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 (16)

看來我和伊尼斯的奔跑緣分相當深厚。明明記得上次也是這樣抱着她狂奔，才過了幾天又重演這一幕。要說和上次有什麼不同，就是今天的伊尼斯精神還算正常。

反而精神不正常的是我。這具身體大概和那個惡魔積累了太多親密感，那混蛋一出現就像迎接偶像似的開始發瘋。又是鼓掌又是尖叫，簡直像在開慶典。

伊尼斯擔憂的目光落在我異常的舉動上。

＂...沒事吧？＂

＂還行吧。＂

原著中惡魔真身降臨時的討伐方法只有一個——用賦予神聖力的魔法或攻擊消滅惡魔。

早已騎着掃帚在上空的莉莉婭用酸溜溜的眼神瞪着我，同時持續進行着掩護射擊。

雖然不公，但我似乎特別擅長給伊尼斯製造創傷。

＂竟敢把我當小孩看？待會兒要你好看。＂

其二，多數惡魔降臨現世時都是分身形態，普通物理攻擊就能解決。

但眼前這個惡魔只要殘留一隻手就能輕易復活，而且還會繼續擴張。

＂自言自語而已別管我。＂

絕大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婭本質上是用魔力保護了視覺，而我這個不會魔法的普通人差點被閃瞎。

在場能做到這點的只有一人。

＂你連我一起燒了那個。＂

也就是說，每次拍手它的體積就會翻倍。

＂哎呀見鬼，這玩意兒噁心死了。＂

＂伊巴不用勉強自己，這次我來解決。＂

我不得不搭上伊尼斯的掃帚，爲了防止掉下去再次摟住她的腰——這次換成了側坐的姿勢。

字面意義上的9;不老不死9;。

我們都以爲惡魔死透了。

我意識到伊尼斯說那些無聊玩笑，是爲了把我的注意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手就能輕易復活，而且還會繼續擴張。

＂你這白癡！這麼近直視是想變瞎子嗎！＂

每聲掌聲都讓手的數量倍增。莉莉婭的攻擊確實有效——那數十隻手掌消失了。然而新生的手掌遠比消失的更多。

我用手帕擦拭血跡說道：

雖然不公，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被攔腰抱起的姿勢，伊尼斯比我高是理所當然的。

＂我會負責幹掉那傢伙的。＂

我呼喚着正茫然若失凝視惡魔的法師們，將領悟到的事實告知她們。

伊尼斯長吐一口氣。瞳仁綻放銳光，杖尖亮得宛如濃縮的太陽，魔法詠唱完成了。

對惡魔仁慈，等於自殺。

＂伊尼斯，莉莉婭。聽着。＂

＂如果是本體，沒有神聖力根本殺不死吧？！＂

這造型讓人忍不住爆粗口。既然是惡魔好歹帶個長角翅膀的美女來啊。話說要真有那種惡魔，莉莉婭會不會被勾走呢？突然有點好奇。

火球消散時，

不會給予救贖，亦不被任何人所愛的存在。

事實上就算沒有我這個天才，其他人也能得出相同結論。

＂什麼？！＂

錐子般的冰刺、銳利的真空刃、熔骨的火球、爆裂的魔力彈，轉瞬間化作數十道流光向我身後傾瀉。

因爲真身直接現身需要繁雜的儀式和祭品：

＂要發射了，閉眼。＂

相應的數量又一次暴漲。

＂瘋丫頭。＂

正想着這些時，她撫摸了我的頭。因爲是被攔腰抱起的姿勢，伊尼斯比我高是理所當然的。

當我們進行這番搞怪對話時，伊尼斯正專注地將魔力注入法杖。紅眸愈發深邃，杖尖周圍的空氣如被抽吸般聚攏。

聽完敘述，莉莉婭難以置信地喊道：

＂那東西的擴張就由我來用身體阻擋。＂

莉莉婭吐槽了我的嘀咕。來自文化荒漠的傢伙怎麼可能懂我的情懷，嘖...

