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應在的事物
《我們的重製人生》 · 木緒なち · 1.4萬 字
週末的週六。我坐新幹線去往了大阪。
以前,在有新幹線之前的汽車時代,從東京到大阪好像要花將近八個小時。電車出現,然後新幹線完成後變成了一半的四個小時,之後經過了五十年現在只需要不到兩個半小時就能往返。
「旅行,也沒有這種感覺呢,真的是」
我看着高速略過的風景,喝着在車站買的茶。
直線的話需要一小時,雖然不知道今後會如何,但隨着線上的進化,彷彿身臨其境的通訊說不定也是有可能的。
像現在這樣,直接去往當地的意義,到底還能保持到什麼時候呢。
就這樣,因爲說要見面聊聊而出門的情況,很快不會再有也是有可能的。雖然有些麻煩,但會把這當成貴重機會的日子說不定也會到來。
「不過,也不覺得是什麼很重大的事情……」
我回想起了加納老師打來的電話。
內容是到研究室來取在實習課程上製作的作品DVD和膠帶之類的東西。公佈『畢業典禮後由隊伍的代表來取』這個信息的時候,我沒有注意到。
然後直到最近,在研究室大掃除的時候,找到了幾個北山小組的作品所以才進行了聯絡。
雖然是郵寄就行的內容,但她說機會難得要不要見個面,我倒是也沒有必須要拒絕的理由。
如果說有什麼問題的話,也就只有從新大阪到大學所在的南河內的距離一望無際的遠這種程度的事了。這個時間的話,應該要到接近傍晚才能抵達大學了。
是有什麼事情要聊呢。
(最近怎麼樣了,之類的……這樣吧)
雖然會直話直說,但也說不上有什麼具體的狀況。
我回想起了貫之,奈奈子,還有志貴的臉。
我有預想到就算只是和大家約個時間也會很困難。這其中關於要怎麼和志貴取得聯繫,還完全處在摸索的狀態下。
雖然會在SNS上上傳插畫,但她並不會提及自己的日常。沒有生活感,謎一般的神畫師。這就是秋島志野給大衆留下的印象。
還有其它要做的事。精煉企劃自不必說,關於我所處的位置也有必要確定下來了。
九路田雙眼突然閃爍了一下。看起來就像是大學時那樣。
絲毫不知我心中的糾葛,新幹線正高速開往大阪。
『他,爲了得到指引,去到了曾經的師傅的身邊』
就像他說的那樣。
說着的同時,我總算是注意到了。
「前陣子,橋場給我看了這個企劃之前的版本」
◆
這樣一來,企劃書的(希望)部分看起來能得到大幅減少了。
我在鍵盤上,敲擊着內心。
作爲故事中心的反抗組織軍隊。雖然人數少,但卻有着洋溢着才能和熱情,令人喜愛的傢伙們。
「根據內容,只能這麼說」
「當然是要參加啦!需要修正的地方特別多,太期待了」
從負責編輯的藤原先生那兒來了一通簡短的電話。
橋場現在,是在想些什麼呢。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看一下這個」
一直在退後一步的地方看着事情發展的女參謀,雖然囉嗦但擁有令許多人着迷的聲音的女歌手,雖然天然但充滿才華的魔法使,想要超越師傅而努力着的助手,力大豪放受人愛戴的戰士,雖然冷靜透徹但不帶私慾地思考着通向勝利的道路的將軍。
「完成度要比之前高。如果是想要在給那些老傢伙們看後死纏着要錢的話,之前的那個要好得多。但是——」
拉上房間的窗簾,關掉所有的電燈,做出了模擬的黑暗。一邊聽着伴奏音樂,一邊把注意力集中在登場人物們要怎麼行動這點上。
「是呢,要不是發生了這種事,根本不會想到要和你聯繫」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河瀬川」
「喂,這邊這邊!大家都過來吧!」
粗略看完之後,九路田喘了口氣。
「那,這次的怎麼樣?」
