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詞 (14)

伊巴走進無人注視的樹海時，仍沒有鬆開斯特拉的身體。他異常執着地觸碰着她的身軀，搭在她腰間的手絲毫沒有要放下的意思。任誰看那都不僅僅是攙扶，而是帶有更深意味的觸碰。

斯特拉雖然覺得這樣的觸碰有些負擔，卻沒有推開。從伊巴的表情來看，他顯然是無意識這麼做的。要是貿然甩開反而會讓他難堪——她這樣安撫着自己，悄悄將身體貼向伊巴。

爲了摟住她，伊巴重新調整了手的姿勢，暗中反覆撫摸了好幾次她的腰肢。

這種無意識的執着源於他未曾重視的、使用惡魔之力後的第二項後遺症——

情緒調節障礙。

＂你的血...不知道，最貴的寶石是什麼來着？＂

＂再...再一次...＂

＂又是誰把那個變態排除在外的？＂

微微滲出的汗珠、隨着呼吸反覆收縮膨脹的腹部、富有彈性的肌膚，無不昭示着血液正在健康循環。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的脈搏，反倒更強烈地證明着生命的存在。

他大概並非有意識地說這些話。此刻他的表情依然呆滯，如同無法安眠的垂死病人。

說得對。伊巴微笑着點頭。

＂我也不清楚...聽說好像是紅色鑽石...＂

他就這樣緩緩坐下固定好位置。隨着身體與地面距離的縮短，兩人間的距離也更加貼近。不同於方纔的側身相貼，這次變成了正面相擁。

＂總之等你的東西完全滲入我體內就立刻繼續。明白？＂

她一邊緩緩輸送着分散的魔力，一邊觀察斯特拉的反應。隨着親吻越發深入，對方越是呼吸困難，感受到的反應就越發鮮明。

＂哎，我都是跟你學的。＂

當脣瓣再度相觸時，瞳孔徹底融化。那如星辰般美麗的金色眼眸，正用仰望星空般的呆滯眼神凝視着。

＂話說得倒好聽...該死的混蛋。超級變態。＂

眼前只有曾幫助過他們的魔境。看到她抓住崇拜者的樣子，魔王候選人抓來的事似乎確鑿無疑。

＂那下次就讓你隨心所欲好了。＂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叫自己出來索吻的厚顏無恥男子。在賭氣的表情下，復仇心正悄然萌芽。

