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師 (16)

伊巴和露米婭在進入魔女城堡前，事先達成了幾項協議。

第一項是伊巴拖住吸血鬼的同時，讓露米婭的妹妹們逃脫。

伊巴擁有名爲【鬥技場】的魔法。

這個源自伊巴時代早已毀滅、只能通過過往記錄確認的遺蹟名稱的魔法，

與那個將角鬥士推上擂臺強制戰鬥的遺蹟功能相似，能誘導人類之間進行強制決鬥。

她撲騰着想向後伸手，用焦黑的喉嚨急切呼喚某人。

最終卻沒能相見，連他們的樣貌都不知道，甚至不知生死。

＂主人，您看起來很煩躁呢。＂

第二項協議內容是奪取艾瑪積累的財產。

＂是您養育了我。＂

艾瑪咬牙切齒地掙扎着，然而這一切都是徒勞。神罰可不會仁慈到允許這樣的反抗。

所謂主人就該絕對偉大的錯覺。

生命因她的收割才得以維持。這是收到的第一件。

果然知識積累起來總會有用上的一天。

是顛覆迄今爲止被壓迫人生的決絕意志。

她要做的事，正是對抗人爲塑造的自然本能。

-＂那個...伊巴先生...＂

養育我呵護我的父母恩情，深似大海啊

最先要去的地方是伊巴和露米婭曾寄宿的教堂。無論多麼神聖仁慈的場所，突然迎來大批人員也會有些負擔過重吧。

當然艾瑪有諸多無法防禦的理由。

然而在他開口前，露米婭卻先繼續說道：

＂請別擔心主人。我絕對不會忘記您的。＂

-＂果然還是...請不要殺死主人好嗎？＂

露米婭將絞索攥得更加用力。

就這樣，露米婭指使妹妹們蒐集所有能換錢的物資後，從城堡逃脫了。

伊巴本想在進入城堡前好好訓誡露米婭一番。

＂放心吧。你倉庫裏囤積的東西全都會用在好地方。無論是生命、財產還是其他什麼，肯定比原先的使用方式美麗得多。＂

從骯髒中學會住所的珍貴。

伊巴的憤怒瞬間化作了欽佩。

作爲對救命恩人的回報——奪走了對方的生命。

那個總把其他法師貶得一文不值來抬高自己的她。

其一是中魔法時的精神狀態——由於伊巴刻意再現惡魔顯現的場景，她的精神早已遭到污染。

＂今天第二次見面了呢，主人。＂

伊巴爲了讓這樣的她安心閉眼，笑着揮了揮手。

換言之，鬥技場是幻象魔法。

那個總是喋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悚然的＂咯、咯...＂聲，簡直不堪入目。

這份想要親手終結孽緣的少女心緒，除了同爲過來人的自己，又有誰能懂呢。

作爲代價，她學會了某些事。

身無分文流落街頭，只會感受到與長期虐待痛苦不同的、又一個方向的痛苦罷了。必須找到新家纔行。

原則上本該在移動後立即關閉，但露米婭今天故意放任傳送門開着。那就是逃脫的通道。

現在正如此不堪地死去。

＂露米婭..咳！我爲了養育你們付出了多麼...！！＂

用艾瑪製造的魔導器9;攝影之手9;在外界畫圓，就能打開通往城堡的傳送門。

即便對方是個廢物，要殺死朝夕相處的對象仍需要莫大決心。

逃脫的目的地是他們來的都市——艾拉波爾。

＂即便如此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因積累知識而滋生的傲慢。

＂所以是錢啊。只要有金錢支持作爲後盾，就能獲得喘息的機會。即便被教堂驅逐無處可去，至少能撐到找到新的棲身之所。＂

伊巴因不知曉這個名字，面對她聲嘶力竭的呼喚只是歪了歪頭。

＂鏘鏘！＂

那是他決心等見到父母時要唱給他們聽的、特意練習的童謠。

啊啊 親愛的父母

長年支配會銘刻本能般的挫敗。

長年恐懼會銘刻本能般的敗北。

