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祭 (7)

＂伊、伊巴你怎麼會在這兒？＂

＂嗯？啊...那你又爲什麼來這裏？＂

＂那、那是因爲...有點話要說...＂

＂那跟我一樣嘛。＂

伊巴泰然自若地回答着，繼續閱讀手中拿着的小說。

＂人際關係？＂

＂呼...她去圖書館了。說什麼9;竟敢在我面前藏東西絕不能輕饒9;...那傢伙真是的。有人來了就該接待啊。居然丟下客人自己跑掉。＂

與被灼燒的伊尼斯內心截然相反，伊巴只是單純爲多了個等待夥伴而開心。他把露米婭妹妹寫的小說往桌上一扣，向伊尼斯問道：

這是他在不安與猜疑的浪潮中泅泳時得以停泊的浮標，是抓住肩膀飛向天空的鳥兒。讓他在這迷惘中獲得自由。

＂不，只是感謝...能陪在身邊很開心。＂

該怎麼回答纔好。伊尼斯內心的灼燒感更強烈了。

伊尼斯仍呆呆地跪在原地。

伊尼斯的身體開始咯咯發抖。

伊巴行雲流水地指向椅子示意她坐下。

＂就算伊巴偶爾討厭我也沒關係。我早就有覺悟了，這是明知後果還犯下的錯。＂

＂...伊尼斯，我該怎麼辦？我該如何對待你？未來該如何與你相處？該用什麼樣的表情面對你？＂

他竟如此深刻地思考着兩人的關係。

但伊巴的話還有下文。

聽着他的話，伊尼斯幾乎要跳起來否認。

0;http://ww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問問該怎麼對待你纔好。伊尼斯，能當你我調停者的只有莉莉婭。＂

她努力保持端莊坐姿，卻怎麼也抑制不住緊張，雙手不停擺弄無辜的裙襬，偷偷觀察對方神色。

明明是來詢問獲取伊巴心意的方法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不會吧。＂

他拿起帶來的書走出莉莉婭的房間，表情明顯輕鬆了許多。最近的種種煩惱都迎刃而解了。

＂從一開始就不可能啊。＂

＂人、人際關係！＂

9;難道要說爲了得到你的心纔來諮詢的嗎...！9;

＂這意思很簡單吧？＂

耳朵紅得像要滴血。

她斷然否定了他的不安。

不對。胡說什麼。你纔是我救命恩人。是讓我真正成長爲能守護他人的人。

＂我知道。你是我的救世主，給我自由的人。但有時候...極少數時候...我可能會恨你。因爲誤以爲你是我不幸的起點...偶爾，可能會埋怨你。＂

＂你想問什麼來着？＂

＂伊巴會因一時憤怒而恨我一輩子嗎？＂

怎麼可能怨恨所愛之人。怎能在笑臉相迎時惡語相向。

＂啊，啊啊不是的？！＂

反覆咀嚼着自己說過的話和從伊巴那裏聽到的話語。

9;好帥...！9;

即使你刺穿我的心臟，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張，雙手不停擺弄無辜的裙襬，偷偷觀察對方神色。

當他飛上高空俯視下方，一切都變得微不足道。在無邊的愛意麪前，那些小小的矛盾根本不值一提。

＂伊尼斯，你就是兇手吧？＂

伊巴露出舒爽的笑容彎下腰，輕輕吻上她的頭頂。

並非爲離別而作的告別辭，而是爲延續相遇而傳遞的話語。

＂咦？啊，啊啊沒錯！嘿嘿...想和他們...搞好關係...＂

伊巴正因害怕傷害伊尼斯而恐懼自己受傷。正因爲是羈絆深厚的對象，面對時纔會格外小心翼翼。

＂別發抖。不是你的錯。＂

但追問私事是不是太越界了？果然還是閒聊更合適吧？

＂其實...＂

他失去了對自己的信任。

說完這番話，伊巴站起身。

那絕非爲了博取好感的算計。

伊尼斯很困惑。困惑程度不亞於親眼目睹伊巴直播房間主人離開的現場。

＂啊，不用勉強回答！如果是祕密不說也...＂

＂明明是你救了我，我卻總在傷害你...所以，我來是想問問該怎麼對待你纔好。伊尼斯，能當你我調停者的只有莉莉婭。＂

＂地、地球..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一本沒有書評的全新書籍。她懷着忐忑的心情翻開書頁，而書中的內容正是伊巴的反應。

