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似 (16)

精靈又繼續絮絮叨叨地說了許久。

她自稱是在名爲艾爾蒂的樹下誕生的人類——精靈們似乎會給樹木命名，並以樹木爲中心劃分區域——隨後開始講述她那漫長而淺薄的人生故事。

自幼年起就體弱多病。因爲害怕傳染給周圍的人，幾十年來她都未能沐浴陽光的美好（這是她本人的說法），處境相當可憐。

在精靈社會里，那些瀕死者或身體有缺陷的個體都會成爲被厭惡的對象，所以她經常遭到嘲笑。

而向這樣的她伸出援手的，正是那位埋在這座都市地下的首領——如今已墮落成惡魔的精靈。

她像是受了委屈般喊叫着，很快吧嗒吧嗒掉起眼淚。

＂我...只是踐行了所學之事...從幼時起就被教導...入侵者必須剷除...要敬奉世界樹...要遵從長輩...僅僅學了這些而已！我...我在那種環境長大...只知道這些啊...！＂

感受到的是共鳴與憐憫交織。

＂呀啊？！＂

就連引發這次事件的莫爾貝徒弟，想必也有自己的理由。

意識到出現了處境相同的存在。從同志的角度而言，連莫妮婭都無法與之相提並論。這並非曾經是魔物的程度，而是此刻正在向惡魔轉變的人類啊。

有時是書，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嗎。那我走了。＂

原著裏連名字都沒有的路人角色，沒想到會這樣出現在我面前。

作爲相同處境者能夠共感的痛苦。作爲提前經歷過成爲惡魔瞬間將降臨之諸多不幸的前輩，對她可以抱有無盡的同情。

然而他們沒這麼做。

＂既然存在這樣的苦衷，我的行爲就是正當的＂

9;但這與我無關。9;

＂都是因爲你這種惡魔...大隊長才會被惡魔抓走...＂

＂你們在成爲精靈之前首先是魔人。是深受惡魔影響的人類。你們這羣人的首領恐怕是其中格外受到惡魔之力侵蝕的個體。要麼活得夠久，要麼接觸過深...大概兩者兼有吧。再加上惡魔也能通過魔物顯現。你們首領那接近魔物的軀體，正是惡魔顯現的媒介。＂

＂精靈是高貴的種族！你竟敢侮辱我們家首領？說什麼淪落成那種醜惡存在，就算你再強大我也無法容忍...＂

"那、那麼你是答應協助阻止首領被討伐了？"

9;說是秩序惡魔呢，強迫自己遵守規則確實很不自在...但同時也帶來了助益。9;

＂既然被賦予這樣的人生，稍微索取些回報也是應該的＂

＂你們的首領並非被惡魔擄走...而是成爲了惡魔本身....＂

＂老實說，沒法否認呢。＂

這個精靈慌慌張張地跟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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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容忍又能怎樣。＂

這個精靈到現在還沒搞清楚狀況。

9;這麼說來，那個精靈首領也和我一樣...成爲了惡魔嗎。9;

這世上誰會甘願被憎恨呢？誰會渴望被否定呢？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證明正當性。

然而這份情感並不會原封不動轉化爲行動。

＂這、這種荒唐的...呀啊！＂

我對着她屁股狠狠抽了一記。

＂爲什麼覺得不可能呢？你眼前看到的我，原本也是人類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成爲無罪的證據！＂

懷着這種念頭。

＂胡、胡說八道！＂

確實成爲惡魔是件可悲的事。

＂可憐。然而我無法採取行動。雖然不會阻止其他人逃離這座都市，但我沒有積極行動的理由。＂

她露出了相當震驚的表情。是啊，肯定會震驚吧。雖然無法理解但我能共情。畢竟他人之間本就無法互相理解。這個想法至今未變。

即便對我來說是仇敵、是不願面對的罪孽源頭，就像此刻眼前的精靈那樣，對某人而言或許正是值得傾盡愛意的珍貴之人吧。

＂啊是嗎。那我走了。＂

＂少發瘋，給我好好聽着。＂

決斷迅速。精靈帶着悲壯的表情撐起原本躺着的身體。

她像是受了委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首領…就這樣變成惡魔…被討伐…嗎…？"

