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沙(1)

＂人類真是愚蠢啊。＂

明明連森林的清新空氣都讓我覺得窒息，那段痛苦的旅程纔過去多久？在城裏待了幾天，居然又開始懷念那份清澈了。

或許有人會罵：＂哪個白癡在森林裏經歷那種破事後還會懷念啊？＂——沒錯我就是那個白癡，別吐槽了。

我現在所在的地方，是大魔道特殊警察13分隊駐紮的都市索魯西奧。我正坐在伊尼斯常去的那家靜謐咖啡館裏，呆望着窗戶。

索魯西奧被稱爲孤獨之城。正如其名，街道對面那些黴味撲鼻的西裝陰影們雖然成羣結隊，卻都保持着微妙的距離。而一旦穿過馬路，就會像幽靈般四散開來。在這條街上所謂的羣體，不過是偶然同路的陌生人罷了。這是個尊重個人到連其他個體都不願靠近的都市。

也即將滿一個月了。

那雙瑰麗眼眸彎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幻象。既是幻象亦是理想。

她一把抱住我，然後瘋狂揉搓鑽進她懷裏的我的腦袋。雖然超級煩人又憋得慌，但看她那麼開心就隨她去了。反正伊尼斯對我做什麼既不會花錢也不會死人。如果能用忍耐麻煩換來某人幸福，這該是多棒的事啊。功利主義萬歲。

說到底這瘋婆娘跳過了大部分討伐程序，直接去剿滅惡魔崇拜者。鬧出這麼大亂子最後卻連惡魔本體都抓回來了。既要處分又得獎勵她擊殺惡魔的功績。甚至還用【白晝烈陽】轟了兩次，以警察身份把森林國土炸得粉碎...

儘管頭髮凌亂，聲音也因顛簸而顫抖，我還是極其泰然自若地回應着。必須表現得泰然自若纔行。只有這樣才能讓對方很快感到膩煩而離開我身邊。

＂不是那樣的。＂

自從逃出森林後，伊尼斯就把我當作另一個妹妹般疼愛。

＂和伊尼斯不同，我們從現在開始要忙起來了。＂

＂我來治癒你？＂

飽含喜悅的啜泣聲，由此湧出的淚水浸透我胸膛，而她的聲音如同玻璃珠彈跳在地板般斷斷續續地迴盪在我耳邊。

震耳欲聾的警報聲響徹雲霄。

但顛簸程度遠超普通馬車，暈車嚴重的人恐怕受不了。上次看伊尼斯好像就暈得很厲害。

每個人的試煉內容各不相同，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同的語言體系。文字。

那又怎樣？不爽就去怪那個把我扔到這兒的混蛋啊。

莉莉婭活見鬼似地嚇得不輕，

＂莉莉婭你眼睛還是歪的呢。現在該放手的難道不是你看不出來嗎？＂

＂看你反應就知道不是歡迎儀式了。所以這警報怎麼回事？＂

9;太好了...太好了...9;

