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喻 (8)

莫爾貝的徒弟阿拉妮婭。

她的計劃近乎完美。

問題在於僅僅是『近乎』完美而已。

宗教都市埃忒耳努斯。

作爲教廷與聖騎士團總部所在地，這裏堪稱世界上最安全的城市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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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牢紮根。

＂不要問我啊啊啊！！！＂

就像阿拉妮婭想利用他們那樣，

伊巴嘴角綻放淺笑。

既用不了惡魔之力，又失去了魔物力量。

不知不覺間精靈已然消失。

他們也在利用阿拉妮婭——

他嚥下髒話爬起來。腦袋陣陣眩暈。輕輕一摸似乎有鮮血流淌。

連引誘他的誘餌都準備好了——

難以名狀。無法理解。

＂太棒了...＂

但正如前文所說，和所有計劃一樣，

煙霧漸漸滲入隊長的呼吸。然而她臉上絲毫不見痛苦之色。

伊巴喃喃自語。

＂...難道，難道！＂

長久以來的渴望實現了。

很快他們的視野便向下伸向地底。

惡魔中亦有能驅使神聖力之輩。

若他們以他的名義作亂，他絕不可能坐視不理。

此刻被光之煙霧籠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擊中活了下來，但阿拉妮婭就沒那麼幸運了。

在宗教都市大鬧的代價絕對不輕，

精靈慌張地後退，卻已被全身束縛。

秩序惡魔的強大程度，足以與傳聞中的死亡惡魔或作爲魔王候選人證據的逆天惡魔比肩。

雖然會產生劇烈排斥，但已接納的惡魔無法憑自身意志切斷。

最後再由阿拉妮婭操控的這具人偶——

＂咯...嗬...呃...＂

整座城市正在重構。高塔迸發、磚塊向天空延伸。坍塌的屋頂形成新的地板，十字架則升得更高化作全新穹頂。

但傷口毫無癒合跡象。

在此規則下合爲一體吧！

此刻那東西既非光芒也非煙霧，既非藤蔓也非根系。某種存在正在束縛着一切，卻無人知曉其真面目。

同時因具備秩序惡魔的特性，

當陽光最終被都市磚牆遮蔽的剎那，這裏成爲了懸浮天際的球狀城堡——無人能入侵的要塞，誰都無法逃脫的監獄。

然而，精靈們生活在比任何人都特殊的環境裏。

地軸微微晃動。

嘴角揚起狂笑。

阿拉妮婭本體會用預先準備的魔法束縛這位魔王候選人。

並非毫無破綻。

高塔開始裝點球體都市的每個角落。如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伊巴...沒事吧？血、血...＂

-第一條規則！勿觸規則！

考慮到魔王候選人可能不來埃忒耳努斯，

無法理解。無論多麼強大的詛咒，都不可能讓人類直接變成惡魔。

該如何區分魔人與魔物呢。

準備了其他誘餌；

＂...惡魔？＂

終究沒忍住爆了粗口。拼命想催動惡魔之力，卻因剛被鎖鏈束縛而無法施展。憤怒只能通過嘴宣泄。

伊巴在空中倒飛許久，直到撞上牆壁才停下。

＂伊、伊巴？！你沒事吧？怎麼了。伊巴！＂

9;不對，不是的，不是這樣，不該如此，並非如此，絕不是。9;