「但,還是來了呢……」
直到前些天爲止認真重寫的,最新的企劃書。
對把臉湊過來的斎川,我總之先彈了她的額頭進行迎戰。
雖然只進行最小限度的必要交流,但就是這點讓人覺得暢快。雖然貌似也有會說各種玩笑話的類型的編輯,但他是會專注聊工作情況的類型。
誒?我這麼回應的下個瞬間。
在市內的家庭餐廳久別重逢,九路田孝美的語氣雖然敷衍,但總覺得氛圍變得有些柔和了。
我不由自主地笑了。因爲完全和預想的一樣。
要在什麼時候告訴公司的大家。是要說有事要忙所以需要時間嗎。被問到深層意義的時候該怎麼回答。還有,要不要交代自己不在的時候希望公司怎麼安排。
「但這個,仔細看的話沒決定的部分多過頭了呢。這個班底是什麼啊,寫的全是(希望)啊」
「真的是好些年沒見了啊。我喫了一驚呢,沒想到你會突然聯繫我」
「河瀬川前輩……!好久不見!哇~真的,還是和以前一樣該說是色氣嗎真的是美女呢~,穿西裝的樣子也真的讓人慾罷不……好痛!」
「好,開始吧」
九路田皺起了眉頭,
橋場告訴我他有事要去大阪,在回來之前的這段時間,我一個人進行着活動。
「就算你這麼說,呢。會來的吧,一般!」
「總算回來了呢,輩前,回到現場!」
關於重新回到現場這件事,有什麼要和姐姐說的嗎。
這樣一來就定下了一個重要的成員。
「是啊,很狡猾呢。相對的,得讓他好好完成工作呢」
想起來,成爲轉折點的瞬間,一直都是在老師和我交談的時候。所以這次也是下意識就這麼做了也說不定。
畢竟在大學的時候就像是在相互牽制一樣。但沒想到踏上社會以後,會在同行業不同公司擔任着相同的職務。
把頭髮染紅留着軟莫西幹髮型的火川,
「前輩辛苦了!竹那珂,情緒爆表地來了哦~!」
「我明白了」
剩下的有橋場,還有,中心人物的兩人。
「你想沒想過,我們一起來讓橋場的工作變得輕鬆些?」
「哦,大家都沒變呢!畢竟五六年也就只是這樣吧,嘎哈哈!」
回首後看到的是,
變成閃閃發光的女孩子的竹那珂,
現在寫的成員一覽表,說到底只是橋場作爲理想寫下的,還沒有全部確定。
「所以,希望九路田你先確保動畫工作室,以預算方面的交涉爲主進行協助……」
「所以?」
然後,爲了有效利用空餘時間,我行動了起來。
感覺有些心頭一熱。那傢伙果然很厲害。因爲他可以讓這些成員的內心同時產生漣漪。
在安靜的車內,響起了下一站是京都的廣播。
上一卷,故事進行到了相當深入的地方。在看了各處的反應後,決定了接下來的展開。結果,因爲也有得到好評,我就把故事繼續進行下去了。
「那麼差不多,請開始準備下一部分的情節」
但是,被我這麼說的當事人們,
就算只是確保奈奈子一個人的日程感覺都會讓人覺得目眩,召集了這麼多成員,這個狀況簡直可以說是奇蹟了。
就像是很理所當然似的,他們說着會在這裏的理由。
和橋場一起,徹查出了有可能會成爲問題點的地方。並且,爲了讓其變得有趣還加了很多東西進去。

「大家,爲什麼……會聚到這裏來,很麻煩的吧?」
雖然這麼說,但因爲橋場是企劃的關鍵,也不好單獨進行,就將會議本身向後延期了。
「不好意思跳過開場白,單刀直入地說。希望你能協助我們的企劃」
九路田帶着不自然的傻笑表情,看着我這邊。
「沒錯。我也是這樣,河瀬川」
其實並沒有像這樣到大阪來的時間。明明應該要儘可能多地把時間花在企劃上。
「英子好久不見——!過得還好嗎?真的是,變成了工作能力很強的女人了呢!」
「出遠門了。說是要取回忘記拿的東西」
「如果被要求參與那個的話,我會立刻回絕」
但,就算是這樣。
「是啊,知道這件事的話根本不是還能悠哉地拍視頻的情況了吧!」
「是內心。要怎麼準備」
迷失方向的時候,人會和誰商量呢。關係親密的朋友嗎。還是說是和戀人嗎。又或者是——。
◆
