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師 (15)

出現在艾瑪面前的，毫無疑問是惡魔。

光是注視就讓人精神錯亂，本能敲響警鐘，靈魂被碾碎扭曲。

對人類而言是絕對的災禍，對惡魔崇拜者來說卻是聖物。

同時，對吸血鬼而言，這比億萬黃金寶石更珍貴。

是比任何事物都更具價值的、爲魔法而生的礦脈。

沒有理性也沒有情感，只有盲目散播所司概念的毀滅衝動。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啪啪啪啪啪＂

因爲它們不需要被理解，也不必與自然調和。

預先繪製的魔法陣失效了。在魔法成形前，閃電先一步墜下。

吸血鬼與惡魔。企圖利用者與意圖殺害者。

＂來協助我吧惡魔。協助我創造偉賈巴爾普爾想中的世界！＂

然而像艾瑪這樣的吸血鬼心知肚明。

那正是魔王候選。

＂蚊子君。你已經是了不起的世界級混賬了。根本不需要我幫忙。顛覆常識的事你不是早就幹過了麼。＂

更重要的是，痛苦。

變革便隨之降臨。

魔王，多麼甜美的稱謂啊。

而此時此刻，艾瑪確信無疑。

看着那些遇見惡魔就發瘋的人，艾瑪曾嗤之以鼻。

即便成爲惡魔，伊巴仍自視爲人類並如此行事。但這僅限於面對真正的人類時。

＂我的聲音很動聽吧？＂

眼前之人正是魔王候選者。來自理性彼岸的學者本能如此告訴她。

背後傳來惡魔的低語。

無論是否有個滿眼狂喜注視着自己的魔女，伊巴只是搭着興頭吟誦咒語而已。

於是，他換了種思路。在笑容之外，試着想象幸福的事。

接着血滴落在她脖頸上。

建築家與戰爭英雄們。

兼具理性與情感，這個象徵概念性毀滅的惡魔，

眼前的存在卻恰恰相反——披着人皮的惡魔靈魂。既然如此，何必繼續僞裝成人？

艾瑪仍沉浸在迷幻狀態中。因爲他的姿態與權能，根本就是惡魔本尊。在這個世界看來，前所未見的奇特魔法不過是惡魔特有的妖術罷了。

他們爲了戰爭賭上性命展開單挑。

艾瑪無法理解現在的處境。連發生了什麼也無法理解。爲何自己會敗給惡魔之流？迄今爲止爲了打倒惡魔、支配惡魔而付出的衆多努力又算什麼？

本不該出現的月亮，高懸在那裏。

＂區區惡魔別妄想反抗人類！不過是自然界的渣滓！永遠是手下敗將的概念集合體！乖乖臣服於我！成爲我理想的碎片吧！＂

毫無疑問——

＂換句話說——除非你死，否則誰都無法離開這個空間。＂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很動聽吧？＂

他爲了囚禁怪物，建造了除緣分絲線外絕無逃脫之法的迷宮；

自用雙眼直視惡魔降臨後精神持續污染的艾瑪腦海中，又出現了某種擾亂思維的異物。那形貌恰似迷宮。牆壁是微微透明的緋紅色，範圍極其狹小。看似隨時能脫身，實則不過辯論會場大小的空間。

《可憐的蚊子白活了一生呢~光想着吸別人的血結果把魔法都忘光了呢~所以纔會蠢到在地上爬着去死呢~》

＂咯咯咯...真有趣。＂

伊巴撿起露菲卡丟棄的兜帽，纏繞在自己腰間。破布般的布料勉強遮住他的私處，這讓他外表顯得更加野蠻而原始。從外表就與文明徹底割裂。他用戲謔的眼神直視着艾瑪。

再也無法用雙腳支撐的她跌坐在地。

全身蔓延的沉鈍痛楚徹底麻痹了施法所需的思維。

＂喂、喂惡魔。你或許不知道，但你擁有非凡的潛力。遠不止操縱這種程度的力量，而是足以扭曲世界法則與常識的力量！＂

艾瑪猛地回頭，可他的身影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艾瑪連自己的表情都藏不住，扭曲着嘴角笑了。

知曉者寥寥的都市傳說罷了。

想着這類未來的事情發笑。然後令人驚訝的是！真的會湧起幸福感。表情與心情完美融合。

《來啊，用魔法啊。》

正自主地行動着。

雷鳴聲、鼓掌聲與嘲弄夾雜的聲音。那聲音震響迷宮。如同永恆般的瞬間不斷重複。統治着他人的吸血鬼在地上爬行，曾嘲笑他人的她遭到嘲笑。認爲其他魔女愚蠢的她，在惡魔面前成了史無前例的蠢貨。

