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 (2)

《她眼中棲息的蝶》，簡稱眼蝶。

講述花之魔女莉莉婭爲傳達師父遺留給賢者的信件而踏上旅程的故事。

……雖說如此，實則核心內容是好色之徒莉莉婭的後宮建造記。

眼蝶這部小說以莉莉婭每到一個都市就會引發事件並攻略一名女性而聞名。

雖說是這樣，但幾位主要女主角其實早有定數。不過登場女角色的數量之多確實不容小覷。

突然心情變差的同時體溫也升高了。這種時候潑點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過和前幾天要燒死我的伊尼斯、莉莉婭差不多大。

通曉世間所有魔法並臻至化境的她，應該知道解決方法吧。

從一小塊肉片恢復成人形所需的時間，僅僅數秒就足夠了。

劇烈的疼痛傳遍全身，腥臭的血水順着手指汩汩湧出，但我沒有停手。

＂啊…啊…！＂

焦黑熔化的樹木，樹根下鋪滿化作灰燼的同族。大地也被灼熱的赤紅與焦黑徹底覆蓋。

區區山火絕不可能造成這種慘狀。若再多幾具屍體，說這裏是地獄恐怕沒人會懷疑。

我又不是要獨自過一輩子，要是在別人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更大的難題就攔在面前。

眼蝶這部小說以莉莉婭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還算完好，但臉上仍能看出未能完全復原的過往疲憊、憔悴和貧窮。

9;明明想認真談戀愛，結果卻被扔進只能圍觀別人親熱的修羅場。9;

就是那些打到一半突然跑去恢復的混蛋們。要麼買貴到別人碰都不敢碰的藥劑，要麼僱傭治癒術士，或者買恢復魔法書自學治療的傢伙。那些混賬在對手流血瀕死時，自己卻優雅地恢復得乾乾淨淨。