照例用再生能力就行。伊巴驅散了部分烙印中的魔力。

＂啊啊...！＂

她正承受着讓惡魔現身的詛咒，蛻變爲嶄新的肉身。

就在剛剛還踩在腳下的埃忒耳努斯都市——這座宗教象徵如同累累碩果般垂掛的宗教之城。

正是精靈族。

＂都...走散了...伊巴...沒事吧？血、血...＂

＂...死了嗎？＂

連說服的時間、傾聽的時間都未曾給予。

城市廢墟開始環繞着浮空的人們旋轉。呈現球狀。就像微小行星或星辰般，都市被重構爲球體形態。

秩序惡魔。

屆時只需引爆他的怒火使其失控。

他的體內將誕生與以往惡魔截然不同的異物——

當體內魔氣超過半數就會淪爲魔物，否則仍是魔人。精靈原本就是受世界樹影響而變異的魔人。

鑑於秩序惡魔的特性，其存在極易與神明等同，從而引發偶像崇拜的風險。爲此教會才爲維護神的正統與威嚴，刻意抹消了它們的存在。

精靈追獵隊的隊長一刀斬下了阿拉妮婭的首級。

＂啊這個？小傷馬上...＂

斯特拉嘟囔道。

她大概打算最後用聖劍斬首吧。相當極端的方法。而且看起來也不怎麼有效。

精靈們成功越過了它。

＂隊長！＂

都市徹底封閉了。

此刻被光之煙霧籠罩的她，正是衆多魔物化精靈中的一員。

當其他人都懸浮空中見證世界重構時，只有他被鎖鏈纏繞獨自拘束在此。陽光雖被遮蔽，世界卻並不黑暗。反而明亮異常。

這是魔王候選人犯下的罪孽，也是最大的責任。

＂...真是見鬼。＂

至此惡魔顯現程序完成，

而囚禁在那具肉體中的詛咒，則向世界噴湧而出。

通過她瞭解外界動向，

如同手術檯上接受麻醉的患者，如同聽着母親童話入睡的孩子，她被逐漸拖向潛意識的彼岸。

我們的秩序。

這會讓他的存在更牢固地被釘在惡之柱上。

實際上阿拉妮婭準備的詛咒並不具備這種威力。

靜觀其變的伊巴突然被鎖鏈更猛烈纏繞。脖頸被勒緊，四肢傳來劇痛。視野染成赤紅，意識開始模糊。

將數名聖騎士洗腦後潛伏在埃忒耳努斯內部，

＂隊、隊長，啊啊！＂

隨時能通過預設規則加以控制。

在這因阿拉妮婭的詭計而除精靈外所有異能都被封鎖的地方，她的直覺依然閃耀。

＂看來還不需要逆轉...＂

＂什、什麼？！＂

唯一超出她預料的變數，

纏繞在伊巴身上的鎖鏈更深地勒進他的皮肉。嗤啦。光之鎖鏈灼燒血肉的聲音，以及嘎吱作響的皮膚組織被鎖鏈扭曲時發出的刺耳摩擦聲，不斷刺激着聽覺。

斷頸處沒有流血。取而代之的是如牛奶般潔白、如黃金般璀璨的煙霧，朝着斬下她頭顱的精靈飄去。

就這樣讓他被埃忒耳努斯外的她所支配。

這聲嘀咕讓人毛骨悚然。

它用形而下的方式捆縛她的軀體，又以形而上的姿態顯形。

反而，逐漸平靜下來。

乍看與神諭相似。借絕對存在之口來控制民衆，終究是行使秩序的手段。

＂你幹了什麼！＂

那東西深深潛入地底。

她的計劃堪稱完美。

逆天而行，混沌與秩序並存。

＂啊...＂

纏繞伊巴的鎖鏈消逝了。準確說，是滲入了體內。光之鎖鏈鑽入身軀，最終徹底沒入其中。

憤怒了便要宣泄。

其他精靈衝上前想將隊長與那煙霧分離，卻徒勞無功。

那個詛咒對精靈也生效了。

日復一日沐浴着惡魔散發的瘴氣，食用飽含惡魔氣息的糧食，有時甚至會爲崇拜而靠近惡魔進行祈禱。

不僅她們，整座都市居民皆然。原本立足大地的生命此刻翱翔天際。各處響起吵死人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呃...呃啊啊...哈啊...＂

