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 (14)

在這片糟糕透頂的霧氣裏，稍不留神就會多出兩個迷路者，但意外的是尋找遠處的伊尼斯卻很簡單。

因爲莉莉婭用魔法在地面灑下染料移動着。

就算是會讓人無法抵達目的地的結界，現在我們只是跟着染料移動而非直接前往伊尼斯所在處，所以不會觸發結界條件。

順帶一提，我原本就待在能看見莉莉婭和沉睡的伊尼斯的距離外，所以不用這麼麻煩也能找到——據說如此。

這個主意是莉莉婭提出的。

＂呵呵，就算誇我也不會給你任何獎勵哦？＂

就這樣，這場小騷動以我們每人捱了伊尼斯那太陽般通紅的一拳而告終。

＂頭腦聰明卻用不好魔法的魔女，這可真獨特...＂

我悄悄瞥向身側。察覺到這點的似乎不止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有文化的傢伙基本都混成了頭兒。

＂正是如此。＂

陰森得任誰看了都會發毛的神殿親切地呈現在我們面前。

這種處境下若她再失去魔法的話......

＂雖然我個人希望不說...＂

＂但在這結界裏要怎麼找？＂

伊尼斯拖來椅子緊貼着我們坐下。

＂莉莉婭，伊巴！＂

她額頭與脖頸滲出細密汗珠，似乎熱得厲害，正將長髮挽起用手托住，另一隻手給後頸扇風。

＂對伊尼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崇拜者面前遭受可怕實驗的畫面吧。算了。

她轉而遞出手帕。

就這樣我們哄了半天鬧彆扭的伊尼斯。

伊尼斯驕傲地展示着這些扭曲的樹木屍體，臉上掛着滿足笑容，同時劇烈喘息着。

到底有多愛喫肉纔會把神殿建成這鬼樣子？

＂你耳朵聾了嗎？明明喊了你和我的名字各一次。＂

伊尼斯看着我們問道。

＂那狗雜種絕對會主動找上門。我見過太多這類人——他們從來不顧別人意願，只顧自己利益。＂

＂不該告訴伊尼斯嗎？＂

＂啊哈，成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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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現在的我可不是累贅啦！＂

撥開迷霧沿路前行，映入眼簾的卻是美麗少女與樹木的大屠殺現場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是惡魔崇拜者。

我們就這樣抵達了那個迷戀血肉的混賬東西的老巢！

本想小試身手，卻不自覺地使出了全力。

-瞞着她。

傭兵時期我就解決過不少幹掉這種白癡的任務。

明明在笑卻眼神可怕。

環繞在她天真笑容四周的，是片廢墟。

五分鐘後。

我正一邊走着一邊思考逃脫計劃。

我連人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五分鐘後。

然後基本都死光了。

無可奈何之下，我湊近她耳邊用呢喃的形式表明了意見：

＂感情真好啊。＂

爲了防備在濃霧中走散的風險，我們需要某種連接手段。

＂沒殺掉啦。是差點殺掉。＂

＂莉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森林的廢墟。

莉莉婭再次歪頭。看來這傢伙也有遲鈍的時候，只見她抽出法杖輕輕一揮。

＂果然該這樣對吧？＂

莉莉婭的疑問理所當然。不過我並非毫無計劃就貿然行動，便把準備好的答案告訴她：

這混蛋不該崇拜惡魔該去開肉鋪吧？

＂喂，瘋小子。適可而止啊。＂

上過學的傢伙就是不一樣。

正琢磨着要不要搶過來，突然覺得麻煩就乖乖靠坐在椅子上了。仔細看看也沒那麼醜，身體稍微放鬆後，眼前的景色再度清晰起來。

但我自有把握。

＂還會在你移動時調整路徑，確保你最終走向他那裏。＂

在看到人影前，我還像個遇到好事的人似的傻笑着，但既然看到了人形輪廓，再怎麼說也該打起精神了，於是整了整表情。

＂伊巴，你又只看莉莉婭？＂

＂從現在起別離開我身邊。

我和莉莉婭同時否認了她的疑問。哎喲還沒到感情好的程度啦。我和莉莉婭就像...怎麼說呢，像是協作任務裏臨時組隊的隊友。不算親密但也不能無視的關係。有點生疏彆扭的那種。