哀虐的血色之劍。在這個故事裏出現的登場人物們,雖然沒有明示,但全都是以學生時期的朋友們爲原型的。當然,根據展開雖然多少會進行改變,但這個展開的話這傢伙會這麼說吧,的主軸並未受到動搖。
故事是以這個主人公和其好友的劍士兩人爲主軸進行的。經歷了數個大型事件,離開了反抗組織的主人公,想要再次回到軍隊,故事就停在了這之前。
「畢竟從九路田前輩那裏收到了那麼熱情的說明!」
接下來會一個個進行交涉的——。相信他的話,從能處理的地方下手,就是現在唯一能做的了。
用口罩和太陽眼鏡全副武裝的奈奈子,
對於斎川的疑問,我說道,
「怎麼樣?」
我這麼說後,九路田苦笑道,
(九路田的話,應該能明白其目的)
「所以那個,橋場前輩呢?」
「什,什麼啊」
他不用吸管咕嘟咕嘟地喝着冰咖啡,刻意移開視線說道,
他向我這邊瞥了一眼,嘻嘻地笑了。
然後,一直位於他們中心的天才劍士。這就是主人公。
終於要到了。那傢伙回來的時候。但是,也不能就這樣毫不費力地回來。因爲他,還有周圍的人,都有分別度過的時間。
「煩死了啊,會這樣的吧,那傢伙如果回來了的話」
「真的……總覺得,很狡猾呢」
◆
新建造的校舍林立,大藝大產生的變化大到看起來就像是一所不同的學校。
這其中,只有影像研究室,還保留着和以前相比沒什麼變化的氛圍。敲了敲常去的研究室的門後,傳來了和印象裏一樣的「請進」的回應。
失禮了,我這麼說後打開門進入了室內,一如往常的書籍和膠帶堆積成山,樣子和六年前相比完全沒有變化的加納老師從後面現身。
「哦,來了啊」
回應的語氣也像是把在校學生叫來了一樣。
「好久不見,老師」
「也不算吧,六年了。不過,差不多小學生也能變成中學生了,這麼想的話也算是挺久了吧」
果然成了大人以後,就不會有多少變化了吧。
「總之先坐下吧。喝咖啡可以嗎?」
是,我這麼回答。在這裏像這樣喝到咖啡,也覺得是久違了。
環顧研究室室內,看起來並沒有發生過什麼明顯變化。加上老師看起來也沒有變,甚至會產生只有我年齡增長後又來到這裏的錯覺。
(時間……嗎)
因爲是太久之前的事情,所以會不小心忘記,我曾經穿越了時間。像這樣作爲大學畢業生身處於這個場所,也是因爲有那次的時間穿越。
作爲結果,發生了很多事。與許多人相遇了。
但抵達的地方是,我放棄了作爲創作者爲生的路。
如果,那場時間穿越是因爲某人的期望而造成的話,那麼那個人,會不會希望我這麼做呢。
說不定,我犯下了重大的過錯,並就這樣留在了這裏。
這個彷彿時間停滯了的研究室,是不是其實之後會再次大幅回到過去的時間呢。
在我這麼妄想的時候,從背後聽到了像是要打消這些念頭的聲音。
「有點熱所以小心點哦」
老師並沒有說太多。學生的時候的話應該還會對我說很多的。
不成器的學生,面向多次幫助了自己的老師。
「很努力呢」
並沒有就這麼結束。
「那,這個,交給你了哦」
感覺室內流動着緊張的氛圍。無言的空氣中,只有加溼器發出的聲音,在耳邊迴響。
感謝這份關心的同時,被留在領域之外的寂寞,又重新讓我認識到自己所在的場所。
就算是不斷做出對自己有利的解釋,他們也會等着的吧。
今天,我一直在煩惱該說些什麼纔好。老師如果進一步詢問的話,我打算就那麼回答。
但我覺得能夠理解其中的理由。
老師像是在哪裏用相機拍了下來似的,準確地攻擊薄弱部分,對我帶來痛擊。
然而,老師她。
果然不能就這樣結束。
他知道其中的理由。現在的自己,並不是劍士只是農夫。對於並非處在戰鬥的世界的人,師傅會溫柔以待的吧。
入學的時候,完全就像加納老師說的那樣,數百人入學,能得到自己想做的職務的只有數人,就是這樣的世界。
老師的攻擊,實在是沉重。我無言以對。
但是我,