讓所有法典淪爲童話，所有倫理變成笑話，所有共識化作一夜惡作劇的——新規則。

＂這算什麼....＂

世界天翻地覆。

＂然而這世上沒有永恆的祕密＂

阿拉妮婭的話還沒說完，她的頭顱就已滾落在地。

似藤蔓又如根系。

正因如此，人們反而對潛伏在這座城市中的危機漠不關心。

它開始建立。在攪亂、混亂、爆發顛覆世界後，依自身意志重新構築某物。那是紮根至深無法拔除的存在。

沒有絲毫猶豫的餘地。感覺不到需要忍耐的必要。因此這憤怒的宣泄來得如此突然。

＂這太瘋狂了！！！＂

彷彿被某種力量拽走般，像磁鐵相斥般被彈飛出去。

＂爲什麼精靈會變成惡魔......＂

＂...哈啊...嗬...＂

＂...咦？＂

就像種子不會突然開花一樣，人類也不可能突然變成惡魔。

當然也準備了應對各種變數的預案。

鎖鏈不像要拘束他，倒像要將他肢解般深深嵌入身體。就在意識與生命即將同時消散之際——

這羣隱居在世界樹大森林的封閉種族，

以魔王候選人的身體爲媒介，秩序惡魔即將顯現。

此刻包圍在煙霧中的精靈身上，分明散發着惡魔的氣息。

＂伊、伊巴還活着...！太好了...＂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這監獄之中。

就如同餓了喫飯、困了睡覺一般理所當然。

＂這該死的。＂

伊巴憑藉特有的再生能力從她的斬擊中活了下來，但阿拉妮婭就沒那麼幸運了。

永恆法則。

字面意義上的天翻地覆。突然浮空的身體觸碰的不再是地面而是蒼穹。即便對歷經滄桑的她們而言也是特殊體驗。

連發生了什麼都沒來得及理解。伊巴朝着書本靠近。

那種會黏住蟲子並將其溶解的植物。

就像種子不會突然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魔王候選人。

這時威茲低聲說道：

＂...威茲？＂

是有人刻意抹去了記錄。

她認定這惡魔正是能支配魔王候選人的仇敵之力。

所以現在。

沒有光源卻亮如白晝。詭異的場景。明暗完全扭曲——某處陰影向左，某處向右，某處乾脆沒有影子。實在奇妙。

她擁有感知惡魔的異能。不知該稱爲異能還是與衆不同的特殊感官。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露米婭，這是什麼！＂