他再度施展了曾與露米婭對決時的魔法。滾燙的熱氣與蒸汽如同燒紅的水壺般從體內噴湧，血肉燃燒，血管如熔鐵般赤紅凸起。人類的身軀逐漸碳化，漆黑皮膚宛如凝固的熔岩。

《真是傲慢啊》

他也綻放出透亮的笑容。在身體從內部開始燃燒的劇痛中，在將孩子們推向死亡的惡人面前，強行扯起了嘴角。

＂...惡魔居然在討論倫理？現在是在惡作劇嗎？！要顛覆常識的傢伙爲什麼會被常識困住！別開玩笑了！＂

用火燒？不，看它剛纔的樣子似乎對火焰很熟悉。

施展魔法的手已經毀壞。血液凝固黏着在皮膚上，已不適合繪製魔法陣。

艾瑪以沉默與靜止回應他的話語。

惡魔就該由惡魔來殺掉。

《既然有膽量利用我的肉身，那就試試看啊。》

＂現在你很開心吧？也是，惡魔親自送上門來，像我這樣的傢伙可是你們珍貴的魔法材料呢。＂

反而欣喜若狂——對方竟將惡魔的肉身如此完整地帶了回來。

比如說，我的痛苦會讓某人更加痛苦的話。

艾瑪對惡魔喋喋不休的倫理觀感到困惑的同時，眼前的惡魔從視野中消逝了。

不，應該說所有魔王原本都是人類。

作爲世界的雜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學術界只當這是無稽之談，

將如此構築的敘事詩發射而出。

他邊笑邊思考着如何讓眼前之人痛苦地死去。這樣笑着思考時，就連全身被灼燒的痛苦中也泛起了些許幸福。心情好極了。

充滿痛苦與委屈的喊聲在迷宮中迴盪。她的聲音像惡魔般，不，是比惡魔更可怕地扭曲着。

《哈哈哈！！！做壞事就會遭天譴哦！》

＂啪啪啪啪啪啪＂

＂美麗的親子重逢時刻！！！＂

爲了他們的夙願。

通過吹來的風，艾瑪意識到這並非單純的隱身，而是快到眼睛無法追蹤的高速移動。

由於缺乏確證，學術界只當這是無稽之談，

老朋友說過，只要笑起來福氣就會降臨，就會變得幸福。

＂【代達羅斯】、【阿喀琉斯】、【赫克託耳】＂

＂哎真無情啊。這種時候至少該禮節性地點點頭嘛。沉默就是肯定，我就當你承認我聲音好聽咯？＂

他不再壓抑內心肆虐的邪性，咯咯笑了起來。在旁人眼中，此刻的他也不過是披着人皮的惡魔罷了。當惡魔不再掩飾本性，人類放棄僞裝人形，誰還會把他當作人類？

身體幾處都繪製了只要接觸惡魔軀體就會自動激活的魔法陣。也就是說，即使遭到攻擊，只要對方使用身體部位攻擊，反而能進行反擊。

惡魔，這可怕的存在會讓人發狂。讓人真切體會到人類是多麼脆弱的存在。她在惡魔面前連蚊子都不如，成了撲火的飛蛾。

艾瑪難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肌肉收縮扭曲變形，就像剛纔所見惡魔的肌膚般焦黑——這對法師而言最珍貴的肢體。

艾瑪毫不掩飾憤怒，思考着如何讓這個惡魔屈服。

《哈，現在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量與權能而拋棄人倫選擇惡魔的傢伙們。

惡魔的形態是所有生物都難以理解的扭曲存在。

＂【縱使死亡方爲鑰匙】＂

作爲神罰象徵從天而降的，凌厲的長槍。

使用人類溝通規則的語言，昭示着自我本質。

跪地無法反抗的她脖子上，被套上了陰影製成的項鍊。

化作人形柴薪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話音未落，兩滴鮮血落在艾瑪的手腕上。暗中隱藏的魔法陣——那些繪製着卻看不見的紋路——突然亮起光芒。

在心靈意象中浮現的敘事詩主角們，雖領域不同卻都被稱作天才。

這次血滴啪嗒落在她的腳背上。魔法陣再次亮起光芒。

＂您好主人。＂

這次是肩膀。

在這空間裏僅剩兩人。

《真奇怪？你不是高學歷者嗎？不是將一生奉獻給魔法了嗎？但爲什麼用不了魔法？要是倒在我這種三流法師的魔法下可怎麼辦呀。哎呀真可憐。看來你至今的魔法學習都白費了呢。徒有虛名的聰明人。徒有虛名的聰明人》

