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7)
《附身到了百合小說中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4571 字
"...什麼啊?"
莉莉婭以狐疑的態度俯視着腳邊的紙片。微微泛黃的廉價信紙,不像是周圍熟人會用的東西。
她並沒有特別想看的念頭。是因爲不知道寄件人是誰嗎?並非如此。可疑並不能成爲理由。
只是。單純什麼都不想做。想像那片草地上的花朵般靜靜待着。即便全身都病入膏肓也罷。
但或許是夜風太過舒適。又或許是沾染月光的花瓣太過美麗。
十年以上的親密無間讓兩人之間本就沒有隔閡。感情如煙消散——斯特拉的怨氣僅持續了一天,威茲對她也始終只有虧欠感。
她深深皺起眉頭仔細端詳信紙。
"....什麼啊。"
幸運的是並沒有什麼血魔法陷阱。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用某人怨恨與執念烙刻而成,濃重猩紅的字跡。歪歪扭扭、猙獰可怖又粗陋的字體。
"共鳴...?"
"是個以責任爲由,拋棄所愛之人來到此處的傢伙。"
對她而言沒有任何意義。
"哇啊..."
"到底是什麼...到底...."
"人家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每個人都眼中燃起了火焰。
"值得拋下所愛之人前來?"
當思緒轉向對虛無空間的抱怨時,
"伊尼斯你那是...不,算了。這該死的..."
不公平。對方知我底細我卻對他一無所知。信息不對等永遠帶來歧視。自卑感油然而生,我死死盯住他。
爲什麼要狂奔過來呢?突然感到羞恥的莉莉婭捂住臉,抓着椅子爬起來。雙腿依然不聽使喚。
斯特拉堅定了決心。
他是老者,卻也是神蹟。
如今這份虧欠有望解決,餘下的唯有舊日友情。無需道歉便完成的和解。
我託着下巴陷入沉思。這地方雖適合他人冥想,對我卻不然。既無草葉拂風的沙沙聲,也無隨時間流轉的陰影癢意,連偶爾響起的草蟲鳴叫都消失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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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不知那是什麼,但蠢貨你若用自己方式定義我,倒也算說得對。"
"...會找到的吧?"
"幹嘛跑着來?掃帚丟哪兒了?"
對着空椅子打招呼的伊尼斯突然尷尬地笑了。
"嗯。情有可原。"
這是能透出陽光的雨,是即將孕育彩虹的雨。
完全不感興趣。但出於倔強還是得猜猜看。
"所以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說的那些需要道歉嗎?"
脫力的雙腿失去平衡,她誇張地摔倒在地。明明面前的斯特拉完全來得及阻止,卻只是袖手旁觀地乾笑着。
9;誰管你失不失望,瘋了吧......9;
"呃...是吧...?"
明明連區區好奇心都擺脫不了,還說什麼沒有求生慾望。從屬都死了,身爲主人的傢伙還真是自私......
世界樹內部的景象並不那麼陌生。但這並非我親近自然的證明。在我知曉的空間裏,存在着與此處相似的地方。
"所以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夢?"
老頭的真面目啊。我早有些老套的猜想。
毫無意義。
這是要我給自己下定義的哲學性提問嗎。即便是我這個存在,也無法準確說出自己是什麼。但我從構成自我的碎片中切下一塊,輕輕推到他面前。
不公平。對方知我底細我卻對他一無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老頭點了點頭。
"您要這麼叫也行。"
沒錯,我的夢。來到此地後雖未做過幾次,但每次都沒能好好做完的那個夢。與那空虛景象太過相似,讓我下意識嘟囔出聲。
莉莉婭讀着信件內容的手瑟瑟發抖。紙張像被落葉輕輕踩過般皺了起來。
爲了讓這份對夢想的渴望永不熄滅,要繼續想象幸福纔行。
"要是說出9;世界樹化身9;這種陳詞濫調,我可要失望透頂......"
"該死...這老傢伙認識我?"
那張臉上依然感受不到半點生命活力或幸福之類的情緒。
同樣的事物,因處境不同竟能如此改變。
"什麼啊?之前說的那些需要道歉嗎?"
"你看我像什麼?"
