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似 (13)

伊巴用獠牙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滴滴答答的血珠從傷口滲了出來。

若是平常，這種小傷轉眼就能癒合。但現在不同了。沒有任何治癒的跡象。光是看着就感到刺痛的傷口，此刻仍在汩汩滲血。

＂看吧。＂

這是人類再明顯不過的自愈力。若不花時間靜養就無法痊癒的平凡軀體。

斯特拉驚慌失措地撲過來。

雖稱不上美好，卻令人欣慰的往日時光。

斯特拉含着手指嘟囔道。微微上挑的眼角正嚴厲地責備着他。因俯身動作而袒露的胸線歷歷在目，她卻全然不在意。

＂胡說什麼。＂

精靈們強烈反對。雖然因方纔見識過的槍術而噤聲，但此刻的發言實在忍無可忍。

就像對自己施加了無法再生的詛咒一般，他在自己身上刻下了烙印。

烙印是相當高階的魔法。

如今他的傷口不再快速癒合。既無法使用惡魔之力，也無法驅使魔物之力。與人類已無區別。

＂魔法。＂

能夠嫉妒就意味着能夠憧憬。

此刻這份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直接展示最快了不是嗎？＂

由恨意或怨念等鮮明情感作爲意志實體化的，纔是烙印這種魔法。

在某些地方，即使什麼都不做，僅憑這具身體就會遭到排斥，連他自己也厭惡這具軀體。

＂因爲睡眠習慣改變了。＂

＂聽到了嗎？精靈們也先睡吧。明天會發生什麼等太陽出來...呃就是...天亮再決定。明白？＂

＂...什麼？＂

＂突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愈。取而代之的是揹負了諸多詛咒。

＂閉嘴！！＂

＂莉莉婭。＂

伊巴泰然自若地回答着，彷彿這是再平常不過的事。說完還壞笑着動了動手指，故意用指尖輕叩斯特拉的舌面和上顎。即便被她瞪視，高漲的情緒卻絲毫未減。

＂搞定啦。＂

但此刻她終於明白。爲何他們會說出那樣的話。

他無處紮根，因害怕玷污土壤而不住根系。

斯特拉帶着迷濛的表情嘻嘻笑了。銀色的絲線在她脣間拉得老長。這是赤裸裸的肉體接觸證明。

聽到拉長的警告低吼，回想起先前暴力場面的精靈們慌忙躺倒在地。畢竟是在森林長大的種族，對露宿並無不快。既沒有蟲子也不冷，反而更自在了。

＂...那又怎樣。＂

他手指上的傷口逐漸癒合。乾淨得彷彿從未流過血。被獠牙撕裂的傷口長出新肉。方纔流淌的鮮血也被斯特拉吮吸手指的動作抹去。

對她而言浪漫是星辰。

對着伊巴齜牙咧嘴的莉莉婭猛地轉過頭。她暗自承認團長說得沒錯。團長撲哧一笑，被繩索捆住的身體直接仰面倒在地上。

＂我是個罪人。＂

＂爭執不是該留到明天繼續嗎？＂

＂變乾淨……了呢……？＂

＂百聞不如一見嘛。直接展示最快了不是嗎？＂

並非因爲技術難度而成爲高階魔法。

＂是說小心點？＂

＂...我現在不需要那個了。＂

斯特拉將下巴擱在他頭頂上，堂堂正正宣佈道：

從我肉身綻放的花朵將裝點你，從我軀體生長的月桂樹會成爲你的王冠。

伊巴成功在自己身體上刻下了烙印。而且是詛咒魔法而非其他。

簡直慘不忍睹。

無論受到什麼傷都會立刻痊癒。取而代之的是揹負了諸多詛咒。

若非祈求傷口永不癒合、鮮血流盡而亡，就不可能刻下那種烙印。

此刻這份厭惡的源頭正是他的軀體。

記憶中那沒有疤痕與繭子、白皙潔淨的肌膚。以及如今蒼白肌膚上浮現的鎖鏈狀痕跡。多半是惡魔此刻動了什麼手腳的證明。

＂...在幹嘛？＂

＂不，你需要。＂

＂和我接吻吧。＂

若這座城市不能恢復原狀，很多人會陷入困境。

覺得與自己相比，所有人都是優秀、閃耀而潔淨的存在。

＂突然幹什麼...！＂

魔物的身體、惡魔的身體、魔王候選人的身體。

＂【我的肉身終將成爲你的肉身】＂

最重要的是。太憋悶了。

但若沒有這座城市，我也不得自由。

伊巴泰然自若地回答着，彷彿這是再平常不過的事。說完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愛放棄了星辰。