陣光瞬間化作刺目閃光。

＂哈、哈哈哈....＂

雷霆劈落。

魔王的本源是人類。而且還是與惡魔結合的人類。其中更甚者，是與惡魔結合後仍未喪失人類理性的存在。

《既然有膽量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王和勇者一樣曾是人類。

啪啪，乾燥的鼓掌聲迴盪了兩次。

因爲他擁有意志。

想施展魔法卻因眼前沒有目標而無從下手，即便使用廣域魔法也無法確信其效果。

艾瑪胸有成竹。在成爲吸血鬼前就和惡魔戰鬥過幾次，成爲吸血鬼後也始終研究惡魔，不斷構思它們的弱點和利用方法。

＂嗚啊啊啊啊啊！！！！＂

《看來我更快？早跟你說別小看自然之力。遭天譴吧。》

露米婭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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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前這個惡魔不同。

融化的皮膚與法杖黏連在一起。僵直的肌肉讓她無法鬆開法杖。但已無意義。即便握得再緊，失去知覺的手也會對魔法造成障礙。

抬起頭，眼前是笑嘻嘻的惡魔。

惡魔的樣子立刻消逝了。

如同墨跡在宣紙上暈染，各色敘事詩滲入伊巴的意象。擴散的色彩在中央交匯，混成不屬於任何一方的全新顏色。

閃電劈下。

擁有魔王資質的怪物。

說來簡單，但光是能與惡魔共生的人類就百年難遇。即便如此，吸血鬼們仍一邊研究血魔法，一邊瘋狂追尋着這樣的存在。

就在魔法陣正式啓動前，尖銳的光芒已在她手腕閃現。

《哈，現在不用擔心法杖會掉了。恭喜你。》

充滿嘲弄意味的歌聲低低流淌。那聲音像蚜蟲般附着在靈魂上，啃噬着精神。

＂爲什麼...？＂

-轟隆！！

惡魔的身影再度消逝。風聲呼嘯中，傳來他那令人不適的、如同刮擦金屬的嗓音。

然而那不愉快的笑容卻如蜃景般殘留，在視網膜上輕輕搖曳。

＂什...＂

當強行轉動早已僵硬的瞳孔時，

保持着少年形態的他，擁有可被理解的軀殼。

直勾勾盯着她的惡魔用如同燃盡殘渣般乾澀嘶啞的聲音問道：

那些爲了追求更高階的魔法、力量與權能而拋棄人倫選擇惡魔的傢伙們。

＂給像你這樣的蚊子再送份禮物～＂

以惡魔制惡魔。

＂...好快。＂

她東張西望尋找消失的惡魔，憤怒地喊道：

僅僅因爲那種事就發瘋，多麼軟弱啊。

＂啊...？＂

然而並非如此。

她抽出法杖。儲存的鮮血足夠多。而且都是純度相當高的血魔法用血液。因爲是孩子吧，在採血過程中他們不住地痛苦掙扎。真是幸運，越是充滿痛苦的血液純度越高。艾瑪再次慶幸自己收集了這些孩子。

焦黑的脖頸上，裝飾着由她影子化成的絞索。

誤將惡魔的耀眼光芒當作歸宿而撲去，就此被奪走性命的飛蛾。

艾瑪看着他的登場，絲毫沒有懷疑露米婭背叛了自己。

比如說，眼前這個噁心的東西正在受苦的話。

他爲了囚禁怪物，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雷霆劈落。

閃電劈落。

傳說最初的魔王和勇者一樣曾是人類。

＂什麼？＂

反正惡魔沒有神聖力殺不死，就凍起來保存吧。好，就這麼辦。

看見了月亮。

能改變世間法則，連最強大的魔法都無法企及的存在。

＂現在你的聲音和我很像了。恭喜！＂

那就用水吧。把水滴覆蓋在臉上進行水刑。接着按部位把身體撕得粉碎。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精神與肉體都即將化爲灰燼。

之後爲了保持軀體完好要把它凍起來。

自那以後他成了笑容傳教士。爲了能像平常一樣幸福，經常笑着。但效果並不顯著。終究殺不死當下的不快感。

他聽着這些話思考着。那麼當痛苦、噁心、體內如同沸騰千度熔岩時，如果笑着是否能讓這份不快稍稍減輕呢。

＂這是隻有一方死亡才能離開的迷宮。＂

-轟隆！！！

當足以引發毀滅的力量獲得意志時，

＂所謂9;孩子應當被珍視9;的常識啊。＂

屍體般的軀殼活動着發出人聲，這光景詭異到難以形容。

擾亂頭部的鼓掌聲隨風傳來。那掌聲彷彿在稱讚孩子的撒嬌。然而掌聲的速度如同子彈般，在艾瑪的腦海中劇烈迴盪。

＂哈哈哈！！！可憐！真可憐！還以爲自己很聰明是吧！實際上連我這種低學歷者都贏不了！最適合在地上爬的賤人！＂

作爲世界的雜質，它們的外形本就不可能被認知。

化作人形柴薪的艾瑪，精神與肉體都即將化爲灰燼。

＂【賽特】、【法厄同】、【伊卡洛斯】、【普羅米修斯】、【我身如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