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似 (完)

＂嗚啊啊啊——！＂

以中央那本書爲中心，傳來劇烈的震顫。

這股反作用力甚至撼動了整座超越教廷的都市。明明還沒觸碰到書頁，排斥力就已強烈到不可思議。就像同極相斥的磁鐵，如同自然現象般拒絕着我的接近。

超高密度的魔力朝我傾瀉而下，源頭正是那本看似普通的書——那正是秩序惡魔的本體。

＂早料到了，發瘋都發得這麼有藝術感。＂

＂不、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爲拯救同類而在此地。

都市完全解體了。

區區惡魔的軀體就失去理智暴走，真令人失望。

這裏存在着無數的憂慮和激盪。

但現在連力量封印都消逝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立刻消失。礙事。＂

伊阿深深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沒事吧？你他媽真的沒事？＂

＂我也一樣。＂

尖叫的人們也如同這些建築般安然着陸。被拘束者重獲自由，方纔閉目待死的人們睜開了眼睛。

如果說有什麼不同的話，那就是她沒有意識，而我有。這真讓人羨慕。

＂就由我來承擔衆生的罪孽。＂

這是確保她永遠無法再生惡魔之力的完美烙印。

這份愛意或許正是同類相吸。

這本書既是秩序惡魔的軀體，亦是他所制定的規則本身。此刻試圖靠近的行爲，等同於觸碰規則並違反第一條禁令——乃是擾亂秩序的大罪。

我斬釘截鐵地說。

行動完全不同，但行動的原理是相同的。

＂不對。＂

9;切勿觸及規則。9;

