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落 (12)

伊巴一邊自言自語，一邊覺得這簡直是在胡扯。

親吻，這種脣與脣相貼的肢體接觸。通常被認爲是隻有相愛之人才能做的行爲。

讓嘴脣——呼吸與食物通過的部位，維持生命所需的通道彼此重疊的行爲。彼此傳遞呼吸的行爲。真的要這麼做嗎？

最爲顯露又最爲隱祕的位置彼此重疊，讓滾燙血液流經而泛紅的部位，那黏膜相互貼合的行爲。明明是能感受到彼此最確鑿體溫的行爲，居然要...？

在所有藝術形式中被描繪爲最浪漫的行爲，就這？

能俯瞰整座都市的高層視野就是證明。窗外景色是看不見一顆星星的夜空，取而代之的是建築羣亮起的燈火。沾染着光與暗的窗戶變成鏡子，清晰映出我的面容——濃重的黑眼圈。這是睡眠不足的痕跡。

＂當、當然可以！我可是魔女耶？在、在危機時刻共享魔力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朋友之間接個吻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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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單是內心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在空白處的公式，太多思緒湧來反而矛盾地無法思考。

當我用充滿背叛感的眼神瞪向莉莉婭時，她閉着雙眼轉過頭，避開了我的視線。

＂那朋友之間可以接吻嗎？＂

但能不能晚點再聊啊。爲什麼非要現在。我多孤單啊。

＂伊尼斯！好想...＂

＂莉莉婭！你來啦...咦？＂

緋紅的臉頰讓人聯想到秋日熟透的蘋果。嘴脣泛着淡粉色的青澀光澤。若是咬上一口，我是否就能像喫了毒蘋果的白雪公主般沉入夢鄉？終於能獲得安眠了嗎？

像郊遊前夜的孩子般坐立不安，我晃盪着雙腿享受等待她的時光。

＂那根本不夠！＂

＂今天太陽要是能早點落山就好了。＂伊巴這樣想着。在渴望儘快投入睡魔懷抱的誘惑下，他反而從睡夢中微微醒了過來。

9;嗯。沒錯。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9;

"...怎麼了？"

我猛然意識到，區區三人就足以構成小團體排擠了。好吧，果然同性朋友比異性朋友更親近是吧。這樣搞區別對待可不行。壞傢伙們。

馬車抵達了索魯西奧，不知不覺停靠在站臺，顛簸的震動終於停止。伊巴毫無留戀地起身，在站起來時微微垂下頭。

＂今晚繼續。＂

＂啊...原來如此。確實呢。畢竟要頻繁消耗魔力...＂

莉莉婭卻在伊巴完全起身前揪住他的衣領拽向自己。

然而莉莉婭卻踐踏了伊巴的期待。不僅對她的提議默默頷首，甚至主動提出了這個建議。

＂莉莉婭，疼。＂

然而迄今爲止她的交友範圍僅限於女性。

＂對、對啦！親完趕緊睡覺。＂

但今晚不同。我要像窗外那些燈火般，證明自己徹夜未眠。

聽到莉莉婭的念話內容後，伊尼斯露出相當慌亂的表情，在我和莉莉婭之間來回張望。

＂啊...＂

＂喂，莉莉婭！爲什麼突然用念話啊？直接說出來不行嗎？＂

＂你們到底說了什麼？＂

＂嗯...是吧...？姑且算是...＂

伊巴像剛纔莉莉婭那樣託着下巴陷入困擾。仔細想想似乎在哪讀過這種設定。入鄉隨俗，既然和魔女做朋友，就該遵循她的標準。

莉莉婭含住了他的拇指。就像嬰兒會把靠近嘴邊的東西本能地含住，她將那根手指當作糖果般吮吸，又因突然湧上的羞恥感煩躁起來，用獠牙咬了下去。伊巴此刻不僅感知着她皮膚的觸感，甚至測量到了她的咬合力。