師傅的臉色變了。他做好了接受嚴厲話語的覺悟。說不定會變成需要拔劍的情況,悄悄在內心做好了這樣的打算。
「這麼了不起的你,想要再回到那個麻煩的世界。既沒有否定也沒有肯定。橋場根據經驗這麼決定的話,那這就一定是正確答案吧」
她這麼對我說道。
「是啊,會這麼覺得」
「我,開了公司」
既可以說是得到了讚揚,也可以說是,這種事情你自己明白的吧,的責問,感覺是怎麼理解都行的說法。
「我感到迷惘。雖然有想要回去的意志,但已經過去了六年,這還能被原諒嗎。在大家面前,在創作現場,我還有站在那裏的資格嗎,自己不管怎樣都沒辦法做出判斷」
「唔……」
「我……真的可以重來嗎」
只是這樣,就讓他感到躊躇要不要說出實話。放棄了之後又打算回去,會被說些什麼呢。自己正打算坦白,就算被冷淡地撇開也算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你已經踏上了社會。站在不論做什麼都要自己負責的立場。不管是努力還是懈怠,都取決於自己。在這個立場上,開了公司,甚至做到了能影響別人的人生。很了不起啊。和每年都要不負責任地送出一百個無職人士的我相比,要了不起多了」
「……我還滿心以爲會被斥責」
「哦哦,創業了嗎。很辛苦吧,然後呢?」
「狀態,怎麼樣?」
這麼說了後,老師溫柔地笑了,
「我一直在煩惱,要不要回到創作的世界」
輕易地,甚至有些掃興地坦言道。
老師拿着兩個杯子回來了。她將其中一個放在我面前,然後自己拿着另一個坐到了沙發上。
看了一眼內側,裏面是附盒子的DVD和印刷出來的腳本,還有爲了畢業設計歸納的紙張之類的東西。
老師彷彿就像是在關心課題進展似的這麼問道。
但是,這個預想大大地落空了。
然後,靜靜地開了口。
來這裏,是因爲老師說了讓我來取留在這裏的東西。
「好的,確實收下了。非常感謝」
已經是選了一次不同道路的人。我不覺得重新判斷算是什麼好事。
那是認真的表情。溫柔的語調不知消失到了何處。
薄塑料發出了啪的聲音,指尖感受到了輕微的疼痛。
是停在了窗邊嗎,能聽到烏鴉揮動翅膀的聲音。帶有特點的鳴叫聲,傳來了兩三次並逐漸遠離。最後等到完全聽不到那個聲音的時候,
「很苦啊」
就連這種地方,也和以前一樣。
但是,我無法踏出最後的一步。就這樣前進真的好嗎,大大改變道路,能得到原諒嗎。
只要我自己不說的話,她就一定不會進一步問些什麼的吧。
然而,不得不問。因爲自己還帶有迷惘。
既沒有被痛罵,也沒有感到喫驚。實在是令人感到意外。
「斥責?不可能會這麼做吧」
◆
河瀬川,九路田,還有貫之。
師傅,請告訴我你的看法。我想要再加入反抗組織。
難懂的話。
「……這樣啊」
大意了。這個人真的是最高級別的可怕。
是切換了開關呢,我領悟到了這點。
但是,我也注意到了,老師並不會這麼親切這點。
這樣一來,來大阪要辦的事情就完成了。
很輕巧地說出恐怖的事情。這部分還是老樣子。
老師這麼說着,把帶有學校標誌的紙袋遞給了我。
◆
許久未見的師傅,對他表示了暖心的歡迎。與一直以來的嚴厲相比,這令人難以置信。
「不在自己相信的道路上勇往直前,擅自判斷自己不適合這個世界,捨棄同伴們並自己獨自成爲了正經的社會人,但只是有了一小點契機就得意起來,想要再製作些什麼。半途而廢,愚蠢呢」
「很痛苦吧,橋場」
但是,從老師口中,
「只要還活着,就是會不停添麻煩的啊」
「但我……在這裏再重來,會給很多人添麻煩。什麼都不做的話,說不定就不會添任何麻煩」
我對向我投來的嚴厲話語做好了覺悟。
我從紙袋裏取出了一張DVD。這是二年級的時候大家一起製作的作品。兩手拿着包裝。感覺像是從手心處傳來了熱量一般。
「情況很好。還算順利」
雖然沒有特地說出口,但我想這恐怕,是最後一次了吧。
