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者 (14)

天空依然晴朗。與地面上潮溼又蕭瑟的氛圍截然不同，是個明亮清澈的日子。

有人扯着嗓子大喊末日降臨，有人跪地喃喃禱告。人們豎起耳朵關注着每隔幾分鐘就爆出新消息的報紙，號外報紙接連不斷地覆蓋了整個村莊。

街道上散落的紙片如雪片般翻飛。紙張的數量正反映出人們心中席捲而來的焦躁與不安。

簡直就是混沌。

這個本該只出現在童話書或惡魔論文裏的名字。千年前被勇者擊敗的存在。然而據傳魔王至今從未現身，而勇者仍以候選人的名義維持着這個頭銜。

萊拉的師父——湖之魔女米涅瓦剛讀完報紙就立刻用躍遷鑽石飛到了伊里奧斯。雖然印刷魔導器與玻璃鳥讓消息傳遞比以往更快，但她看到消息後不惜動用躍遷鑽石趕來的行動力，早已超越了紙張傳遞的速度。

原來是因爲伊里奧斯被指認爲魔王候選人的現所在地。

＂最後一次使用魔法，是爲了消滅無盡惡魔。結果差點害死伊巴。＂

魔王候選人。

＂什、什麼！＂

＂姐姐...要去哪裏...？＂

當自己缺乏勇氣時，是某種神祕力量將她推到了那扇門前。而自己爲了不打擾家人團聚悄悄離開——

＂你...不行，快住手。看看那片天空...那根本不是惡魔或魔物能企及的層次...＂

相冊裏的小女兒突然說道。

獸人記者憑藉其特有的行動力與卓越感官，向來被視爲專精新聞業的人才。由這樣的獸人專業報社單獨點出伊里奧斯之名，自然令人信服。雖說眼下局勢特殊，也可能只是空穴來風.....

地面卻朝着蒼穹不斷延伸。

＂最初使用魔法時，是爲了殺死摧毀村莊的惡魔。結果卻讓妹妹受了燒傷，將廣袤的麥田化作灰燼。＂

赫赫有名的強者們開始行動。

所有謠言不論真假都像滾雪球般愈演愈烈。再過幾小時，恐怕世上所有與魔相關的事件都會被轉嫁成魔王候選人的罪行。

"快讓開！"

這明亮世界如同謝幕的焰火，奪走人們目光並炫耀着自身力量。

以她爲起點，赤紅天空下展開了嶄新的軌跡。在悲嘆、恐懼、爲生存而怨恨他人的情緒中，錐子般尖銳突起的希望。

＂我的直覺指向了這裏！現在誰也別想攔住我～＂

＂唔嗯，話說回來這些素材夠寫篇論文了吧~？＂

樹木不得不放棄挽留枝葉。

＂萊拉～快看這個！是魔王候選人至今犯下的惡行彙總！哎呀～大家果然很有本事嘛？這麼快就能搞到情報！＂

＂不僅如此！我們還有諸多戰力！此刻伊里奧斯正聚集着無數能擊倒那個連半吊子都稱不上的魔王的人才！＂

＂嗯，怎麼了？＂

＂這孩子真是的！快點準備啦！＂

漫天謠言在講究可信度之前就足夠聳人聽聞。如火箭般射出的各種荒謬傳聞、無來源文章、報紙碎片，短短數小時就足以點燃世界。海量信息如雪崩般傾瀉而下，讓世界陷入暢飲情報的狂歡。

如同牆上黴斑般令人發毛地蔓延的赤紅天空，逐漸扼殺清涼，用自身色彩浸染蒼穹。

＂真的？！＂

＂嗚哇！那...帶我去嘛！＂

萊拉被驟然暴漲的不祥氣息驚得渾身一顫，猛然回頭。透過人潮與建築縫隙，她看見蔚藍天幕上暈開一抹顏料般的痕跡。那並非短暫夕照，而是正在漸漸擴散的...猩紅烙印。

＂我不跟你們一起走了。＂

伊尼斯確信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奧斯發生的騷動更加激烈。

"請、請帶上我！"

而光禿枝椏間反倒堆積着雲絮。

對周遭騷動充耳不聞的伊尼斯，毫不猶豫地朝着山巔的羽翼飛去。

伊尼斯確信今天帶自己來到家人面前的正是他。

那並非只是魔境的掃帚。

"是魔女嗎？哎呀，有本事的人就是從容啊。"

在人潮浪濤中悠然坐在長椅品茶的米涅瓦，眼神突然銳利如刃。

此刻的翱翔源於伊巴的饋贈。向那龐大的魔王候選人發射火球的力量，也是他所賜予。

在劇變的世界裏大人們驚恐萬分，對孩子而言卻只是又一個神祕現象。

此刻此地最能帶來希望的存在。

在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陰暗心思滋長的此刻，伊尼斯絲毫沒想過那雙翅膀的主人可能就是伊巴。

