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劇 (5)

脫下魔女特有的端莊服飾換上舒適家居服的莉莉婭，在我身旁抽動着鼻子。

我嫌棄地望着像小狗般在周圍遊蕩的莉莉婭。

＂幹嘛啦...不，請問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就是聞到股奇異的香氣。＂

＂我完全沒感覺呢...＂

我活到現在從沒見過真正討厭喫肉的人——除非是那些明明想喫卻硬要逞強的傢伙。

雖然不認爲男生喜歡玩偶有什麼問題，但我的陽剛之氣實在排斥抱着玩偶睡覺這種事。

大概是因爲只抱着它卻沒睡覺吧。

＂哎呀真是青澀呢。＂

＂嗯...不對...確實有種與衆不同的香味...＂

＂果然是你身上的味道。＂

母親大人上下打量着我。那銳利的眼神彷彿帶着實質觸感，視線所及之處都火辣辣的。

＂來，你也試試看嘛。＂

莉莉婭咧嘴一笑突然退開。

＂果然漂亮的男孩子就是討喜呢？＂

和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客，卻受到超越客人的款待。

主人召喚豈敢拒絕。我只好任她拉着走。

水滴般靈動的莉莉婭，在我抬手前就逃之夭夭。

比市面上賣的肉量多得多，好喫到令人髮指。

芙蕾希亞凝固着溼潤的表情，與莉莉婭視線交匯。那目光中能感受到不愧爲協會會長的氣魄。

莉莉婭見我退開反而湊近，又開始繞着我轉圈嗅聞。又不是聞血腥味的魔獸，這算什麼事啊。

＂豈止是合胃口，這是我生平喫過最美味的派。能天天享用這種美味的前主人真是太幸福了。＂

這棟房子很特別。走到哪裏都有香氣。即便如此也不顯得過分。

＂嗯，其實我知道的。啊～被女兒久違地誇獎，自尊心都恢復了呢＂

總是恰到好處地將不愉快的氣息轉化爲合心意的味道。若有中意的香氣，自然會親近起來。

＂好的。＂

我將白色餐盤搬到桌上。

雖然向母親大人傾訴了我的冤屈，但完全沒被當回事。

我坐在牀上，試着抱了抱人偶。

廚房飄來馥郁的香氣，泛着橘色的燈光如晚霞般溫暖，人們溫馨的笑聲像蟋蟀鳴叫般點綴着漸暗的暮色。

莉莉婭今天回家後成功報復了受到的誤會，得意地翹起嘴角。

莉莉婭完全被玩弄於股掌之間。

＂以後有空會常來的。＂

莉莉婭嘟嘟囔囔地按人數擺放好刀叉。

目睹這一幕的母親大人調侃道：

＂才、纔不是因爲這個原因呢？！＂

＂沒什麼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抓住我的手猛地一拽。

＂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那、那個...母親大人...？這是....＂

母親大人看着垂頭喪氣的莉莉婭覺得可愛，喫喫笑着繼續準備晚餐。

＂好啦好啦知道啦。來，把這些叉子餐刀擺好。＂

母親大人清爽地笑着。莉莉婭也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就這樣在陽剛之氣與海量體貼間搖擺不定，我接過了玩偶。現在得抱着這東西了嗎。

