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13）

＂和那個流浪漢相識，是在之前都市裏的一家酒館。＂

莉莉婭睡着時我閒得發慌，想着不如做些積極的事就去了酒館。

雖說酒館總讓人聯想到放蕩粗俗，和積極二字相去甚遠——但意外地並非如此。

酒精在血管裏流淌時，人心也會變得柔軟而開放。容易敞開心扉，將他人攬入懷中。

換句話說，那些醉鬼總是滔滔不絕地說着什麼，也更容易與他人親近。

依舊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屍從河面升起的女人。

＂哇，果然博學多才呢。＂

＂真是確信無疑呢。＂

那天我去酒館本是爲了打探死靈法師的傳聞。絕對不是因爲久違地想瞞着莉莉婭喝一杯纔去的。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時間很開心哦！拜拜！＂

當目光對上時，對方只是歪了歪腦袋。

這個姿勢便是其中之一。

＂哇...真神奇。這也是咒術嗎？＂

可居然還是說出了那種話。萊拉很清楚幾小時前的自己簡直像個廢物一樣失禮。

六個天藍色的球體浮現。隨後將這些球體與視覺同化，全方位快速分析當前處境。

說着說着，他突然提到最近自己也被什麼人追趕着，所以很能感同身受。流浪者邊笑邊抖動着現在仍穿在身上的認知干擾兜帽，發出＂哈哈＂的笑聲。

＂當然。只不過人類屍體效率最高。只要是屍體都能操控，所以才叫死靈法師啊。＂

而此刻正在不遠處往人偶身上釘木樁的流浪漢，就是他。

＂不，完全不懂。除了知道這是魔法中的冷門領域外一無所知。所以...能請教一個問題嗎？＂

得找到萊拉。

不是靠別人幫助，而是獨力完成的業績。

或許是因爲在旅途中獲得了各種知識，他爽快地接受了關於死靈法師的諮詢。

現在終於確信了。

＂...嗯，確實可能具有咒術效果。尤其當鮮血屬於人類時效果會更顯著。惡魔雖是企圖毀滅世界的存在，但究其本質更是針對人類的毀滅者。這應該是用人類鮮血引誘惡魔現世的咒術。＂

暴徒、學歷、地位，沒有一樣是靠自己的力量獲得的。

可我和莉莉婭剛到，莫爾貝剛被抓，魔物就開始暴動？

流浪者露出似悲似喜的露齒笑容。

她無意識地擺弄着自己無辜的耳朵。那對耳朵依舊普通地圓潤飽滿，和人類的耳朵毫無二致。

想要獲得業績。

正被人追捕中。

她背後是無限延伸的湛藍蒼穹。而曾經束縛的鎖鏈與頹然呆立的萊拉，此刻都成了裝飾她胸膛的風景。

兜帽下是位紅眸如兔、銀髮如雪的女子。與我四目相對時，她眉眼彎彎地笑了。

＂嗯。我專精人偶操控術。因爲和咒術很相配，我很喜歡。你看，人偶和生命不是有很多相似之處嗎？＂

＂那麼咒術的破解方法是...？＂

那個永遠英姿颯爽的堂堂正正少女，竟像同齡孩子般放鬆表情的模樣。那是自己從未見過的表情。

原來如此。那麼現在那種操控魔物屍體的行爲，若是莫爾貝應該也能辦到。

＂哦，您很瞭解咒術嗎？＂

雖然現在就想抓住莫爾貝追問當前事態，但我有更迫切的好奇心。這個相當重要的疑問，讓一時興起的我優先選擇了追問。

＂哎呀，反應挺快嘛？＂

正如名字來源於紫羅蘭花，她紫羅蘭色的髮絲在風中飄揚，整個人輕盈地飛躍着。

＂……？等等。＂

＂...可能有點失禮。＂

萊拉仍然無法爲自己感到驕傲。

等事情都解決後，再好好道歉吧。萊拉這樣立誓道。

不知不覺他已湊到我鼻尖前。吐息令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屍從河面升起的女人。

＂所有魔物都是從河裏出來的...？＂

，更多TXT與EPUB請下載幻夢APP

嫉妒湧上心頭。

＂從河裏冒出來的怪物……＂

被鮮血、火焰與痛苦浸透的都市，對以森林爲故鄉的純樸少女而言實在難以承受。

結果剛進酒館就喫了閉門羹，理由是我看起來太年輕。現在想想真荒唐，這種程度怎麼看都算成年人了吧？

當時有位替我辯護並請了杯酒的人。我和他一見如故，那天暢飲到天明。

＂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把意識複製多份，只轉移到重要的人偶上罷了。這樣一來，就能誕生出無數個與本體完全相同的分身。這些分身不僅能像本體一樣操控多具屍體，還擁有獨立意識可以自主行動。＂