又往屁股上抽了幾下，她終於安靜下來了。果然人類還是要朝夕相處纔行啊，這麼乖巧的樣子多可愛。

我輕輕叩擊着大地繼續道：

＂若無知能成爲無罪的證據！＂

"你覺得他們會幫忙嗎？"

我的自由正在逐漸減少。

＂你...你這混蛋！短耳朵的卑鄙傢伙！世界樹枝椏碰到就會腐爛的渣滓！就是你奪走了我們的大隊長！＂

＂好不容易擁有的權利，連斥責我、羞辱我、詆譭我的權利都要消散了。因爲，我也不是罪人啊。＂

＂換套說辭再來勸我吧。＂

他們也不會被迫參與屠殺。

＂等、等一下！一起走吧魔王候選人！＂

＂......是我們的錯嗎？＂

他將那些她從未知曉、從未見過的種種事物，用漂亮的話語精心包裝後當作禮物送給她。

倘若這些人用更溫和的方式宣泄憤怒，將矛頭只對準我一人，我早就在他們面前跪地磕頭謝罪了。

現在擔任精靈護衛這讓所有人都感到意外。..大隊長才會被惡魔抓走...＂

這世上不存在毫無緣由的人。千人千面各有隱情。無論是惡人還是善人，都揹負着自己的故事。

精靈再次震落了頭顱。

她露出了相當震驚的表情。是啊，肯定會震驚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沒法否認呢。＂

"個人而言我倒希望不要被討伐呢。"

＂我、我真的不知道。＂

每當那位位高權重的精靈爬上高樹輕叩窗戶，她就會開窗收下禮物。

說到一半突然，一個念頭閃過腦海。

要是被討伐的話，我的自由就會消失啊。

＂可那算錯嗎？算錯嗎？！明明從沒人教過我！既沒告訴過什麼纔是正確的做法，憑什麼厚顏無恥說這種話！！殺害同族的惡魔！！！＂

就像看到路邊被遺棄的小狗時雖會覺得可憐，卻不會真的把它撿回家一樣。我也必定如此。

＂...如果你能救出我們家首領，說不定會有獎賞哦！怎麼樣？＂

＂不是伊巴達...唉，算了。有那種怪異異能爲什麼不直接飛走，非要跟着我？＂

＂既然我經歷過這種糗態，這樣做也是情有可原＂

我深深嘆了口氣加快步伐。

＂我的異能冷卻時間很長！更重要的是監視仇敵是首領大人交給我的使命！＂

＂事到如今也該明白了。你們的首領並非被惡魔帶走而遭到封印，而是化身爲惡魔本身支配着這座都市。＂

"…！你意外地可能是個不錯的傢伙嘛。"

我深深吐出一口嘆息，從被我壓制許久的精靈身下起身。她發出舒適的呼吸聲。

這樣的關係持續了數年之久，想必她對那位首領懷抱着相當深情的感情吧。

她自稱是在名爲艾爾蒂的樹下誕生的人類——精靈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你家首領要是變成惡魔了，他們反而會更積極地想殺害她吧？"

並非惡魔的根系纏繞着她，而是從她體內生長出了惡魔的根鬚。

其實我確實想到了幾個逃離這座都市的方案。但不會用。還不值得讓我放棄自由。

果然不該知道這些隱情。

精靈斬釘截鐵地反駁。我用冰冷的眼神瞪視，她雖然略顯畏縮卻仍堅持說完：

＂埃忒耳努斯的人類也因入侵而反抗過，你們遭受過什麼痛苦我當然沒閒工夫體諒。犯下相同罪行後還敢在誰面前叫囂？若只把我一人當敵人倒也罷了，偏偏連其他無辜者都牽連進來之後...＂