其實沒發出聲而是嚥了回去——畢竟突然對着晚飯發出驚歎也太像個瘋子了。

＂真的不是您想的那樣啦？！＂

但要是拒絕這番好意，我那大海般的體貼之心可不答應。

孤獨並未消退。心情也沒有變好。感覺就像抱着厚實的衣服般悶熱。

＂...莫爾貝。自從聽你們說完後，我也用自己的方式調查了她。＂

難得能扇主人耳光的機會就這麼浪費了。下次絕不能失手。如此發誓着攥緊拳頭。

＂所以，能自我複製的死靈法師要怎麼擊敗？＂

我默默豎起大拇指稱讚母親大人的手藝。畢竟含着食物說話可不叫矜持。

＂當然不知道啦。我們家女兒從來不說自己的事，媽媽怎麼會知道呢？＂

＂又、又來拍馬屁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瀰漫開來。我品味着那氣息點了點頭。

她鬆開了捏着我臉頰的手。果然孩童的身體彈性不同，那臉頰相當彈性十足地恢復了原狀。

＂是，我知道。但，爲什麼要把玩偶...＂

直到昨天還是單人使用的桌子，今天終於能派上用場了。因爲家人們都回來了。

難得一見的景象讓我暗自讚歎。

這與總是吵吵嚷嚷的傭兵餐桌、或是帶着些許戲謔卻依然莊重的孤兒院餐桌都截然不同。

玩偶這東西除了以前給妹妹們送禮物時抱過之外，基本與我無緣。

雖然嘴上沒說，但久違見到母親讓她興奮不已，心裏明顯輕鬆了許多。表情也舒展開來。

自從被莫爾貝追殺以來，這樣祥和的氛圍還是頭一次。

她猛地捏住我的臉頰。那充滿戲謔的笑容令人印象深刻。但疼痛更令人難忘。

＂但凡事都要承擔責任。期待未來與您的全面協作哦會長大人♪＂

不，我們之間不可能有這種關係。

晚餐是肉餡派。

過程中我們短暫對視，她卻猛地別開視線躲着我。

我明明是個不速之客，卻受到超越客人的款待。

＂人家纔沒在玩。只是配合主人的性騷擾而已。＂

真是溫馨的餐桌時光。

＂把伊巴也帶來吧？那孩子多可愛。＂

＂晚安。＂

＂嗯，芙蕾希亞大人確實有錯。＂

＂話說回來，莉莉婭。你不是不能碰男人嗎？現在沒事了？＂

我徒然握緊又鬆開拳頭咂了咂嘴。

在那樣溫暖的花叢中，某協會的會長大人垂下了頭。

＂呵呵...合你胃口就好。還有很多儘管喫哦？知道嗎＂

正這麼想着時，玩偶已經不知不覺遞到了我面前。還是感覺有點彆扭。

留下這句話後，她便從我能夠到的範圍內消逝了。

＂好啦好啦知道啦。來，把盤子遞過去。＂

這分明是曾經在小說裏讀到過的家庭景象。突然意識到這點時，我不由再次發出讚歎。

＂那您還能做出和這肉餡派一樣美味的其他菜色...？＂

如同光照亮房間般，用香氣締結情誼。這棟房子似乎奉行着這樣的宗旨。

＂據說莫爾貝不存在本體。全都是複製體。＂

在那裏看到母親大人正用玩偶裝飾我的牀鋪。

＂...媽媽，伊巴不是女僕。您清楚的吧？＂

我接着她的話說道。

莉莉婭把臉埋在我後頸，像撓癢癢似地碰了碰我的腰。

＂原來如此。＂

真是奇妙的體驗。

＂肉這麼多很開心吧？＂

原本就不可能睡着。我必須忍住睡意。否則再生失控會讓這棟房子轉瞬間消失。

＂啊這個您完全不用擔心，會長大人。任誰看您的外表都洋溢着高級感呢。＂

傍晚過後我泡了個澡。

原來這就是人們常說的＂家的味道＂啊。

＂哎喲，明明是個男人卻討厭人偶？這可不行。要活得男女平等纔行。＂

我把嘴裏的食物嚥下去纔回答：

之後便無事發生地回到了臥室。

這家的正式成員們正在背後絮絮叨叨地交談着。

外加一個不速之客。

＂雖然對男性還不太習慣...但這傢伙沒問題。＂

母親大人說完便離開了房間。對於總是行動到很晚的她來說，現在這個時間算是相當早了。

說着撫摸了我的頭。

母親大人示範般緊緊抱住玩偶。她把臉埋在玩偶裏的模樣很可愛，但想象自己做同樣的事就噁心到不行。

太過分了。

正這麼想着時，母親大人喫喫笑着砰砰拍我的背。比起之前力道重了許多，違和感卻減少了。

如她所言，房間裏除了玩偶還添置了許多裝飾。香薰蠟燭和花瓶讓原本黴味撲鼻的房間變得鮮豔起來。

＂昨天真是抱歉。＂

她像託花萼似地護住臉頰，敏捷後撤時嘻嘻笑了。

＂你們能來真好。既不寂寞，還能聽到這麼多好話。＂

＂哦？居然誇起外表來了，真是多謝啊....＂

＂...什麼？＂

＂哎呀伊巴，怎麼能這麼說。＂

莉莉婭委屈地提高了嗓門。

那個對位高權重者也好資本家也罷都平等厚臉皮的莉莉婭。

太驚人了。

輕觸的吐息溫熱異常。與屋外不同室內極其溫暖，更顯得那氣息灼人。我的香水味混着她噴灑的、彷彿採擷鮮花般的芬芳。

＂看到這個我實在難以剋制衝擊。不，應該說反覆咀嚼着自我厭惡。我至今都只是用死亡掩蓋摯友，未曾深究更多。這是多麼可恥...！＂

＂沒關係的會長大人。人類本來就會有一兩次被情緒左右的時候。＂

＂莉莉婭，這孩子怎麼回事。你平時沒給他喫好的？＂

她也像我一樣享受着紅茶香氣繼續說道。

＂這只是我的個人偏好導致的排斥，絕非區分男女的想法...＂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着也行。要好好睡覺知道嗎？黑眼圈太重了。＂