無論是煮沸清水還是照亮道路的日常景象，都由這股神聖力締造。

＂這、這是什麼！露米婭，這是什麼！＂

那憤怒極其野蠻而本能，化作了赤裸裸的暴力。

用盡全力掙扎。

原因很簡單。

＂呃啊...咳...咔...！＂

伊巴望着不透半點陽光的堅固穹頂嘟囔道：

穹頂轉瞬間成爲地板。靠近穹頂的人們開始在那裏落腳。浮空的磚塊聚合成牆壁，其他人也踩上週圍形成的壁面——很快那些對衆人而言不再是牆壁，而是新的大地。

埃忒耳努斯對魔氣敏感卻對神聖力遲鈍——畢竟這是聖騎士駕馭的力量源泉，也是維繫這座城市的根基。

＂獲得了人類的身體啊！＂

光之煙霧逐漸顯現出清晰的形態。

殊不知最兇險的威脅就蟄伏在最近在咫尺之處。

＂我、我這就救您出來！＂

＂伊巴？＂

＂不是那個。不是壞事。＂

就在他抓起書本的瞬間——

她曾站立之處只剩一本書冊。

深到無人能窺見其蹤，深到無人能感知其存在，深到令人遺忘那裏曾有過什麼，深到在不知不覺間影響萬物，根系就此插入。

並且，被完全統一的秩序所支配。

＂見鬼的混蛋們，要發瘋衝我來啊搞什麼！這...該死的！＂

在魔王候選人毀滅世界樹並屠殺十餘人後，

淺笑很快化然而事實遠比想象中更加複雜。確立。無人知曉卻人人遵從的規則。

只因它們象徵着人類最渴求的價值之一。

那麼記錄在這具肉身中的血魔法，

這是阿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更牢固地被釘在惡之柱上。

這是阿拉妮婭未曾料到的第二個變數。

＂什、什麼啊！到底什麼鬼！＂

況且，神聖力並非人類專屬。

＂威茲，我可能要瘋了？＂

必須經歷萌芽階段，先成爲魔物纔行。

接觸魔王候選人。

＂瘋了吧....＂

由死亡觸發的惡魔顯現詛咒，就此實現。

當然那只是個人偶，她本人並未死去。但此刻在埃忒耳努斯活動的她確實已經死了。

爲防他不殺自己，也備好了多種憤怒催化劑。

不再起效。身爲魔物的力量消逝了。

與追求混亂、在世間掀起漣漪的魔法——源自魔性存在的力量相反，神聖力是追求秩序、讓世間波紋重歸靜謐的力量。

有人對正在罵罵咧咧的他搭話。

親手殺死師父的軀體。

它開始閃耀。光芒中再度迸射光芒。無人能理解，但人人都理解。

突然間她身上迸發出強烈的光芒，身旁所有人都在衝擊中倒下，而她周圍已空無一物。

＂其他人呢？＂

魔人與魔物之間那道本需漫長歲月才能跨越的微妙界限。

高塔開始裝點球體都市的每個角落。如同裝飾着高大林木的森林，人類親手燒製的磚塊古木如樹海般簇擁着城市。

沒有失控。

諷刺的是，即便在教廷圖書館——這個爲討伐惡魔而彙集最多惡魔典籍的場所，也找不到關於它們的隻言片語。

＂伊巴...？＂

然而知曉昏厥瞬間就會失控，他拼命保持清醒。

就會以死亡爲引信發動。

＂竟敢欺騙我們！＂

如青銅般高聳的堅固城牆與塔樓，遍佈各處的宗教象徵，無不讓人產生身處安全之地的安心感。

作爲神聖力源泉的秩序，與這種惡魔完全契合。

某個假設突然閃現。他停止向手臂烙印輸送魔力。沒有失控。這次換腿部——依然沒有失控。

雖是完全相悖的兩種力量，但在企圖顛覆世界原貌、按照自我意志掌控並改變這點上卻毫無二致。

被束縛吧！

惡魔顯現。

此刻祂降臨了。

他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所以現在。

因此與他們原本的設想相反，當魔王候選人並非爲了復仇而被交出，而是想據爲己用時，憤怒便油然而生。

在其中靜靜籌備着惡魔顯現儀式。

所謂秩序，即是規則與約束，故而帶來安定。人們嚮往自由卻又無力承擔自由，於是理性或潛意識地渴求秩序。

別說數十年，他們與惡魔比鄰而居了數百年之久。

那是秩序。此處規則已然確立。無人知曉卻人人遵從的規則。

停止向全身所有烙印輸送魔力。

＂嗚啊啊啊！＂

＂唔唔唔......＂

＂這他媽的！＂

重力也遵循新規則完成了重構。

它開始閃爍。明滅的光芒剝奪視野，呈現萬花筒般絢麗而混亂的世界。

根系不僅深植大地，更扎入人類內心，成爲世界根基。

阿拉妮婭不僅識破了那個惡魔，還成功接近了它。

在這監獄之中。

＂這操...＂

與其他地方不同，這裏將神聖力而非魔法作爲主要技藝使用。

它開始攪亂。地底狂暴的怒火不斷迸發，撕裂大地、人心與根基。雖無人能窺見下方，卻知曉那迸發之物正是光芒——這是超越視野的認知。

如今已化作復仇的烈焰。

屆時將引發次元級的暴走。

身旁傳來威茲擔憂的聲音。她放下了一直凝視着精靈們的視線。但即便被她這樣關心，他的目光依然牢牢釘在那團神祕的光之煙霧上。

以人類的標準來看，這既是因爲以個體之軀積累了數代光陰，更源於與惡魔的密切共處。

通常魔人若無特殊際遇不會墮落爲魔物。

淺笑很快化作巨大快感。達成夙願的快感。

或者說像食蟲植物。

＂我現在變成人類了...！＂

她手中握着把生鏽的聖劍。

＂怎、怎麼了？哪裏不舒服？很疼嗎？對、對了！我現在就自殺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