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 (6)

正當我隨着肉身在河裏涮涮的節奏縱情狂歡時，突然感受到某處投來的視線。

＂喂白癡，在幹嘛呢。＂

＂您現在這是...？＂

騎着掃帚從上方俯視我的莉莉婭，以及和她共乘掃帚的萊拉映入眼簾。

我漫不經心地答道：

大概是爲了劃清界限吧。爲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過往人生戀戀不捨，也不過分沉溺於重獲的新生。

現在適當發泄完了，我便停止了動作。時機剛好，歡騰的水聲也戛然而止。

無論寄宿在怎樣的軀體裏，我終究是我。反正也已經完全適應現在這具身體了。

人類的關係本就需要某種程度的獨佔欲。若是連將對方據爲己有的慾望都沒有，那麼靠近的理由也好維繫關係的動力也罷，都會變得淡薄。

說完這句話的伊尼斯把頭扭得比剛纔更偏了。

雖然靠再生能力治癒了傷口，但傷痕的印記無法消除。

貪婪乃天性使然。無論對象是力量還是人。人類渴求某物，正是極其人性化的體現。

見她又要胡說八道，伊尼斯毫不遲疑地再次把她扔進河裏。

人類果然不簡單啊。竟能在同一處境下同時懷有看似矛盾的兩種情感。

熱浪果然名副其實扭曲了視野。十幾頭野獸散發的高溫更攪得眼前一片混沌。

每一粒骨粉都如同鋒利的刀刃。稍有不慎吸入體內，立刻就會在喉嚨裏變成尖刺。

＂這小不點身上哪有能下手的地方......＂

＂....＂

僅一頭就足夠具有威脅性。

我點頭認可了伊尼斯的失言。嘛，無意間暴露真心也是有的。只要那份佔有慾不演變成對我的支配欲，我倒是願意接受她所有的好意。

＂竟敢傷害我的伊巴......＂

當我正沉浸於對魔法的悲涼感慨時，伊尼斯和莉莉婭正無言對視。她們嘴角都掛着得體的微笑。

大概是爲了劃清界限吧。爲了不讓我對過往人生戀戀不捨，也不過分沉溺於重獲的新生。

當然不可能全擋住。頂多能防止體內受襲，但這些能自由變形移動的危險武器本質絲毫未變。

我的襯衫因莫爾貝引發的霹靂而焦黑，自己也同樣衣衫襤褸遍體鱗傷。

泛着緋紅的臉頰輕輕靠上我掌心。柔軟觸感和溫熱體溫透過河風傳來的涼意溫暖了我的身體。

＂小心別吸入骨粉！進入體內的瞬間必死無疑！＂

就這樣，致命骨粉被囚禁在幾何構造體中。

＂是、是的！非常感謝...！＂

＂說起來你剛纔說什麼『我的伊巴』之類的話對吧？＂

平日和藹可親的模樣蕩然無存，此刻的她儼然是審判邪惡的鐵血法師。

視線追隨着她的背影，卻看見莫爾貝被束縛的身體正來回扭動。喜悅的情緒瞬間沉澱下來。

＂就用這具身體好好記住教訓吧。＂

＂啊，這就是之前說過的東西吧？＂

唯獨身高不再增長這點讓人有些不滿。人類形態似乎固定在了當前模樣，不會經歷老化過程。換句話說就是連成長都停滯了。

＂現在該放棄抵抗了吧？＂

人生不是選擇放棄，而是選擇奪取。

一個圓環裹着骨粉縮小。更大的圓環則與較小圓環交錯着將其納入內部。如此反覆直至圓環數量飽和。

我正這麼想着，抓住了一直撫摸我臉頰的伊尼斯的手腕。

散發白光的魔法陣轉眼巨大化，開始如颱風般猛烈旋轉。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將臉蛋更用力貼上來蹭個不停。