＂等等，這種手法是...？＂

＂今天一定要大顯身手＂——這是此刻支配她內心的諸多情緒之一。其他還有自卑感、憤怒、恐懼等等。

依舊滿嘴輕浮到極點的廢話。

強忍着噁心揮舞法杖時，她想起最初接到委託時還滿懷期待。終於能堂堂正正地拿出像樣的功績了！

＂人家用這種語氣說話也很可愛吧？嘿嘿！＂

我橫跨一步擋在不知去向何方的流浪者面前，然後轉身面對他。突然被我這堵人牆擋住去路的流浪者卻毫不慌張，停下了腳步。

流浪者稍作環視，確認沒有魔物繼續出現後便邁開步伐。我跟着他的腳步並肩前行。

雖然恨不得現在就宰了那傢伙，但有件事必須優先處理。

精通咒術的人偶師，四處流浪的旅人，被某人追捕的逃亡者。真是個集齊了有趣特性的人類啊。

似乎只有獲得這樣顯赫的業績，才能在自己面前抬起頭來。

＂一眼就能看出。這是將毫無關聯的事物強行建立聯繫來施加打擊的咒術，而之前教導的咒術是利用直接存在的紐帶進行攻擊的咒術。＂

能對遠程操縱者造成打擊的咒術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時間很開心哦！拜拜！＂

＂那個，死靈法師本質上也是人偶師對吧？＂

＂這可能是最後一個問題，也可能不是——＂

雖然獲得了大法師的頭銜，但那不過是亦步亦趨地跟着師父教導的道路走罷了。

萊拉這樣下定決心，停住了掃帚。在最初就瞄準的都市中央高空，她用法杖畫出了圓形。

所以，必須由我來剷除根源。

象徵赫爾特倫都市的這條龐大河流，正是所有騷動的中心。

＂伊尼斯先生和前輩應該都在專注救援吧....＂

萊拉此刻才意識到違和感。

在精靈之森時是這樣，和姐姐一起逃離森林時是這樣，直到現在依然如此。

而且我們抓住的莫爾貝被賦予了某種使命，而眼前這個莫爾貝的使命，恐怕就是來到這座都市吧。

＂你的口球去哪了……？怎麼會能說話……＂

保持着那抹詭笑，莫爾貝徑直向下墜落。

那個操縱着浮屍從河面升起的女人。

信中內容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一口氣朝着最近的河面飛去。

萊拉一邊回憶着今天也未曾改變的耳廓形狀，一邊環顧四周。魔物肆虐的都市慘不忍睹。

＂嗯。是遠程詛咒哦。雖然看起來和上次教你的咒術很像，但其實很不同對吧？＂

精通咒術的人偶師，四處流浪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還有什麼想知道的儘管問。＂

＂沒錯。是用人類血液這種高級血魔法素材，以及容易引誘惡魔的人類肉身來代替人偶的術士。＂

萊拉拼命懇求師父派自己接下這個委託。總覺得能大顯身手。想要證明自己也有某種價值。

突然想起昨天見到的莉莉婭。被少年摟在懷裏，露出幸福笑容的少女臉龐。

＂哈哈，多謝誇獎。還有什麼想知道的儘管問。＂

而且，心跳聲規律得詭異。剛經歷過戰鬥又不停趕路，心臟卻毫無變化。和我們拘束的莫爾貝一模一樣。

每根木樁刺入人偶，面前的魔物就會應聲爆裂。

找到被莫爾貝帶在身邊的她。

不知不覺他已湊到我鼻尖前。吐息令人極其不適。那氣息彷彿無味的除臭劑，聞不到任何味道卻讓人不快。

『沒錯，像莉莉婭前輩那樣自由又颯爽的樣子......』

＂想想你平時乾的好事！現在被這樣對待也是活該！＂

猛地一顫。

聽到這話，莫爾貝露出了濃郁的笑容。那分明而陰森的微笑裏，紅眸彎成了血色新月。

是因爲這個嗎？我竟然無緣無故對伊巴撒氣了。明明他一點錯都沒有。

我一拳砸在那張令人作嘔的臉上。

更何況抓住莫爾貝多虧這人教的咒術。信的內容也是咒術。

＂我爲什麼要說那種話....＂

我迅速轉身，目光鎖定天空開始奔跑。

從理論上來說，我明明很清楚惡魔的恐怖，也知道因爲這種恐怖世人對他們有什麼評價。更瞭解突然失去身份認同之人的痛苦。

