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者 (5)

自那以後，威茲又做了好幾次夢。

做了夢中夢，做了不會結束的夢。

做了無法與現實相連的夢。

獨自探索了漫長又漫長的夢境。

不過，除了平時經常依賴的斯特拉之外，現在也開始積極地向伊巴尋求幫助了。

這次也得出了結論。

＂看吧，那就乖乖暖好身子再走。＂

然而威茲現在沒餘力體諒他的心情。無論他在這近乎永恆的時間中風化，還是這現實化爲夢境，一切都將不復存在。終究只是場幻夢罷了。

似乎是沒有獨自承受浩瀚時間的自信，伊巴總是向她提出同樣的請求。

伊巴作爲惡魔的特性，擁有無限的魔力。這也是從伊巴那裏聽來的。

9;困難的...謎語...解不開的那種....9;

＂...好像只剩下我們了。＂

因此威茲決定不進行前置準備，而是直接干擾儀式本身。

＂只是....大概能猜到....＂

＂唉....＂

伊巴向她提出請求，威茲答應了。回來的威茲反過來向他提出請求，他也答應了。再次相遇時，他向威茲提出請求，威茲也答應了。

總之在這裏得出了一個結論。

但是，在這個過程中出現了問題。那就是輪迴帶來的疲憊感增加了。

利用斯特拉的異能將一隻惡魔移出洞穴並在遠處封印。徒勞無功。得出了結論。

＂哎呀....看來要辛苦一陣了。＂

試圖讓三隻惡魔的祭品失效，或是阻止惡魔崇拜者的死亡。他不斷嘗試着。

但既然是請求，威茲還是絞盡腦汁思考起來。

伊巴若無其事地打趣道。她立刻察覺到那個＂走＂字並非字面意思。

＂啊......＂

他現在正是加重威茲疲憊感的元兇之一。

威茲立刻察覺這是幻覺——畢竟狂風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是啊……＂

與遠方飄落的雪混在一起消散了。

＂唉.......＂

他呻吟着重重坐在地上，隨手拾起周圍散落的樹枝點燃。雪原上頓時升起一簇了不起的篝火。

反正只要自己一個人去死，無論是世界的危機還是個人的問題，大部分都能解決。

這次是名爲他的不死者送別名爲自己的不死者。感覺倒也不壞。

在這個過程中，他人要麼成爲障礙，要麼被有效利用。而其中大部分都是礙事者。

獨自一人時只需要照顧好自己就行，所以並不怎麼疲憊。倒不如說只是覺得厭倦罷了。對死亡這種行爲既沒有太大的恐懼，也沒有強烈的負罪感。

她按壓着抽痛的太陽穴說道。這本是個普通答應也無妨的請求。反正沒什麼大不了的。

伊巴作爲惡魔的特性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目光交匯。

對視時，兩人同時撲哧笑了。彼此的模樣都相當可笑。那是充滿戲謔的嘲笑。不是嘲笑對方，而是嘲笑自己的糗態。

＂等你起來之後再猜一次答案吧。我等着。＂

威茲正走着，突然與某人對上了視線。不是從天而降的雪。也不是周圍如石頭般僵硬的雪。能感受到明確生命跡象的瞳孔，正是如此。

代價也很簡單。最終所有的掙扎都失敗了，在飄雪的都市裏走着走着，突然就能和他四目相對。這樣和他相遇後，聊上幾句玩笑或哀嘆之類的話，他就會說出幫忙的代價。

然而在這個世界裏，威茲自幼就有斯特拉相伴，有了可以依靠的人。正因如此，他比原著中更快地度過了死亡的危機。

一個永遠解不開的謎語啊...

