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 (7)

由於伊尼斯和莉莉婭的聯手，莫爾貝竟被輕易擒獲。

她的身體被五花大綁，扔進了幽深的地下室。

貧瘠的石質地板上傳來人體重重撞擊的悶響。

＂還是魔境好啊。連這種地方都考慮到了。＂

＂雖然我個人希望永遠用不上就是了......＂

"...."

若論共情能力，我堪稱萬衆共情者。

＂那麼，怎麼處理她？＂

莉莉婭難以置信地插話：

伊尼斯雙眼閃閃發亮地追問。其實算不上什麼高明方案。

既然和氣交談行不通就暴力解決！簡單又標準的答案。

偷聽到我們談話的莫爾貝正瘋狂眨着眼睛。這是某種示威行爲——用極其幼稚卻明確的方式宣告：絕對不靠這種方法吐露情報。

我靜靜地看向萊拉。與我四目相對的她垂下視線，隨即別過頭去。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正正地迎向莉莉婭睡眼惺忪的視線。因爲我問心無愧。

正如莉莉婭所說，用萊拉的審訊法似乎很難從莫爾貝嘴裏撬出情報。

如履薄冰般的撲克臉瞬間融化，綻放出燦爛笑容。

我深深吐出一口氣，雙手叉腰。

野花既能觸碰花壇裏瀰漫的貴族之花，也能撫慰煙塵中的野草，這是何等慈愛。

莫爾貝此刻最重視的東西。

儘管如此，她們在抓捕莫爾貝時立下了汗馬功勞。用這種事來指責她們無能未免太過分了。

＂我就會死。＂

正當伊尼斯托着下巴苦惱時，萊拉小心翼翼地舉起了手。

＂嗯。用威脅逼他說出真相。＂

＂怎麼可能啦？！伊尼斯先生我又沒有這種能力...＂

＂唔唔！！呃啊！！！＂

莉莉婭突然豎起手指，指向莫爾貝。

莉莉婭挽着手臂閉目呻吟。伊尼斯尷尬地笑着撓了撓臉頰。看來這兩人也束手無策。就算是法師也並非萬能啊。

＂...好的。＂

但冰層下湧動的失望與憤怒似乎無法抹去，微妙地散發着頹喪的氣息。

＂乖乖聽我們的話。＂

雖然還不清楚具體原因。大概是對我的身體感興趣，或是想操控我吧。

就像剛纔稱讚萊拉時那樣，莉莉婭順着紫羅蘭色的髮絲移動手掌。搖搖晃晃的髮絲隨着那手心溫度輕輕搖曳。

半瘋的傢伙在這種時候反而便利。既能理解常規思維，也能解讀非理性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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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食指延伸出的白骨，像長針般細長的那根骨頭，我含着眼淚發動烙印將其消除了。

莉莉婭把手指按在太陽穴上連連搖頭。因煩躁引發的頭痛今天也在全力折磨着她。

若不立刻消除我的疑慮，說不定某個魔女至今仍在恐懼着我。若只是恐懼倒還好，但很可能演變成懷疑。

莉莉婭的疑問很合理。

聽到這句話，我小聲地咂了咂舌。本以爲能展示傭兵生涯磨鍊出的108種拷問技藝呢。

那個存在不是別人正是我。

＂其實不用摘口枷，用眼睛交流就行。＂

＂祕密。＂

＂確實是個好主意。＂

咳咳，萊拉清了清嗓子後提議道：

＂什麼信啊？我根本就沒寫過那種東西！＂

聽到我的話後，莫爾貝即便被強力拘束也劇烈掙扎起來。

話音剛落，莫爾貝就瘋狂地眨起右眼。速度快得讓人產生在看縫紉機的錯覺。

【常春藤鎖鏈】

＂具體來說，眨右眼表示9;是9;，眨左眼表示9;否9;。先這樣約定信號再提問。當然提問要限定在能用是非回答的範圍內。＂

我解開了莫爾貝咬着的口枷。能感受到後方人羣因這場景而騷動。不過約好了就沒問題，這些傢伙最守約了。

讓她近乎無意義地消耗資源也要渴望得到的存在。

這確實是當下最可行的方案。審訊無法使用口手之人的經典方法之一。雖然傳統但很實用。傳統之所以能成爲傳統，正是因爲其有效性延續至今。

＂什麼信啊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設定裏也沒提到過這種能力。

＂確實是天才呢。＂

居然提出這種方法，萊拉這傢伙該出手時就出手啊。我輕輕吹了聲口哨。難道是整天泡在實驗室的緣故？理論上倒是完美方案。

雖然個人真的很不想用這個方案，但耽誤一秒都可能釀成大禍。

所以必須附加條件。

＂哎、哎呀別這麼說...這種程度而已...＂

"....嚯。"

