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 (7)
《附身到了百合小說中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4145 字
肩負他人性命究竟有多沉重呢。簡直就像在臺風中守護搖曳的燈火一般,我接下了這份勉強還算困難的差事。
自從我打了伊尼斯的屁股後,她就一直很安靜,但身體仍在發抖。那不是因爲恐懼而戰慄,倒像是在強忍着委屈的淚水。
我們究竟奔跑了多少個小時?那些可怕的怪物到底有多少隻?惡魔崇拜者又用多少孩子做過實驗體?連這樣簡單的計數都做不到,我只能繼續着漫長的逃亡。
"給我聽好了伊尼斯,遇到現在這種情況時該說的不是9;對不起9;而是9;謝謝你9;明白嗎?!"
我邊對肩上的負擔這麼說着,邊拼命奔跑。雖然時常喘不過氣雙腿發疼,但只要還沒死就得繼續跑。就算死了也能復活。但伊尼斯死了就再也活不過來了,所以我無論如何都必須扛着她跑到終點。
咔嚓倒下的樹幹成爲頭顱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還…還要……"
"是……"
"感謝您打我屁股?!!?"
"嗯…真的…舒服多了"
伊尼斯閉上了嘴。要是再繼續搭話,她可能會羞恥到當場去世。出於尊重,我也保持了沉默。只是臉上仍掛着笑容。那些話、那些舉動,全都是被黎明時分高漲情緒影響的後遺症罷了。
看來伊尼斯和我一樣沒能從不眠詛咒中解脫。無法入睡的身體會讓人陷入瘋狂。原本就不太正常的女孩遇到我後更加瘋癲,這份責任我得負起來纔行。在把她丟給鎮上的精神科醫生前,我得負責讓她活下去。
前途一片渺茫。
"謝謝您!!!"
睡不着實在太痛苦了。
而且興奮會傳染。就像掌聲會傳染,笑聲會傳染,舞蹈會傳染那樣。人類之間始終共享着比瘟疫與愛情更熱烈的亢奮。伊尼斯能理解我這份心情嗎?這份不甘獨享、想與他人同樂的美麗體貼。
他的死法倒是令人印象深刻——被不知從哪冒出的魔物啃得只剩一隻手。諷刺的是,這雙手正是他生前最珍視的部位。說什麼"這可是展示我技藝的珍寶"來着。最終這"珍寶"成了他唯一的遺骸。
就這樣不斷奔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算睡眠,那只是單純閉眼睜眼而已。
肚子早就空空如也,現在連灰塵都要沉澱進去了。
用多少修飾詞來裝點它都不爲過。
"還有呢?!!!"
"誒?!還…還要……"
"就算我能使用魔法也..."
"感謝您這樣教導我!感謝您現在還揹着我奔跑!"
"伊尼斯,把手伸出來。"
正這麼想着的時候,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少女剛從生死邊緣逃脫。更早之前還被陌生男人綁架過,再往前推甚至還在和好友吵架。此刻才真正注意到——這女孩配得上"少"女這個稱謂的稚嫩,以及精神層面上的不成熟。
有能共享這份瘋狂、陪我一同發癲的人坐在肩頭,笑聲便格外酣暢。這絕非清醒之言。實乃瘋狂之語。像是黎明時分纔會脫口而出的臺詞。
"咦,好…?"
仔細一看,她似乎對我懷有虧欠感。那是債主對掠奪者常會露出的、充分反映出罪孽與羞恥心的表情。
看來這少女完全誤會了。我正想開口解開這個誤會。
連呼吸是否正常運作都搞不清楚了。
啊對了,就像黎明時那種詭異的亢奮狀態。
她以彆扭的姿勢顛簸了好幾個小時,竟然能堅持下來。
"因爲我...害得你不得不殺死自己的兄弟..."
"這纔對!還有什麼招數!"
"這纔對嘛做得好"
"要是能好好用魔法的話…"
所以我至今沒能結束這一天。
我一手托住她的手背,另一手握住她手腕纏繞按壓,
一次次斬擊。一次次翻滾。將野獸們的殺意盡數吞下,再以死亡回敬。
每當純白襯衫逐漸沾染塵土與殷紅時,即便黎明尚未到來,破曉的亢奮已填滿我全身。
"在、在聽!"