＂咳咳...咯...＂

支配着她的徒勞恐懼、痛苦與挫敗感逐漸消散。

在踏入城堡前，傳送門前露米婭曾提出過一個請求：

＂請主人不要叫那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以言喻的情感支配了她的身體。

實際上構築迷宮的魔法會消耗大量魔力，因此【鬥技場】不過是讓魔法對象產生存在迷宮的錯覺罷了。同時還會強行灌入9;必須殺死對方纔能逃脫9;的使命感。

＂那麼永別了。＂

＂這些日子真是辛苦您了，主人。＂

長年虐待會銘刻本能般的恐懼。

在發現露米婭異能後立刻被廢棄的暗殺術。

從貧困中學會食物的珍貴。

正因這一切都是她親手造就，所以除自己以外的一切都將她拋棄而已。

沒有月光與鋼琴聲的華爾茲流淌而過，那看似永恆卻轉瞬即逝的舞蹈迎來了終幕。

從家人死亡中學會生命的珍貴。

＂即便如此，還是將我們逼入絕境了呢。＂

在伊巴抓住吸血鬼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親愛的父母

這次大逃脫多虧了艾瑪爲來到城堡而製造的傳送門。這座沒有門的城堡只能通過傳送門移動，正是爲了突顯其封閉性。只有知曉這座城堡真面目的人才能流入。

9;露米婭又是誰啊。9;

骯髒的外表，醜陋的掙扎，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聲，簡直不堪入目。

大概沒錯吧。

艾瑪試圖轉身反擊，但被電流反覆侵蝕的身體已不允許。直到最後與她四目相對的，終究是惡魔。

其二是魔法性能。意象作爲魔法源頭，越強烈的意象越能提升魔法效果。伊巴對艾瑪懷揣着真心實意的殺意，這份情感讓魔法威力大幅提升。

＂這個人，臨死時也不過如此嘛。＂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集所有能換錢的物資後，從城堡逃脫了。

9;那個看起來不可一世的主人，現在正狼狽地走向死亡呢。9;

露米婭此刻就像發現聖誕老人不存在的小孩，終於從幻想中清醒過來。

最能纖毫畢現感受死亡的方式是什麼？是能最清晰地感知人類呼吸斷絕的過程，直視爲生命掙扎的姿態，直到感受那如心臟般滾燙的跳動逐漸冷卻的觸感。

9;原來不是啊。主人也不過是和我們一樣，會普通地死去的凡人呢。9;

那種事根本不重要。終究是心意最重要，想必這份獻給美麗離別的一束花般的溫柔，已經好好傳達到了吧。

在伊巴抓住吸血鬼的期間，露米婭成功讓所有妹妹都逃脫了。

9;要死了呢。9;

要感謝的東西實在太多了。收到了太多本不該收下的東西。

對傳授第一課的對象，首次演示了這項技藝。

＂所有的恩情，就在此刻此地報答。＂

那個總是喋喋不休地賣弄晦澀理論來滿足虛榮的她。

＂也就是說那女人連我這種三流法師的魔法都防不住，真是個蠢貨。＂

她緩緩後退。隨着她的動作，艾瑪的身體也被向後拖拽。陰影化作的絞索深深勒進脖子，艾瑪像癲癇發作般劇烈抽搐着。

艾瑪用不聽使喚的手、燒焦的喉嚨竭力想要傳達什麼。

這個不孝子始終只在淺灘划船，哪知大海深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支配了她的身體。

＂露米婭？露米婭！！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份震驚瞬間轉化爲憤怒。寬恕本是美德，但也要看對象。把孩童虐待培養成暗殺工具的人，根本不配得到原諒——那簡直是極致的奢侈。