這座都市囚禁的一切都獲得瞭解放。

實在是與我相稱的現象。

我自信滿滿地宣告。伊阿的臉突然扭曲了。不知是失望還是憤怒，亦或是自我厭惡。秩序惡魔浩瀚的魔力如同我的羽翼般展開，教廷已瀕臨崩潰邊緣。

爲了讓所有人都同樣迷失方向而重組了都市。

既可笑，又有趣。

現在距離觸及秩序惡魔僅剩一步之遙。

因此，我無法知道自己的絕對性價值。

若追究起一個人犯罪背後的環境因素，無論表面多善良的傢伙，最終都會淪爲罪人。

那已非翅膀，更似垂天之幕。

＂怎麼能這麼自私。明明比我多活了好幾年，做的事卻和我一模一樣。＂

但這份責任究竟該由誰來承擔？

他人和我永遠不可能成爲相同的存在。所以無論多麼羨慕那個人，也無法變得相同。因爲不知道他人的想法，所以也不知道那個人怎麼看我。

要麼讓對方跌落在我之下，要麼讓自己上升到無人能及的高度。

＂老子要用雙眼見證首領歸來的場景！＂

但我沒給她這個機會。

＂至少暴走沒到毀滅世界的程度，能隨心所欲睡覺真讓人羨慕。＂

背上展開的翅膀逐漸向遠處伸展。

撲哧笑出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我在她軀體烙下印記。

沒有比這更體貼溫暖的威脅了。我非常溫柔地告訴了他們該怎麼做。

而且暴走範圍僅限一座都市也很令人嫉妒。當然看它對這城市造成的影響，絕不能說是弱小的惡魔...但終究算是比較溫和的失控。

血色波紋逐漸染上金光。

究竟想守護什麼纔會如此激烈反抗？這座都市裏到底有什麼值得拼命阻攔我？

＂不信任我很正常，仇敵的話誰會信。＂

再現有史以來最強的惡魔之力。

＂呃...那場景可不太美妙啊...＂

內心該有多麼輕鬆啊。真羨慕。即使意識到相似之處，這種心情也不會消失。

不同之處數不勝數，但行爲的動機卻相同。爲了自己的幸福。

書本徹底撕裂，露出下方賈巴爾普爾石地板。

身爲長壽的精靈，居然在短壽種面前隨意入睡。按精靈年齡算我都快趕上老爺爺了。

當犯下無法承擔的罪孽時，那罪孽便招致了無法承擔的混亂。

穹頂徹底崩塌，聒噪的天空被建築羣擠得滿滿當當迎接着我。地板噼啪裂開，物理距離的裂縫與顛簸中，慘叫與哀嚎讓都市震顫不已。

＂好人。＂

身爲惡魔的證據——如樹幹般的翅膀維持着我的平衡。維繫兩端的龐大羽翼上，血色正無止境噴湧而出。

是我所愛之人中的一個。

她的氣息很快消逝了。她並沒有隨心所欲消除動靜的非凡技藝，這意味着她已用異能脫逃。

爲了讓精靈在這個社會中不顯得無能，禁止了更具通用性和高效的技藝——魔法與神聖力。

在與他的最後一次交談中，我宣佈了要如何改變自己。

指尖觸及根系纏繞的她心臟時，魔王之力再度洶湧擴散。秩序被沖刷殆盡。

我想起了在世界樹裏的那個老頭。

我體內沉睡着三大惡魔之力。那是僅靠秩序絕對無法抗衡的壓倒性權威。

9;蠢貨，你想怎麼改變自己？9;

＂這纔對。＂

我有着如此鮮明的意識。

＂若存在能獨自揹負所有罪孽的存在...他是否能被稱爲善？＂

羨慕。真羨慕。

傳來的既非9;謝謝9;之類的感激，也不是9;發生什麼了？9;這類確認處境的話語。沒有悲傷，更無憤怒。

盤踞在石縫中的是根系——遍佈整座都市的噁心根系。

連意識都無法維持，給世界添的麻煩比我少，死得比我晚卻要承受更多痛苦——

爲了盡善盡美，我在她軀體烙下印記。

因爲沒有意識，所以也不會有自我厭惡的時間吧。不會有失望或嫉妒，也不會有憎恨和愛情的表現吧。

＂...明白了。＂

只是，希望別人在介紹我的時候，能用這樣的稱謂來裝飾我。

＂相信我能焚燬你們的森林、弒殺世界樹的力量，就快逃吧。然後哭泣祈禱吧。祈禱我能從你們的仇敵轉變爲恩人。＂

＂從出生起就沒有父母和名字，像奴隸崽子般活到現在。都說童年經歷決定一生，可我那會兒就他媽瘋癲得不行。想當個完好無損的人？第一顆釦子就係錯啦。＂

最終我和這個惡魔是一樣的。

不停地笑。

某種意義上堪稱革命。逆天。

這位惡魔前輩還睜着雙眼，後輩卻沉迷於酣睡。如今的禮數與階級秩序都成何體統。所以說現在的年輕人啊。

懸浮空中的球狀都市重新展開，變得平坦，朝着原本的大地墜落。遵循原本的自然構造與痕跡，緩緩落回地面。

畢竟我是逆天惡魔啊。

......

換言之，正是終有一日必須擊敗的世間罪孽集合體。

足以讓人無法起身的震顫傳來，但我沒有摔倒。構成球狀的都市讓翅膀成功觸及天際，根系在相反一端牢牢固定，誰都無法推倒我。

意味着能隨心所欲使用惡魔之力——換言之，我正在同時犯下雙重罪行。難怪秩序惡魔驚慌失措地釋放魔力表示抗拒。

而且因爲沒有意識，所以也沒有見解或思想，不會有反思或利他之心吧。

拯救這座監獄都市裏險些獄死的數萬生命。

但是，我知道提升這個價值的方法。

＂但連意識都無法保持也太難看了。＂

我既是逆天惡魔，同時亦是混沌惡魔。

＂連你的罪孽也由我接管。＂

即使在無意識的狀態下，也拼命地尋找着自己幸福的途徑。

9;愛死你了。9;

爲了防止他人傷害自己而制定了第一條規則。

＂不過你抓走的冒牌主人說過，所有人都是混蛋。已經是混蛋的、潛在混蛋的、旁觀混蛋的。全都有罪。他說萬人都有洗刷不掉的罪孽。＂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其中甚至還有精靈的身影。

＂那麼，這萬人的罪孽該由誰來承擔？＂

有什麼...

不可再生的烙印。

＂心懷感激吧。＂

＂可以不信任我，但請相信我的力量。＂

＂羨慕又能怎樣。你和我不同。＂

魔王，萬物的天敵，衆惡魔的君主。

埃忒耳努斯過往之罪，現在之罪，未來之罪，全部。

我的自由之刃變得銳利，數萬生命奪回了應有的自由。

是我贏了。

永恆的逆天混沌席捲都市，頃刻間秩序便土崩瓦解。

三種爲抹除秩序而生的力量在此匯聚。

向前邁出一步。抗拒愈發激烈，幾乎難以站穩。

＂你怎麼還在這兒？不是讓你滾了嗎！＂

其一乃逆天惡魔——最初獲得的惡魔之力。

微微彎腰抓住書本。

這時我與一人對視。

某種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被強制賦予的秩序。

那既是規則也是警告。

還有那本始終在視線邊緣的書——從某種意義上說，也算是人吧。

大概吧。若能超越自我去愛護所愛之人，甚至惠及毫無瓜葛的陌生人。他無疑是值得被稱作好人的存在。

焚燬世界樹換來的惡魔之力。

我得出了一個答案。

＂你怎麼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什麼了？9;這類確認處境的話語。沒有悲傷，更無憤怒。