不過她從小獵殺各種恐怖魔物，反而彬彬有禮才奇怪。畢竟連前輩們都是羣個人主義者，除非必要根本不會幫忙。

莉莉婭欣慰地望着她，突然瞪了我一眼。

伊尼斯伸着懶腰，總算稍解連日疲憊。

簡直就是浪費人生。像用雞蛋砸石頭般不知何時才能看到盡頭的挑戰。

說着我也躍下馬車。

明明以警察身份承諾過會保護我，最終卻參與犧牲我的計劃——她該有多麼痛苦。

反正我理直氣壯。

據說能獲得面見賢者鑰匙的五項試煉。

＂歡迎來到高血壓如瘟疫般盛行的地方呢，伊巴。＂

這座匯聚魔法技藝精髓，凝結理想與妄念的，最具人性的城市。

＂啊，來了啊。＂

＂這樣我明明不是性少數羣體，卻成了身份少數羣體。該死。＂

至今仍縈繞耳畔。

賢者的試煉。

就算我喪失理性暴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迎儀式了。所以這警報怎麼回事？＂

對我亦是如此。

聽說昨天剛完成康復治療，現在的莉莉婭應該不會再拖後腿了。

聽到這句話，我像莉莉婭那樣露出了陰險的眯眼笑。沒辦法，這是條件反射。對這種看起來很厲害的眯眼笑產生了憧憬纔會這樣。

能三週內搞定這麼多善後工作，伊尼斯反而很了不起。

當伊尼斯的視線與我交匯時，她突然鬆開了原本好好牽着莉莉婭的手。把剛纔還晃來晃去的手惡作劇般攥成拳頭，朝我飛奔而來。

莉莉婭似乎也適應了，嫉妒的目光淡了許多。她同樣掛着淺笑注視我們。聽到這個有點難懂的笑話，伊尼斯鬆開懷抱，坐到了我對面莉莉婭旁邊的位置。

＂你他媽在放什麼屁。＂

明明是你讓我道謝的，現在又發什麼神經？

我不睡覺。也不能睡。因此人類沉睡貓頭鷹甦醒的夜晚，蟋蟀休憩黛西綻放的白天，都是屬於我的時光。

無數掃帚如戰場流彈般遮蔽天空時，莉莉婭補完了後半句：

作爲讀過百合小說的人，我很清楚在百合情侶之間硬塞進男人、徹底扭曲關係的現狀是多麼惡劣的行徑。

＂總算能休息會兒啦~！＂

＂哇～真是恩重如山呢。不愧是莉莉婭大魔女老師。連崩壞的性格都這麼有魅力。這份恩情我永生難忘！＂

來到前世未曾得見的幻境讓我興奮不已。我像首次登月的宇航員般小心翼翼地探出腳步。

時間真是可怕。既能將情感強烈凝結，也能使之淡淡稀釋。

比起當時所有的體溫、淚水的重量、觸及肌膚的衣物或大地的觸感，更深刻烙印在記憶中的是那個聲音。

那雙瑰麗眼眸彎成新月狀。不祥的眯眼笑讓我皺起眉頭。

＂好想見伊尼斯...＂

對過去的魔女們來說是理所當然的挑戰，如今卻成了舊時代固執的象徵——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學習看懂報紙的空閒。

＂...咦？這、這個怎麼會啓動？＂

可人口卻他媽的多到爆，每分鐘都有看得人頭暈的人潮在對街駐足。

魔法既是學問亦是幻象。既是幻象亦是理想。

我小口啜飲着早已冷卻的咖啡，再次斜眼瞥向報紙。

就算我喪失理性暴走，讀者對我的觀感也不會比現在更反派了。

保持着這樣的笑容，我瞥了眼桌上放着的咖啡和旁邊報紙上的某段文字。

＂莉莉婭。你們這的歡迎儀式挺特別啊？這羣傢伙到底封閉到什麼程度纔會把歡迎搞成這德行。＂

難怪總覺得她沒使用固有魔法，原來不是不用，而是用不了啊。

＂伊巴，現在該放開伊尼斯了吧。＂

＂三週就全搞定了？＂

每個人的試煉內容各不相同，試煉地點也隨機分佈。甚至必須抵達地點才能知曉具體內容。

＂但最終不是拿到了嘛。＂

＂話是這麼說...但伊巴，你知道魔女協會在防禦壁與規則失效時，整座城市都會啓動感應警報系統嗎？＂

原來我是惡魔啊。

這裏的人們像沙礫一樣。乍看聚成一團，細看全是分散的顆粒。與之相配的是乾涸到極致的意象。

這座城市由燃燒魔力產生的煙霧氣息，以及比煙霧更蒼白的人際紐帶構成。

根據迄今爲止的記載，每一項賢者試煉都被判定爲地獄級難度。

刺耳的警報聲中，莉莉婭的聲音顯得格外微弱。微妙的眼神。觸不可及的雲朵。人工調控的舒適溫度。所有元素像夢境碎片般詭異錯位，令人不適。

來到此地已近一月。

＂反正今天就能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還好嗎？！！！＂

我又沒瘋到把主角們擰成麻花，最多不過把原著劇情扭歪了那麼一丟丟。

彷彿要用自己的淚水澆熄燃燒大地的灼熱般，她悲切哭泣的聲音。

莉莉婭用她那纖細的手指指向自己和我的方向。

說是馬車卻並非陸地行駛，而是有種叫9;天空馬車9;的飛行工具。

＂所以對外界入侵異常敏感。我替你申請准入許可可費了不少功夫。＂

＂嗯，過得還行吧。＂

對伊尼斯而言應是前者，對莉莉婭想必是後者吧。

＂而值得如此防備的外敵...只有一個。＂

魔女協會。或者該稱爲懸浮都市——『卡伊爾德博蒂爾』。

＂好想把城裏人的數量減半啊...＂

我可是把原著劇情徹底攪亂了。

就在這時——

時間真是偉大。帶來了諸多改變。

而要挑戰這個試煉...

＂反正今天就能搞定，最多不過三天的事？忍着點。＂

彷彿要用自己的淚水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uanmengacg.com1;

＂我可是用至今積累的地位和業績，把能耍的威風都耍遍了才弄到的，你要感恩戴德哦。＂

正因如此，我無法輕易拒絕伊尼斯的好意。怎能推開曾爲我如此哭泣的人呢。

必須在協會內部的高塔頂端宣告試煉挑戰。

從迷霧森林逃脫三週後的現在，我們處理了不少事情。

距離我們殺死惡魔逃出那片森林已過去三週，可我至今忘不了她們當時見到我的表情。

聽到有人叫我，我斜眼瞥去。只見伊尼斯牽着莉莉婭的手正朝我桌子走來。今天的伊尼斯也帶着笑容朝我揮手。當窗外的風吹拂她的金髮時，她在這座浸透個人主義的都市裏依然耀眼得奪人眼球。

