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祭 (9)

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線索。只是直覺而已。

伊巴總覺得露米婭對待自己的態度莫名悽慘可憐。就像一隻許久未見主人的小狗。雖然在他面前總是露出憨態可掬的笑容，但那笑容背後卻縈繞着特有的苦澀。

那是一種既不再天真爛漫，也無法純粹明朗的氛圍——屬於跨越少女階段成爲女子的她。

令人心生哀愁。

＂露米婭。＂

＂好吧...明天總會比今天更好。＂

＂只是試探一下，居然猜中了？＂

＂我會拋棄伊巴？放屁，明明是那傢伙會離開我。＂

＂未來...多久之後？＂

＂咕嚕...哈！通過裂縫墜入了未來。具體地點不清楚。完全無法預料。但既然我親眼確認過，這個世界的景象應該沒錯。＂

＂說什麼。＂

露米婭咧嘴笑着糾纏伊巴。

＂明天見。＂

＂哈哈，我本來不就是這種性格嘛。＂

＂嗯，也有這個。還有我屠殺的那些精靈...也是。＂

＂怎麼可能。那邊還有好多事要做。＂

近乎詛咒的話語。未來的自己對過去的自己能有什麼深仇大恨，要說這種話？

費了好大功夫才把整個身子貼過來的露米婭扯開，伊巴總算回到了自己房間。

＂您說我掉進了那種地方？＂

露米婭的動作陡然僵硬。投向伊巴的視線中彷彿透着冰冷而寂寥的月光。但轉瞬即逝。她又活力十足地揚起嘴角。

＂一定會幸福的。＂

＂不是的。是因爲了解伊巴大人才這麼說的。＂

本屆所有勇者候選全部失蹤，教堂方面會作何反應。

＂只用語言打招呼太敷衍了啦！要用身體來問候纔行！＂

＂就是啊。＂

伊巴平靜地反覆咀嚼着那個種族的名字。

被真正的狗這麼說教，心情實在微妙。伊巴撲哧一笑，鬆開緊抿的嘴脣。

雖然嘴上說着＂明天見＂，身體卻誠實得很。她的尾巴歡快地搖晃着，雙手環住伊巴的脖子，雙腿纏上伊巴的腰肢。成熟女性特有的曲線與那份重量，讓伊巴狼狽地維持着平衡。

伊巴用抗議的眼神微微瞪了露米婭一眼。但對方毫無退意，回以不變的微笑。

＂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懶的聲音裏帶着不同平日的威嚴。

伊巴在這無限的肯定中放鬆了心神。

又或者，僅僅是爲了相見？

伊巴覺得這不過是露米婭沒頭沒腦的安慰。溫熱的笑容轉瞬化作冷笑。

＂好吧，一切都會順利，大家都會幸福。滿意了？＂

＂我沒什麼能給你的，適可而止吧。＂

＂您什麼都不用給，因爲我已經得到很多了。＂

露米婭爲何在此？爲何甘願做着奴隸般的僕役工作留守此地？是爲了迎接自己，還是爲了送別？

伊巴懊惱地皺起眉頭，氣氛變得尷尬。

該如何謝罪纔好。不，這種事真的能被原諒嗎。

月光明亮，夜色漸深。寒風凜冽中，伊巴向露米婭送上問候：

聽到伊巴呼喚，她垂下視線歪了歪腦袋。活像小狗在撒嬌。軟乎乎的耳朵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正是用這雙手。