＂地、地球...？你在說什麼啊...哈哈哈...＂

成功轉移話題的伊尼斯暗自鬆了口氣，有些得意地輕嘆一聲。

伊尼斯暗自得意想到了好答案。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謝。真的。＂

＂...伊尼斯。你來的時候渾身是血吧？＂

伊尼斯像在書店糾結選書的人，經過漫長思考後終於挑出一句話——就像選中一本沒有書評的全新書籍。她懷着忐忑的心情翻開書頁，而書中的內容正是伊巴的反應。

正因明白，所以信任。正因信任，他才能再次回應相同的心意。

伊尼斯沒有支吾。也不需要過多糾結。只要傳達真心就夠了。那樣就足夠了。

我能幫上他的忙嗎？

伊尼斯強忍着五味雜陳的心情，環視着莉莉婭的房間。然而根本看不見主人的身影。

她懷着紛亂的思緒等待他開口。所愛之人的心就像沒有盡頭的迷宮，錯綜複雜的情緒如同無限延伸的螺旋。

這就是他的困擾。

＂就是說啊，爲什麼房間主人不在屋裏呢。＂

伊巴強忍煩躁地合上了書。

而這番話，足以讓伊巴睜開了雙眼。

＂謝謝你。我本該一開始就對你傾訴的...原來這麼簡單就能解開的煩惱...遇見你真是太好了。非常...非常好。＂

伊巴想商量的煩惱，某種意義上和伊尼斯如出一轍。

9;...現在怎麼辦？9;

＂開玩笑的。說起來你和斯特拉、威茲一起待過吧？現在還尷尬嗎？還是說吵架了？要不要我之後幫你們調解？＂

＂知道嗎伊尼斯？親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正因爲是羈絆深厚的對象，面對時纔會格外小心翼翼。

＂我也是有話要對莉莉婭說纔來的。＂

但這已經足夠了。

＂要說人際關係的話，你除了我和莉莉婭就沒別人了吧？可你居然和莉莉婭說話...？＂

之後可能再次被噁心吞噬，重複着厭惡。

首先，她感到欣喜。

最初賜予他自由之翼的人，如今依然是他的翅膀。

＂莉莉婭＂抱着一大疊紙張走過來，看到＂她＂時整個人都＂僵硬＂了。

伊尼斯在這一刻發誓。

不知所措的伊尼斯最終選擇了坐下。

他現在並不怨恨伊尼斯。反而滿懷感激之情。但時間流逝後會怎樣呢？當再次陷入無盡憂鬱時，他會怨恨誰呢？也許會忘恩負義地向給予自由之人發泄憤怒，質問爲什麼要這樣做。

＂知道嗎伊尼斯？親吻髮絲是表示愛慕哦。以前斯特拉教我的。＂

＂伊尼斯，大概我這輩子都無法怨恨你吧。＂

＂別裝傻。我都想起來了。＂

莉莉婭從花壇折了樹枝當臨時法杖，大包小包衝向圖書館的樣子至今歷歷在目。

雖然伊巴只是和平常一樣待着，但在被愛情矇蔽雙眼的伊尼斯看來，他做什麼都完美無缺。

還是個不知該如何原諒自己過錯的孩童。害怕被他人厭惡的孩子。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是在說我嗎？＂