從牆上滑落的莫爾貝蜷縮着支起身子，臉上仍掛着晃悠悠的笑容。伊尼斯根本不給她喘息之機，立刻施展下一道魔法。

你看。並非只有我活得不夠理性吧。

＂那就是怕我的漂亮臉蛋留疤才擔心的對吧？＂

如今要突破那玩意兒，就只剩不斷再生被痛毆的軀體硬衝這一蠻幹方法了。

伊尼斯話音剛落，混凝土地面蒸騰起熱浪。激烈交戰的痕跡讓地面水分發出滋滋聲蒸發殆盡。

她定定注視我片刻，忽然莞爾一笑。

儘管自己的武器被封，莫爾貝仍望着莉莉婭的魔法發出讚歎。

＂沒事吧？有沒有哪裏受傷？很痛嗎？＂

事情剛告一段落，伊尼斯就啪嗒啪嗒跑過來察看我臉色。

＂明白沒？＂

在莫爾貝來得及應對前，已吞噬大部分骨粉的圓環開始了分裂。就像將甜甜圈橫向切片製作新圓環那樣，白色圓環不斷上下分離，生成戒指般的同心圓。

微微溼潤的眼眸卻透着自我厭惡。

伊尼斯突然停下蹭臉的動作。直勾勾盯着我的眼眸中，先前那股冷冽氣息早已沉入河底。溼潤的瞳孔裏矛盾地盛滿暖意。

目光轉向另一側，莉莉婭和萊拉的身影映入眼簾。

伊尼斯抓着我的手，將臉蛋更用力貼上來蹭個不停。

莉莉婭輕撫頭髮裝模作樣，萊拉則眼冒星光毫不掩飾敬慕之情。

上揚的嘴角顯露歡欣，發燙的耳尖昭示愛意。

漫長的一天終於臨近尾聲。

莉莉婭這句話既非虛張聲勢，也非謊言。

＂伊尼斯你知道我的能力啦。當然沒事。＂

＂嗯！那孩子真的超厲害！＂

雖說到被當作奪取對象讓我有點困擾，但伊尼斯的思想倒是極其健全。

如今連9;三流法師9;這種不上不下的稱號也得捨棄。

話說回來說我小也太過分了吧。再怎麼說也比伊尼斯你高啊。別拿外表年齡說事，有本事比身高和心理年齡！

起了報復心的我將手搭上她臉頰，緩緩向上輕撫檢查是否有傷痕。

＂我、我怎麼敢對前輩......＂

確實厲害。我可是爲了破解那些骨粉蠻橫地硬塞詛咒進去。相比之下這方法要優雅得多。

＂能向人炫耀的本事，也就那幾招寒酸的魔法罷了。＂

靜靜俯瞰這景象的莉莉婭嘟囔道：

＂...對這麼小的孩子做什麼！＂

＂給我重新泡回去。＂

莫爾貝靈巧避開從側面張開血盆大口撲來的蜃景獸，歡快地揮舞法杖。

垂落的髮絲如同簾幕，萊拉的表情只能窺見一斑。但已足夠讀懂一切。

莉莉婭負責用魔法捆住了她那殘破身軀的嘴和手。

撥開劉海露出雪白額頭，除了沾了些許灰塵外並無明顯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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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手。我真的沒事。倒是你還好嗎？沒受傷吧？＂

伊尼斯咬牙切齒地拎起莫爾貝，狠狠砸向牆壁。

＂哎呀。真讓人期待呢！＂

＂哈哈哈！你超帥的！夠狂野！＂

莉莉婭正撫摸着萊拉的腦袋稱讚今日的功績。

那雙沉澱着寒冰的眼眸，宛如被冰包裹的火焰。

＂怎、怎麼...說說又沒關係...＂

要不每天偷偷長高5毫米？這主意不錯。身高的話稍微作弊應該沒關係。

幸好。她可沒我這種不講理的再生能力，萬一留疤就糟了。身體纔是最寶貴的財產。

這對視沒持續多久，隨着伊尼斯燃起對莫爾貝的敵意轉頭便告終。

＂我、我纔沒！你肯定聽錯...＂

＂不愧是莉莉婭，太厲害了。＂

爲了保護自我，必須壓抑與自我無異的魔法。這是何等悲哀。

皮膚焦黑扭曲融化，部分部位甚至撕裂脫落顯得破破爛爛。

不知幸運與否，莫爾貝沒有死。

伊尼斯單手固定住我的手臂，右手掏出手帕擦拭我身上的菸灰和傷口痕跡。

＂唉......＂

隨着伊尼斯宣告終結，所有熱浪猛然撲向莫爾貝。

莉莉婭也抽出法杖畫了個圓。和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紫羅蘭色秀髮隨風搖曳，心緒是否也在盪漾呢。深深低頭的萊拉滿臉通紅，不停地點頭。