既然他本身就如奇蹟，那施展些奇妙魔法又算什麼？反倒是那個吻帶來的神祕悸動更令她在意。

＂...！＂

方纔盛着茶水的杯盞此刻竟斟滿星辰，

＂而且現世人類中最擅長對抗惡魔之人——＂

但對大多數人而言，勇者候選人與其說是真正的勇者，不如說已被定位爲崇拜勇者的象徵性存在。簡而言之，勇者候選人不過是當代最能對抗惡魔之人的代名詞罷了。

指尖所向的遠方掃帚後方，赫然展開着宛如古樹般支撐赤紅天空的遼闊雙翼。

母親暫時放任因窗外奇觀興奮不已的孩子，飛速收拾行裝。

不，這種程度的變化惡魔也完全做得到。這只是母親過去見過的惡魔只會搞破壞形成的偏見。況且魔女協會聲明過，魔王候選人終究只是候選人。說白了不過是惡魔罷了。

街道上擠滿了要求緊急應對的人羣、爲避難瘋狂搶購食品雜貨的市民、豎起耳朵打探消息的投機者、拖着行李衝向火車站的逃亡者。爲躲避災禍的種種掙扎行爲填滿了每寸空間。

"嗚哇啊啊媽媽在哪裏？"

而光禿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這是混沌，是逆天。

所以說——

＂或許說完後，由我來照顧瑟瑟發抖的伊巴反而更....＂

因爲夫婦倆始終以伊尼斯的功績爲榮，孩子纔會把去討伐魔王候選人這件事當成既光榮又有趣的冒險。

旁聽對話的妹妹仰頭問道。伊尼斯點了點頭。

當伊尼斯爲爭取時間而堂堂正正握住門把時，母親在她身後說道：

再加上通過號外連續不斷地曝光了其至今犯下的種種惡行。在赫爾特倫召喚惡魔、襲擊魔女會長的莫爾貝竟是其爪牙的事實，就連剛從天空要塞降臨地面的萊拉也關聯甚密，足以激起衆怒。

母親按着憋悶的胸膛收拾衣物和值錢物件，

她正估算着該將這道壓倒性的廣域魔法範圍設定到何種程度。

母親心中也湧起同樣的感慨。

她豎起手指指向掃帚掠過的軌跡。

＂伊尼斯，這不是你該承擔的事。今天才剛重逢...太危險了...＂

雲朵墜落，本應向下流淌的液體卻逆流蒼穹。

在劇變的世界裏大人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奧斯發生的騷動更加激烈。

＂不對...還是別告訴伊巴比較好。畢竟白晝烈陽可能會觸發他的創傷....不對嗎？＂

雖然不明白那股神祕力量的真面目，但伊尼斯並不在意。對伊尼斯而言，伊巴本就是奇蹟般的存在。

而這裏——伊里奧斯發生的騷動更加激烈。

必須儘快逃離村莊，比起生計更重要的是活下去。

繼天空之後大地也開始微微晃動。

在劇變的世界裏大人們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自己來到家人面前的正是他。

＂現在魔王候選人來村裏做壞事對吧？所以姐姐要去打倒他。抱歉...不能帶你一起。＂

＂那邊可見的是魔王候選人！我們人類最大的敵人，逆天的存在！混亂越甚，他的力量只會越發強大！此刻需要的是團結而非內鬥！＂

＂伊、伊尼斯！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然而除了芙蕾希亞公開的情報外，大多都是些來歷不明缺乏可信度的內容。比如某個惡魔崇拜者製造了超過三千具屍體的事件，或是某鄉村天空染成赤紅引發地震的荒謬謠言，全都被歸咎於他。

"待會見。"

久違的怒吼聲中，伊尼斯連睫毛都沒顫動。那雙眸子裏的決心反而愈發鮮明——她竟打算對抗魔王候選人。母親瞬間明白了。

＂媽媽～快看那棵樹好奇怪～＂

雖然像是小說裏纔會出現的名號，民衆卻不得不相信這個消息——因爲發佈者正是教皇、魔女會長等位高權重的大人物。

但他沒有死。反而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炫耀着生命的頑強。

明知會增加行李重量還是偷偷塞進了包袱。

"...原來如此。"

