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落 (6)

＂夕陽斜掛西沉時分，魔女們的公務與學業似乎也臨近尾聲，走廊上熙攘着往來的人羣。＂

＂我在這魔女協會里轉悠時，明確感受到兩件事。＂

＂其一，莉莉婭承受着相當豔羨的視線。＂

＂該說是最年少成爲魔女的女性特有魅力吧。通常二十歲出頭才能當上魔女，莉莉婭卻在十四歲——也就是我現在外表年齡就達成了。這哪是跳級，簡直是飛昇。我十四歲時還在幹傭兵勾當，真是截然不同的人生啊。＂

＂魔女協會所在的卡伊爾德博蒂爾還兼有培養魔女的學院。在這種地方，對魔女心懷嚮往的人自然會把莉莉婭當作憧憬對象。畢竟是與她們同齡卻已取得非凡成就的魔女。＂

＂咦？您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過去那邊立刻閉了臭嘴。乖孩子，看來讀懂了我眼神裏的警告。

＂該死，那你想怎樣。＂

＂她們自以爲說得很小聲，可惜全被我聽見了。哈哈哈，看這些傢伙口無遮攔的樣子，這就是青春的放縱嗎？有時候受過訓練的傢伙比野路子更過分呢。＂

雖然覺得不至於緊張成這樣，但想到她從魔女學徒時期就在這裏，意味着近十年來都生活在女性堆裏，不習慣男性也情有可原。但這種被排斥的感覺依然令人不快。我故意把嫌惡的表情做得更明顯：

這是個沉迷於各種詭異魔法研究的瘋狂組織——魔女協會。甚至不惜與惡魔接觸來提升自身魔法的人也不在少數吧。畢竟這就是魔女啊。既是獵殺惡魔最多的組織，也是產出惡魔崇拜者最多的組織。

＂嗯確實很有趣呢。話說回來師父？圖書館請保持安靜。＂

＂但他們爲什麼討厭男人呢？＂

＂別理他們，不過是一羣蠢貨罷了。就是因爲這種想法，到現在還拿不到魔女地位。＂

＂可笑的選民意識簡直噁心到極點。這座小小的浮游城真以爲自己是世界的全部嗎？＂

＂那...身份證。＂

不知何時，一名少女已坐在我身旁。她託着下巴直勾勾地盯着我。我認識這少女。是之前在報紙上見過的人物。

9;要讓別人承認我不是惡魔...果然得幹掉其他惡魔纔行？9;

＂管他法杖還是喇叭，爲了壓制這該死的再生能力，我連一絲魔力都不剩了。＂

＂其中不僅有對莉莉婭的注目，也有給我的份。＂

＂打擾一下。＂

我實在無法理解位高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話說回來。

＂嗯~人家就是湖之魔女哦~！＂

＂藏書量固然驚人，但擺放方式更令人印象深刻。＂

那場爭執以芙蕾希亞獲勝告終，我和莉莉婭便住進了芙蕾希亞的房間。順帶一提這裏雖然超級寬敞但其實是單間。

＂圖書館請保持安靜。＂

從謾罵素不相識的他人，到互相惡語相向，不知不覺間剛纔那種憋悶壓抑的氛圍消散了。原來互噴垃圾話也是種不錯的交流方式。

莉莉婭真心實意地對後輩魔女學徒們的態度感到厭惡和令人憤慨，咂着舌頭對我低語。明明是前輩卻對後輩說這麼重的話。不過受傷的是後輩又不是我，所以心裏還挺痛快的。果然比起關愛後輩，還是疼愛熟人更重要啊。

＂原本就是那羣傢伙在罵我，你生什麼氣啊？＂

＂...魔女們的世界只看重美好與魔法實力。但男人天生就難以使用魔法，容貌也比女性缺少可稱美好的部分。＂

＂那、那是因爲...啊！到了！＂

實在令人愉悅。最終活下來的必定是我。無論怎麼打壓踐踏，我終將獲得認可。

當我咀嚼着莉莉婭的話時，突然覺得荒唐得可笑。

我實在無法理解位高權重之人的想法。果然從出身開始就不同吧。＂

＂好、好的！＂

她幾乎要貼到我嘴脣上的距離湊了過來。我悄悄偏過頭回答：

莉莉婭似乎介意聚集在我身上的視線，推薦了個能安靜打發時間的地方。正好我也好奇魔女們都讀些什麼書，順便能好好思考試煉的事，便邁步走去圖書館。

接着那些線條方向浮現出布料，將湖之魔女裹成了糉子。對待自家師父可真粗暴啊。不過從剛纔對話來看，那種待遇似乎也沒什麼問題。

＂啊，啊！試煉相關對吧？馬上爲您準備..！所、所以請您別用那麼可怕的眼神瞪着我了...＂

＂地點也正合適。＂

＂這人簡直毫無距離感啊。＂

＂當、當然！祝您閱讀愉快！＂

＂該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記載賢者試煉的典籍...＂

圖書管理員是位留着蓬亂棕色長卷發的人。疏於打理的亂髮幾乎遮住眼睛。突然被男性搭話似乎嚇到了她，露出相當緊張的表情。她身旁堆着山高的書籍，到處散落着便籤紙——那些大概不是待整理的藏書，而是她正在閱讀的私人物品。