我將那隻手與其他遺物一同埋葬。光是這樣親手料理的墳墓就有一百零八座——還只是傭兵同伴的數目。人命像燒焦的蠅羣般輕易消逝,卻讓人愈發感到生命的沉重。這也真是夠諷刺的。
隨着悶響鮮血飛濺,染紅了我的雙腿和手臂。
伊尼斯發出細碎的呻吟,我卻毫不在意地粗暴揉捏着她的手腕。她也察覺到被敵人發現的風險而不敢出聲,用另一隻手死死捂住嘴。但疼痛終究難忍,還是漏出幾聲嗚咽。
要說現在我的狀態,
不知跑了多久。中途還看到不屬於2號的其他陰影——謝天謝地那些傢伙沒攻擊我們,反而像蜘蛛般用人類手臂行走的怪物撕扯起來。瞥見這恐怖場景後,我們轉向能稍作喘息的地方,再次邁開腳步。
洞穴裏久久迴盪着她沙啞的嗓音。她臉色明顯好轉了。
此刻的伊尼斯正沉溺在憂鬱中。厄運接二連三襲來,就像倒下的蠟燭點燃地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詞來裝點它都不爲過。
太疲憊反而興奮起來的詭異狀態。
"喂喂,怎麼了。我沒事的。別哭了。"
黎明沒有降臨,陽光穿不透霧氣,街道不見光亮。四面八方傳來不愉快的腳步聲與咕嚕作響的嗚咽。雙腳浸透在黏稠血液、草枝和泥土裏。這氛圍讓人不興奮都難。
我將飛到眼前的實驗體2號頭部狠狠砸進地面。
"很好聽得很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打我屁股?!!?"
這是從前隊友教我的——按壓手腕附近的穴位能緩解暈眩。方纔還呼吸急促的伊尼斯漸漸平靜下來。
留下了略帶野蠻風格的紅色臉部彩繪。
"繼續!!!"
"疼也忍着點。要麼數數洞壁上的石紋?馬上就好了。"
"伊尼斯,在聽我說話嗎?"
用拇指在幾處穴位上用力按壓。
睡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算睡眠,那只是單純閉眼睜眼而已。
讓不得安息的爬行者們染上鮮紅獲得安眠。
"感謝您相信我的話!感謝您救了我!"
"嗚嗯…啊…"
"哈哈哈哈!!"
"就不會發生燒燬故鄉那種事了啊…"
要哭也該是我這個累得要死的人哭吧,你哭個屁啊。雖然心裏憋得慌,但在哭泣的孩子面前又不能表現出來。鬱悶得簡直要原地去世。原著裏明明沒把她設定成這麼脆弱的角色啊。
"很好聽得很清楚嘛!現在開始實踐!來喊出來!"
就這樣,我們沉默着再次衝進霧靄瀰漫的森林。身後留下數不清的、曾經是孩子們的墳墓。
"誒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兵同伴的數目。人命像燒焦的蠅羣般輕易消逝,卻讓人愈發感到生命的沉重。這也真是夠諷刺的。
我直勾勾地盯着伊尼斯。因爲她也在直勾勾地盯着我。伊尼斯似乎有話要對我說。是對莉莉婭更加疏遠的不滿嗎?我開口辯解道:
"這霧氣不是普通的霧。大概是某種結界吧。該說是會困住進來的人不放出去嗎?總之就是那種感覺。還做了各種措施讓人分不清方向,也找不到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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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不斷奔跑。最終發現了一處人跡罕至的洞穴。
"怎麼樣?好些了吧?"
"沒招了嗎!伊尼斯!"