像郊遊前夜的孩子般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說過是友誼（友愛）。但是，現在莉莉婭提議的行爲，似乎需要超越友誼的某種東西。

莉莉婭的問候沒能說完，就被伊尼斯熱烈的歡迎打斷了。伊尼斯跑過來同時抱住了我和莉莉婭。

莉莉婭收回法杖後，轉頭對我露出燦爛的笑容。那笑容活像個惡作劇得逞的搗蛋鬼。

她就這樣進行着自我合理化。想着想着，似乎接吻也沒什麼好牴觸的，不過是單純的肢體接觸罷了。

互相開着日常玩笑後，馬車內的尷尬氛圍似乎也緩解了不少。

帶着戲謔的伊巴像塗抹脣膏般溫柔撫摸她的脣。柔軟的觸感很舒服，彷彿在觸碰果凍。這就是莉莉婭血液的溫度嗎？她最熾熱的鮮血似乎正流淌在雙脣間，灼熱到讓人產生這樣的聯想。

伊尼斯該不會是大型犬變成人的吧？初次見面時還沒發現，熟悉之後才發現她既愛撒嬌又愛表達感情。要不是知道她是女同性戀，我大概會誤以爲她喜歡我呢。所以說背景知識很重要啊。

"...只要和我接吻...就不用擔心睡不着了吧。"

＂太慢了啦...！擔心死我了！＂

＂朋友之間接吻是可以的啊！＂

＂我、我給你買好喫的啦伊巴。不是要做壞事所以相信我好不好...？＂

＂所以...做吧...沒關係。＂

伊尼斯仍不敢與我對視，撫摸着嘴脣小聲嘟囔。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經到了哦。＂

我滿嘴挖苦地說着，比一行人更快邁步走向餐飲區。其實不過是莉莉婭想到什麼就說什麼罷了。那孩子執行力實在驚人，一旦決定就會立刻行動。剛纔爲了哄我睡覺直接提出接吻的主意就是證明。她這超高的行動力雖然算優點，但偶爾也會變成這樣欠缺體貼的舉動。

＂嗯...＂

＂莉莉婭，我們不是朋友嗎？＂

＂啊...？嗯嗯。知道了。要保密是吧？＂

至少在他的常識裏是不行的。即便這個世界觀與前世存在差異，他也希望貞操觀念和倫理道德能夠共通。

＂...魔力越多效果越好吧？至少能睡半天，要是中途因爲魔力不足醒來就糟了。＂

她說的確實是事實。在魔女社會中，友誼的界限最大可以延伸到接吻。共享魔力是魔女特有的習俗。實際上她對同性間的接吻毫無牴觸，甚至還會帶着些許私心主動出擊。

＂...朋友？對啊，我們是朋友來着...！＂

＂嗯、嗯！就是這樣！之前我和伊尼斯也接吻過...＂

＂都是爲了你好啦。＂

按理說接吻沒什麼好羞恥的，都怪伊巴這傢伙總擺出奇怪的炫耀表情，害得我都跟着難爲情。明明在魔女之間是理所當然的事，本該這樣的……

門外人數不對勁。莉莉婭背後若隱若現的人影正揪着自己裙襬，腦袋幾乎埋到胸口在發抖。不像是冷的，倒像是羞得快冒煙了。

＂在說你哦。＂

門板傳來兩下敲擊聲。是莉莉婭。

老實說，伊巴當然做得到。只不過是被沿襲下來的各種觀念弄得看似困難，牽手也好接吻也罷，歸根結底不都是身體接觸嗎？雙脣相貼有什麼難的。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根本不夠！＂