那場爭執以芙蕾希亞獲勝告終，我和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那個...＂

＂即便如此這也不太對吧？＂

＂對賢者的試煉感興趣嗎？＂

＂＂對魔法精進根本毫無幫助啊...＂＂

＂哦~來啦？喂，聽我說聽我說！你知道嗎？這個男生正在挑戰賢者的試煉誒！＂

＂咦？您說什麼？聽不清。請快一點。＂

＂...湖之魔女大人？＂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好、好的！＂

＂找我有什麼事嗎？＂

＂啊，忘記了呢。對不起我會安靜的。＂

坐在我們面前的人——會長正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和她的徒弟啊...＂

9;莉莉婭那傢伙怎麼又遲到這麼久。9;

＂等等，仔細想想我爲什麼要道歉？＂

＂＂爲什麼莉莉婭大人會和男人一起...＂＂

＂確實該遲到了呢。＂

＂哦~真的？謝謝你！其實我也在挑戰哦？雖然因爲研究五年都沒出協會大門就是了！但確實在挑戰中啦！＂

莉莉婭的話語比平時更刻薄。比起之前目睹我沐浴時的厭惡感更加濃烈，比她迄今爲止對男人的種種斥責都要沉重。那是真心實意的厭惡——如同沉入深海的鐵塊般沉重的厭惡感。

名畫上的塗鴉，天鵝羣裏的蒼鷺，百合叢中的艾草。在華麗美麗的事物中格外扎眼的存在——這就是現在的我。

＂喂，坦率說我也算不上美麗吧？再加上你也討厭男人，憑什麼...＂

坐在我們面前的人——會長正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轉悠時，明確感受到兩件事。＂

這樣鬥嘴間，我們已抵達協會辦公室。現在莉莉婭要進去說明情況，爭取弄到一兩間宿舍吧。

所以我瞪大布滿血絲的雙眼思考着。

＂失禮了。就此告辭。＂

＂湖之魔女和她的徒弟啊...＂

＂要是知道我是惡魔，她們肯定立刻閉嘴，要麼哭着求收作隨從要麼拿我做實驗吧。不對，我不是惡魔是人類。哦？現在這羣婊子只把我當平凡男子看待，這算不算通過試煉？果然世上沒有無用之物。既然這羣醜八怪的閒言碎語能給我帶來好處，再多謾罵我也照單全收。＂

湖之魔女把臉湊近到令人不適的距離。比起厭惡或恐懼要好得多。整體永遠無法代表個體。並非所有魔女都會排斥男性。但同樣讓人感到困擾就是了。

坐在我們面前的人——會長正厚着臉皮擺弄人偶說道。那是隻做成小狗形狀的縫紉人偶。

＂＂收作隨從？爲什麼要選男人這種貨色？＂＂

哦哦，也就是說在魔女們重視的魔力成就和美好兩方面都達不到標準纔會被討厭？難怪小說裏的法師中都沒有男性。不是故意不描寫，而是本來就不可能存在啊。小說裏男性登場的機會實在太少，所以不知道這個設定。和我們原來的世界不同呢。是因爲雖然都有魔力，但魔法顯現的體系不同嗎。

話說回來，她什麼時候坐到我旁邊的？我自認爲感官相當敏銳。然而完全沒察覺到。她是何時悄無聲息地坐到我身邊的。

之後我們又互相撕咬了一陣。

＂不那個...＂

至少得解決惡魔崇拜者那個級別吧。畢竟有共同的敵人就是同伴這種說法。通過樹立共同敵人來建立團結意識，我就能被認可爲非惡魔者了。

＂我進去處理的時候你就在這等...算了。看到旁邊那個圖書館沒？去那裏等着。＂

爲了再次平復心情，我翻開了印刷文字。腦袋昏昏沉沉的，睡意不斷襲來。連這都算是試煉嗎。人生就是接連不斷的試煉。接連不斷的是火車...火車很快...快的是睡意這傢伙找上門的速度...真他媽困死了。

從佈滿華麗裝飾品、名畫和寶石的房間裏走出來時，莉莉婭正坐在那裏。每樣東西都高級、稀有且美麗。打造這個房間的人也是如此。這根本不是宿舍之流。若能有財力把所有房間都裝飾成這樣，魔女協會怕是能支配世間所有財富了吧。

