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亡 (18)

軀體融化的感官與在失重中漂浮快要窒息的觸覺。

皮肉燃燒扭曲的觸覺和內臟流淌的感知，連同灌入支氣管的液體晃動的體感。

呼吸粗重，同時卻又無法呼吸。

濃煙嗆喉，冷水灌滿頸部。

沸騰般的痛楚與浸沒水中掙扎的痛苦。

"什麼這麼辦呀？"

萊拉想起當時情景，臉頰頓時漲紅。

她是我唯一的希望。此刻我的光芒不是太陽之類的東西，而是她。

萊拉在終於能休息的安心感中，卻帶着某種緊張。

此刻我能做的最好的事就是保持清醒。既無法幫助她，也無法引發任何新的轉機。

但又能怎樣呢。

＂呀啊！＂

最多不過是在人與人之間理所當然產生的微弱認可，這就是她對我抱有的全部感情吧。或者說是對生命的責任感之類的。

＂真是幹得漂亮。要是沒有伊巴先生和萊拉小姐的機智，整座村子現在恐怕已經沉入河底了。＂

淺笑在嘴角綻放。

只敢在心底甜蜜翻滾，絕不說出口的祕密。

我展開了翅膀。

其實不止是魔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身體在入水瞬間就選擇了昏厥。

其實不止是魔力，他給予的鼓勵更令她心頭溫暖。

算上昏睡時間，已經將近一整天沒見到他了。

＂...謝謝。＂

就連肢體衝突也甘願承受。

宛如白濁蟲羣集體飛舞，又似羽毛乘風盤旋的模樣。

＂我、我真的，嗚咽！消滅了，惡魔......＂

這是淺薄的信任。

真可悲。最終甚至感受到了怨恨。卻不知該向何處宣泄這份怨恨。

-令人敬佩。不知付出了多少努力。

近乎死亡、不，就是死亡本身的痛苦取代了空氣，在我周圍繞轉。

說到底，召喚惡魔的莫爾貝和企圖用絕妙方式毀滅世界的惡魔，這些世界的雜質纔是萬惡之源。

她環顧街道。每個人都懷着相似的感情。

既沒有積累信任的時間也沒有契機。

漫長的時間流淌而過。

原著裏她明明是個膽小的性格。最近光是看到橋下活動的屍體就嚇得夠嗆。

歡快揮舞的手臂，宛如立下戰功後的勇猛旗幟。

是種讓人想永遠封存在記憶彼端、終生不願再想起的無盡痛苦體驗。

萊拉深深低頭加快腳步。緊張感逐漸蔓延。

＂好的，伊尼斯小姐也辛苦了。＂

映入眼簾的是衣衫凌亂躺在牀鋪上的伊巴，以及強行按住他的手腕綁縛起來，跨坐到他身上的莉莉婭。

＂...誰、誰啊？＂

不僅如此，倒塌設施的修復工作、傷亡者的治療與葬禮等事宜尚在進行，整座城市仍籠罩在黯淡的空氣中。

不知過了幾分鐘。

＂啊，沒什麼。只是自言自語。＂

萊拉的淚水在光芒中閃爍，如同珍貴的寶石。

萊拉似乎還不習慣被稱讚功績，搔着臉頰靦腆地道謝。

與惡魔放出的紙蟲之類發出的聲音截然不同。

我轉過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是周圍飛舞的蟲子都消失了。而且，前方傳來了比剛纔更清晰的紙張聲響。

很快那紙做的波浪穿過我，連身後都擴散出陣陣波動。

痛苦不知不覺間已成爲身體的一部分，就像心臟跳動般理所當然地存在於身旁。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通過瓦解惡魔的自我認同來摧毀它的方法。這比用神聖力討伐要可靠得多。

漫長的等待過後。

收起翅膀，再次查看惡魔體內的狀況。目前還沒有什麼變化。

對這樣的對象單方面強加責任，通過親吻強制灌輸魔力後獨自離開。

-嘩啦啦啦！

9;不愧是前輩的從屬，連長相都這麼出色....9;

也就是說，過度疲憊的身體在入水瞬間就選擇了昏厥。

就像放置在火車裏的盆栽裝飾般，展開永不凋零的枝椏隱藏自己保持靜止，這就是全部了。

和他們共度傍晚後，再一起夜間散步沿着河岸...不行。現在都市這種氛圍可不適合散步。

只是周圍飛舞的蟲子都消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拉的發言，一邊不停地點頭。

9;您明明痛苦掙扎着，卻還是對我說了那些話……9;

那龐大的紙之洪流逐漸向我逼近。

伊尼斯突然消沉下來，小聲嘟囔着：

"成功了...."