＂叮……錯了……我不在的時候……好好……想想吧……＂

明明是活人之間的相遇，但兩人的雙眼都無比憔悴，生氣微弱。如果周圍還有其他人，恐怕會誤以爲他們是死人。

悠長的嘆息伴隨着香菸般的吐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對請求這麼執着。＂

這很大程度上源於自幼缺乏體面同伴的生活和輪迴經歷。他不得不在無人依靠的情況下獨自面對無數死亡危機。

要是能那樣該多好啊。威茲嘻嘻笑了。那句話簡直就像做夢一樣。他馬上就要忘記一切了。

就像身體某處疼痛時，故意讓其他部位也疼痛以分散意識的忍耐法一樣。

＂那...我說，能拜託你一件事嗎。＂

總之，威茲在與伊巴和斯特拉的幾次嘗試與錯誤後，得到了多條線索。

威茲默默坐了下來。

＂...那，除了剛纔的請求，還有其他事嗎？＂

威茲沒料到對方非但沒斥責，反而提議休息，心裏某個角落隱隱不安起來。

委託伊巴將其情緒從恐懼替換成其他狀態。得出了結論。

如果伊巴一直表現得像搶走斯特拉的惡人，說不定還能以答應請求爲藉口撒撒氣。

＂我有點...累了....＂

站在伊巴立場看這很過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是不死者送給不死者的禮物。因爲永恆無法計數，所以給永恆之人的課題。

＂你來殺了我吧。＂

這次也回到了現實。是希望這次不要變成夢境的現實。

大概自己也一樣吧。

9;都到這種地步了....9;威茲含糊地嘟囔着看向他。

他不想給自己施加更多壓力。既不想見血，也不願砍下能適當開玩笑之人的腦袋。

雖然是個困難的請求，但也不算太費力，威茲大部分時候都會答應。無法答應的時候，就是沒能遇見他，自己也被凍結的時候。

現在輪迴次數已經快要突破三位數。

＂這次也...我就知道會這樣.....＂

光是斯特拉一個人，就已經是沉重到快要溢出的生命了，而現在又增加了一份重量。

＂當然在心裏罵娘呢。但有必要說出口麼。....別傻站着，坐下？＂

再次醒來時，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是已經熟悉到習以爲常的住處天花板。溫暖不是來自篝火，而是被子。

＂嗯？怎麼了？＂

＂那就睡會兒吧。＂

請求殺了他。

只有自己知道答案、別人絕對猜不到的謎語。雖然不懂什麼高深的詞彙，但威茲卻知道這個。

然後他躺在了雪原上。因爲困了。雖然肚子不算特別飽，但後背暖洋洋的，睡意漸漸襲來。

環顧四周的他很快露出了羞愧的笑容。

但現在的威茲疲憊不堪。簡直精疲力竭。

這意料之外的請求讓威茲淡淡一笑。

根本不可能猜中。要回答這個問題，得知道過去所有夢的數量纔行。威茲把已經成爲夢境的現實當作謎語拋出來，喫喫地笑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之外，現在也開始積極地向伊巴尋求幫助了。

雖然心知肚明，還是禮節性地問了一句。

＂哦，是什麼？＂

＂反正你也真他媽夠辛苦的了。休息會吧。＂

就算被罵也無話可說。但威茲還是這麼做了。

大概是因爲剛剛纔睡過。

＂哎喲朋友，你不是已經拒絕了嗎。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追問只會更在意。怎麼，要是告訴你就會答應嗎？＂

＂……夢中夢？這怎麼猜……大概有一百次？＂

＂是啊……＂

眼前晃動的紅色讓某個曾如此溫暖過他的人影在心頭若隱若現。那是位有着火焰般紅髮的女子。威茲努力揮去她的影像，將視線轉回伊巴身上。

之後交換了幾條信息，再次確認了身邊的人都已經死去。

有了無需懷疑就能信任依靠的人。多數人的優勢在任何危機中都發揮出了應有的作用。

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伊巴點了點頭。

威茲深深嘆了口氣，打斷了他的話。

威茲已經知道這個請求的內容了。這是無法死去之人所請求的死亡之託。

現在，在連誰先開始的都難以分辨的債務與償還的循環中，威茲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微妙安定感。

＂...不。＂

＂我不在的時候，說個謎語給我解悶吧。＂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即便他無法成爲斯特拉的替代品，至少交談時能轉移注意力。