＂...伊尼斯也在等着啊。＂

＂所以才這樣給你做人工呼吸啊，還給了充足的魔力。讓你睡着時順便恢復身體。＂

＂換你你不緊張？都要和好朋友接吻了。＂

伊巴抓住斯特拉觸碰自己頸部的手問道：

＂你…太…粗暴了…＂

＂幹嘛這麼緊張。＂

伊巴再次表示贊同，將握着的手拉向自己臉龐。於是她的臉也自然靠近。在雙脣相觸前夕，伊巴沉醉於那雙金色眼眸中嘟囔道：

＂那可危險了。＂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太…粗暴了…＂

＂嗚嗯...太...哈...該不會是隨便應付我吧...？＂

如果只是傳導魔力的話，現在這樣做就足夠了。然而伊巴此刻卻沉迷於她的體溫無法自拔，再加上她天生就愛惡作劇的性子。

讓抓着手搭上自己肩膀，伊巴將手滑入她後背與樹幹之間。就這樣緊緊環抱着斯特拉，重疊了彼此的嘴脣。

＂讓人家多等會兒不行嗎？＂

將伊巴的魔力全部化爲己有的斯特拉毫不猶豫地緊緊抱住了他。灰燼色的瞳孔雖然黯淡無光，但他的表情卻生動得難以稱之爲死物。目光移向那雙眼下方如大海般深邃濃重的黑眼圈。

＂嗯…啾嚕…啾…＂

＂那裏...和這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觸時，內心融化了。

威茲搔了搔手腕呼喚道。卻只換來連回聲都沒有的空虛迴響而已。

＂切磋時不也這樣嗎？＂

莫非是自己太重被暫時放下來了？又或者是去廁所處理內急之類的？

伊巴輕輕咬了下她的舌尖又鬆開，嘟囔道：

斯特拉用指尖輕撫方纔被親吻的位置。表情從容地笑着，內心卻並非如此。伊巴透過胸膛感受到她的心跳愈發急促。心臟的律動不會說謊。當然伊巴能做到。

感受着彼此的生命氣息，與絕對無法相同的他人短暫地融爲一體。

＂嗯？伊巴，我的血值多少顆寶石呀？＂

這樣下去可能會因接吻窒息吧——想到這點，伊巴立刻結束了親吻。其實時間並不長。最多不過一分鐘。

＂你知道嗎…我可是病人？＂

伊巴點了點頭。

＂那裏...和這裏不一樣啊...就是，那個，常識啦。＂

但他也不在，斯特拉也不在。

＂過分。我只是困了才小聲說話的。看起來像在敷衍嗎？＂

斯特拉將自己的所有感官都被他填滿。

有她存在過的證據，卻不見本體。衣服還在人卻沒了。威茲繼續東張西望。然而仍然看不見斯特拉。

斯特拉擦着嘴角頹喪地露出微笑。

＂沒錯...終究我們都是變態呢。＂

＂不過要不要慢慢來？＂

這樣想着，斯特拉糾纏起舌尖。糾纏的不僅是舌尖，還有溫度，還有悸動。逐漸同步的體溫、緊貼的悸動、交融的魔力，全部。

爲什麼會這樣。

伊巴撫摸着嘴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可危險了。＂

＂我流了那麼多血嘛。就在想這些寶貴的血有什麼價值。＂

＂噗哈…哈啊…哈啊…＂

＂啾嚕...啾嗚...＂

＂生氣了？＂

此刻她只想全神貫注地欣賞星光。明明那星光般的瞳孔屬於她，星光卻被他所擁有。這種感官體驗比任何光芒都要甜美。

斯特拉惡作劇般笑着貼上來，結果不小心絆到腳險些摔倒。但伊巴沒讓她倒下，而是借勢將重心轉移，讓斯特拉靠在了樹上。

我並非在玷污他。

斯特拉將嘴脣貼近。那微微探出脣縫的舌尖，正是她慾望的隱喻。

威茲握住劍，手指抵住太陽穴。是念話。他打着用念話呼喚她的主意。若在附近的話肯定會回應吧。

＂快、快點啦。威茲要醒了。＂

但總覺得還不夠。真想直接掐住胸口確認心跳呢。危險的念頭剛閃過腦海，就被更強烈的睏意淹沒。更何況，若真付諸行動，恐怕就不止接吻那麼簡單了——這份不安也抑制住了本能衝動。

接吻的時間感覺格外漫長，斯特拉焦躁不安。要是現在威茲醒來發現她不在感到慌亂怎麼辦。這種念頭。以前也有過類似情況。想着和伊巴見面後馬上回去就沒留消息。那天的威茲神經相當敏感。對那天奪走她的伊巴，到現在還保持着些許敵意。

不，是將他悄悄推到了內心看不見的角落。

＂斯特拉...在哪...？＂

＂伊巴你知道嗎？唐吉訶德說過，一顆牙齒比一顆鑽石更重要。＂

＂啾嚕...＂

伊巴這樣說着，唰地張開雙臂。

斯特拉苦澀地微微晃動腦袋，想起曾經對向她拋媚眼的男人說過的話，以及當時抱怨的伊巴。

然而當斯特拉進一步靠近時，摟在腰間的手突然緊緊掐住，在她裸露的肌膚上留下紅痕。

＂那就這樣吧。＂

當嘴脣相觸時，內心融化了。

＂嗚嗯…嗯…＂

伊巴在留下痕跡前移開嘴脣撲哧笑了。

就當是爲了溫暖這具發燙的身體，

他和我，不過開了些略帶變態的玩笑。絲毫不會奇怪，伊巴的顏色仍是淺淡的灰燼色。如同餘燼飄浮的、慘白的灰燼色。

＂剛纔還說男人都是變態...終究是人的問題啊。＂

＂斯特拉...？＂

＂...哈！＂

明明已經確認過斯特拉的生死，不安感卻始終揮之不去。當情緒難以調節時，連這種微小的不安都會化作巨浪襲來。伊巴不滿足於僅憑視覺和聽覺來感知她的生機。

＂...很好。＂

斯特拉用鬧彆扭的表情瞪着伊巴。盤算着該怎麼報復這個突然叫自己出來索吻的厚顏無恥男子。在賭氣的表情下，復仇心正悄然萌芽。

所以必須將這件事放在首位。要當作最先注視的星辰。

如果只是傳導魔力的話，現在這樣做就足夠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怪在我頭上。＂

0;http://ww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這份煩躁爲由沉溺於他的未來清晰可見。