即便如此，還是強撐下來了。

＂伊巴先生，伊巴先生……＂

在這座城市裏，她不再是愚笨的半精靈，而是成爲了英雄。

爲紫羅蘭色賦予的新意義。

萊拉正噙着淚水奔來。

我堂堂正正問心無愧。也不認爲做了不該做的事。終究要有人來當這個惡人。

＂原來如此...＂

據萊拉感覺，在列車裏至少待了一天，甚至可能有幾天——但實際上只過了短短三小時。

怨恨與謾罵什麼的，儘管來吧。

她踏過水麪上形成的鐵軌，數千張慘白的信紙如鴿羣般飛舞，彷彿在爲她祝福。

夜晚見過的、含着路燈將自己染成紅色的河流與此刻的景象重疊。

將身體浸入人類眼中無限延伸的那片湛藍。

若非萊拉出手，恐怕只能承受巨大傷亡才能討伐惡魔。

如此漫長又漫長的列車寄宿終於結束了。

就這樣，無止境地消磨着時間。

任由湧動的興奮支配身體，萊拉直接推開了門。

"您怎麼了...？"

昏暗的室內崩塌了，清涼的水汽與蔚藍的水色逐漸充滿雙眼。久違的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含着雨滴的天空隨着烏雲的散去顯得更加明亮。

＂呃啊…哈啊…＂

-嘩啦啦！

接着就去見莉莉婭。安慰疲憊不堪的她，同時也能被誇獎自己的功績。

＂所以莉莉婭我都說了...呃，萊拉？等等。這個嘛，就是...＂

她以伊尼斯追不上的速度快步走起來。

但現在不同了。

發自內心的感謝，甚至能感受到虔誠之意的真摯謝詞。

＂其實沒有伊巴先生幫忙的話也做不到...多虧他我才能補足魔力。＂

想到這裏，萊拉立誓今天回到住處就要衝去伊巴房間。

＂伊巴先生！＂

她豎起耳朵，仔細聆聽街邊傳來的竊竊私語。

尊貴的人。

她有太多話想對伊巴說。

比起碧藍的河水，那笑容更讓她深切感受到自己成功了。

萊拉藏不住上揚的嘴角。

無情的時間流逝着。

從遠處傳來的、乾涸到嘶啞的聲音。

9;對生死與共的戰友連句感謝都沒說，這也太失禮了！9;

或許已經過了幾小時也說不定。

不明就裏的萊拉只能歪着頭困惑。

伊尼斯干笑兩聲掩飾尷尬。

身披帝王之色的魔女，擊敗了惡魔。

疼痛漸漸消散，聲音越發清晰。視野變得明朗，思維如同上了油的機器般重新運轉。

＂呵呵，反正住同一個宿舍就一起走吧？＂

＂是...這樣啊...＂

＂我也試過啦，反正我和他是死黨，連舌吻都試過所以是我贏了...嗯，伊巴明明更...＂

值得被愛的人。

與她對視的老人垂下了頭。

如附骨之疽般附着在記憶邊緣的腐壞的舊日傷痛與時常浮現的餘痛縈繞的苦楚同時刺來。

＂感謝您……多虧您，這座城市才能平安無事。＂

這是她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

不，說不定是幾天，甚至幾周。

準確來說，是作爲踏板的鐵軌隨着惡魔消失而自動消散了。

而作爲代價，他只帶走了將萊拉視爲希望這件事。

就像與惡魔締結契約獲得力量的傳說人物一樣，遇見他後她也改變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呀啊！＂

＂...魔力，是說那個嗎？＂

無緣無故湧上歉意。

所以還是在房間裏一起看星星消除疲勞吧。

在那裏道謝相助之恩，還要把沒說完的話、想說的話、閒話統統絮絮叨叨講個夠。

是將來悲傷痛苦時纔會取出含化的，珍藏糖果盒底的私語。

只能等待。

期待着黎明終將到來。

那動靜如同海嘯般，以要覆蓋整個世界的湛藍之勢。

這是如同沉溺在液體中的疼痛感受。

"對，就這麼辦！"