只要得到她的吻，她就能在我沉睡時安撫我的身體。

＂呵呵，真可愛。＂

＂真是讓人無語。＂

蔚藍的天空景觀早已消失，不知不覺間都市景象開始在右下方顯現。密密麻麻的建築羣與更加擁擠的人潮腳步，如同白色沙灘般的人類風景。

她連耳根都紅透了，整張臉像晚霞中的太陽般通紅。當與我對視的瞬間，她猛地別過臉去。該不會她們說的祕密就是怎麼排擠我吧。好奇怪。明明我們關係已經很好了啊。

＂莉莉婭突然怎麼了。那當然是朋友啦，還能是外人嗎？＂

如果是接吻的話，現在連着的應該不是拇指而是嘴脣吧？想到這裏，莉莉婭對親吻的念頭更加躁動，蒼白的肌膚泛起粉紅浮暈。

＂乖啦乖啦，我們家伊尼斯。我們也很想你呢？＂

莉莉婭似乎也覺得這樣的伊尼斯很可愛，一個勁地撫摸她的頭。

＂又怎麼了？＂

搞什麼啊。突然用念話交流。還特意把我排除在外。

伊尼斯也收到了我的視線，但她只是抱歉地點點頭，繼續用手指抵着太陽穴進行念話。

夾在原作人氣CP中間行走的男人，要是被粉絲看到怕是要被處以車裂之刑吧。

＂我只有你們這幾個朋友...好寂寞啊...＂

他爽快地得出結論。睡眠不足讓他拒絕深入思考，比起糾結不如直接接受來得輕鬆。

頭痛欲裂。肯定是失眠的錯。絕對是的。

莉莉婭沒來由地尷尬起來，用腳尖輕輕踢着他的小腿。

蔚藍的天空景觀早已消失，不知不覺間都市景象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我強忍睡意悠閒地走在街道上。

