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劇 (3)

＂呃，那個...是叫伊巴小姐對吧？＂

＂是的。請直接叫我伊巴就好。＂

＂沒錯媽媽，放輕鬆叫就行啦。不用太拘束。＂

＂好、好吧...那伊巴？這個你拿着。＂

書桌前正襟危坐的我面前擺上了茶杯。今天總覺得會喝很多茶呢。

換作平時，她總能輕易駁回對方意見，再單方面說明自己的苦衷。

所以取而代之的，要好好裝模作樣纔行。就像個淳樸又悽慘的奴隸那樣。

我湊近正不滿瞪我的莉莉婭耳邊低語：

母親大人——莫妮婭用銳利的目光瞪着莉莉婭，舉起了茶杯。那茶杯簡直像法庭上的判決槌般令人窒息。莊嚴而沉重的裁決，即將從手持器具之人口中吐出。

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在低語：要成爲像這花朵般溫柔甜蜜的人啊。

＂哎呀你看看這孩子？剛纔就發現了，嘴可真甜？＂

我道着謝將茶送入口中。乾渴的嘴脣稍稍溼潤了些。

我用茶水潤了潤蠢蠢欲動的嘴脣，把這句話嚥了回去。

＂區區陳述事實而已，哪稱得上能言善辯。＂

都怪這茶太美味了。

我將成爲莉莉婭從屬的原因，原原本本地吐露出來。帶着些許輕佻的僞裝。

＂啊，媽媽那個...＂

＂別這樣到處跑。多危險啊。＂

＂哈哈，多謝。＂

＂...母親大人，其實我不是人類。＂

＂就這樣，我說完了。＂

＂那要我怎麼辦嘛....＂

＂...不過看我們家女兒這麼受歡迎，我就放心了。至少不用擔心她背叛或者劈腿呢。＂

＂才、纔不是癖好呢！我和伊巴是純潔到極致的關係！＂

9;明明我正打算在這個讓我難堪的人面前製造一個正當難堪的理由....9;

彷彿將方纔的花圃再現於這隻小杯中的感覺。

母親大人用混雜着同情與不滿的複雜眼神望來。

＂哈哈哈，您這是怎麼了主人。我只是在陳述事實而已。＂

接吻是醫療行爲，當然算健全。這是我的標準。本來倫理界限就因人而異。不和他人持同樣標準的我，這纔是我。

＂主人不僅打倒惡魔崇拜者，還賜予我身份。雖是從屬之身，卻讓本不被任何世界接納的我，成爲了受法律保護的存在。＂

＂若不是主人相救，我恐怕會繼續在那裏承受痛苦...最終喪失理性與倫理，忘記身爲人的尊嚴，在癲狂中迎接死亡吧。＂

＂再加上，您還陪我進行恢復原貌的試煉。對我而言，主人是傾盡一生也難以報答的永恆恩人。＂

——而且我覺得太羞恥了，所以沒說。

＂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

＂不是9;媽媽也和我一樣9;，是莉莉婭你像媽媽纔對吧。不過，你的心情我能理解。要是突然說帶了從屬，我肯定會叫你們回家。說什麼9;讓那小子過來給我看看9;之類的話。＂

今天還是算了吧。突然改變主意了。

果然在父母面前還是無法暢所欲言吧。

能待在溫暖的民宅裏有多久了！至少這輩子還是頭一遭！

明明既非魔女也會衰老，卻維持着這般美貌撫養成年女兒，讓我好奇心瘋狂湧現。

這可是賜予我美麗珍貴女兒的、如天空般崇高的母親大人啊。如果說莉莉婭是恩人，這位就是大恩人！

我再次含了口茶，挺直腰桿凝視着母親大人：

母親大人鄭重地注視着我。這次我沒有移開視線，同樣直視着她。

＂那就請您閉嘴好嗎？＂

＂不過母親大人年輕得過分呢。恕我僭越，在我眼裏都快把您當女性看待了。＂

＂但爲什麼不早說？＂

＂連和我商量都不商量，就一路和男人結伴旅行到現在？＂

＂我告誡過你多少次了？男人要當心。是會欺騙你、吞噬你的生物。怎麼，故意和我對着幹是吧？＂

＂呃...怕媽媽又擔心嘛。媽媽也和我一樣討厭男人...不想平白無故被嘮叨說別繼續旅行了。＂

＂這年頭還有從屬者，母親大人感到驚訝也情有可原。您想用嚴格訓誡來表達心意，我也不是不能理解。然而主人不僅是您的女兒，更是我的恩人。是那位給了我這個孤兒好好活下去的機會，溫柔到有些犯傻的恩人。雖然僭越，但若您想責備誰，罵我反而更合情理。＂

