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 (15)

拖着疲憊穿過漫長走廊盡頭時，景象悽慘無比。白晝之下的地面紅得發黑。

看我能如此自如駕馭這種致敬橋段，或許我在文學上真有天賦呢。就算轉移視線想着這些無聊事，現實也不會改變。

霧氣瀰漫的走廊向前無限延伸，那種黏膩觸感令人極其不適。彷彿走在鰻魚凍鋪成的路上——當然構成這條通道的東西，可比鰻魚凍之流可怕千百倍。

越是深入，刺鼻氣息就越發鑽入鼻腔。那混合着血腥與排泄物腐臭的氣味，根本無需用『像是』這種修飾——畢竟實際殺人時就會同時產生這兩種味道。連原本淡淡飄散的藥劑氣息，都被強烈的殺戮腥臭徹底掩蓋。

＂快點宰了那種混賬東西出去吧。＂

我用自己的方式奏響了喪鐘：

＂啪、啪、啪、啪、啪、啪。＂

不，應該說是擴張能力纔對。

又一次傳來鼓掌聲。

＂先問這個吧。＂

更不需要聽什麼緣由。

根本分不清這鬼地方是王宮還是祭壇。

想要的只有一個——死亡。

不愧是伊尼斯，對玩弄性命的垃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惡魔顯現』

"我要問幾個問題。給我乖乖回答。"

坐在由人類屍體堆砌而成的王座上的那傢伙映入眼簾。

"所以呢？關我屁事。"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們會鼓掌。

我的雙手早已粉碎，法師們手裏拿着法杖根本不可能鼓掌。除了我們之外，還有人在發出聲音。

＂爲什麼...＂

＂咚＂的一聲悶響，某種沉重物體砸落在地。緊接着傳來少女稚嫩的嗓音：

＂...確實呢。＂

＂大家都辛苦了。＂

但在那之前，當令人興奮的存在降臨時，人們會做什麼？

＂哦該死。＂

惡魔崇拜者就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環視四周。

此刻我們穿行的神殿真面目是個孩子。準確說是曾爲孩童的存在。

＂說得太誇張了吧。＂

原著中僅靠幾行設定存活的孩子。如今卻在我面前以非文字的現實存在着。

雖說這是低學歷者和高學歷者的組合，但作戰方案簡單粗暴到與學歷毫無關係。

＂啊該死。＂

他的話語我們絲毫沒聽進去。

無視惡魔崇拜者的話語，我和伊尼斯以莉莉婭爲中心向兩側分開衝刺。

唯有一雙合十的手掌孤零零地留在原地。

我試圖轉換氣氛，拍手鼓勵她們。

那傢伙說的任何話都別聽。

伊尼斯正用黯淡的目光注視着這一切。似乎對那些未能拯救的生命仍抱有留戀。

伊尼斯再次揮動法杖。霎時十二道刀刃向着破爛兜帽下的殘軀瘋狂斬落——完美的補刀。

人類興奮時身體會顫抖。

不就是掌聲嘛。

話語、語言本應是相互理解的工具。是展示思緒的工具。

啪啪的乾燥掌聲在洞窟中迴響。莉莉婭突然打了個寒顫，不停撫摸着手臂抱怨：

伊尼斯無言地攥緊了我的手，那是她表達憤怒的方式。

右臂如氣球般膨脹隆起。層層疊疊的肌肉彷彿要爆裂開來，整條手臂逐漸化作巨型鈍器的形態。連骨骼都承受不住這沸騰的怒火，撕開血肉迸發而出成爲武器。被骸骨包裹的巨拳在惡魔崇拜者頭頂投下陰影，而那雙令人不快的眼睛仍死死盯着我。

雖然被那壓倒性的視覺衝擊奪去目光，在惡魔崇拜者面前停頓了片刻，但這無所謂。

咔嚓一聲，骨頭與血肉被碾碎，鮮血承受不住壓力從各處噴湧而出。

『惡魔顯現』

來自異界的存在開始鼓掌。

怎麼看都他媽是褻瀆神靈，這鬼地方也好意思叫神殿？以爲披着神殿的外皮就能糊弄人嗎，混賬東西。

當生者與死者的掌聲混雜着消散後。

我也毫不掩飾憤怒地啐道。會傷害孩子的傢伙，絕對是古今中外所有混賬裏最下作的雜碎。

爲了歡迎。爲了讚頌。

檢查完屍體的莉莉婭滿意地再次挽起手臂。那當然！自己親手解決的獵物，當然值得滿意。

"作爲神殿也太褻瀆了吧？你這狗雜種。"