伊尼斯的崩潰程度遠超想象。莉莉婭硬生生把湧到嘴邊的嘆息嚥了回去。
在有夢的世界裏,任何事物都能轉化爲幸福。
精神衝擊導致的錯亂症狀。
意志熊熊燃燒。
"再生太快把腦子落空殼裏了?自己動腦想。"
伊尼斯真心實意地反問,眼中充滿困惑。
"那蠢貨爲何要來這神聖之地?"
"猜對的話,我給你講個絕妙的故事。"
讚歎與乾笑同時湧起。
那是沒有陽光的冬天,只有腐爛花朵的花園,乾涸的湖泊。
[我還活着。]
乍看是不可能完成的目標。
莉莉婭奔跑了許久。久違承受重負的雙腿踉踉蹌蹌發顫,她卻仍忘我疾馳。目的地是伊里奧斯教堂。或許是黎明時分,平日來圍觀勇者候選的人羣稀稀落落。
粗陋的信紙果然沒什麼特別裝飾,內容物也很輕飄。與其說是信件,更像是鳥兒遺落的羽毛,或是被風推擠而來的蒲公英種子。
老頭擺弄着鬍鬚小聲嘀咕:
"啊?掃帚?哦對...是有這回事來着..."
這一定是爲了和他在一起而必須付出的努力。
"...知道啦。裝什麼和伊尼斯很熟的樣子..."
"那到底是什麼?"
"只要明天有可能見到你,我從今天開始就會變得幸福...."
"你看這個...哇啊!"
經歷過才明白。瞭解他才懂得。沒有他的人生竟是如此空虛可怖。
"所以說...不需要道歉...!"
9;伊巴失去我時也是這般感受嗎?9;
不知是因不合時宜的信件而夜不能寐,還是本就清醒着的人影迎接着她。
唯一的線索就是他還活着。
"就說說你爲何來到這世界吧。"
"稍微改編了一下《小王子》裏的臺詞。"
總之先嚐試看看。
歡喜到無法理性思考。那封信帶來的消息既令人戰慄又甜蜜得發狂,迫不及待想分享這份喜悅。
"伊巴居然還活着...?伊巴原本就沒死過啊?來、來你看,這不是好端端地活着嘛..."
莉莉婭立刻明白了伊尼斯在說什麼、正經歷什麼。
"人多點比較好吧?"
然而,像這樣重新抓住希望。
"...沒必要特意去...."
想起曾經觸碰過的他的體溫和聲音,忍不住笑出聲來。
斯特拉嘴角上揚,想着這也是他給自己的試煉。
"滿意了?現在你只要把伊尼斯帶回來就行吧?"
"你又是誰?"
真煩躁。又不能踢打他只好乾站着。但憤怒翻湧而上,我索性盤腿坐下與他對視。老頭蓮花坐姿裏投來的死寂目光刺痛了我。
僅憑這點就必須找到他。
"奇怪什麼?"
莉莉婭猛地站起身,如癡如醉地朝某個方向奔去。
雖然世界很充實,卻充滿虛無。
"唉嘖嘖...光猜中這點就花這麼久。"
不知爲何,誰都沒有追問。
曾經痛苦的回憶,在視爲旅程的獎賞後,全都化作了幸福。
"真是個蠢貨。"
會是誰寄的呢。懷着這樣的疑慮,她拆開了信封。
"所以老傢伙你來這兒幹嘛?"
滴答。滴答。淚水如雨水般落在信紙上。簌簌顫抖的紙聲與暴雨聲莫名相似。凝固的血跡暈染開來,反射着陽光的水坑般的景象開始在字跡上蔓延。
老人解開蓮花坐,調整成舒服姿勢。他目光如魚漂般倏然閃動,拽得我不由自主挺直腰板。
"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情有可原。"
"人家...急着見你嘛..."
不管她怎麼想,斯特拉已經沉浸在重逢後要分享的話語中。
由於是匿名信件,說不定裏面藏着誰的血魔法陷阱。但現在連舉起法杖檢查內容物危險性都嫌麻煩。
在這個主要人物全是女性的世界裏,那位罕見的男性——患天才病的預言者之師。給我寄信的男人。
"我自報家門過了,現在輪到您。哪位?"
"哇啊!"
不知道方法。
"爲了履行職責。"
最終還是一邊抱怨着撿起了信紙。看來和伊巴同行後,自己也變得任性起來了呢。莉莉婭噗嗤笑了。自己這副模樣實在可笑。
對她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是夢呢...."
"世界樹的......"