那之後的事情,就再也沒有告訴過她了。爲了填補空白的六年,我想着要怎麼形容現在的自己,然後我先說了一點,
立刻喝了一口後,老師皺起了眉頭。
「——但是,我完全不覺得這是錯誤答案」
老師拿起了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後,再次看向我的臉。
也可以就這樣回去。說些和我的決心沒有關係的話題。適當地寒暄,說聲有機會再見,然後長期分別的選擇應該也是有的。
師傅用比剛纔還要更溫暖的表情,注視着他。
我這麼正直地回答後,
「………………是的」
對握着包裝的手加重了力道。
「有什麼關係嘛,就算愚蠢。半途而廢又怎麼樣。又不是要去死,能重來的話重來多少次都行。毫無錯誤,筆直走在成功路線上的話最後就能抵達真結局什麼的,這是誰決定的?這種事,是自己決定的。因爲可以自己決定,所以纔有意思啊」
但老師一笑置之。
但是,十分溫柔。
老師帶着平靜的聲音回應道。
他,去往了師傅所在的地方。
追隨TWINS的大家是。還有河瀬川和同期的大家也是。因爲我的決定,恐怕會造成很多麻煩。
剩下的學生們,帶着和入學時不同的想法畢業。能就職說不定還算是好的。很多人會沒有工作四處流浪。對於藝大來說,這種事並不算罕見。
老師知道我離開了創作者的道路。因爲我自己在畢業的時候告訴過她。
這裏是藝大。誰都是帶着要在娛樂產業的世界活躍的想法來到了這裏。但是,並不是大家所有人,都能實現那個夢想的。
「老師不覺得我……搖擺不定嗎?走向了不同的道路,但結果又回來」
但這偏偏又是,最困難的事。
老師一定是在顧慮這點吧。對於夢想破碎的人,不想使用錯誤的言辭。對於沒有留在那個世界的我,就只能說些溫柔的話了吧。
「老師」
「哈哈,所以那又怎麼樣」
「喂橋場,你忘了嗎?你把回老家的朋友帶了回來,特地把和自己關係好的畫師送進別的小組,爲了培養那個人而引見給其它專業的後輩,其它還有很多,拉着大家到處跑,然後讓他們自由發揮放着不管哦。事到如今,還說什麼添麻煩。別逗我笑了」
她說出的,是慰勞的話。
老師笑了。
最後說出的話,是簡單易懂的寬恕。
「真的難以忍受的話,誰都不會集中到你的身邊。雖然過去很重要,但就算這樣也不要任其擺佈。相信現在的你自己」
我拼死控制住,就快哭出來的那份情緒。
「……繞的路,真的很長。我體會到這真的花了很長時間呢」
至今爲止的時間,真的是有必要的嗎。如果聽從老師意見的話,說不定就算去思考這些事情也沒有用。
但果然,六年的時間——很長。
「橋場」
老師的表情變得柔和了下來。
「那,最後再說一句吧。我說的話沒什麼了不起的,但如果能起到什麼幫助的話,就和那個紙袋一起帶回去吧」
老師喝完了咖啡,把杯子放到了桌上。
然後,就像往常做的那樣,在我面前漂亮地交疊雙腿,
「在這個世界上,絕不存在任何無用之物」
無法言喻的感動,滲透了我的內心。
大學的四年,和之後的六年。

一直感到迷惘的時間,選擇,和之後的結果。
度過的十年時光在腦中閃過。回到過去,重來後得到的結果,所抵達的地方如果就是這裏的話。
說不定,這樣也並不壞。
「以前,有聽別人說過,和剛纔類似的話」
「吼,這樣嗎。是帶着什麼感覺對你說的?」
我想起了那天的,羽田機場。在許多人看着的情況下,那傢伙,一邊哭着一邊對我說的話。
但是,到底,要怎麼樣。
一想起她,內心就越發感到疼痛。
「恭也君」
當然,還有志貴。
就像那個時候一樣,聚到一塊兒聊着無關緊要的話題。
◇
那是,在迎新聯歡會之後吧。
「就差一點了」
很有氣勢地來到了藝大後,被大家的能力所壓倒。
「能夠相信的東西——是這個吧」
而現在,他站在那個少女的面前。