今天的莉莉婭格外讓我舒心。沒錯，簡直褻瀆到極點。我們家魔女最棒了！

"...來了啊。"

爲了世界的愛與和平，以及我內心的寧靜，我再次下定決心要宰了這個狗孃養的。

《歡迎光臨!!!!!!!!!!!!!!》

惡人的言語之類根本沒必要聽。

惡魔崇拜者就這樣將自己製造的屍堆變成了墳墓。

他周圍倒插着用骨頭製成的十字架，腰斬的實驗體在王座前左右排開。簡直像臣子一般。而且那些十字架下方還豎着被砍下的雙臂，那些手臂擺出祈禱手勢或鼓掌般的合掌姿勢。

巨拳將屍體與碎肉碾成肉泥。轟鳴與塵埃如同花粉般裝點着這場面。

幾乎同一時刻，惡魔崇拜者背後傳來利刃破空之聲。銀線劃過他的頸部，緊接着沸騰的血線爲脖頸裝點上新的裝飾。

環視四周。

＂上次和我們搭話的實驗體，明顯也是惡魔崇拜者強行激活部分腦區來執行命令。雖然無法理解語言，但被強行訓練出了發音能力。與其讓它們作爲怪物苟活，不如干脆給個痛快。＂

沒時間等了。我一把摟住伊尼斯的腰，抱着她拔腿就跑。只是跑。連回頭的餘裕都沒有。

我要以拳頭爲印章，將那雜碎當作紙張。滿腦子都是要用緋紅色爲他的人生蓋上終止符的念頭，準備給他烙下永生難忘的印記。

原著裏這個混賬東西崇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啪、啪、啪、啪。＂

瞧瞧這離譜的解讀。就算是十年不見人的死宅家裏蹲也不會這麼過度解讀。

速戰速決，不給對方絲毫喘息之機。

他來了。賜予我軀體的他來了。我的血肉，我的骨骼，我的鮮血都來了。

不過在那之前就被我們幹掉了就是。

見識過那麼多可怕怪物後我們早已明白。正因爲知道人類能被扭曲到何種程度，纔會對這血肉走廊的存在感到徹骨寒意。

雖然粗俗了些，但作爲宣泄再合適不過。

＂常春藤鎖鏈＂。莉莉婭最擅長的束縛魔法將他全身纏繞。與此同時我躍向半空，伊尼斯的法杖直指那個混賬東西。

遭遇惡魔崇拜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來到我的神殿。"

我現在完全無法理解她們在說什麼。不，是拒絕理解。

＂去死吧你這雜種！！！！＂

＂這不是我們能做到的事。＂

我的喉嚨擅自發出尖叫。

在狂奔途中無意回望的視野裏，所有肉塊與鮮血都已消失不見。

＂哈哈哈...伊巴，惡作劇就到此爲止吧。嗯？＂

＂去死吧，廢物。＂

＂伊尼斯，莉莉婭！！！＂

當我和伊尼斯將惡魔崇拜者夾在中間對峙時，地面突然迸發出鎖鏈。那個混賬東西的視線依舊死死鎖定在我身上。

用孩童血肉填飽肚子的雜碎不配得到仁慈。

——轟隆！！

但我們完全不想理解那傢伙。不想知曉他的想法。不願共享那傢伙的任何東西。不關心他的目的。不好奇他的思想。對他人生中的一切都沒有興趣。

這是與靈魂分離的肉體動作。思緒完全跟不上，就像夢遊時無法控制身體般擅自行動着。

此刻莉莉婭和伊尼斯才察覺到異常狀況，抽出法杖環顧四周。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某個蠢貨甚至沒來得及說完臺詞，所有準備就已就緒。

鼓掌？在說什麼啊。

她說得對。就像無論怎樣胡亂拼湊碎瓷器，終究無法恢復原貌來盛放鮮花。

＂當然，伊尼斯連補刀都完成了。＂

莉莉婭挽着胳膊走來，突然抽出法杖對着虛空劃了幾下。繪有複雜術式的藍色光輪浮現，像炸豬排肉餅般包裹住屍體。似乎在進行某種確認作業，反正我是看不懂。

我們靜靜地盯視着他。兜帽下的臉龐依舊沒有皮膚。肌肉和肌腱透亮可見，構成一張令人作嘔的臉。

不是他說話太慢。而是我們移動得太快。用魔力強化身體的伊尼斯以與我同等的速度疾馳。她的法杖如凌厲的劍刃般閃耀寒光。

總計六百六十五次掌聲結束後。

躍至空中後，神殿內部的景象比方纔更加清晰。即便如此仍無法估量這裏究竟堆積着多少具屍體。看來霧氣森林裏所有的實驗體都變成了屍骸——令人作嘔的森森白骨、碎肉與內臟熱情地映入我的眼簾。