伊尼斯一邊記錄萊拉的發言，一邊不停地點頭。

＂咦？我沒聽清...能請您再說一遍嗎？＂

伊尼斯記錄的手突然停住了。

然而，萊拉之後完全沒能見到伊巴。

爲了拯救人類而取出惡魔的證據。

就在她靠近的瞬間——撲通。地面塌陷了。

某種既柔和又安詳的。

-看起來這麼年輕……真厲害啊。

是將來悲傷痛苦時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同一個宿舍就一起走吧？＂

她環顧街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且，前方傳來了比剛纔更清晰的紙張聲響。

＂伊——巴——先——生——！＂

但他給予的力量並非邪惡，而是鼓勵與勇氣。

真符合熱愛美麗事物的莉莉婭風格。那位從屬也擁有罕見的美好容顏。

咚咚。伊尼斯輕輕敲了敲她的肩膀。

像是快速翻書時聽到的聲響。紙張輕輕翻動着承載自身重量，與其他同伴一起飄落的，那樣的聲音傳來。

有人向她揮手致意，也有孩子低頭鞠躬問好。

她現在大概正怨恨着我吧。

不習慣的稱讚讓她臉頰發燙。

9;都是多虧了您。9;

兩人同時從座位上起身。

傳來了聲音。

目睹這一切的瞬間就明白了。

落水後的記憶完全空白。

不幸中的萬幸是浸水損失比預想的要少。

確實如此。要施展【白晝烈陽】這類廣域魔法時，那隻惡魔離居民區實在太近，動作也太快了。

萊拉依言環顧四周。

從惡魔手中拯救城市的英雄。

伊尼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時間流逝着。

她記憶中他人的目光，總是充滿厭惡、不快與冷漠。

這是個祕密。

但他給予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他創造了奇蹟。

市民們的目光，溫暖得不可思議。其中還混雜着敬意。

哈，漏出一聲苦笑。

寬廣到能將人類的煩惱化作區區一滴水珠包容的河流。用雙眼難以盡收的、彷彿無限的壯闊。含着如鑽石項鍊般美麗陽光盪漾的河水。

步伐越來越快，越來越急促。

見到伊巴該說什麼？該擺什麼表情？該怎麼看他？這些思緒在頭部不停打轉，製造出更多緊張。

就這樣，無止境地等待着。

"哇啊？！沒、沒什麼...."

很快萊拉就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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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不、那個，因爲是緊急狀況沒辦法！絕對不是什麼下流行爲...！＂

但這句話被萊拉當作珍寶埋藏心底，沒有說出口。

兩種極致的痛苦正生動再現。

組成惡魔的信紙向上飄去，如同碎雲般點綴着天空。

那是帶着朦朧色彩、彷彿隨時會從世間消散般虛幻的，少年明亮的微笑。

笨拙地忍受着這份痛苦，只能等待萊拉成功。

灼痛取代了皮膚，窒息的疼痛取代了內臟。

換作是我，在這種處境下也不可能坐以待斃。

甚至顧不上調整急促的呼吸。

＂總之！今天辛苦你了，快回去休息吧。＂

盼望着能脫離這黑暗的惡魔體內，沐浴陽光。

如同白色沙灘上輕柔浪濤聲般的響動。

我也隨之墜落。

沉入河川前，她最後看見的是某個少年的笑容。

＂我、我做到了啊啊啊！！＂

讓經驗尚淺的室內活動型魔女獨自在惡魔體內徘徊，強求她完成無望的解決——這和拋棄她沒什麼兩樣。

當她回過神來，已經站在了他的房門前。

不爲別的，正因她接下來不打算回房休息，而是準備直接去找伊巴。

那聲音裏微弱的顫抖既證明了她已精疲力竭，也是淚水的證據。

＂好啊。＂

＂等、等一下萊拉小姐！＂

-快看她的臉！寶石般的眼睛，簡直美極了！

只能相信萊拉並忍耐。

分不清是我在呼吸還是呼吸在吞噬我，什麼都感受不到。

自從他說過那些話後，她就真的改變了。

"呵呵，看看周圍吧。"

＂就這樣...我終於從惡魔體內脫身了。＂

-那個孩子就是打倒惡魔的魔女大人？

都市含着雨滴，沾染了腥臭水汽與更加濃重的溼氣。

明明在魔女學院上急救課時也和前輩練習過親吻，奇怪的是這次卻心跳加速。

簡直像是他創造了奇蹟。

期盼着陽光終有一日能照耀到我身上。

一次又一次。

＂...我發誓，絕對沒有摻雜任何私情。＂

灰白色頭髮與水珠一同晃動的景象，至今仍在記憶角落若隱若現。

清涼的水聲傳來。水滴如火花般飛濺，泡沫隨着呼吸沉入水下。

私語聲未經過濾，直接傳入了她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