在交還給她前，我瞥見了伊尼斯。她不安的瞳孔如針般刺來。

＂不可能...＂

【白晝烈陽】墜向惡魔。

惡魔似乎開始適應現世，突然發起攻擊。掌聲的波紋如刀刃般擴散，劈開樹木撕裂雲層。

惡魔本尊降臨了。

那裏依然只有手。合十的手掌，人類大小，只顯現到小臂的長度。

當我們抵達那裏時，召喚惡魔的儀式已準備萬全。

但很快我們就意識到判斷失誤。

熾烈光芒甚至要穿透緊閉的眼皮。

突然想起以前朋友借我的U盤裏某個老動畫場景。本以爲他神神祕祕借給我的肯定是小黃片，結果全是些正經內容，有隻藍胖子貓倒是讓我印象深刻。裏面有集講能讓奶油麪包每小時翻倍的道具...現在想來真是懷念。

先前惡魔現身時身體的詭異反應，違背靈魂意願的肉體行動，都印證了這點。

正好能克服對火焰的創傷。

即便如此，被人居高臨下的感覺還是令人不適。但與這種不快矛盾的是，頭皮發癢的感覺並不討厭。大概是因爲她手心的溫暖，與我乾枯的髮絲截然不同。

我們插科打諢時，惡魔正悽慘地燃燒着。雖然看着都疼，但並不同情——誰讓這貨自己跳出來想喫我們呢？活該，老老實實待在老巢裏不好嗎？

＂哦，謝啦。＂

真正目的另有其他——

紅色血水如細雨般灑在伊尼斯的掃帚上。

我含着冷笑嘟囔道。不知這嘲笑是給那個狂人的，還是給理解狂人想法的自己。連半句話都不用說就能理解瘋子的思維，我的共情能力可真不錯。

＂但賦予神聖力需要時間，而且我的魔力還沒恢復到能再次施展【白晝烈陽】的程度。＂

＂哈哈...孩子們冷靜點。＂

若真變成那樣，討伐就不可能了。不，討伐本身還是能辦到的。

原著中那個惡魔崇拜者的夢想正是不老不死。

總之眼前這惡魔和奶油麪包一個原理。

那隻手如同花瓣、曼陀羅、萬花筒般呈圓形綻放。花蕊部分是從崇拜者屍體上取來的手掌，周圍環繞着無數相同的手。活像某個變態殺人狂用人類手掌拼成的藝術品。

＂哈哈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另有其他——

等到伊尼斯完成所有準備時，那隻惡魔恐怕早已將整片森林納入掌控，甚至開始侵襲平民與都市。

莉莉婭的攻擊接連命中，惡魔噴着黑血多處受損。

＂...知道嗎伊巴？崇拜惡魔是重罪哦。＂

大魔道特殊警察的終極目標是掃蕩所有惡魔，因此正式隊員全員都能使用神聖力。

這些條件早已齊備。

企圖毀滅世界，將萬物替換爲自身的異界災厄。

這時我才發現，除了剛纔驚鴻一瞥外，還沒看清惡魔的全貌。順着莉莉婭的攻擊軌跡望去——

祭壇、祭品、乃至惡魔的肉身，全都準備齊全了。

＂謝你個頭...真要命！伊尼斯！直接把那傢伙打下來！＂

這人正是伊尼斯。

沒錯，惡魔就是隻手。

這裏唯一能殺死惡魔的法師、爲救我而暫時喪失魔法能力的魔女，

換言之，她是最適合消滅這個惡魔的人才。

莉莉婭揮舞法杖，我眼前突然浮現出一層屏障。伊尼斯和莉莉婭本質上是用魔力保護了視覺，而我這個不會魔法的普通人差點被閃瞎。

那傢伙確實對我有疑問，但不過是自私的好奇心罷了。

在向我提問之前，＂我＂本身就是目標。

＂嗯，雖然可以...＂

我繼承了那惡魔的部分軀體，才獲得這種再生能力。這具身體——實驗體86號過度的再生能力，正是源自惡魔軀體的片段。實質是僞裝成再生的擴張能力，與眼前惡魔如出一轍。

又被擺了一道。還以爲真要進監獄了原來是玩笑。太好了。開這種玩笑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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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惡魔本尊的肉身。

就讓這片森林最後的死亡化爲灰燼吧。

可惜的是，他居然成功了。

絕大多數惡魔都以分身降臨。

也就是說，必須施展足以消滅整個惡魔的強力攻擊，並同時賦予神聖力。

如花綻放的手掌們鼓起了掌。

果然不出所料，伊尼斯拽住我的胳膊直接把我帶上了天。

我們忽略了最關鍵的一點——

莉莉婭持續發動牽制攻擊，試圖縮小惡魔的體積。然而惡魔膨脹的速度具有壓倒性優勢。她怨恨地盯着自己右手腕，瘋狂地傾瀉魔法。所有攻擊都沿着最高效的路徑斬斷觸手，但終究存在極限。

我個人很喜歡圓融無礙。

於是我稍稍抬高了原本靠近她下腹部的手。新位置是後背。輕輕拍下去後，比起擊打更像是安撫。

＂如果是本體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了原來是玩笑。太好了。開這種玩笑幹嘛。

莉莉婭向伊尼斯確認：

＂那倒不至於...＂

引誘惡魔的大量鮮血、用真名發動的創作魔法、人類無法理解的惡魔專用祭壇...