＂爲什麼對請求這麼執着。＂

可惜聊着聊着，不知不覺就產生了些許感情。

＂我今天在夢裏做了幾次夢中夢呢？＂

不知爲何，威茲剛睜眼時並不覺得特別疲憊。

更何況提出這任性要求的還是個將死之人。這人死後，他就得獨自活在這漫長的世界裏。

嘗試將惡魔崇拜者用封印而非拘束的方式控制。得出了結論。

想象他的孤獨會讓胸口隱隱作痛，但想到自己也會經歷不亞於他的辛苦，內疚感就減輕了些。

＂...好吧？＂

然而有可以依靠的人，就意味着有了牽掛。每次面對親近之人的死亡，精神上的疲憊感就會急劇上升。每當那個人死去，自己犯了錯的負罪感就會壓在心頭，因此更容易感到疲憊。

站在伊巴立場看這很過分。畢竟之前說好互相幫忙，對方卻毫無理由地拒絕請求。

＂啊……有一個……想起來了……＂

同時拜託斯特拉和伊巴將三隻惡魔驅離，並改變惡魔崇拜者的情緒。得出了結論。

拜託斯特拉將惡魔崇拜者轉移到遠離伊里奧斯的地方。得出了結論。

＂呼……＂

＂……夢中夢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務，暫時轉向由個人交易產生的心靈債務。

威茲略帶懊悔地拼命思索。

威茲立刻察覺這是幻覺——畢竟狂風呼嘯卻不見火焰絲毫搖曳。更令她驚訝的是伊巴的態度，不禁反問：

威茲惡作劇般地咯咯笑了起來。

＂你知道剛纔的請求是什麼。＂

別讓他在這個蒼白的世界裏獨自活到永恆。

不是別的，正是他也來請求。

但她的預測落空了。

是伊巴。或許是過度使用了惡魔之力的緣故，他看起來異常疲憊。就像那些想死卻不得不繼續活着的人一樣。實際上可能也沒什麼不同。

走在漫長的雪原上，想起夢中徘徊在相同位置的自己，威茲再次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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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他摧毀了洞穴，儘可能多地破壞受害者周圍的魔法陣。疲憊的威茲呆滯地望着天空。

＂就像你說的...馬上就要...離開了...在那之前得把債還清....＂

＂呃......＂

威茲以前也從伊巴那裏聽說過，接觸到死亡惡魔後，停滯的時間相對不同的原因。這原因不是別的，正是魔力造成的相對性。

他實在想不出什麼高難度謎題。如果是斯特拉的話，應該能立刻給出答案吧。畢竟她讀過那麼多書。可惜此刻她並不在這裏。

就這樣閉上眼睛，與他對視。

眼前的篝火正好適合發呆。雖然是假的，但只要溫暖是真實的就足夠了。

聽到這回答，伊巴表情僵住了。威茲回想他平日的說話方式，猜測他大概正憋着一肚子髒話。反正罵幾句又傷不到她。

＂好吧那麼...嗯，我確實有個請求。＂

＂那個請求...能不答應嗎...？＂

將沒能拯救世界時感受到的心靈債務，暫時轉向由個人交易產生的心靈債務。

閉眼前最後一刻，他和伊巴對視了。

原著中的威茲是個飽受人類不信任折磨，性格淡漠封閉的人。乍看像是精神病態者，對他人缺乏尊重且無法無天。

魔法陣的破壞對惡魔顯現幾乎沒有影響。

也沒什麼特別的理由。魔王候選人的能力很有用，做事也很有效率。

伊巴一邊撥旺篝火，一邊回答。

就像身體某處疼痛時，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限的魔力。這也是從伊巴那裏聽來的。

＂那個.....＂

無論如何思考都找不到答案。

前置準備已經完美完成，恐懼也充分聚集，完全得出了結論。

9;這比讓我去死還難吧...？9;

疲憊不堪的身體隨着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着盹，思緒卻還在繼續。眼睛跟着腦袋眨了幾下之後，突然想到了什麼。

簡而言之，他累了。

＂剛纔...那個請求...是什麼來着？＂

＂是啊。＂

之後對另外兩隻惡魔也做了相同實驗。這次也得出了結論。

悠長的嘆息伴隨着香菸般的吐息擴散開來。如同焦油毒性般在世間凌亂瀰漫的艱辛，四散飄逝。

因爲在夢中的篝火旁睡過了。雖然是假寐，但疲憊感確實消退了，所以怎樣都好。

爲了把這一現實變成夢境，威茲閉上了雙眼。

伊巴一邊在篝火旁暖手一邊說道。火焰雖是假的，熱度卻是真實的。惡魔之力還真是方便。威茲也跟着她暖起手來。很溫暖。

威茲搖了搖頭。

＂好吧……？＂

＂困了？＂

在村莊裏不僅發現了四百九十八具屍體，還額外發現了八十五具。之後將範圍擴展到森林，又找到了五百具屍體。看到如此大量的屍體，才明白惡魔崇拜者主要使用的魔法是瞬間移動。

＂...不說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