用並不陌生的字跡簡單寫着一句話。
孤獨。超乎想象的內心空洞。
斯特拉點頭認可。眼角又要湧出淚水,卻不願在莉莉婭面前示弱而強忍着。
即使看到的是虛無縹緲的可能性,視野也彷彿煥然一新。
後悔到發瘋。後悔自己先離開而讓他承受這等痛苦與悲傷。但若必須選擇誰先離去,斯特拉會毫不猶豫選擇自己。
"...我就知道你會來。"
斯特拉雖然被情緒左右,卻毫無不快地享受着這份快樂。
"看、看啊她還活得好好的...伊巴從來都沒離開過我身邊不是嗎?哈哈哈莉莉婭...就算你再嫉妒也不能這樣搶走她啊...啊,伊巴等一下...你看,伊巴也很爲難啊。"
"...夢?"
對着虛空說話的動作。眼神與常人截然不同。像是嗑藥般渙散的瞳孔。如同沒有星月的夜晚般深不見底的黑暗。
"但莉莉婭?不覺得有點奇怪嗎...?"
伊尼斯聽完莉莉婭的解釋後點了點頭。需要解釋的理由很簡單——因爲寄給她的信至今仍原封未動。
莉莉婭與她不同,更爲冷靜地判斷了處境。
怎麼想都只覺有趣,全然沒有好事的預感。
斯特拉聞言豪爽大笑,一巴掌拍在威茲背上。
我撲哧笑了:
"這不是廢話嗎。"
但正因爲看似不可能才浪漫。
伊尼斯仍留在伊里奧斯。不過並非本家,而是暫居先前訂好的酒店。
"且慢...故事稍後再講,先告訴你件好事。"
就像照在病葉上的陽光。
寫着這行字的信紙上,雨水依舊下個不停。那份哀愁沖刷着血跡。
"可惜不是夢呢...."
"...原來如此。"
我閉上嘴。
莉莉婭仍然覺得和伊尼斯相處很彆扭。她們的相遇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因爲沒有花時間培養深厚的友誼,所以治癒裂痕也需要漫長的時間。
莉莉婭不耐煩地回嘴轉身。這次不步行,改騎掃帚出發。
斯特拉知道莉莉婭想說什麼,露出了苦笑。
莉莉婭更加困惑地皺起眉頭。
"...真是對我好的事?"
寫着這行字的信紙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可能性,視野也彷彿煥然一新。
我在心裏暗罵,氣呼呼地瞪視老頭。
"威茲那邊你去說。伊尼斯就交給我。"
"...!你果然也要走嗎?"
突然想起一封信。
"麻煩死了...."
原本尷尬陪笑的斯特拉突然繃緊表情。
但除此之外還有更嚴重的問題。是連莉莉婭都始料未及的狀況。
這時教堂的門再次打開。她似乎早已在背後聽完對話,邊回答邊踏入門內。因長時間讀信哭泣,她的眼角在月光下仍殘留着纖毫畢現的紅色氣息。
"所以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是個蠢貨。"
莉莉婭無視所有人的目光,推開教堂大門徑直走了進去。
因爲對伊尼斯心懷怨念...這確實算個理由。
似乎心意相通了,每個人都眼中燃起了火焰。
沒有星星的夜晚日復一日地持續着。
"早料到了。"
老頭咂着舌頭責備我,我卻沒當回事。雖具侮辱性,但畢竟是個羸弱老者,偶爾犯老糊塗也無可奈何。
循聲摸索着道路前行,看見一位老者坐在那裏。是個寒酸的老頭。像株病弱枯朽、瀕臨死亡的盆景。但奇怪的是,我竟生不出半點憐憫之心。並非因爲我已接近困獸而非人類,任誰見到他都該如此。
"喂、喂...喂..."
幻聽與幻覺。
或許是對傾聽姿態感到滿意,這位最偉大的預言者之師咯咯笑着開始了正式講述:
老頭盯着我再次發問:
"...就是這樣,既然伊巴還活着,我們就要把他奪回來。"
"閣下哪位?"
莉莉婭顫抖着雙腿向她走去。直到此刻才意識到體力不支,膝蓋猛地一晃。
她指向的地方空無一人。只有一把被拉出來卻無人就坐的空椅子。
本以爲不會得到回應的低語,卻收到了回覆。
"在說什麼啊?"
"不然大家都會死,您說重不重要?"
"...道歉也不必了。我不會聽反對意見...無論如何...我必須...去把他找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