＂什、什麼...？＂

莉莉婭似乎也很困惑，她把手搭在我耳邊低語，將混亂直接傳遞過來。

＂讓小孩子當隨從...莉莉婭，就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量力了，更何況這種場合笑出來也不太合適。

再次抿了口茶。彷彿所有煩惱都被溫暖沖刷而下的感覺。

女兒突然帶着個來歷不明的傢伙回家，那傢伙還無禮地梗着脖子嚷嚷。

這香氣很快也會浸染我吧。

＂哎呀失禮。＂

我像心臟病發作般用染血的手緊抓胸前。襯衫上綻放出刺目的猩紅。

＂正是如此！主人現在可是比我的性命還重要的人，怎麼可能背叛！＂

但此刻比起滿足小小好奇心，維護莉莉婭的顏面更重要。

＂當、當然啊！我怎麼可能帶着可疑的意圖收從屬！再說了現在把人當奴隸使喚可是要被抓的！＂

＂怎、怎麼可能嘛！＂

還好意思說別人。明明自己更過分。見到漂亮姑娘就亂拋媚眼的傢伙沒資格說別人。

與憤慨的聲線相反，茶杯被靜靜放下。從不對物品撒氣這點來看，確實比莉莉婭成熟得多——但也因此更可怕了。

幸好她沒注意到我弄髒了前襟的血跡。

＂免了。從屬豈有離開主人身邊的道理。再說我這把年紀還沒喪心病狂到把你這歲數的小鬼當男人看。＂

＂好、好吧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眼睛，故作沉痛地開口。啊，好像演過頭了。

或許有鎮靜效果，快要失態的嘴終於安分下來。

明明茶來了就該優雅地品味香氣，讓內心平靜下來纔對。

不過和剛纔喝的茶種類有些不同。與毫無雜質的清透紅茶不同，這是用花朵裝飾着褐色波紋的花茶。

＂受、受歡迎什麼的...而且這孩子對女人...＂

＂那你倒是解釋清楚。＂

她也把茶杯探向脣邊。在這短短時間內啜飲多次的茶，早已見底的樣子顯得黯然失色。我和莫妮婭的杯子也是。

＂然而我現在還活着。這都是託主人的福！＂

這也難怪。

＂主人沒有任何過錯。＂

＂話音未落，傷口便癒合了。沒有使用任何魔法，就像我剛纔流淚那樣，是極其自然的生理反應。＂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還是這麼沒羞沒臊的主人。明明什麼都沒做好吧。

＂誰知道呢。當母親的本就會考慮孩子所有可能的偏差行爲。＂

＂哈哈哈，您這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請您閉嘴好嗎？＂

＂你發什麼神經？喫錯藥了？要我給你腦袋來一下嗎？＂

＂那個...聽說母親大人不習慣男性在場。我這就出去找住處，請您二位好好享受母女時光吧。＂

＂難怪我覺得莉莉婭帶男性從屬很奇怪...原來有這樣的苦衷？＂

莫妮婭的表情凝固了。那並非因憤怒而僵硬，更像是市民們看到衝擊性新聞時的神情。

母親大人的猜測當然錯了。我們纔不會做見不得人的事。就算同睡一張牀，我們建立的也是極其健全的關係。

＂我們家女兒變得這麼厲害了？除了這孩子還到處救別人？＂

不對。應該算是人類。但解釋起來太費時間又複雜，所以簡化成這樣說了。

母親大人明顯慌亂起來。

母親大人再次盯着莉莉婭，用低沉冰冷的聲音說道：

我可是極其善變的人，這樣一杯茶就足以讓心意轉向。

我輕叩茶杯整理思緒時，與母親大人對視了。她仍有些彆扭，投來刺人的視線。

話音剛落，莉莉婭就啪地打了下我的背。

哎呀，待會還得換衣服送去洗呢。

＂啊，謝謝。＂

＂當、當然。＂

奇怪，我今天明明淨幹漂亮事了啊。

再次抿了口茶。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母親大人啊。如果說莉莉婭是恩人，這位就是大恩人！