比起對我的恐懼，對自己幫不上忙這個事實的恐懼更沉重吧。

萊拉垂下了頭。

眨眨眨眨眨。

＂威脅。＂

但失望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唔唔唔唔！！"

＂嘛，這種情況也是有的。別太在意。＂

哎呀，我本來想靜靜等她們搞定一切的。既然是法師，至少該會施展那種讀取對方思緒的魔法吧。難道連催眠術之類的魔法都沒有嗎。

＂那個...前輩，這個魔女是吸血鬼吧？貿然取下口枷的話，她會不會用舌頭施展血魔法...？＂

躺在地上喘着粗氣的莫爾貝仰視着我喊道：

所以她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應，萊拉終於繃不住凝固的嘴角。

雖然故作謙虛，但翹起的嘴角暴露了她內心的得意。說着還不停偷瞄莉莉婭的反應。

我當新人時期也總想表現一番，結果什麼都做不好而消沉過。萊拉現在也是類似的心情吧。

看好了賢者。我的內心充滿仁慈。纔不是什麼惡魔！我能支配自己的情緒！＂

但看看莫爾貝吧。根本無從知曉他重視什麼。普通人當然無法理解狂人的價值觀，其實我也不太清楚。

＂眼睛？光看眼睛就能明白...這麼厲害嗎？萊拉小姐太強了！＂

＂所以呢？除了拷問之外，就沒有其他辦法審訊那個瘋女人了嗎？＂

＂當然可以哦，伊尼斯。＂

＂嗚哇啊啊！！＂

＂從那種德行的傢伙身上能問出什麼？＂

伊尼斯苦笑着連連搖頭。

莫爾貝煩躁地瞪圓刀鋒眼盯着我。

出乎意料。本以爲她會皺眉瞪眼，莫非心境產生了什麼變化？

莉莉婭露出苦笑，伊尼斯則不悅地皺起眉頭。

反應正如預料般激烈。

＂不過。＂

莫爾貝如遭雷擊般顫抖起來。雖然想立刻掙脫，但莉莉婭的魔法牢不可破。她呼吸急促彷彿極度亢奮，眼中淚光盈盈。

她慣用的束縛魔法。尖銳鐵藤瞬間纏繞住莫爾貝的身軀。

莫爾貝似乎對拘束極爲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是我失言了。抱歉。＂

我深深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綁，扔進了幽深的地下室。

讓她瘋狂追逐半年的存在。

＂沒錯！就算這女人是襲擊伊巴的混賬東西！拷問也是不行的！除非萬不得已！實在沒辦法的時候！＂

我讓最先驚慌的萊拉保持安靜，再次向莫爾貝問道。

"那傢伙到底該怎麼處理...？"

＂沒辦法了！看來只能動用我珍藏的方案了！＂

由於這次以＂信件＂爲開端的事件極可能是人類所爲，特別派遣的魔境調查員與魔女獲得了配有隔音處理的寂靜室以便自由審訊。

看到莉莉婭給出肯定反應，萊拉終於繃不住凝固的嘴角。

＂從一開始就該拿出來。求求你了瘋子。＂

"不能刑訊！就算這傢伙是社會的渣滓、連廚餘垃圾都不如的廢物、毫無營養價值的垃圾！我也要堅持人道主義原則！"

我這樣回答着，挪動腳步向莫爾貝靠近。

＂不愧是伊巴雅，太厲害了！所以呢？具體方案是什麼？快告訴我！＂

＂唔唔唔！＂

＂喂、等一下伊巴。危險快退開！而且太近了！滑落！＂

＂哈哈哈，抱歉。說不定我也不知道呢....＂

＂當然是從審訊開始。我會讓她吐出所有知道的情報！＂

我拍了拍手轉換氛圍。

但我不同。作爲安樂死專家兼半個瘋子的我，雖不能完全讀懂那狂人的全部思緒，卻能捕捉片段。

＂安靜聽我說。喂，莫爾貝。這封信的意義是什麼？＂

"就是說啊。我們對這起事件瞭解得太少了。既然都抓住了人，真想快點獲取情報...."