然而他甚至連和少女視線相對都做不到。
櫻花的花瓣被風吹拂,在空中飄散。
九路田有,我沒有的東西。而且,也是茉平先生有的東西。
我和志貴走在路上。
他爲了少女而取得了蘊含着魔力的礦石,少女因此得到了力量。
像是在夢中,記憶中似的。
不惜做到這個地步,又爲什麼打算要改變道路呢。
『什麼都做不到的人,是會拼命找出可以做到的事情的喲』
但只是這樣的話,我覺得並不會達到要去改變人生的地步。更加根本的,位於內心深處的某物推動着自己。爲了把內容變成確實的東西,我纔來到了這裏也說不定。
「好像挺順利……的吧。經常能看見呢」
在黑暗深處依稀聽見,汽車和電車的聲響,反而讓人覺得有着更強烈的幻想般的印象。
那個時候因爲是這麼想的,所以之後的四年才能不斷努力。
「那樣挺不錯啊,要是我也那麼做就好了」
超越憧憬,慾望,快樂之類的,那個強大又沉重的東西,我來到這裏後才終於,覺得有點理解了。
但是經過了十年,我仍然,還在尋找着能做的事情。
「志貴,爲什麼」
志貴雖然回覆了一聲“謝謝”,但看起來好像不怎麼有精神的樣子。
事到如今還想怎樣,她應該是這麼想的吧。正當他這麼想着而感到猶豫時,少女慢慢地向他走近。
「沒有自信呢,那個時候」
「是一邊拿着化妝包打我一邊說的」
一起走在充滿回憶的地方,填補了空白的時間。
我爲什麼,想要製作作品呢。
她一直相信着我。
雖然本人很討厭被這麼說,但果然很像呢。
在到處都能聽到學生聲音的周圍,只有這裏反而安靜得像是另一個世界一樣。
「還有,回程的公交車嗎……」
只有通向後方的路,在天黑以後會因爲太暗而看不太清。所以,每隔開一定的距離都會設有路燈。
朦朧地,看到了前方有什麼在。
「我也,在做畫畫的工作喲」
大家都是這樣的,大家都在拼命地掙扎。
爲什麼她會在這裏呢。我實在是,搞不明白。
我一邊再次感謝那一天的河瀬川,又重新這麼感覺到。
老師沒有問我想要重回創作的理由。是她的溫柔嗎,還是說,這是這種東西自己去找出來的叱責嗎,我不知道。
「……」
但是,既然要做就不得不傳達。
想起來,他一直在違背約定。儘管知道少女需要自己,但還是沒能回到反抗組織。
用令人懷念的名字呼喚的對象,果然這裏的時間也像是停滯了一般,對我露出了溫暖又柔和的微笑。
「嗯,在做普通的——工作。志貴呢?」
爲什麼又想要回來創作,把這個理由。
從最初,到最後。六年前,告知自己要走上別的道路的,那天爲止。
我在這六年來,不,從進大學開始的十年來,在想着些什麼這件事。
我深切感到自己沒有進步而笑了出來。
又有想要製作的東西了。貫之,奈奈子,河瀬川,九路田,斎川,火川,還有竹那珂小姐,想要和大家一起製作。
揹着在社團活動室喝醉了的志貴,走這條路回到了合租公寓。
進入眼睛的情報很少的話,感覺人會自然地審視自己的內在。就像我,走在情報量很少的夜路上,思考着關於自己的事情。
在大阪的最南側,這樣一個夜裏的黑暗之中。
離開研究室來到外面的時候,天空已經完全暗了下來,也幾乎看不到學生們的身影。
——要不要一起散步。
少女需要他。當然不僅僅是作爲反抗組織的一員,更是因爲他對自己來說是很重要的人。
我對那嬌小,柔和的氛圍有着印象。
「誒?」
「爲什麼……」
普通的生活中難以得到的東西。只有在創作的世界裏才能完成的事情。通過大家的力量,全力碰撞後,孕育出來的東西。
多虧了路燈,看到了被其照亮的影子。橢圓形的光下,浮現出了嬌小的人像。
最壞的情況下,就算很遠我也做好了走回去的覺悟。也不知道下次來這裏會是什麼時候,覺得看着令人懷念的風景步行也並不壞。
雖然不知道,但我總算是能朦朧地看到自己心中的答案了。
調查聯繫方式並不是多難的事情。能找到什麼途徑的話,聯繫到本人也是可能的。