＂是您多心了吧。＂

本想着借這家最有權勢之人來教訓莉莉婭，但看來是沒戲了。

總之，我突然意識到自己一直憧憬着這樣的餐桌。

＂都說了完全不是那樣！您不知道我在外面被這樣誤會多少次...＂

本文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看來被預判了我的意圖呢。

＂哼~嗯＂

＂你們幾個膽子倒不小。別看我現在這樣，好歹也是個會長呢。＂

＂餵過了！你把我想成什麼了啊＂

所謂家人就是這樣的吧。

＂好好好快點擺。＂

＂人家的臉蛋可是很金貴的~＂

莉莉婭點頭表示贊同。但僵直的嘴角彷彿在強忍無聊。

花朵依然在清涼的風中搖曳起舞，雲朵以湛藍爲背景悠然飄蕩。連蟲子都慵懶得像是要投身於這份閒適中的日子。

本文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又鬆開拳頭咂了咂嘴。

這麼說着從莉莉婭身邊躲開。擁有比你更敏銳嗅覺的我都沒察覺異樣，這意思就是別找茬啦。

＂而且媽媽做飯確實好喫，該有點自信纔對。＂

尺寸恰到好處的緊湊餐桌，剛好適合四口之家享受溫馨晚餐。

不知哪裏好笑，母親大人像給我噴香水時那樣笑了起來。

莉莉婭輕咳一聲後莞爾一笑。

雖然母親大人說我們來了她很開心，但看起來莉莉婭也是一樣的心情。

＂孩子們~別玩了準備喫晚飯啦。＂

＂倒也不是天天喫啦，偶爾而已。＂

＂...抱歉。＂

身爲紅茶主人的會長卻最晚端起茶杯，靜靜地閉上了雙眼。

＂無論怎麼看都確實是逝者。我的摯友...所有記載都如此標明。但有些事是僅憑記錄無法知曉的。我繼續追尋着她的蹤跡。查閱過與她共事的朋友們的記錄和魔法，甚至犯罪記錄。僅憑文件可確認的一切都追溯過了。就在那時，發現了一份記錄。她後輩中有個被當作吸血鬼處決的傢伙。＂

＂不是奉承是事實，我也很爲難啊。＂

＂哈哈哈！你怎麼這麼可愛啊？別多想啦。只是覺得房間空蕩蕩的才放的裝飾品。＂

如果我也能有這樣的母親或女兒...

雖然問題一個都沒解決，但安歇的快樂卻絲毫不減。

肉類是比親情更能引發全人類共鳴的終極情感。

＂那個...會長大人...要是能這樣就好了。＂

我皺起眉頭。要是表情模糊的話，說不定能減輕些排斥感吧。

＂啊，香水很配你。記得每天都要噴哦。＂

和我們想的方法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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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木浴缸裏飄着草藥浴鹽的清香迎接我。

我也該像莉莉婭那樣扇個耳光嗎？正這麼糾結時。

＂抱着玩偶睡覺心情會變好哦。也不會覺得孤單。莉莉婭和我小時候經常這樣呢。＂

＂稍等，請稍等一下會長大人。那個漫長的故事能不能稍後再講？我們在此是爲了知曉打倒她的方法，而不是聽緣由啊。＂

連我年幼的外表都彷彿成了這家的家人。

＂好啦好啦知道了。＂

會長用寂寥的眼神望向虛空。

她突然縮短距離，抓住我的手猛地一拽。

花香間沁入骨髓的紅茶香氣瀰漫開來。我品味着那氣息點了點頭。

廚房傳來母親大人的呼喚，我們同時應答並朝聲源走去。

＂啊，香水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那大海般的體貼之心可不答應。

＂又、又來拍馬屁？就算這麼誇獎我也不會特別給你什麼哦？＂

那當然開心啊誰會討厭。

＂很簡單。殺死本體就行。沒有本體的話維繫他們之間的紐帶就全斷了，複製體自然也會消散。＂

＂總之，別睡太晚。不喜歡人偶的話放着也行。要好好睡覺知道嗎？黑眼圈太重了。＂

真是過分。人家正這麼辛苦地講述卻要打斷。不愧是我家主人。

＂是的沒錯。變態主人。＂

＂嗯？是玩偶呀。＂

＂哎呀，這孩子還真是口無遮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