被玷污的身體。

莉莉婭提高聲調。難得與精靈意見一致的她引來衆人矚目。尤其精靈們眼睛閃閃發亮地望着她，彷彿找到了同盟軍。

因必須時刻維持意識而備受煎熬，眼角始終掛着黑眼圈。

＂【阿斯克勒庇俄斯】、【許阿鏗託斯】、【達芙涅】。＂

或許是因爲剛要被睡意侵襲的身體又清醒過來，遲遲無法入睡。想把潺潺流水聲當作搖籃曲，卻依然徒勞。

＂我、我被你束縛了？纔不是！是你被我束縛了！你是我的東西！不是我屬於你！所、所以...你要聽我的話！嗯，就是這樣。你必須和我在一起，永遠在一起，待在我身邊，不準離開！可、可是...這種話該怎麼說出口啊？明明該和我一起回家的你！＂

＂...好吧。＂

＂憤怒會讓思考遲鈍，在口中種下失誤的尖刺。建議別做明天會後悔的事。先睡吧。夜已深了——雖然不知道這算不算夜晚。＂

準備就緒後，斯特拉開始吟唱咒語。在逐漸凝聚的魔力中，她想起了那些回憶。

突如其來的不快感讓我猛地支起上半身回頭看去。

即便此刻怒吼着要立即殺死惡魔脫逃也毫不奇怪。

她的話被伊巴冰冷的聲音切斷。

＂你每晚都有和我嘴脣相碰的使命。＂

老實說斯特拉討厭這座城市。既不喜埃忒耳努斯特有的宗教色彩，又總覺得必須持續與精靈交流，還擔心無法與其他鄰居溫順相處。

直到都市化作監獄的世界降臨，他才真正獲得自由。在揹負諸多約束後，矛盾地迎來了真正的自由。

威茲饒有興趣地旁觀着這幕，團長看着好不容易培養的勇者候選對魔王候選搖尾巴的模樣，氣得笑出了聲。

無論是他人還是自己，都厭惡並排斥名爲伊巴的存在，只願其永遠喪失一切。

呼。斯特拉微微漲紅了臉，小心翼翼地含住他的手指。雖然面頰緋紅，卻毫不猶豫地將那根手指帶入口中。

莉莉婭喊道。雙眼已微微泛起淚光。

當伊巴也沒有明確反對時就更震驚了。

鮮明的憤怒。與先前的訴求截然不同的強迫。

＂我也喜歡。＂

亦是愛情。

＂我也一樣！＂

＂這裏全是女性不方便。我去別處睡。＂

後來習慣了之後，無論他身體哪個部位受傷，都會毫不在意地舔舐鮮血。

＂當然。＂

縱使像我的阿斯克勒庇俄斯那般爲救你而喪命，我也絕不後悔。

仍然是傲慢的宣言。

單純的意象無法實現。

＂窩在這裏生活。＂

誦唸着這些名字，斯特拉堅定了決心。

準備完畢的斯特拉開始吟唱咒語發動魔法。在意識中構築的是神話中的名字們。

如同融化糖果般細緻地用舌尖舔舐。酥癢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詛咒一般，他在自己身上刻下了烙印。

何爲正確何爲錯誤。個人與集體，孰輕孰重。

自私而傲慢的宣言。

斯特拉輕聲嘟囔着。

＂但你不必如此。我有我的自由，你也有你的自由。莉莉婭，我明白的。自由並非什麼好東西。有時候被某人束縛着反而更幸福。按照他人意願行動很輕鬆吧。既不需要責任也不用煩惱。＂