這就是廣域魔法【白晝烈陽】。小說裏關於9;將夕陽從天際拽落大地9;的描寫沒有絲毫誇張。

不僅止於抓破胸膛的程度，我繼續撕裂肌肉，砸斷肋骨，最終抵達了心臟。

毫無滯澀的純淨健康聲帶。可能是剛過變聲期不久，音調偏低卻帶着少年特有的清亮。這就是我如今的聲音啊。

雖然比剛纔小了些，但仍在膨脹的肉塊。

所以當別人爲故鄉被毀而絕望時，我肯定還在酣睡。

所以我現在必須阻止這具不懂節制的軀體繼續再生。手臂已經長出兩米多長了。真是見鬼。

環視許久後，我終於正視自己的身體。

＂嗚嗚救救我。＂

噁心感、恐懼感、危機演出、矛盾賦予，最後還要銜接新登場女主角與主人公的接吻場景。爲了像這樣完成敘事。

所以我省喫儉用攢下買藥的錢、僱治癒術士的錢、買恢復魔法書的錢，全部委託給了固有魔法開發協會。

保持意識時可以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說回來……＂

在將所有抵抗都化爲烏有的壓倒性暴力面前，我只能屈服。

當以森林爲故鄉的樹木、兔子、蟲子等生靈全都將曾經的森林當作墳墓時，我是那裏唯一的生命。

定睛一看，原來是自己的臉。

當傭兵時遇到過無數強敵、可怕敵人、恐怖的對手。那些傢伙變強的理由、令人恐懼的原因、毛骨悚然的緣由大多各不相同。

後者倒無所謂，前者問題就大了。

好痛。痛到快要死掉。實際上我已經做好了死亡的覺悟。畢竟在小說裏挨完這頓打就掛掉，正是實驗體86號的使命。

停止逃避現實後，此刻才真正面對現狀。

因爲劇情需要被賦予這種角色的存在，正是我所附身的這個軀體。

從上次通過親吻共享魔力或掃帚之類來看，小說裏這個世界和我原來世界的魔法體系或許不同，但確認過駕馭魔力沒有障礙。所以我能夠像在原來世界那樣施展魔法。

畢竟我窮到連賠倒塌房屋的錢都沒有。

突然心情變差的同時體溫也升高了。這種時候潑點冷水會好受些。幸好河水深度剛好適合洗澡。我又往深處走了幾步，反覆浸入水中幾次。

畢竟我也想好好睡覺啊。

我又不是要獨自過一輩子，要是在別人面前睡着時身體這樣膨脹起來，不僅會破壞建築還會給人留下心理創傷。

＂呀啊啊啊！！！＂

我長嘆一聲，再次往烙印裏注入魔力，讓超出原本身軀的部分崩潰消散。

要是按正常睡眠時間睡上六小時，這具不受控制的肉體以不規則速度再生的話——

＂唉……＂

現在當務之急是趕快想出修復身體的方案。

走着走着，一條河出現在眼前。口乾舌燥，又渴望洗澡，我毫不猶豫地向那裏奔去。

我隨意張嘴發聲，確認着此刻的嗓音狀態。

哇靠，那畫面太美不敢看。

但憑我這貧瘠的腦瓜實在想不出辦法，只好決定去找能代勞的聰明人。

我正在身體各處、骨骼內臟這些看不見的地方刻印。周圍既沒有石頭也沒有刀劍，當然只能用身體。所以要用指甲撕開皮肉。在有指甲前是用獠牙撕開手掌刻印的。

在幾乎令人發狂的疼痛中，咯咯的笑聲從嘴角蔓延開來。

就這樣睡了短短三十分鐘左右。

保持意識時可以持續注入魔力，但失去意識就做不到了。

烙印。將魔法以文字形式刻印，無需每次都回想魔法陣，只要輸送魔力就能發動魔法的技藝。

搞不好整個村子都會因此毀滅。

而我竟然穿越進了這部小說。而且還是作爲反派角色。

我又不是要獨自過一輩子，要是在別人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陽碎片給半屍之魂注入了名爲疼痛的生命活動。