雖然利用再生暴走強行改造身體，也能變得接近原本身軀。但不知爲何不想這麼做。

嗚嗚嗚——過於強烈的風聲近乎機械轟鳴。掀起旋風的圓環將細小顆粒全部吸入內部。

我這樣喊完，伊尼斯立刻用袖子捂住口鼻。

＂哎呀，我可聽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一直撫摸我臉頰的伊尼斯的手腕。

＂明白了。知道了。＂

＂喂，別小不點小不點的，我比你高好嗎？＂

莉莉婭也抽出法杖畫了個圓。和往常一樣，浮現出以我不敢妄加解讀的魔法理論爲基礎的魔法陣。

＂哎呀，我可聽得清清楚楚。『我的伊巴』這麼說的。＂

＂好了，這樣就行了嗎？＂

只是我附身的身體恰好還在成長期，若是原本的軀體，伊尼斯得使勁抬頭看我了。莉莉婭也是。

火焰化作四足野獸發出低吼。正如魔法名所示，高熱野獸身旁升騰起扭曲視野的熱浪。

＂那、那我先去監視那個死靈法師......＂

牆面凹陷出蛛網般的裂痕。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真讓人期待呢！＂

那目光短暫地掃過我。

＂果然厲害...！＂

＂立刻召喚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斯把頭扭得比剛纔更偏了。

或許是被突如其來的拒絕嚇到，伊尼斯眨巴着眼睛望向我。

＂有些人不是你該招惹的。＂

該不會是突然發熱中暑了吧。我不停用手掌給臉頰扇風。或許是剛纔的事有點羞於對視，她一直用餘光偷瞥我，又立刻移開視線，如此反覆。

＂那麼只要封鎖那些就行了吧？＂

＂明白沒？？＂

事情剛告一段落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欣，發燙的耳尖昭示愛意。

＂啊啊啊不是的？！我怎麼可能...怎麼可能說那種...＂

＂立刻召喚我們是明智的判斷。做得很好。＂

＂咳呃....＂

＂哈哈哈，說我漂亮什麼的，伊巴你真是...＂

＂啊、反正是口誤啦！我纔沒想過什麼『伊巴是我的』這種陰險念頭！明白沒？＂

＂哈哈，不用這麼拘謹啦。放輕鬆相處嘛。都認識這麼久了。＂

＂讓我來教教你。＂

＂這是在擔心我嗎？＂

＂真可愛～這樣就能全部擋住嗎？＂

當市民們沐浴月光入睡時，我們爲避開月光躲在陰影裏調整呼吸。

蜃景掠過時，化作灰燼的屍體堆中，那些骨粉飄飄蕩蕩升向天空。不僅如此，連河底也有骨粉浮起，在空氣中混雜。

伊尼斯的臉蛋比剛纔更紅了，整個人坐立不安。卻始終沒鬆開我的手，依然貼着我的掌心繼續嘟囔：

嘩啦——被倒着拎起來的莫爾貝雖然吧嗒吧嗒滴着水，卻還在咯咯直笑。

＂看來沒受傷呢。太好了。＂

在我掌心留下短暫輕吻後，她飛快地抽回了手。

伊尼斯羞紅着臉轉身，邁着小碎步從我面前溜走了。

＂現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名所示，高熱野獸身旁升騰起扭曲視野的熱浪。

然而伊尼斯並不滿足，繼續召喚出更多野獸。滾燙的獸羣轉瞬間包圍了莫爾貝，彷彿要將周圍水分全部蒸發殆盡。

＂是興致的具現化啦。＂

＂你看！都沾到血了！這叫哪門子沒事！＂

更何況現在我爲了避免變成惡魔，連魔法都不能好好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