＂嗚......＂

＂哎喲喂～都說了不是我乾的啦！爲什麼就是不信嘛！＂

＂爲什麼寄信啊混蛋。＂

用法杖劃出直線，發射魔力誘導彈消滅了魔物。

整天關在研究室埋頭研究魔法陣的萊拉，在整理湖之魔女師父的書桌時偶然發現了一封信。

此刻最危險的她。

之前還以爲莫爾貝只是對自己的身體做了些改造，看來錯了。這根本不是改造，整個身體都是人工打造的。

之前就覺得奇怪。明明兩週前就收到了信，除了當時魔物暴動外再沒出過亂子。

＂沒有。無論早晚，惡魔都必將降臨這座城市。＂

雖然敷衍地道了歉，但比起說過的話，這道歉實在太輕率了。

從建築底部湧出的魔物也好，從某處陰影籠罩的走廊出現的魔物也罷，全都源自這條深邃的河流。

萊拉對這種手段心知肚明。這方式對她而言並不陌生。

對屍體瞭如指掌的死靈法師，做出以假亂真的人偶根本不在話下吧。

意識到這點的萊拉一口氣朝着最近的河面飛去。

這個流浪者既是咒術師又是人偶師，還對死靈法師的生態瞭如指掌。

據說這位流浪者走遍了世界五湖四海。原以爲他是在嘗試某種試煉，結果卻說是爲了另一個理由在旅行。

雖然從接受委託時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親眼目睹還是衝擊過大。已然死去之人、瀕臨死亡之人、抱着死者發出悲鳴之人。

＂只要稍懂咒術的人都能預測到這種程度。可惜咒術自古被視爲邪術，到現在仍屬冷門。＂

＂但操控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一舉一動的她，總會不自覺模仿莉莉婭的習慣動作。

＂哎呀好過分～真的太過分啦！你菜？那我就是白菜！哈哈哈！＂

流浪者重新邁開了停下的步伐。

若能拿出一個令自己驕傲的功績，想必就能更自由地面對他人目光了吧。

每當被麻煩事搞得頭疼時，總會用手抵着前額左右搖頭。本是想模仿的小心思，不知不覺已沁入骨髓。

＂求求你閉嘴吧……＂

＂之前看到死靈法師能與被操控的屍體同步說話。人偶師也能和操控對象共享自我嗎？還是說僅僅轉移意識而已？＂

信中內容正是關於赫爾特倫的現狀。

＂但操控的屍體不一定非要是人類吧？＂

＂除了咒術，您還會其他類似魔法的技藝嗎？＂

精通咒術的人偶師，四處流浪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對前往赫爾特倫起到關鍵作用的咒術也是他傳授的。

＂……真是你搞的鬼？＂

此刻仍在推卸責任、對事件解決毫無幫助的莫爾貝，簡直和累贅沒兩樣。

啊哈原來如此。這次我沒有說出口。看來提問還得繼續下去。

掃帚下方，遼闊的都市中仍有令人作嘔的魔物在蠕動。

而且還說了相當過分的話。

恐怖的謠言——惡魔啊、崇拜者啊、吸血鬼啊、殺人魔啊，這類傳聞總在人頭攢動的喧鬧場所傳播。

＂該死的死靈法師，果然就是兇手！＂

萊拉嘆息着將手叉在額頭。曾經憧憬莉莉婭一舉一動的她，總會不自覺模仿莉莉婭的習慣動作。

她正看着被鎖鏈拴在掃帚上、處境搖搖欲墜的莫爾貝。

我們抓住的莫爾貝也好，現在我眼前的莫爾貝也罷，全都是和本體無限接近的人偶。

能對遠程操縱者造成打擊的咒術——這個對前往赫爾特倫起到關鍵作用的咒術也是他傳授的。

沒有半點自己的意願。

其實這次派遣根本不是師父推薦的行程。

然後察覺到了一個事實。

要是莉莉婭醒着，肯定會吵着要跟來。更怕她喝醉後耍酒瘋，才特意挑她睡覺的時間出門。

＂哈哈哈！這段時間很開心哦！拜拜！＂

我掀開她的兜帽。看清陰影中的面容時，嘴角不由自主咧開。

我向流浪者描述了寄到這座城市的信件內容：9;乘火車而來的惡魔將使大地沉入江河之下9;。據莫爾貝所說，這紋章本身就是血魔法的咒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