我讓伊尼斯下了馬。
此刻的伊尼斯正沉溺在憂鬱中。厄運接二連三襲來,就像倒下的蠟燭點燃地毯,火勢又蔓延到窗簾。那簇曾照亮四周的微弱火苗,如今正化作焚燬宅邸的絕望烈焰。少女心中殘存的自尊被踐踏得粉碎,化作沖天怒火。
對我的辯解,伊尼斯置若罔聞,依舊直勾勾地盯着我。她的眼神緩緩動搖,微微乾裂的淡粉色嘴脣輕啓。
旁側的吼聲讓我驟然清醒。我將抽打屁股的手如觸手般伸長,纏住追兵2號的頭部狠狠砸向後方樹木。
然而看到伊尼斯玻璃般的淚珠吧嗒吧嗒落下,我停住了。生怕它們落地會摔碎。生怕碎片會四散飛濺。我從之前偷來的莉莉婭的包裏取出手帕,替她擦去了眼淚。
總之,看起來安全的地方就是最適合休息的場所。
"哈啊…哈啊…"
既沒有嘔吐也沒有抱怨。真是了不起。
我再次啪地打了她屁股。力道剛好不會留下淤青,卻又足以讓她感到刺痛。
事實上我現在連自己在吼什麼都搞不清了。
睡眠難道不是結束今日迎接明日的神聖儀式嗎?
"要說謝謝…纔行"
"我剛說什麼來着?"
"這種感謝我纔不需要!"
"有什麼好對不起的。"
"有什麼好謝的?"
又是這種無聊的話。
白襯衫逐漸褪去本色,我皮膚上猩紅的殘渣越積越多。
伊尼斯似乎還殘留着不適的乘坐感餘韻,正靠着洞壁調整呼吸。
嘴裏喀嚓喀嚓嚼着的肉塊泛着鐵鏽味,這哪是牛肉啊。我把它呸地吐在地上,讓舌頭重新長好。
"要是我能好好使用魔法的話…"
血腥味只從我身上散發出來。這早已是家常便飯。
其實並沒有明確的目的地。不,雖然打倒惡魔崇拜者算是個目標,但現在碰到他們肯定完蛋,所以只能發瘋似地尋找能休息的場所。因此無論去往何方,只要合適就能成爲我們的目的地。
這話聽起來挺浪漫,但追着我們的傢伙長着狗頭、人腿和蟲身。浪漫早就死透了,我們也快完蛋了。
"要是我能使用魔法的話...你就不會傷害同族了..."
睡眠究竟是什麼?
咔嚓倒下的樹幹成爲頭顱爆裂屍體的墳墓,更化作牆壁截斷了其他2號們的步伐。
"對不起。"
"要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究竟是什麼?
我們家2號老師還在我臉頰上
教我這招的同伴也和眼前的伊尼斯一樣留着金髮。那傢伙總愛炫耀些來路不明的東方知識,用稀奇古怪的療法捉弄別人。
接連發生的全是容易擊垮一個人的壞事。
而且接下來還會更辛苦。我們只是逃跑了而已,根本什麼都沒解決。
"辛苦了。"
雙腿像踩腳踏輪般機械擺動,
上次睡的三十分鐘根本不算睡眠,那只是單純閉眼睜眼而已。
"多謝體恤。"
對付暈眩我倒是很拿手。
此刻的伊尼斯正是這般模樣。
最要命的是睡意。
呼吸紊亂雙腿像要斷掉,汗水如雨下個不停。
累到快要死了。藉助興奮劑奔跑的後遺症終於找上了我。時不時襲來的睡意讓雙腿變得遲鈍,無法呼吸導致意識模糊時,我就咬破舌頭強行清醒。
就像興奮會傳染,憂鬱同樣具有感染力。甚至比對外傳播更快的是向內臟器官的侵蝕。當憂鬱啃噬全身,思緒溼漉漉地航行在深淵般的過往時——
"有、有的!"
就是太久沒睡覺反而脫離了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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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說這種話。"
伊尼斯用迷迷糊糊的眼神望着我,遲疑地伸出手。
聽不見風聲,也聽不見其他生物的腳步聲。
"那也對不起。"
"嗚…嗯啊…"
漫長的一天根本看不到盡頭。
伊尼斯的話讓我一時無法理解。不知道她在說什麼。我的兄弟?難道是指那些怪物?不可能。那些纔不是我的兄弟。我心裏的兄弟們在來到這裏之前就已經全死了。
人類最大的休憩、至高的幸福、生命線等等,
爲無法言語的孩子們獻上永恆的沉默。
"還、還有……"
看來是暈眩導致的難受。她痛苦地喘着粗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