＂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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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就這樣，在母女關係惡化前，我靈機一動促成了溫馨結局。真是萬幸。親子關係本該好好珍惜纔對。＂

她雙眸泛着淡紫色薰衣草的光澤，單側垂落的髮絲本該營造出溫柔氛圍——當然眼下這處境讓那份溫柔蕩然無存。

＂連茶都喝不安生的主人，真讓人有點心疼呢。＂

在真相中摻入微弱謊言，誰能分辨得清呢。

聽着這話，我忍不住漏出笑聲。大概是茶香太甜的緣故。

莉莉婭默不作聲又給了我一巴掌。

現在得剋制說髒話。也不看看在誰面前。

太過分了。

再怎麼說和母親大人對視也太不自量力了，更何況這種場合笑出來也不太合適。

＂...收個男僕算怎麼回事，這像話嗎？＂

我陰沉地雙手合十，垂下腦袋。

＂不像我這種從一開始就沒得到過的人，既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我這就出去找住處，請您二位好好享受母女時光吧。＂

既然主人這麼不中用，身爲從屬的我只好挺身而出了。

＂正是如此！主人現在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之，是個美人。

她不悅地掃了我一眼。當我與她視線相觸時，立刻怯生生地垂下頭。

莉莉婭猛地拍桌而起，看來是相當委屈。

＂呵呵，那就好。我還以爲莉莉婭養成了用扭曲的男性觀支配小男孩的癖好，嚇了一跳呢。＂

因爲——我現在可是贏得了留在這裏的權利啊！！

＂是啦，確實是事實...雖然是事實...＂

＂你皮癢了是吧？＂

將傷痕累累的手掌纖毫畢現地抬起。好讓面前的她看清。

莉莉婭總叮囑我要愛惜衣物，這下又要捱罵了。

莉莉婭卻因茶水太燙而涔涔冒汗，躲閃着母親的視線。

莫妮婭這樣說着莞爾一笑。那笑容明媚得連花兒都會嫉妒至死。

＂那孩子滿眼黑眼圈又是怎麼回事？莉莉婭...該不會在虐待人家吧？＂

與莉莉婭風格迥異，透着微微溫熱感的美人。

＂...所以。＂

＂那麼莉莉婭。好好解釋一下吧。＂

她盯着我看了許久，終於深深嘆了一口氣。

些許懊悔湧上心頭。我悲傷地眯起眼睛，故作沉痛地開口。啊，好像演過頭了。

＂帶了個從屬＂這種一句話就能概括的事，展開來說竟如此冗長。人類的苦衷本就是這般深邃複雜。看似簡單的事實，深究起來總是沒完沒了。

雖然這偏差範圍也太廣了，簡直能把房子都撐破。就因爲僱了個男僕，至於聯想這麼多嗎。

再加上明明有好幾次機會可以表明我的存在，卻始終未能說出口——這份內疚感彷彿正將她勒得更緊。

＂所以找了個連騙人都不會的小鬼當僕從？就爲了和我慪氣？＂

偷瞄身側時，發現莉莉婭正用不輸母親大人的困惑眼神盯着我。她雙眼如風中蝴蝶般顫動，當面受到稱讚似乎有些害羞，臉頰微微泛紅。

得裝乖纔行。

我橫手堵住了莉莉婭的嘴，阻止她因害羞又要說出多餘的話。

我浩瀚如海的體貼之心正竊竊私語：別在莉莉婭母親大人面前讓莉莉婭難堪了。

莉莉婭立刻接過話頭用來給自己辯護。還是這麼沒羞沒臊的主人。明明什麼都沒做好吧。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拳頭滲出血跡。我故意擴大傷口加速痛感，讓淚水因自然反射而流下。

＂別擔心，我眼裏你最漂亮。＂

＂我是在惡魔崇拜者手下接受實驗，變成魔物的存在。實驗體86號——那就是我過去的名字。＂

＂讓小孩子當隨從...莉莉婭，就算你長得年輕，這也太犯罪了吧？那孩子做錯什麼要配合你的癖好？＂

＂不像我這種從一開始就沒得到過的人，既然擁有就理當重視。這纔是父母與子女——獲得一生祝福的雙方應有的禮儀啊。＂

簡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愛惜衣物，這下又要捱罵了。

簡而言之，是個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