然而萊拉的表情比之前更加微妙了。光是瞥一眼就能感受到她的自我厭惡。換作是我大概也會這樣吧。

＂所以，協助我吧。如果你不想讓你珍視的惡魔死去的話。老老實實交代爲什麼要寫這封信。＂

威脅本質上需要掌握對方珍視之物，也就是必須瞭解其價值標準。

所以她纔會既害怕我，又選擇同行。

＂莉莉婭，抱歉能再加強點拘束力度嗎？＂

＂...萊拉小姐是天才嗎？＂

我將手叉在她咬着的口枷上。

莉莉婭對伊尼斯露出狡黠的笑容。她再次抽出過度操勞的法杖，像輕叩花苞般在虛空中咚咚敲了兩下。

＂威脅？用什麼威脅？＂

現在連像活魚一樣蹦躂都做不到的莫爾貝，更加不滿地嚷嚷起來。

＂回答方式就按剛纔萊拉小姐說的方案來。願意配合就眨右眼。不配合的話就眨左眼，然後親眼目睹我自殺的場景。數到三就回答。來，一...＂

伊尼斯話音剛落，萊拉又怯生生地舉起手。

確實不可能有。原著設定裏也沒提到過這種能力。

被咬過的口枷上沾滿唾液。或許是因爲還殘留着咬住口枷的餘韻，地板上黏稠地拖曳着唾液痕跡。

＂嗯....＂

＂哎呀真可怕。好了，說吧。＂

＂否則的話。＂

無視伊尼斯的警告，我直接貼在莫爾貝耳邊低語：

她雙眼圓睜，血管暴起。充血的眼眶甚至泛起淚光。我笑着再次貼近她耳畔：

＂？什麼主意啊萊拉小姐？＂

因此纔會產生誤會。試圖用常規價值判斷去衡量那些思維脫軌之人，自然想不出威脅手段。

蹲下身，將臉湊近到能數清她眼中血絲的距離。

＂那個，我有個主意...＂

萊拉一針見血。確實如此。必須從莫爾貝身上獲取情報，但貿然解除拘束太過危險。

雖然莫爾貝的嘴被封住，但能清晰感受到她不屑的鼻息。是啊，很荒唐吧。這麼說的話肯定不會老實合作。

＂到底沒有嗎？不是說法師都很有創造力嗎！＂

讓她無法反抗，只能乖乖服從。

像莫爾貝這樣罪行確鑿的重犯，絕不能隨便關在旅館之類的地方。因此纔將她帶到了這間地下室。當然，還有其他原因。

＂啊...這樣啊....是我失言了。抱歉。＂

她環顧衆人臉色後，用比剛纔更沒底氣的聲線提議：

＂就算不是那樣也無所謂。如果你不配合，我就自己刺穿心臟。還記得我的詛咒嗎？用那把帶着詛咒的刀刃刺下去，什麼再生能力都沒用，我也會死。＂

"果然還是該用刑訊逼供...."

＂乘火車來的惡魔。因爲這枚紋章我的處境很危險。要是調查繼續下去，我就會被當成兇手討伐哦。＂

＂嗚啊！呃呃呃！＂

哎，我還以爲法師們會自行解決呢。我堂堂正正地迎向莉莉婭睡眼惺忪的視線。因爲我問心無愧。

＂伊尼斯說得對。魔女雖然擁有多項權限，但沒有爲了調查而進行拷問的權利。＂

萊拉看着她這副模樣，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重新恢復冰封般的面無表情。

本文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眉瞪眼，莫非心境產生了什麼變化？

明明是久違地能沉浸在回憶中的好機會。真可惜啊。

＂……威脅？＂

＂嗯哼！！＂

莫爾貝似乎對拘束極爲不滿，即便全身受縛仍像活魚般彈跳着表達抗議。

＂你、你、你在幹什麼！果然是那個死靈法師的同夥...＂

莉莉婭移開視線，反而狠狠盯視着我。不過她耳尖發紅的樣子，大概是因爲想不出任何方案而感到羞愧吧。

我本來還期待會有讓人只說真話的藥劑之類的東西，可惜落空了。

莉莉婭也支持這個意見。

執着到屢次浪費她時間的程度。

＂原來還是會拷問的啊....＂

我露出更加深邃的笑容低語道。

莉莉婭的手輕輕搭在了那樣低着頭的萊拉頭頂上。

確實不可能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不如的廢物、毫無營養價值的垃圾！我也要堅持人道主義原則！"

咳咳，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不如的廢物、毫無營養價值的垃圾！我也要堅持人道主義原則！"

"那個...."

＂等等——＂

＂嗯...那現在要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