＂抱歉...能用9;伊巴9;這個人稱代詞統一指代嗎？...聽着太混亂了，抱歉。＂

目標是惡魔崇拜者。

＂真讓人不舒服...＂

既然霧之結界的效果是讓人無法抵達目的地，那麼反過來說，讓人誤入非目標地點也同樣可行。

最漂亮的那把歸了伊尼斯，中規中矩的被莉莉婭坐着。我自然就坐到了相比之下稍顯醜陋的椅子上，正糾結該爲這微妙的差別待遇生氣，還是該爲人家做了椅子而高興。

＂那把比較好看嘛。＂

雖然不能告訴那兩人，其實這是始於我毫無根據的推理。

當莉莉婭和伊尼斯因這詭異景象皺眉時，我卻感到了狂喜。

＂閉嘴。＂

我和她各執手帕一端繼續前進。

＂很合理。採納。＂

因爲莉莉婭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這種程度的信念值得敬佩。

換言之，我現在同時具備半瘋子和精神病專業物理治療師雙重身份。

＂沒錯伊尼斯求求你別管我了。＂

她腦海裏現在八成浮現着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話的真正原因就全完了。

她腦海裏現在八成浮現着我在惡魔崇拜者面前遭受可怕實驗的畫面吧。算了。

也就瘋了一半吧。

察覺到動靜的伊尼斯轉過頭，與我四目相對。對視的瞬間她立刻綻放燦爛笑容，一邊悄悄擦掉額頭的汗珠一邊朝我揮手。

絕景。雖非美麗風光，但萬物皆被斬斷的景象，確實當得起＂絕＂字。望着這非凡絕景，我陷入沉思。

＂那就叫狗雜種吧。＂

＂但小說裏不都這樣嗎，隱瞞的事實總會引發大事件。＂

總之繼續前進時，霧氣對面隱約浮現出人影。

＂理由？＂

絕對要確保無法逃脫。

＂而且我稍微動一下，就像磁鐵兩極相吸似的被莉莉婭拽過去了。＂

＂你之前差點殺掉怪物的事？＂

搞不好只有我會被邀請，你們可能到不了目的地。＂

中途每次我和莉莉婭試圖用眼神交換意見都會被幹擾，意見一致時她又會鬧脾氣。

莉莉婭用法杖在空中劃出飛行軌跡，散落各處的木材便自行切割、打磨、組裝。轉眼間三把像樣的椅子就做好了。

＂莉莉婭，和我換椅子。＂

＂...倒也沒希望你們好到這種程度。＂

＂又又又是你們倆心有靈犀！＂

＂半斤八兩吧。＂

伊尼斯提出意見，我修改稱呼，莉莉婭表示贊同。對於髒話倒是沒人提出異議。

但要是說出悄悄話的真正原因就全完了。

要是不行就丟臉丟大了，所以必須行。

不是這又什麼情況。

＂那混賬惡魔崇拜者的目標本來就是我。他說過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麼。但上次見面時那狗雜種什麼都沒撈到。所以那白癡肯定還想再見我。＂

霧氣中搖曳的人形逐漸清晰起來。

不，豈止是丟臉，搞不好會被莉莉婭當狗一樣揍。

住在這種地方的傢伙能正常纔怪。

當然治療方案基本都是安樂死。

但似乎沒傳達清楚。莉莉婭歪着頭。奇怪，明明和同伴們配合得很好的。我又一字一頓地重複了一遍，當然沒發出聲音：

莉莉婭見狀似乎又氣得冒煙，但因爲是緊急狀況就忍了下來。

霧氣中若隱若現的伊尼斯面容突然清晰起來。久違地練習魔法似乎讓她有些疲憊，渾身都被汗水浸透。她把制服外套隨手扔在不知何處的地上，白襯衫袖口捲到手肘，這副模樣與平日不同，透着清爽的氣息。