在惡魔之力即將消失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目標啊。對吧？＂

我伸出手。

不知是何命運，竟讓人類墮落爲惡魔。換句話說她也是魔王候選人...

這是秩序之力流入我身體的瞬間。

每個人都肩負着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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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只是封印力量，沒法像對其他人那樣直接封印我吧。

＂熟悉的面孔。那個曾對我窮追不捨的精靈追獵隊首領。

混沌瓦解了被強制賦予的秩序。

撲哧笑出聲的我，踏出了最後一步。

其二爲混沌惡魔——掙脫誘惑低語奪取的力量。

對惡魔而言，自身現象消失就意味着死亡。

當罪責被如此割裂消散，誰還願意揹負？誰願承擔深植於這世界的原罪？

本文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書——從某種意義上說，也算是人吧。

精靈體內的秩序惡魔被剝離，力量盡歸我有，此刻即成永恆。

現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其中甚至還有精靈的身影。

看秩序惡魔拼命禁止惡魔之力的模樣，恐怕連神聖力與魔法都成了被禁事項。身上浮現的鎖鏈狀痕跡，應該和其他人被拖走的文字根系是同種懲罰。我沒被拖走的理由很簡單：即使是秩序惡魔，要同時徹底壓制並封印惡魔之力也夠嗆。

＂如果......＂

＂令人羨慕的傢伙。＂

浩瀚魔力推動着我。然而我紋絲不動。

羽翼愈發舒展。

我將手按在書本上，猛然注入魔力。

從天空緩緩降落的她，在與我對視的瞬間幸福地露出笑容。她輕啓朱脣。

逆天而行，我將她本應承受的惡魔之力與軀體強行分離。

＂再加上真他媽殺了不少人。也沒少挨怨恨。雖然對周圍某些傢伙還算不錯，但早就偏離了當乖孩子的軌道。能怎麼辦？無論做什麼都會招人恨。後世評價我時，就算提幾句善舉，也絕對會罵我同樣分量的混蛋。離我越遠的傢伙罵得越兇。我懂，活該。＂

再次向前邁出了一步。

都市已無法再維持秩序。

＂不，你立刻消失。礙事。＂

無數人類纏繞其上，其中甚至還有精靈的身影。

終於現出本體了。

＂畢竟我是魔王候選人啊。＂

＂反正等我成功的那一刻，你自然會慶幸自己的選擇。＂

魔王之翼徹底展開。

值得困守在這口狹小的井裏？

最後則是永恆惡魔。

秩序惡魔在都市紮根的全部力量都已消逝。

我也笑着回應了她。＂

罪孽遠不止於此。

＂白癡一樣的傢伙。＂

現在這依然沒有改變。

即便是看似毫無關聯之人，也在無形中塑造着社會氛圍——或許某個擦肩而過的路人，就曾在罪惡成形前阻止過它。

強行破壞秩序怎麼可能沒事。

爲了讓精靈在這個社會中不受苦，拘束了那些壓迫他們的人。

＂當然有事啊混蛋！＂

＂真是艱難的目標啊。對吧？＂

會收穫憐憫而非厭惡。

那種不讓我睡覺，強行讓我保持清醒的意識，讓我思考他人與自己的關係，讓我困擾我這個存在會對這個社會產生什麼影響的意識。

血色觸及之處都市開始瓦解。就像磚塊從磚房逐塊剝離般，建築與道路分崩離析。簡直像在拆解巨型組裝藝術品。

永恆維持着這份混沌。

惡魔乃是人類慾望、思想與現象的具現。

混沌攪亂了我們彼此的魔力，所有力量混雜着湧入我體內。

終於只剩我一人了。

而統御所有惡魔的魔王，自然要爲其負起全責。

遍佈都市的根系腐爛瓦解，如流沙般傾瀉而下。

在惡魔之力即將消失的瞬間，我觸碰了那本書。指尖傳來的段落至今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