＂……莉莉婭？＂

大概是因爲活下來的安心感讓我太過放鬆了吧。

即便指甲剝落或不小心傷到內臟也無所謂。這具擁有過度再生的軀體會自行修復。就算刻印了烙印，只要不輸送魔力就不會激活，所以再生與不可再生的切換很方便。

還是個孩子啊。

緊閉雙眼拼命尖叫的少女，頭髮像黑曜石般烏黑。雖然少女身上的深藍色長袍因爲四處奔波而破舊，但依然不失那份高貴的氣質和色澤。

然而問題就在於這再生能力。雖然有意識地調節再生速度快慢，但再生本身無法停止。

當然也沒有衣服，但沒轍啊，沒有就是沒有嘛。

天亮後星星消失的緣故，內心急速冷卻下來。

……想想就起雞皮疙瘩。

就這樣過了幾分鐘，不知從哪裏傳來了聲音。

不愧是直到故事終章都站在世界觀戰力頂點的伊尼斯釋放的魔法。

我睡相極差，一旦熟睡就很難醒來。

我決定即刻啓程尋找賢者。

但不知是我命太硬，還是剛纔的慘叫讓名爲伊尼斯的少女產生了猶豫。

《她眼中棲息的蝶》的目標人物——賢者。

當然現在該考慮的不是戀愛。

沒錯。《她眼中棲息的蝶》是部將女同性戀情節以享樂主義和商業化手法描寫的作品，屬於俗稱的百合系。

而且用指甲緩緩撕開了心臟。噴湧而出的鮮血中，全身流淌的血液裏開始盤旋着陌生的魔力。

此刻我的軀體。

我從坐姿站起身，開始了旅程。因爲沒有行李，所以也沒什麼需要準備的，就這樣直接出發了。

我赤身裸體走出廢墟，踏入森林深處。中途可能會遇到人，但那就是那人運氣不好了。在森林裏遇到男性的裸體，比起遇上土匪或熊之類的野獸，已經算是幸運了。

昨天辛苦烙下的印記都黯然失色的程度。

灰燼色的頭髮，灰燼色的瞳孔，多虧再生能力，皮膚勉強還算完好，但臉上仍能看出未能完全復原的過往疲憊、憔悴和貧窮。

也就是說，只要再生不停止，我就會再次膨脹成怪物被人討伐。事實上我已有過一次被討伐的經歷。不久的將來這具身體的弱點被登記進《怪物圖鑑》是顯而易見的事。

僅僅是失去意識三十分鐘就會讓肉體膨脹至此。

對我洗澡行爲表示厭惡的人，正是莉莉婭。

從睡夢中醒來時，我的身體又令人發毛地膨脹起來。

這樣誕生的專屬魔法就是【不可再生之詛咒】。阻止再生、妨礙傷口止血，只爲殺死治療者而誕生的魔法。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既然來到了小說裏，就該按小說的套路走。

那道火焰，【白晝烈陽】觸及了我。太陽碎片給半屍之魂注入了名爲疼痛的生命活動。

現在會發生這種事態，顯然是因爲睡着時中斷了向烙印輸送魔力。

幾天前，還想殺死我的人。

十五六歲的少年。就算說得好聽些，也不過和前幾天要燒死我的伊尼斯、莉莉婭差不多大。

而現在我正在心臟上刻印這個魔法。

剛跨過一道坎，更大的難題就攔在面前。

這聲音雖然是人聲，但高亢刺耳得像是女性的尖叫。

然後洗了洗臉。洗去凝固在眼角的血淚，以及沾滿血跡的臉，總算有了些意義。就這樣洗了很久，忽然看到水面有什麼東西在晃動。

感受着與前世截然不同的嗓音帶來的違和感，我抬頭環顧四周。

儘管拼命呼救，可怖的火球羣仍不斷向我湧來。

然而煩人的敵人往往煩人的理由都差不多。

我最噁心的就是這種存在。別人該受的傷都受了，該忍的痛都忍了，就他們能悠然自得地逃脫痛苦輪迴。

在修復這具身體之前，我無法入睡。

莫非生平從沒見過別人洗澡？就算是鄉下也不至於這樣吧，真稀奇。我轉過頭想看看是哪個大驚小怪的村姑。

先是潤了潤喉嚨。水像甜蜜的果汁一樣甘甜。久違地喝到的不是血和汗，而是純粹的水分。

她還在扯着嗓子尖叫。

就這樣我整天重複着這件事。與鮮血、汗水、劇痛和笑容一起。

當傭兵時遇到過無數強敵、可怕敵人、恐怖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化境的她，應該知道解決方法吧。

手臂和雙腿被刺破皮膚的肌纖維覆蓋，腹部則是內臟突破皮革般的表皮膨脹到超出原有尺寸。

熬了一整夜又流了不少血，疲憊不堪的我躺了下來。

本該死去的我，竟以一小塊肉片的狀態存活了下來。

長嘆一聲後，我咬緊了牙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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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

用已經停止再生、恢復完好的左手指甲，撕開了自己胸膛的皮肉。

雖說那個弱點是要將全身分解到原子級別的高難度條件，但對那些大法師來說應該易如反掌吧。

耳鳴般巨大的慘叫聲迸發而出。那是臨死前困獸般醜陋到極點的哀嚎。直到聲帶完全融化之前，這可怕的嚎叫都沒有停止的跡象。

然而問題就在於這再生能力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示厭惡的人，正是莉莉婭。

專業級治療者殺手的精密魔法（詛咒）操控對我也很有效。

而是生存。

沒有被子也沒有衣物，但黎明前的天空清澈，微弱的星光代替棉絮保存着我的體溫。

＂這可怎麼辦。＂

數百隻眼睛的視野被強光灼傷，原本只能感知泥土、風和樹枝的身體神經此刻全部集中在巨大的灼熱上。方纔體會過的辛辣灼痛在腦內一閃而過。

從【白晝烈陽】墜落的廢墟出來已有段時間，但這裏也隨處可見燒焦的樹木和灰燼，再次讓我真切感受到伊尼斯的魔法有多強大。

所以我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其實還隱隱有些期待。能在冥界與過往死去的戰友們共飲一杯。如此微不足道的期待。

實驗體86號的能力是過度再生——突破自身肉體極限不斷擴張的貪婪能力。

我居然忘了這種理所當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