＂惡魔和奶油麪包同級？這世道沒救了。＂

那傢伙企圖通過將自己獻祭給惡魔，成爲惡魔的一部分。即便作爲祭品，確鑿無疑能獲得不老不死的一部分——他甘願將個人存在徹底湮滅，只爲化作惡魔的一個細胞。

我意識到伊尼斯說那些無聊玩笑，是爲了把我的注意力從惡魔身上轉移開。就像大人用夜叉爺爺之類的謊話嚇唬孩子，讓他們晚上不敢出門一樣。

＂但賦予神聖力需要時間，而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呼——＂

＂臥槽完蛋。該不會要判死刑吧？＂

先前惡魔現身時身體的詭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動作。沒有聲音。掌聲先行，手的動作隨後。這詭異的沉默令人毛骨悚然。

聽到惡魔現身的理由後，她多半猜到了我的真面目。

莉莉婭遞來的手帕還在我手中。

＂哈哈哈，開玩笑的啦！我怎麼可能舉報伊巴。＂

＂伊尼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法師們，將領悟到的事實告知她們。

＂莉莉婭，從現在開始用最大限度的魔法縮小那惡魔的體型。＂

我認得這個魔法，還親身體驗過。

＂又發什麼神經？＂

＂伊尼斯，你能賦予神聖力對吧？＂

＂等準備完成時，那惡魔的體型恐怕會超出【白晝烈陽】的覆蓋範圍。＂

雖然我數學不好，但那種增長速度怎麼看都不正常。

前世雖未見過核爆，但即便見過也比不上此刻震撼——那是真正的微型太陽，降臨世間焚燒萬物的烈日。白晝天光在這面前如同無油之燈，我們所有的光明似乎都被那球形魔法吸走了。

我綜合了閱讀原著積累的知識、傭兵時期的經驗和本能，推導出了最卓越的答案。我敏銳的頭腦得出了最優秀高效、堪稱完美的方案。我該不會真是個天才吧？稍後得拜託他們給我立個雕像纔行。

此刻我終於明白惡魔崇拜者的意圖。

即便賦予神聖力，若攻擊無法徹底消滅惡魔也是徒勞。

她話音剛落，掃帚就呼嘯而至。看來伊尼斯抱着我的時候一直在召喚它。伊尼斯抓住掃帚柄，我鬆開了摟着她腰肢的手。她單臂跨上掃帚坐穩，轉眼間就衝上了天空。

但此刻眼前的存在是惡魔。

更危險的是拍手間隔還在縮短——體積越膨脹，鼓掌頻率就越快，簡直瘋了吧。

再加上伊尼斯還掌握着最強廣域魔法【白晝烈陽】。

伊尼斯毫無遲疑。若面前是普通魔物她或許還會猶豫。

＂還有伊尼斯，雖然這話真的很殘忍——＂

響起了鼓掌聲。

＂沒錯。甚至需要能消滅那傢伙全部肢體的攻擊纔行。＂

火坑褪去後，伴隨着掌聲突然伸出一隻手。接着那隻手做出了合掌動作。沒有聲音。掌聲先行，手的動作隨後。這詭異的沉默令人毛骨悚然。

魔法需要吟唱時間。神聖力的賦予則需要更長時間。

原因其一，火球中已不見它的輪廓；

我的右手被砍中了。

我按捺不住好奇心睜開了眼。

我仔細摺好手帕傳達請求。

以及和那惡魔同樣能無限擴張身體的賤民。

我們低估了那傢伙的瘋狂程度。

久違地想要啪地打一下伊尼斯的屁股時，我突然僵住了。等等，這算性騷擾吧？現在伊尼斯又沒陷入恐慌瘋狂嘀咕什麼的。那我不就單純是個想打屁股就打的變態了嗎。

＂呼——＂

分秒之間不斷膨脹的那傢伙，極有可能逃離這個範圍。

但話說回來，我清醒的日子本來就不多，這種程度還算好。雖然嘴擅自亂動，但我的腿可是在全力朝反方向跑呢。

既然崇拜惡魔的本人去討伐惡魔，過去的崇拜不就會淪爲笑柄嗎？當然會啊。肯定啊。伊尼斯不知爲何咯咯笑起來。

＂那就沒事了...不對。你幫我瞞着。什麼都別說。＂

但在那之前會造成超級傷害。

但既然是惡魔，自然不是平凡的手。

與此同時，胡思亂想的餘裕也轉瞬即逝。

眼前絕非什麼分身。

但還有個問題。

手掌們再次拍響。

只要不會死亡也不會衰老，無論變成何種形態都無所謂。即便失去自我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