甚至我能活出常人兩倍的時間。這既是優勢，也是缺陷。

順帶一提，伊尼斯還有善後工作沒完成，加上只有我獲得了魔女協會的准入許可，所以沒能同來。今早她在我襯衫上留下的淚痕仍依稀可見。

伊尼斯對我的喜愛愈發濃烈，而莉莉婭對伊尼斯的愛慾想必已稀釋成了單純的喜愛。

搞什麼鬼。

＂我們？＂

她優雅地晃動着康復的手指，像哼歌般繼續說道：

與故鄉截然不同的語言體系。文字。

＂過得還好嗎？！！！＂

她的狀況比我想象的還要嚴重。明明帶着傷卻固執地隱瞞，在森林遇險後又延誤治療，還超負荷使用魔法——說是理所當然也確實理所當然。

魔女協會絕非那種埋頭學術不諳世事的單純組織——雖然讀過原著的我早就心知肚明。但假裝知情只會招來麻煩，所以我選擇閉嘴。

＂魔法可不是單純的學問。魔女也絕非普通的學者。＂

啊，說到手指纔想起來，莉莉婭這三週也一直在認真接受魔力迴路的康復治療。

＂呵呵。＂

＂畢竟全是把一生奉獻給研究的人和即將變成那樣的人嘛。無可奈何啦。＂

追求幻影般理想的人怎麼可能正常。

嗶哩哩哩哩！！

＂...說真的，魔女協會那地方太窒息了。＂

我確實喜歡人類的體溫。也鍾愛女性特有的柔和曲線與淡淡香水氣息。但經歷幾次之後——尤其當知道對方是女同性戀時——就並非那麼令人愉悅了。反而會感到負擔。

莉莉婭斬釘截鐵地否認道。

當天空馬車降落地面的瞬間，莉莉婭優雅欠身說道。

它給了我足夠學習看懂報紙的空閒。

＂惡魔。＂

＂就是你和我呀。之前不是拜託過你一件事嘛。＂

看來不止我這麼想，莉莉婭也輕聲嘟囔着。

莉莉婭僵着脖子沒有回頭，陷入了沉思。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婭對伊尼斯的愛慾想必已稀釋成了單純的喜愛。

正因爲看似不可能才顯得浪漫。

看來在不知不覺間，我的身份又增加了。

在震天響的警報聲裏，騎掃帚的魔法使們佈滿天空的緣由終於揭曉。

＂幹嘛。＂

各方面都很棘手。

據說某個國家成功培育佩加索斯，近幾年數量激增。牛逼壞了。

偶爾覺得伊尼斯嘴巴也挺毒的。

不過原本會魔法的人大多騎着掃帚或飛毯出行，倒也無所謂。

因此，要完成所有賢者試煉就必須走遍全世界確認地點，再克服試煉內容。

＂伊巴，你官方身份可是魔物哦？注意發言...嗯？＂

正因爲浪漫才需要勇氣。

伊尼斯則呆立許久，突然像見到主人的小狗般撲過來抱住我。那份衝勁差點把我撞倒的記憶仍歷歷在目。

我將視線投向坐在對面的伊尼斯。見狀她粲然一笑喊道：

＂少來。給我閉嘴。＂

我們互相開着無聊的玩笑打發旅途的無趣。

所以作爲計劃提議者的我，雖覺麻煩卻也狠不下心趕走伊尼斯。

當然，被漂亮姑娘抱着的感覺也不算壞。

人類真是愚蠢，明明幾小時前還覺得她是個負擔，現在就開始想念了。

[去年賢者試煉挑戰者不足10人的調查顯示...湖之魔女稱＂因爲年輕人缺乏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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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知道。魔女協會那羣老古板有多頑固...想到要在那些憋悶的娘們中間待着，連個能治癒我的人都沒有，多悲哀啊？＂

總之這三週伊尼斯忙着彙報霧中森林事件、調查損害狀況、協助森林修復、被上頭罵了又罵...總之忙得夠嗆。

因此，要完成所有賢者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魔法使們佈滿天空的緣由終於揭曉。

總之時間的力量偉大，人類行爲引發的改變更是巨大。

剛纔讀到的報道在視野角落一閃而過。

我扯出乾笑。

＂魔女協會。我拿到了能帶你進去的許可。＂

＂還不快帶路。＂

前往魔女協會是乘坐馬車。

再說了，就算因此引發蝴蝶效應導致世界毀滅，關我屁事？我只是爲了生存，爲了履行人類的職責而拼盡全力罷了。

無法入眠的日子。

＂喂伊巴~！快恭喜我！這該死的善後工作總算告一段落啦棒不棒？！＂

＂到底幾個意思？＂

＂剛纔說過吧？這裏是銅牆鐵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