露米婭覺得她這副模樣真有意思。

＂嗯，一直以來辛苦了呢。不過我可不會感謝哦。＂

這樣的幻想正逐漸消散。

伊巴陷入了短暫的回憶。

掙扎的身體停下，那令人不快的聲音消失，最後殘留的生命證據——眼神也失去了光彩。

陰影籠罩着說這話的露米婭臉龐。但伊巴心知肚明——在那片陰影深處，究竟沉澱着怎樣的眼神。＂

從虐待中學會睡眠的珍貴。

艾瑪的眼淚奪眶而出。她無數次抓撓自己的脖頸，但連指甲都燒焦的手已什麼都抓不住了。

＂是啊，爲了不再回到那個時候，我會更加努力地活下去。＂

最終，爲了履行這第三個約定，露米婭再次回到了這座染血的城堡。

然而無論有什麼變數，敗北終究是敗北。

9;第一次見到傳送門還挺有趣的。雖然從陰影裏蠕動的感覺有點噁心。9;

露米婭爲了銘記自己的第一次殺人，爲了永不遺忘，扔掉了每日練習的匕首，緊握陰影化作的絞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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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的事，我想親手了結。＂

艾瑪教授的第一課暗殺術。

他這樣想着，爲這場騷動拉上了所有帳篷。

-＂不是要您原諒的意思。想殺的話儘管殺。只是...如果您還有餘裕的話...希望能留他一口氣...這樣就夠了。＂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使所有人都深陷泥潭時也能保持優雅的幻想。

總計約20名孤兒全都帶着明確目的流入了這座彷徨的都市。

＂請主人不要叫那個名字。很噁心。那可是你親手抹消的名字啊。＂

伊巴望着剛收到孩子贈送的美麗黑項鍊的吸血鬼，如是想道。

隨着主人最後的呼吸，幻想徹底破滅了。

正因這一切都是她親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同時，讓露米婭的妹妹們逃脫。

多虧如此，現在才能看到這般感人的母女重逢。

露米婭以更加清爽的舞步，緩緩向後移動。

好不容易學會的歌曲差點白費，如今卻以這樣的形式演繹出來。

那個長期剝削支配家族的魔女，即使所有人都深陷泥潭時也能保持優雅的幻想。

露米婭說着將陰影絞索猛然拉緊。艾瑪脖子上的項鍊與勒痕纖毫畢現地浮現出來。

自我構築的封閉性。

啊啊 我愛您

生命的觸感黏稠地沾在手上，宣告了死亡。

-＂怎麼？＂

被閃電擊中後還以爲她會懺悔，結果卻是這副模樣。伊巴搖着頭嘆了口氣。

伊巴的短歌也迎來了尾聲。

現在該把學到的東西、收到的東西統統還回去了。

聽到這話的伊巴最初目瞪口呆。荒唐到像是喉嚨被什麼黏稠的東西堵住，連話都說不利索。

那個永遠用居高臨下的眼神看待他們的她。

＂呃...歌詞是這麼唱的嗎？＂

真是支美妙的舞蹈與歌曲呢。

別說抓住反抗機會，連想都不敢想。

這是吸血鬼自行抹消的名字。

將戰場變成迷宮，在迷宮中除非一方死亡否則無法逃脫的魔法。

＂我會把學到的一切都還給您。＂

伊巴成全了這名勇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麼永別了。＂

就像是從垃圾場撿來的人偶，連洗都沒洗就強迫它跳舞的感覺。

啊啊 感謝您

伊巴望着美麗母女的舞蹈，輕聲唱起了歌。

那源於濃厚封閉性的特殊移動手段——能通過陰影穿越的傳送門。

露米婭本就沒期待她會懺悔，因此也不覺得失望。

＂是您救了我。＂

＂這個人，原來也怕死啊。＂

真是奇妙的感覺。

伊巴成全了這名勇敢少女的心願，只在殺死艾瑪前夕稍加戲弄。

＂...露米婭？＂

這是養父母與孩子跳的第一支也是最後一支舞。

＂我不會忘記你是怎樣的人，做過怎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