莉莉婭輕輕拍打着少女微微顫抖的肩膀：

見到惡魔崇拜者的尊容並沒花多少時間。血腥味濃烈到彷彿在測試我的鼻子能承受多大限度。居然能聞到如此強烈的殺戮氣息。

＂可惜的是，救贖已經不可能了。既無法讓他們全員面見賢者，也找不到能喚醒理性的方法。最終只會失去理智徹底暴走。＂

莉莉婭仍然用銳利的眼神瞪着我。伊尼斯也沒打算勸阻她，只是爲難地笑着。

＂知道了！＂

＂徹底死透了嗎？＂

＂你打算什麼時候停下鼓掌？明知我有神經症還故意這樣？＂

十字架下那些合掌的雙手正自行活動着，不斷拍出掌聲。

莉莉婭犀利地還嘴道。然而那個判斷標準和常人不同、毫無社交能力的白癡絲毫不在意莉莉婭的話，將視線投向我。

那些孩子也一樣。他們已經渡過了無法回頭的河流——明明只是曾在河邊嬉戲的孩童，卻被擺渡人狠狠拋向了對岸。雖然殘酷，但必須承認事實。

，更多TXT與EPUB請下載幻夢APP

遭遇惡魔崇拜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纏繞。與此同時我躍向半空，伊尼斯的法杖直指那個混賬東西。

由於經常出現用我書源還貼臉跳大罵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要吶喊。這是與靈魂無關的、肉體本能的衝動。

我的雙手此刻仍在相互拍擊，發出乾澀的聲響。從剛纔開始就一直這樣。

原著裏這個混賬東西崇拜的惡魔是鮮血惡魔。據說能掀起血海狂瀾什麼的。

真是微不足道的死亡。而比這死亡更可悲的是他的人生。

＂混賬東西...＂

我聽着伊尼斯的喪鐘聲露出欣慰笑容，親手爲棺材釘上最後一枚釘子。

興奮會傳染。永遠都會傳染。就像擴張一樣。

他們會鼓掌。

＂死得真夠奢侈。＂

根本沒時間思考。我抓住正在鼓掌的雙手，同時用力捏碎。

爲所有死在這傢伙手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湊碎瓷器，終究無法恢復原貌來盛放鮮花。

啊對了。我居然忘了思考。我的身體究竟和什麼融合了，再生能力纔會這麼強。

"86號，你回到這裏，是打算迴歸原本的處境了吧。"

爲所有死在這傢伙手上的人，爲這具身體原本的主人，我準備好了鎮魂曲。

我們所能做的，只有超度亡魂。

實驗體85號。

＂別這樣！會讓我想起那傢伙的鼓掌儀式啊！＂

"歡迎來到我的神殿。"

莉莉婭迅速舉起手。掃帚朝她的手掌飛來。她順勢騎上掃帚騰空而起。伊尼斯也做了同樣的動作，但掃帚距離太遠，遲遲不見蹤影。

環顧四周，霧氣正在消退。看來結界的解除條件果然是這傢伙的性命。隨着霧氣散去，原本籠罩在蒼白帷幕下的碎肉比剛纔清晰多了。更多沒來得及看清的、由屍體堆砌的裝飾品顯露出來。

遭遇惡魔崇拜者時，毫不遲疑地立即執行擊殺。

我稍稍加快了腳步。沒有一個人抱怨地跟了上來。

何等奢侈的死亡啊。

恭迎您的降臨。

不愧是伊尼斯，對玩弄性命的垃圾從不手軟。見那孩子和我想到一塊去了，我撲哧笑着回應。

＂噢，真死透了。＂

從破碎屍體中伸出的手臂完成了最後一次鼓掌。

莉莉婭焦躁的聲音在這種場景中成了唯一慰藉。通過手帕相連的手傳來更用力的觸感。

不過說來奇怪，這個惡魔崇拜者確實反常。原著裏從未出現過通過拍手獻祭發動攻擊的血魔法。當然考慮到現在與原著討伐的時間差，可能是他們改變了血魔法形態...或者換了崇拜的惡魔也說不定。

別去思考惡人的想法之類。

但在這個時間點，不知道是沒在崇拜那惡魔還是單純沒用，完全沒看到使用鮮血的攻擊。

與狂奔的雙腿不同，我的嘴巴擅自想要吶喊。這是與靈魂無關的、肉體本能的衝動。

"請不要用你們的倫理標準來評判。我是懷着屬於自己的神聖性打造這裏的。"

我們事先達成過一個共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