＂話說回來。

＂有、有什麼能幫您的？＂

該不會是去蓋房子了吧。

我認識她們。正是第十二卷主線橋段的主角魔女們。

莉莉婭說得沒錯。莉莉婭根本沒什麼好道歉的。問題全出在面前這個人身上。

＂這有什麼好炫耀的瘋女人！＂

向我們走來的魔女用法杖畫出了線條。湖之魔女的嘴上一道，胸前一橫，腳下一劃，平行排列。

＂是...嗚咿？是、是的？！＂

巨大的洞窟空間被書籍與書架塞得滿滿當當。恐怕連書蟲在這裏都會被印刷文字的氣壓碾得抬不起身——藏書量多到讓人產生這種幻想的壓倒性規模。

我拿着書坐到最角落的位置攤開書頁。不是體貼他人，而是體貼自己。那些視線令人不快到難以忍受。那羣男人幹嘛老偷瞄我。又不是我自己想穿進這種三流小說的。

莉莉婭遲到是因爲在借房間時和會長髮生了爭執。而爭執的結果以會長勝利告終。果然在權力面前沒有道理可講。

＂是在挖苦您呢，會長大人。＂

＂表面上看是適齡的樣子？那個年紀達不到纔是正常的。你纔是特別的那個。＂

＂呵呵，能這麼說真是感激。＂

＂啊，啊啊...路上小心。＂

＂我想查閱現存所有記載賢者試煉的典籍...＂

＂花、花之魔女大人？您收隨從了嗎？＂

＂怎麼能讓客人睡普通宿舍呢。＂

＂嗯算是吧。總之這些書可以帶走吧？＂

莉莉婭到現在還沒來。

原著中莉莉婭的同伴魔女也有不少成爲惡魔崇拜者背叛的劇情。要不要把那裏的魔女找出來，把她們的首級獻給會長呢？不，殺人可不行。輕視生命正是邁向惡魔的第一步啊。

當我咀嚼着莉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接連不斷的試煉。接連不斷的是火車...火車很快...快的是睡意這傢伙找上門的速度...真他媽困死了。

＂這就是我感受到的第二件事——對男性的排斥相當嚴重。＂

在真正的瘋狂面前，我的疲憊與自卑感不過是火焰前的螢火蟲罷了。

雖然沒見過湖之魔女的插畫，但她徒弟我記得很清楚。莉莉婭的後輩，紫紺魔女萊拉。理所當然地，她也是單戀莉莉婭的衆多人員之一。這破小說怎麼後宮成員這麼多。

相當合理的原因。大部分社會組織都會將自己擅長的要素視爲優越，而將缺乏這些要素的其他羣體視爲未開化加以排斥。真是有趣。有什麼好不一樣的。反正砍掉腦袋的話誰都會死。啊，雖然我現在不會了。結果無論是前世還是這裏，都沒什麼區別嘛。

＂來啊，說什麼克服試煉的，倒是過來啊！聽不見嗎？真的聽不見啊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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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湖之魔女爲師父的魔女單手拽着她在地上拖行，臨走時向我致意：

自然只能去找管理員。

＂師父，該起來了。時間緊迫。＂

圖書管理員迅速揮動法杖，從右側公證區漂浮的書架上抽出五本書遞給我。

＂沒必要袒護他們，稍微會點魔法就自以爲了不起的傢伙。世界上用魔法解決不了的事情多着呢。＂

＂不是挺好的主意嗎？既能增進感情又能消除疲勞，我覺得不錯哦。＂

周圍傳來＂暴力＂、＂野蠻＂之類的竊竊私語。我瞪過去那邊立刻閉了臭嘴。乖孩子，看來讀懂了我眼神裏的警告。

＂哈哈哈！真是絕妙的主意呢。還沒體驗過睡衣派對，多謝您的體貼。＂

翻了沒幾頁就合上了書。畢竟是高學歷者看的，對剛學會語言的我來說滿是艱澀術語。接着想閉眼思考試煉，又作罷了。因爲怕會直接睡着。

不愧是魔女之都。幾個書架像騎着掃帚飛行般懸浮在半空中。我正想着怎麼取下那些書來閱讀，偷瞄到其他魔女選書的方式——要麼告訴管理員想要的書籍，她會揮動法杖取出來；要麼用附近的水晶球搜索後自己取閱。當然，自己取書也得用法杖。

＂已經收下了...＂

就是那位抱怨每年挑戰賢者試煉的年輕人越來越少的人。

＂什麼？！不是，這傢伙瘋了吧。你漂亮還是我漂亮？而且我的厭惡是有合理緣由的正當厭惡！＂

＂剛纔偶然看到你在找賢者試煉相關的書籍對吧？所以就飛奔過來啦！要不要考慮接受試煉呢？＂

湖之魔女把食指抵在自己脣邊，做了個"噓~"的手勢。看起來不太正常。

＂我們途經之處總會聚集視線。＂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