＂之後要回來嗎？＂

如同融化糖果般細緻地用舌尖舔舐。酥癢的觸感讓伊巴稍稍皺起眉頭。黏膩滑溜的唾液觸感纖毫畢現地戲耍着他的手指。

繞到伊巴身後環抱住他。觸及胸膛的髮絲惹得發癢，臂彎裏纖細的身軀此刻也顯得格外迷人。

伊巴成功在自己身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人都是優秀、閃耀而潔淨的存在。

雖然可以通過暫時共享魔力，將魔力注入刻在自己身上的烙印來獲得片刻睡眠。

莉莉婭走近我面前坐下。

＂你可以按自己意願行動。＂

＂你、那你怎麼辦！說話前後矛盾！剛纔還說窩在這裏生活！＂

＂嗯...？要去...哪...？＂

將我所有的哀愁與榮光都獻予你。

最重要的是，他現在不會再受傷了。

她的手指掃過我的臉頰。

斯特拉也看着這一幕，用長槍輕輕敲打地面。

＂捨不得浪費魔力時會用的小技巧。人體本來就是很好的魔力導體嘛。爲這種小傷動用強力治癒能力太浪費了。＂

＂內訌嗎。真可笑。＂

＂再怎麼說也...＂

回想起初到這個世界時，他爲平息暴走的身軀而刻下烙印的心情。

＂嗯，我會這麼做。＂

斯特拉泄憤似地咬了一口。伊巴赤裸裸地露出喫痛的表情。她見狀得意地揚起嘴角。

＂不是說過好幾次嗎。你不是該屈從於我的人。想要自由的話，想解體這座都市的話，儘管去做。誰都沒權利否定。＂

＂啾嘻呵。＂

他們絕非會在解決問題時轉移視線之人。

在他人烙印之前，自己先刻下的硃紅烙印。

＂我在外面也有家人！伊巴你不也是嗎！明明都被認可爲家人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當然。＂

＂但人類本質上渴望自由。莉莉婭，你尤其如此。我清楚你的特質。所以不必受我束縛。我不會阻攔你。而且....＂

莉莉婭理解了他的言外之意。

＂喂——！這算什麼話？！我、我們得回森林去啊！族人現在都迫切尋找着我們！連首領大人都失蹤了！雖然我不會要求交出那個魔王候選人....＂

＂騙人...快躺下....＂

最初聽威茲說不會外出時還很驚訝。

楚楚可憐的莉莉婭站在那裏。一瞬間的愧疚感讓不快感消逝了。

＂嗚嗯！＂

威茲看到伊巴的表情後繃緊了臉。相當險惡。看來剛纔和莉莉婭的對話也讓他受了傷。

＂爲愛屈膝同樣是一種浪漫吧。＂

若沒有想殺死自己的心，就無法刻下那種烙印。

她望着伊巴嘻嘻笑了。將伊巴的手掌貼在自己臉頰上感受溫度。微微冰涼的體溫。與地球時期截然不同的、只屬於他的溫度。

於是嫉妒着，繼而又厭惡起自己。

艱難的兩難境地。

令死者復甦的醫術之神，以及死後肉身化作植物的存在們。

面對莉莉婭冰冷的質問，伊巴代替斯特拉回答。他熟絡地承受着那靈活的舌技。

我故意不耐煩地回答。

而是使用這種魔法需要超越技術的某種東西。

＂不是那回事。＂

然而斯特拉知道，伊巴的內心比任何事物都要純粹。

倘若踏出這裏，他真能獲得這般喜悅嗎。想象着他在廣闊世界中如沙礫般漂泊流浪、終將消逝的模樣。

如同沙礫般，像被風與水輕易沖刷漂浮的流沙。

連一顆星星都看不見的世界，多麼可怕啊。

斯特拉始終追逐着浪漫。

＂哇啊！＂

來到這個世界後，那些日常變得不再必要。他不再像從前那樣刻苦訓練，也不再接受委託。躲在昏暗的房間裏像貓咪一樣舔舐傷口的必要之類早已消逝。

＂...喜歡什麼？＂

她爲愛放棄了星辰。

我再次思考起關於自由的事。

＂我去別處。＂

斯特拉明白其中的含義。

但他認爲這會給人添麻煩，所以不敢輕易嘗試。最近似乎稍有好轉，即便如此，他仍對周圍人懷有浩瀚的內疚感、責任感和罪惡感。

＂幹嘛非要用行動證明啊！＂

正思索時感受到動靜。我頭也不回地說道：

＂我在外面也有家人！伊巴你不也是嗎！明明都被認可爲家人了...！更何況，我可是魔女！百合魔女中的一員！有義務定期向卡伊爾德博蒂爾彙報！社會性評價之類的....＂

＂那又怎樣。＂

我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啾嘻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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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爲這世上不存在與自己相似之人。

對着伊巴齜牙咧嘴的莉莉婭猛地轉過頭。她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是。太憋悶了。

＂這也算魔法？＂

即使死後穿越世界，他也未能獲得安息。

＂現在睡不着吧？＂

爲那個總是受傷的他練習治癒魔法的日子。偶爾碰到尷尬部位的傷口時，會先舔幾下再尷尬地笑着施展基礎治癒魔法。

烙印需要意志。

斯特拉苦笑着目送他離開。莉莉婭用複雜而尖銳的目光瞪視着，但伊巴輕鬆地無視了。

靜靜旁觀的團長嘟囔道。

作爲同樣使用地球魔法的人，她再清楚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