雖然我算不上那種程度的瘋子，但確實也不怎麼正常。

沒理由無視問候，我也揮動單手回應她：

話說回來孩子們果然聰明，一點就通。

＂棒了。＂

我試圖再次和莉莉婭眼神交流，但被伊尼斯打斷了。

＂伊尼斯，你看起來很熱呢。要不要休息會兒再聊？＂

＂之前他也是不親自出面，派實驗體把我引過去。這次肯定也一樣。他重建這霧之結界能有什麼目的？＂

＂哎喲不至於。＂

被拽到莉莉婭身旁的我不得不承受她銳利的視線。那眼神分明在說＂給我好好解釋清楚＂。明明是她自己聽不懂還發什麼瘋。

＂吵死了。所以我才說是個人意見啊...實話實說吧。能怎麼辦。＂

＂先分散我們...再逐個擊破...＂

似乎對我用愉快玩笑調侃她身體狀況的行爲很不滿，莉莉婭舉起法杖抵住我的胸口。

＂我做的憑什麼。＂

伊尼斯聽到這話立刻敏捷地抓住了我的手。

＂你們貼這麼近聊什麼呢？＂

＂那個...能不能也告訴我你們在聊什麼？＂

因魔力迴路燒傷無法發揮全力的莉莉婭，尚未完全掌控身體的我。

眼下我們之中最強的戰力無疑是伊尼斯。糧食耗盡，體力持續流失，意味着毫無餘裕。

眼看杖尖就要捅進心窩，我趕緊閉嘴。把法杖當物理武器用的魔女也挺獨特的。

＂見過很多呢...好吧...＂

那神殿彷彿是用肉塊代替賈巴爾普爾石砌成的。

理所當然，那人影正是伊尼斯。在穿透霧氣看清她之前，我向莉莉婭提了個問題：

獲得充分休息（雖然沒糧食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是在跟我打招呼吧。＂

＂對伊尼斯隱瞞我的真實身份吧。＂

哦豁完蛋。

撥開迷霧沿路前行，映入眼簾的卻是美麗少女與樹木的大屠殺現場。不愧是環保意識尚未成型的時代——不過既然魔力能搞定一切，比起石油之類的污染源，環境破壞反而更少見吧。

當然我也一樣。畢竟我也是人類，看到別人受打擊傷心會難受。雖然敵人這樣的話我會笑到胸膛炸裂——但伊尼斯可是我的同伴。

我悄悄瞥向身側。察覺到這點的似乎不止我——莉莉婭也正用意味深長的表情打量着我。我使了個眼色，用脣語對她說道：

聽完解釋的莉莉婭心滿意足地笑着採納了我的提議。看來她內心也不希望伊尼斯再次受傷。

總之在這羣高學歷者中，我纔是擁有該領域頂尖專業知識的超級低學歷者。

＂伊尼斯，不用理伊巴那種人看着我就好。＂

＂現在那孩子如果失去魔法，對抗惡魔崇拜者的寶貴戰力就會消失。＂

＂就是說啊莉莉婭...＂

雖然沒讓目標走得安詳而是痛苦致死，但我的內心得到了安寧，所以也算安樂死。

十幾棵樹木被撕裂倒地，有些甚至根系粉碎到連樹樁都不剩。大地佈滿彷彿被利刃劃開的傷痕，焦黑的樹幹與凍成遠古冰川化石般的樹木交錯林立，周遭土地草木皆以悽慘姿態死去。

獲得充分休息（雖然沒糧食餓着肚子）後，我們再次踏上尋找惡魔崇拜者的道路。

就這樣，一場關乎生死（和顏面）的旅程開始了。

我決定選擇憤怒。其實把最漂亮的給喜歡的人，次好的留給製作者本人，莉莉婭的做法無可指摘——純粹是我在故意找茬。

莉莉婭莫名燃起了對抗意識。但不幸的是，伊尼斯對我和莉莉婭都抱有同樣好感——雖然性質和程度或許不同。

伊尼斯小聲嘟囔着。她本意大概是自言自語，但我耳朵實在太靈敏了。其他部位也很靈敏啦。比如眼睛啊嘴巴啊。

伊尼斯似乎誤會了什麼。我是經常見這類惡魔崇拜者，但昨天才第一次見到那傢伙本人。不知情的伊尼斯大概以爲我和那惡魔崇拜者早有糾葛。

＂哦～魔女的智慧在閃耀呢。＂

現在這個距離雖然聽不清對話內容，但看到我們稍微親近的模樣，伊尼斯便滿意地笑了。接着她猛然張開雙臂，炫耀自己創造的森林。

我連人帶椅被整個舉到了半空。

我也贊同莉莉婭的看法。與其讓雪球越滾越大，不如現在坦白。俗話說捱打要立正——雖然這地方大概沒這種諺語。

＂我和她感情好？＂

曾經是森林的廢墟。

當年我當傭兵時，那些有文化的傢伙基本都混成了頭兒。

看着她熱情打招呼的樣子，連我也不由自主興奮起來。看來黎明時分的歡愉在清晨得到了回報呢。

全員一致通過用9;狗雜種9;指代那傢伙後，我繼續說明：

最終我們不得不編造新的理由向伊尼斯解釋爲什麼說悄悄話。

看來寧死也不願和男人接觸啊。

魔女、警察、賤民組成的詭異組合開始在霧氣中穿行。

＂好久不能用魔法，現在終於能用了當然開心啊。＂

＂都是因爲伊尼斯那傢伙汗流浹背的樣子太可疑了＂——莉莉婭編造了這樣的理由獻上去。雖然覺得這瘋女人在胡扯，但我還是點頭認了。

所以肯定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