＂呃...啊...誒？？＂

在她臉頰流連的拇指，最終停留在脣瓣上。

下了馬車走到站臺時，伊尼斯張開雙臂迎接我們。

＂嗯...啊...＂

——咚咚。

莉莉婭和我也揮手向她致意。

哎呀這可怎麼辦。我和莉莉婭因爲試煉又要離開了。事到如今是不是該考慮讓伊尼斯一起旅行了呢？總覺得虧欠她太多，心都軟了。我真是個溫柔的人啊。

光是走路就噁心得想吐。視野天旋地轉，落水般的詭異漂浮感纏繞全身。上次任務搞砸也是因爲失眠——都是因爲睡不着纔會變成這副德行，連正常思考都做不到。

至於異性朋友能否接吻，她從未深入思考過。莉莉婭原本就想象不到自己這輩子會和男性有肌膚之親。

＂開玩笑的。說不定有必須當面說的祕密呢。嗯那就...＂

＂在魔女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什麼？？？＂

＂莉莉婭怎麼還不來...＂

她通紅着臉小聲說道，彷彿隨時會爆炸。伊巴噗嗤一笑，莉莉婭也回以小小的微笑。

＂你體溫高得離譜啊，該不會發燒了吧？＂

＂已經到了哦。＂

＂是嗎。＂

與童話不同，現實中的親吻似乎不會喚醒睡眠，反而會讓人入眠。

莉莉婭沒有抗拒地接受了。如同長得無法寫在空白處的公式，太多思緒湧來反而矛盾地無法思考。

＂嗯？莉莉婭怎麼了？呃...爲什麼要用念話？直接說嘛。＂

莉莉婭含糊地咬着伊巴的手指。不僅是她的嘴脣和表面肌膚，連體內溫度都異常灼熱。伊巴這才發現莉莉婭的體溫高得嚇人，卻不知道這是今天的特殊情況，還是一貫如此。

＂能撐到現在沒昏過去簡直是個奇蹟。＂

伊尼斯再次用力抱緊我們，然後鬆開了雙臂。這場漫長而深情的歡迎儀式就這樣結束了。

伊尼斯抱得更緊了。在這令人窒息的愛的攻勢下，我輕撫着她的頭，也用無言的動作表達了我的思念。

＂孩子們～快來呀！＂

莉莉婭毫無歉意地立刻走到我身旁並肩而行。還是那麼沒羞沒臊。伊尼斯也不知何時來到另一側，低頭保持着端莊的步調。

莉莉婭提起伊尼斯的話題時暗自後悔起來。她想起了與伊尼斯的那個吻，還有自己對伊巴那種大型犬般的態度。一想到這些，內心就隱隱作痛，卻說不出緣由。

＂接吻？＂

和莉莉婭、伊尼斯共進溫馨晚餐後，我回到旅館休息。會長臨行時給了一大筆旅費，所以能住相當不錯的房間。

不過同性朋友之間確實會有專屬話題，這點我也能理解。畢竟她們很久沒見了，而且對莉莉婭來說伊尼斯是少數能敞開心扉的人。之前和魔女們相處那麼辛苦，現在想傾訴也很正常。

我這麼斥責她，莉莉婭卻充耳不聞，只是舉起法杖抵住自己的太陽穴。

我光着腳衝過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婭時，她閉着雙眼轉過頭，避開了我的視線。

＂一羣壞女人。＂

＂好啦，我們聊完了。＂

莉莉婭鬆開了含着的拇指。伊巴也隨之將手從她臉上移開。唾液如同鎖鏈般在分離時拉出銀絲，最終斷裂時彷彿在爲兩人的接觸畫上句號。

見狀伊尼斯也把手指按在太陽穴上回應起來。

不單是內心，連她的肉體也正逐漸被瞭解。

＂總、總之快點啦。那個。＂

＂呵呵，不是寄信了嘛。＂

接着她比剛纔更慌張地凝視着我。

但有個疑問揮之不去。那便是莉莉婭的好意。這份好意的名義。莉莉婭明確說過是友誼（友愛）。但是，現在莉莉婭提議的行爲，似乎需要超越友誼的某種東西。

＂沒、沒關係！我完全不在意！和莉莉婭也做過！＂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爛的笑容。那笑容活像個惡作劇得逞的搗蛋鬼。

＂所以，真心話是？＂

＂在魔女社會里朋友接吻是常識？＂

伊巴指向窗外。

荒唐得說不出話。我剛收斂情緒想反駁，莉莉婭身後叫伊尼斯的女性就打斷道：

一邊這樣胡思亂想着，我強忍睡意悠閒地走在街道上。

仔細想想，當時和伊尼斯是怎麼接吻的？我至今都是怎麼接吻的來着？

我光着腳衝過去猛地拉開門，用燦爛笑容迎接她：

＂嘿嘿...＂

莉莉婭這傢伙突然在旁邊嘟囔着領悟了什麼。那當然是朋友啦，還能是外人嗎。我們可是鐵桿閨蜜。

轉眼間，我同時與原本只互相親吻的兩位女性交換了吻。

所以即便此刻這樣回答，莉莉婭自己也陷入混亂。臉頰快要爆炸般發燙，喉嚨幹得冒煙。腦袋發熱，身體發燙。乾燥的嘴脣讓她不停舔着嘴角。那美麗的雙脣如同裹了糖衣般泛着光澤。

這一定都是失眠的錯。

＂現在有點…＂

＂兩個人總比獨自做這種事...不那麼羞恥...＂

越是深想，腦子就越發空白。身體止不住顫抖，彷彿緊張到極點。真奇怪，明明和女性相處時向來遊刃有餘，實際面對他時身體卻完全不聽使喚。接吻原來是這麼令人害羞的事嗎？

當莉莉婭支支吾吾說不出下文時，突然感受到他人的體溫。與自己不同，帶着微微涼意。是伊巴。他的右手撫上她的臉頰，如同親吻的前奏，輕觸面頰的手，交匯的視線。

＂啊...什麼？？？＂

＂確實那件事...很嚴重呢。會很辛苦吧。＂

＂絕對是在說我壞話吧！＂

她原以爲莉莉婭會拒絕。以爲這是高學歷者之間纔會共享的某種特殊魔力傳導方式。

＂……不知道。＂

＂....嗯，我會做的。＂

＂啊...那、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