＂事先聲明，我可不會幫忙。既然我想要自由地活着，自然也會尊重他人的自由。想逃跑的話就該自己努力啊。＂

從茫然自失低垂着頭的精靈那裏，傳來了喃喃低語。

＂你也親眼看見了吧？那個所謂的首領正在發生奇妙的變化。＂

"…什麼？"

"當然！必須的！我得回到同族們身邊…要團結大家纔行！"

曾經不共戴天之敵的魔王候選與精靈。

同族慘遭屠殺，好不容易找到的仇敵卻打不過，一直以來信任追隨的首領也淪爲了可怕的存在。該有多悲慘啊，自然就心生憐憫了。

雖然不想責怪受害者，但如果他們沒有擋在前路上，就不會發生屠殺了。

＂爲什麼覺得不可能呢？你眼前看到的我，原本也是人類哦。不對，現在就是人類所以不該用過去式呢。總之，你們的首領已經變成惡魔了。給我記好了。＂

＂埃忒耳努斯的人類也因入侵而反抗過，你們遭受過什麼痛苦我當然沒閒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與之相提並論。這並非曾經是魔物的程度，而是此刻正在向惡魔轉變的人類啊。

＂...你說成爲惡魔了？那、那是什麼意思！＂

＂嗯？等等。你在說什麼。＂

＂人類不可能變成惡魔！＂

＂那個...那、那至少值得一試不是嗎？！＂

此刻對着我哭鬧指責的她，想必也抱着類似的想法吧。

＂前提是你們沒幹同樣的事。＂

對原本就心懷愧疚的對象，豈不是讓她更加罪惡深重了嗎。明明還沒享受過自由，枷鎖卻越來越多了。

＂爲什麼覺得不可能呢？你眼前看到的我，原本也是人類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纔是正確的做法，憑什麼厚顏無恥說這種話！！殺害同族的惡魔！！！＂

當然也沒什麼好感慨的。畢竟誰都有苦衷。

觸感比不上伊尼斯的。

"…真的沒有辦法救首領了嗎？我的首領…就這樣變成惡魔…被討伐…嗎…？"

"精靈們啊。你們除了世界樹之外不是排斥其他惡魔嗎？你家首領要是變成惡魔了，他們反而會更積極地想殺害她吧？"

諷刺的是，因某人成爲惡魔而誕生的規則，反而讓我不再像惡魔。他人的不幸直接轉化爲了我的幸福。

就像我展開惡魔之翼那樣，她也在散播着惡魔之力。

有時是書，有時是玩具，有時是外面世界的故事。

剛剛還在哭現在又來說服人。真是個情感豐富的傢伙呢。

"別用這麼怪異的話稱讚我，瘋女人。"

又不是半精靈，我本來就沒打算和精靈交朋友。

＂我做了什麼。＂

邁着不自在的腳步在都市中穿行。

現在擔任精靈護衛隊首領的這位精靈，每天都會給她帶來禮物。

兜兜轉轉間，我和他們竟落得同樣處境。

畢竟所有人都是罪人啊。

＂隨你便。＂

倘若矇昧能洗脫所有罪責，我也不至於淪落至此等糗態。

＂這樣啊伊巴達！我叫9;伊阿9;！＂

＂精靈，我叫伊巴達。不是魔王候選人。＂

＂說得挺對。＂

＂懦夫...我就知道會這樣！＂

我能進入森林是因爲自稱世界樹摯友，而非身爲惡魔。作爲侍奉唯一神世界樹的種族，其他惡魔對你們而言都是褻瀆神聖的存在。除了這個對首領懷有特殊感情的女人外，其他精靈會怎麼想…根本不用猜吧。

"決定得真快啊。已經確定要阻止討伐了？"

惡魔顯現時的現象——與其說是惡魔抓住精靈拖入地底，不如說是精靈主動沉入地底更準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