＂...好的。＂

至今爲止，爲什麼孩子初次見到姐姐時毫不畏懼地跟了上去呢？

這是滅亡的信號。

＂嗯~纔不要呢萊拉！那種許可要等到什麼時候啊！先斬後奏纔是談判的基本法則喲～＂

妹妹的眼睛突然閃閃發亮。

雖語氣粗獷，但那份壓迫感令人不敢反駁。

好不容易迎來喜事，世界卻毫無預兆地再降災禍。

＂我是聖騎士團長艾克塔！教會公認的最強聖力使用者！＂

此刻仍將記載女兒成長足跡的相冊，

回頭的伊尼斯手指微微顫抖，卻仍綻放出足以掩飾恐懼的燦爛笑容。那是伊里奧斯的標誌——宛如坎普爾般耀眼的微笑。

掙脫禁錮的液體沒有墜向地面，反而沖天而起。

既非深夜亦非黃昏，卻是白晝終結的信號。

騷動的人潮中傳來震耳欲聾的吼聲。循聲望去，只見一名女騎士正將巨劍高舉向天。

伊尼斯下定決心等一切結束後，一定要把他介紹給家人。要向伊巴、卡倫和那些可愛的妹妹們炫耀這番英雄事蹟。

看到這般赤紅天空更堅定了決心。

她輕撫着仍天真爛漫的妹妹的腦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勇者候選已蒞臨於此！＂

然而現在這個認知被顛覆了。

這些身居要職之人絕不會用惡作劇或胡說八道來發布消息。更何況當你想把這消息當作無稽之談時，又有其他風聲同時傳來，讓人不得不信。

雖令人悲憤交加，但人類豈有反抗餘地。

所有人都認爲，勇者候選人永遠不會成爲真正的勇者。

＂伊巴...現在我能這樣飛翔，都是託你的福....＂

當然不止伊里奧斯如此。其他多個地區也被列爲候選地。然而唯獨伊里奧斯有着聖騎士親口證實的消息來源，以及刊登這則新聞的報社以僱傭獸人記者著稱等...具備可信度的多重因素。

以她的年齡，這世上多數事物本就充滿神蹟。

但即便拋開這點，對方仍是極度危險的存在。能引發此等變革的傢伙，怎可能是低級惡魔。

那份創傷曾一度奪走了她施展魔法的能力。

＂哎呀～＂

＂師父...果然應該先請示再下來的....＂

＂就是說啊~萊拉，這種細節直接無視掉就好啦~＂

＂......這消息可信嗎？＂

自魔王候選人存在被承認後，謠言以驚人速度滋生蔓延，但人類早已失去理性到能思考這些細枝末節的程度——這份非理性本身也是魔王候選人的罪行之一。

＂...看到那個的話，來這兒就不算白跑一趟呢～＂

威茲，勇者候選堂堂正正地高舉聖劍。

母親驚得差點摔落手中包裹。

"...好！"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很快，她意識到女兒現在的行爲，正是由於自己一直以來將姐姐的事蹟奉爲英雄傳說所導致的。

因爲能擊敗惡魔的姐姐值得崇拜。所以即便現在，孩子也沒有爲姐姐的勇氣感到悲傷。在孩子的世界裏，姐姐就是擊潰邪惡的偉大英雄。

9;...果然必須使用白晝烈陽...9;

當抱怨和羨慕的人羣發現她飛行的方向與避難路線相反時，諷刺聲戛然而止。她並非逃亡，而是奔赴戰場。

＂嗯...不行！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自己來到家人面前的正是他。

那抹赤紅如同融化了自殘痕跡的浴水般冰冷而令人作嘔。

＂而且....＂

＂嗯...不行！乖乖聽媽媽話的話，下次也許能帶你去哦。＂

只爲斬殺魔王候選人。

爲誅殺伊巴。

"別擋路！"

毫無老弱優先概念的混亂景象中，伊尼斯騎着掃帚從比螞蟻還密集的人潮上方橫穿而過。

巨劍迸發出筆直延伸的光柱。那是密度高到觸之即熔的熾熱射線，足以斬斷那對遮天蔽日的巨翼。

＂魔王候選人真實存在＂的消息一經官方確認，世界頓時陷入修羅場。光是惡魔和魔物就足以威脅日常生活，現在居然還有比這更可怕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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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理解你們的不安！面對死亡威脅當然會害怕，誰都想盡快脫身！但現在不是互相埋怨的時候！＂

＂...母親。＂

本來就考慮要離開伊里奧斯，

魔王候選人施展的逆天之力，不過是被當作新奇表演看待。

＂而剛剛經過的，是現任魔境業績最高者——伊尼斯！＂

她話音未落，蔚藍劍光已劃破長空。

茶杯中積聚的水滴噗通噗通地跳出杯沿，

＂怎麼了？＂

而這裏——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媽話的話，下次也許能帶你去哦。＂

天空放棄天空的身份墜落大地，

＂正因爲危險...才必須由我來。總得有人去做的話，就讓我來吧。＂

孩子噠噠噠地跑過去，把玩具之類的東西塞進揹包裏。母親苦澀地望着這一幕，猶豫着是否該責備她慫恿姐姐做危險的事。

這個與勇者候選對立的名稱橫空出世。

她輕撫着仍天真爛漫的妹妹的腦袋。年幼的孩子尚不理解外面爲何騷亂，只是從氛圍中隱約感到危險。

他給予伊尼斯力量，賜予她勇氣。讓她自己相信，她的魔法能帶來救贖而非災禍。

"大嬸快出來啊！"

＂注意！！！＂

陰謀論者們主張魔王也會像勇者候選人一樣週期性出現。

離枝的葉片填滿天際取代雲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