但以放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用這雙手。

露米婭如同月牙般微笑着，似乎要繞完整個庭園才肯停下腳步。伊巴也配合着她的步伐。

不知不覺已走到圍欄盡頭。再往前一步就會墜落，下方是令人目眩的深邃夜空。凝視着天際線，伊巴終於真切體會到這裏是天空島。

伊巴皺着眉頭咂了咂舌，拖着椅子坐下。被搶走牀鋪的空虛感讓他翻開書本。

伊巴無從知曉。

＂沒有哦～現在唯一的解決方法就是等待呢～＂

＂那、那莉莉婭前輩和伊巴先生現在在哪？＂

怒火中燒。莉莉婭猛地站起身來。

該怎麼向家人解釋？就說等着？太不負責任了。

米涅瓦打斷了萊拉。慵懶的聲音裏帶着不同平日的威嚴。

＂裂縫...您是說？＂

面對這目光，萊拉熱情洋溢地答道：

因爲結婚……之類的狗屁勾當。

不受時間與空間約束，能往來無數異世界的次元懸崖。就像大海能自行淨化污穢，世界的謬誤也會自我修復。

喊出來後暢快了許多。伊巴哈哈笑了起來。

伊尼斯安詳的睡臉成了背景，伊巴專心閱讀起來。

＂你這傢伙真是越來越厚臉皮了啊？！＂

憧憬之人與認可之人同時失蹤了。

＂請確信這點。我是認真的。這可是知曉未來與您全部過往之人所作的擔保哦？＂

在露米婭傾瀉而出的無限肯定背後，能感受到某種奇妙的哀愁。在大地盡頭，露米婭用力握緊了伊巴的手。

正在看書的伊巴泰然自若地答道。

9;啊，人類本來就應該每天睡一次覺嘛。9;

＂看到那些過得比我好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着，甚至讓伊巴感到有些負擔。

＂不是打過招呼了嗎！＂

＂...那個。＂

＂...伊尼斯？＂

＂……了？＂

莉莉婭毫不猶豫地合上書本。雖然讀完了所有看似有用的典籍，卻始終找不到關於回到過去的魔法。

從那身裝束和體態來看，明顯是位女性。

哐當。粗魯地推開門，一腳跨進伊巴的房間裏。

＂姐姐！＂

思緒串聯着事故的記憶，那記憶又串聯起責任。

與自身相比具有壓倒性質量的上半身脂肪，正隨着呼吸節奏上下起伏。

＂自行返回的方法呢...＂

從相觸的掌心中，露米婭讀出了憐憫。親密交纏的指間傳來唯恐墜落的不安。那既是支撐她不要跌落的力度，也是祈求不要放手的暗示。

萊拉啜飲着不安問道。

＂他們在未來。＂

有價值之人的行爲不該如此。

本是僅存於理論中的概念。

＂萊拉你還年輕嘛～？前途無量呢～沒必要爲了滿足我的求知慾或幫姐姐還債而勉強自己哦～＂

＂老實說～我可不敢保證能成功哦～也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說不定所有假設都是錯的～搞不好研究這個只會浪費時間，十年光陰就這麼沒了呢～＂