威茲擦掉睡着時流出的口水，環顧四周。

＂別全怪在我頭上。＂

現在最要緊的是他。若是他出了差錯，毫無防備地沉醉於睡眠，將會釀成比世間任何事物都可怕的災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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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算不上滿意，但至少不是令人不滿的睡眠。畢竟這次也沒有做夢。

＂更過分的事都做過了吧？＂

＂哈哈，看來你的假設是對的嘛。＂

她不是會不告而別的人啊...

因此。把舌頭伸進去攪動這種選擇也沒什麼奇怪的。每當他的舌尖掃過上顎或獠牙，當兩條舌頭像擊掌般互相推擠時，斯特拉的身體都會微微戰慄。心臟跳得比剛纔更快了。好燙。這一切都令人狂喜又愉悅。伊巴還想再多享受一會兒。

想象着僅僅因爲沒睡好覺就要依賴朋友的悲慘模樣，方纔的煩躁頓時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心憐惜。但即便如此，還是想好好報復剛纔所受的屈辱。斯特拉嚥下後頸處的唾液。

原本在這個世界裏共享魔力根本不算什麼怪事。接吻什麼的...強烈的友誼終究與愛情無異，所以沒關係。

斯特拉笑着點點頭，輕吻後便退開。如同暫時被雲層遮蔽的星辰，這是爲了未來光芒的短暫撤退。從輕柔分離的脣間流淌出她帶着笑意的聲音：

就像之前在莉莉婭面前那樣，以這份煩躁爲由沉溺於他的未來清晰可見。

當接近到能感受彼此呼吸的距離時，在雙脣相觸前，兩人的胸膛先貼在了一起。被汗水浸透的胸前衣料帶着潮溼觸感。然而蒸騰的熱氣中，分明傳來有力的搏動。

明明剛纔還枕着斯特拉的膝蓋睡覺，不知爲何卻完全看不見她的身影。但枕邊放着她的外套，能隱約感受到斯特拉的體溫曾在這裏存在過。

但沒有任何回應。

那一瞬間，斯特拉忘卻了一切。

＂嗯...啾...嗯嗯...＂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地沉醉於睡眠，將會釀成比世間任何事物都可怕的災禍。

＂嗯？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推到了內心看不見的角落。

忘記了威茲。

當過往的思緒與假借友誼之名的某種東西糾纏不清時，她確實忘記了什麼。

斯特拉鼓起臉頰再次覆上雙脣。這次她徹底撬開脣關長驅直入。

隨後她因腹部感受到的溫熱觸覺產生陌生感，輕輕撫摸着肚子附近。伊巴給予的生命正在其中躍動。某個理論說魔力就是生命之力，或許這話真沒錯。

不過是短暫片刻的睡眠。在這期間將意識強行拽回現實的威茲，半夢半醒地撐起了身子。

伊巴撫摸着嘴脣問道。斯特拉咧嘴一笑點了點頭。

＂是誰說男人都是變態來着？＂

＂突然發什麼神經。＂

當汗水順着斯特拉的後頸流下時，伊巴鬼使神差地吻了上去。戰慄般的顫抖通過黏膜傳遞過來，脈搏、血液奔湧的生命證據鮮活地觸動着感官。

這不過是單純的醫療行爲，是拯救行動罷了。

就在這一分鐘裏，斯特拉的臉已經紅得像她的髮絲般豔麗。呼吸粗重得像剛狂奔過一場。嘴角掛滿晶瑩的唾液。從微張的脣間探出的舌尖上，黏稠的銀絲正緩緩垂落。

他要直接觸碰，沉迷於她的生命脈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