到強烈憤怒。

兩週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所謂的現實考量就是追蹤時間。

若是牽扯到吸血鬼，她反而會暴跳如雷地主張殲滅對方纔更符合常理。

然而這說到底只是保險的另一種說法。她會盡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懂得自愛的人。

＂從一開始我就無法理解！居然想用幾個蘋果去討伐吸血鬼？拿性命冒險的事就這麼草率決定？＂

9;...我爲什麼要那樣。9;

這源於莉莉婭對先遣隊有伊巴這件事表現出的不情願。

＂還所以...伊巴你...＂

那個重視理性的魔女不知去哪了。眼前這個不過是因爲中意的男生不陪自己玩就鬧彆扭的小女孩罷了。

莉莉婭在那一刻察覺到自己中了幻術。

思緒亂成一團。

莉莉婭故意保持着冰冷態度，繼續裝作餘怒未消的樣子說道：

＂剛纔那話太詭辯了。當然我也沒打算仗着能再生就亂來。好歹有最低限度的安全措施才讓你別擔心的。而且按你說的，之前中了你徒弟的招喫了虧纔會這麼做。能控制魔王候選人的惡魔可不多。關於要警惕哪些惡魔的情報，斯特拉早就聽得耳朵起繭了。＂

＂喂，我呢。＂

＂等、等一下...喂，你們別吵架....＂

斯特拉本是出於體貼，卻莫名刺痛了莉莉婭的自尊心。只見她抄起法杖炸毛了。

＂伊...巴...？＂

＂我又死不了。＂

斯特拉看着清晰的痕跡皺起了眉頭。短暫困擾後，斯特拉很快得出結論。

在地上翻滾的其實並非伊巴的屍體，而是人偶。入口處設置的幻覺魔法讓人誤將人偶當成了伊巴。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然而現在，他明顯在斟酌用詞，淨化語言繼續爭論。

反正過會兒又會自己嘀咕起來。

隨着這句話，莉莉婭失去了意識。

雖然遭到另外三人的強烈反對，但莉莉婭強硬且敏感的態度無視了所有意見。

伊巴雖然外表粗獷，內心卻很纖細。正因如此，他從不對親近的人說可能傷人的話。特別是開玩笑時另當別論，但在嚴肅的爭執中總會剋制髒話。

＂要怎麼做？＂

真有意思。要是再有爆米花就錦上添花了。斯特拉完全沒有要勸架的意思。

9;伊巴那傢伙居然在忍耐...？9;

因此，她不得不對涉及伊巴性命的事情變得敏感。

擅自發完脾氣後，又擅自害怕起他會不會因此討厭自己。莉莉婭對這種態度厭惡到極點。

＂那不然該派誰去？！＂

＂嗚、嗚嗚...斯、斯特拉...不該阻止他們嗎...？＂

＂我也要去！＂

＂你？你不是不想幹活嗎？既然有擅長追蹤探測魔法的伊尼斯在，你大可以休息...＂

＂對！就是輕視！怎樣！我也要拿自己懂的事說嘴！爲什麼就我不知道？斯特拉明明都知道！＂

最終經過長時間爭論，伊巴和莉莉婭得出了結論。

她記得。明明知道解法。但法杖卻怎麼都不聽使喚。頭腦一片混亂。被這種基礎幻術困住實在太丟人了。這份羞恥讓思緒更加紊亂。

9;...他該不會厭煩我了吧。9;

曾經始終充盈的自尊心，居然因爲區區一個男孩就跌入谷底。

＂還所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到可笑地被發現了。

莉莉婭動彈不得。不知是陷入幻術的同時被施了麻痹魔法，還是剛纔所見場景的衝擊讓身體自然僵硬。

＂我馬上就能找到，你們做好覺悟等着吧！＂

莉莉婭用法杖輕輕戳着伊巴的肩膀。既是警告，也是強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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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眼中，自己就是個只要有利可圖隨時都能犧牲的棄子。

＂那、那就...＂

＂哈？！我什麼時候說不幹了？！論魔法我比伊尼斯強多了好嗎？！＂

痕跡就輕易到可笑地被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