＂啊燙！＂

萊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真壞心眼。＂

所以按理說必須承擔責任，證明這份尊貴。

＂我們正在構思帶他們回來的方法～探索裂縫哦～覺得如何～？＂

那聲音彷彿某種祈禱。

＂具體不清楚...大概，十年後吧。＂

反而盡是些讓人神經緊繃的內容。作爲莉莉婭的別墅，這些文件彷彿在對閱讀它們的莉莉婭說話：

＂其實呢～＂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我們？＂

＂你打算怎麼打開裂縫？＂

萊拉驚訝地問道。以她的性格來看，這完全不像會感興趣的樣子。

明明應該是莊嚴的預言者，爲什麼會淪落到這種地步。預言者陷入了憂鬱。米涅瓦呵呵笑着繼續提議：

當時真的沒有阻止伊巴的方法嗎？現在能斷言自己在這件事上毫無責任嗎

萊拉認爲。

沙沙。篝火後方傳來腳步聲。循聲望去，戴着兜帽的預言者出現了。

若是忍耐還能做到。

＂...真壞心眼。＂

米涅瓦的目光落在萊拉身上。

剛從森林獲救的萊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棄伊巴。爲此做好覺悟吧。

＂她怎麼會在這兒？＂

＂混蛋，主人來……＂

＂當然。＂

呼吸被吞噬了。雖然回答得輕描淡寫，但其中蘊含的歲月分量令人窒息。

只能盲目等待嗎。就這樣茫然度日？

沒有答案。窒息的心裏，萊拉不停灌着濃湯。

＂啊，您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的？＂

她深深嘆了口氣。

＂...我們？＂

預言者在萊拉身旁坐下，從懷中取出一個皮質瓶子。從開蓋時聞到的氣息判斷，似乎是酒。

萊拉握緊拳頭。心臟如面前燃燒的火焰般熾熱。

自己居然掉進了那種地方？萊拉難以置信。

剛從森林獲救的萊拉捧着溫熱濃湯，在篝火旁聽師父講述經過。

那是魔女們特有的，既冷靜又理性的眼神。

明明昨天才睡過，卻還是疲憊不堪。

＂...啊？＂

必須讓他徹底記住，到底是誰幫他入睡的。莉莉婭昂首闊步地走過夜晚的走廊，哼着小曲。

＂結婚……是絕對不行的。得把那傢伙牢牢綁住纔行。＂

夜色正逐漸加深。

自己是尊貴的。

＂伊巴大人也試着說一次怎麼樣？＂

唯有一點他清楚意識到——她正信任着自己。

＂非得說這種話不可嗎？＂

＂姐姐也會參加？＂

＂完全是自嘲的語氣嘛。重來。＂

舌頭被燙傷了。這小小的燒傷與曾經和某人交織的回憶混合，引發了巨大痛苦。

她的肯定句不斷重複着，甚至讓伊巴感到有些負擔。

＂胡扯。＂

＂嗯！明天見！＂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牀鋪上的人影。並非伊巴。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在失去自我信任的此刻，他試着藉由他人的信任來重新相信自己。

搞什麼啊。

＂是因爲知道未來才能這麼說吧。＂

＂連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源頭，又是見面就能平息怒火的對象。伊巴。

是那個人讓我變成這樣。

＂伊巴大人該不會...其實不想回去吧？＂

＂啊，不是這個意思！＂

從初次相遇起就惡作劇不斷。伊巴回憶着當時的情形笑了。露米婭再次邁開腳步。伊巴握住她的手跟了上去。

拋棄他？開什麼玩笑。肯定是胡說八道。也難怪，畢竟現在的莉莉婭正打算久違地給伊巴一些獎勵呢。

-總有一天你會拋棄伊巴。爲此做好覺悟吧。

濃密的金髮在黑暗中隱隱泛着微光。沒錯，伊尼斯正躺在他的牀上熟睡。這明明是我的房間啊？伊巴困惑地端詳着她。

尊貴之人豈能甩開責任？忘記恩惠，遺忘愛情，苟活在放棄中？

＂啊啊好煩躁……還是去見那個混蛋吧。＂

作爲在異世界研究者米涅瓦門下修行的弟子，萊拉確實知道＂裂縫＂這個術語。

＂我瞭解伊巴大人的心性，也清楚基於這份心性所採取的行動。所以您至今未曾察覺的功德，終將回到您身上。因此伊巴大人一定會好起來的。您的前路必定光明。我很確定。＂

難道真要這樣等待十年嗎。對他們而言十年時間就這麼浪費掉嗎。在非精靈的人類世界觀裏，這是相當漫長的時光。足以讓山河易位的歲月。

但以放棄的姿態放任不管實在不甘心。

＂是指...試煉嗎？＂

＂要一起來嗎？＂

＂連萊拉都這麼看我嗎……＂

亂子接連不斷。

＂嗯～綠色魔女大人也一起參與了呢～哇！鼓掌！＂

＂伊巴大人會幸福的。＂

伊巴笑着牽起她的手。月光籠罩的金屬圍欄上，輕快的腳印不斷累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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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那些過得比我好的傢伙就火大！！所以必須活得比誰都精彩纔行啊！！＂

＂通過預言看到的。連續好幾晚都在做夢記錄。爲了觸及遙遠的未來付出了多少努力...萊拉，你和我是同類呢。＂

人跡罕至的與世隔絕之地。一旦離開就難以重返的場所。爲何需要這樣的地方？伊巴無從知曉。

昨天才這樣找完藉口，轉眼就忘了。生活習慣真是可怕。伊巴解開襯衫紐扣準備換衣服，這時忽然瞥見牀上有個身影。

裂縫，時空的偏差。

＂這、這種事也是有可能的啦！我又不是不知感恩的人。畢竟幫我燒了世界樹，還清理了那些令人作嘔的精靈雜碎，就當是還人情啦！＂

又或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姐也會參加？＂

仔細看去，那身打扮輕薄得驚人。介於睡袍與內衣之間的裝束，大膽暴露出曲線畢露的身材。令人不禁咽口水的豐腴軀體若隱若現，散發着致命魅力。

這種時候果然該見人。既是此刻憤怒的源頭，又是見面就能平息怒火的對象。伊巴。

＂平時更過分的胡扯都能說出口，現在怎麼扭捏起來了？＂

明明只是如此簡單的運動，卻顯得格外誘人。

＂說一切都會好起來，說會獲得幸福。＂

＂嗯？怎麼了...？＂

露米婭的話語中帶着確信。究竟是因爲預知了未來，還是如她所言源於對自己的信任？伊巴無從得知。但既然是知曉未來的她所說，應該值得相信吧。

與以往不同，這次兜帽沒有認知阻礙效果。預言者回答了萊拉的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