她緊閉雙眼攥緊裙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地思考着兩人的關係。

＂沒什麼大事...就是，有點好奇伊巴找莉莉婭說了什麼...＂

向來果斷的伊巴竟罕見地猶豫起來。伊尼斯心跳加速，也跟着挺直腰板。

伊巴毫不在意地直擊要害：

＂...咦，嗯？！＂

＂...伊尼斯？＂

不是爲遠行之人而作，而是爲此刻眼前所愛之人而訴的衷腸。

＂對、對！關於人際關係...有點事想...商量。＂

這種能讓關係升溫的對話多好啊。

話音剛落，餘音未散，伊尼斯就慌忙擺手否認：

＂伊巴...我沒關係的。＂

當初自責害死伊巴時，伊尼斯最怨恨的是魔法和自己。但現在那份情感已所剩無幾。情感會隨時間淡化。

就連那種遊刃有餘的笑容都讓她心動不已，真是折磨。

＂應該...不會吧。＂

＂這就夠了。那就是伊巴對我表達的真心對吧？＂

＂我們小時候根本沒見過...第一次見面時你明明完全不認識我...！＂

伊巴也相當尷尬。剛進門就聽到9;我要去圖書館偷機密文件要一起嗎9;這種話。

比當初用魔法守護某人時立下的誓言更加堅定。

她緊閉雙眼攥緊裙角。無論如何思考，這都不是能坦白的事。

＂伊巴，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會愛你。＂

＂殺害我童年主人的人。＂

伊尼斯斬釘截鐵地否認。只有這種時候直覺才格外敏銳，簡直讓人惱火。她臉上瞬間漲得通紅，慌忙垂下視線後又偷偷瞥向伊巴的反應。

＂那莉莉婭她...？＂

他微微低頭，在她耳邊低語：

伊巴將手抵在下巴上小聲地開始思考。不出幾秒就得出了一個結論。

伊巴撲哧笑了。而伊尼斯只覺得血液都要凝固。斯特拉說過，在那個年紀失去保護者不是救贖，而是被推入地獄。

伊尼斯笨拙地撒着謊。

就像伊巴你即使被我灼燒也依然擁抱我那樣，我也會如此。

＂啊，啊啊！路上宰了只魔物而已！＂

＂...原來如此。＂

真是徒勞的煩惱。伊巴頹喪地笑了。

此刻，伊尼斯心中對伊巴的憐憫甚至超越了愛意。那個小小的身影，那個連髒話和錯誤都分不清的純真孩子，此刻彷彿重疊在他臉上。

換作以前的話，伊巴肯定會歡天喜地答應這個提議，但現在實在沒這個心情。他已經累到沒力氣炫耀自由感、散發淘氣氣息了。

＂我自卑感很強。在意別人眼光，暗自比較嫉妒，壓着火氣。心裏始終燒着千度烈焰。這是爲了將不幸歸咎於他人而生的火。所以這樣的我...在特別難熬的時候，可能會錯怪別人。我討厭這樣的自己。＂

＂...誒？＂

＂呃...好吧？＂

伊尼斯緊握着伊巴的手喊道。

＂謝謝。真的。＂

即使你刺穿我的心臟，即使你成爲焚盡一切的魔王。我也會永遠愛你。

＂怎麼了？＂

對當時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街頭流浪兒伊巴，還能有什麼辯解？

＂伊巴，我也並非不會因情緒影響判斷。而且也不認爲一時衝動犯下的錯是不可饒恕的罪過。＂

所以沒選擇和莉莉婭同行，而是選擇在房間裏等待。

此時此刻，伊巴終於明白了伊尼斯的愛意。

＂...什麼？＂

從幼年時期相識的三人中唯獨指認她是兇手，理由再簡單不過——她身上沾了太多血，而且對感謝之詞的反應太過明顯。

＂這、這這這是什麼...？＂

＂好吧，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你怎麼會在這兒？＂

這番話語終於傳達到了他那裏。

不，或許有那麼一點點。但不過是極其微小的碎片罷了。

伊巴終於張開了緊閉許久的嘴脣。

＂好吧，本來應該直接告訴你的。＂

＂你明明在地球上。＂

看着這樣的伊尼斯，伊巴嘴角含笑，把原本蓋着的書乾脆扔到牀角，端正了坐姿。

伊尼斯將心意化作話語傳遞給他。

＂去了一趟地球就全想起來了。＂

他終於要依賴我了嗎！

剎那間，伊尼斯心間掠過一陣風。

＂你是我的救世主。給我自由的人。你沒有任何過錯。錯的是我。＂

這是頌詞。

，更多TXT與EPUB請下載幻夢APP

＂啊、啊啊？＂

伊尼斯稍作猶豫後，很快將手疊在伊巴的手上。

＂...伊巴，就算你會討厭我，我也會一直喜歡你。如果你恨我，我不會怪你，只會責怪自己並後悔。所以別擔心。＂

＂既然這樣，有急事的話就去圖書館抓那個怪主人，或者在這兒陪我等着都行。＂

＂是嗎？那改天一起聚聚吧。＂

＂那、那個...＂

他正因這樣的不安而痛苦着。

明明是來詢問獲取伊巴心意的方法，結果想談心的人消失了，目標人物卻留在原地。這算什麼事啊。

接着，又感到悲傷。

伊尼斯直視着伊巴的眼睛莞爾一笑。沒有因害羞移開視線。至少此刻絕不能逃避。

＂現在恨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