契機很明顯。最近與河瀬川討論的期間,意外從貫之那裏收到的『信件』。因此感動,並振奮了起來。
老師一瞬間感到驚訝,然後笑出了聲。
對於這件事,我又做到了些什麼呢。
擁有稀有才能,卻沒有開花結果的魔法使少女。
◆
我和她,聊了很多事。
散開的花瓣,和飄落下來的花瓣,因爲風而交疊在一起。像是要遮住視野一般,被櫻花的顏色所渲染的光景,最終安定下來,溶解於黑暗之中。
我不由自主地開了口。
但問題不在這裏。不在這裏啊。
坦率地告訴了志貴後,我被她挽救了。
黑暗,在微弱的光下,被櫻花花瓣所覆蓋。
我眺望着社團大樓的周圍,慢慢地走在後方的小路上。
聽到了聲音。
「要怎麼樣,傳達呢」
越思考就越覺得她的溫柔令我感到痛苦。
春天,櫻花也會飛舞在這塊異世界的土地上。他回憶起了加入反抗組織的契機。
◆
「還差一點……就能用語言表達了」
「到底是,爲什麼呢」
我一定是,爲此纔回到創作的道路上來的。
師傅向他指明瞭道路後,他離開了那個小屋。
「該……傳達些什麼呢」
春天的夜路,既不會太冷也不會太熱,正適合步行。肌膚接觸到的空氣總覺得有些輕柔,記憶像是滲出似的被喚起。
就這樣留在這裏真的好嗎,那個時候一直有這樣的質疑。
十年前,就像現在這樣,兩個人一起走。
「恭也君,現在在做些什麼?」
但那,並不是從記憶深處傳來的。
大家從這個地方畢業後,已經過了六年。
(工作,很忙嗎)
人氣高這點我當然知道,但說實話,我並不清楚詳細的工作情況。
以前的話,明明不管多小的工作都有掌握的。
就算和以前一樣地走着,在另一側流動着的也是不同的時間。
我不知道志貴的事。
在做些什麼,在煩惱些什麼,會因爲什麼而感到高興。
畫集爲什麼連一本都沒有出。工作之外的事情從不對外透露的理由。
而現在,爲什麼走在我的身邊也是。
「爲什麼,在這裏?」
我詢問了自己在意的事情。
「從英子醬那裏聽說了喲。說恭也君在這裏」
很簡單地說出了內幕。
因爲企劃的事情,找到志貴聯繫方式的河瀬川,得到了直接打電話和她交談的機會。
像是理所當然一般聊到了我的話題。志貴說想要和我聊聊,河瀬川告訴了她我在哪裏。就是這麼一回事。
但,就算是這樣。
「明明要個電話號碼,或者RINE之類的就行了」
就算清楚知道我來了藝大,校內本來就大,在哪裏遇見什麼的實在是相當偶然的情況。
就像現在這樣我打算從後方的小路離開,各自在這個地方和時間點步行相遇的可能性什麼的,應該是無限低的吧。
志貴的回答是,
「想要直接見面,然後聊聊喲」
是什麼事情呢。
並沒有說什麼特別的話。
我強行趕走湧上來的不安,
我帶着嘶啞的聲音叫了她的名字。
創造出理想的國家吧。兩個人在那裏生活吧。
一起製作吧。一起。想要一起。
我沒能遵守約定。
他有印象。收下後打開來看。
之後,和少女在這裏交談了不知多少次。
本應停止的風,再次颳了起來。雖然至今一直是符合春天般的溫暖,卻突然一變帶來了冰冷的空氣。
一直縈繞着的不安。還有,約定。
明明應該是朝向未來的話語,會不會成爲通向毀滅的話語呢。
「嗯,兩隻手一起。手心朝上」
『那還真是遺憾呢~。但我想努力成爲其中的一員呢』
道歉,然後,這次一定要,讓其了結。
志貴輕輕點了點頭。
做好覺悟睜開雙眼,少女面向這裏站着。
伸出的手中,有一封信。
少女一直和他一起走着。
而少女也變強了。
「想要,一起製作。和志貴。雖然可能會覺得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說的,但就算這樣……!」
果然是晚了,太遲了。
突然被叫到名字,我抬起了頭。
我小心翼翼地取出了裏面的書。
志貴打開了包包,從裏面取出了什麼。
看到封面的那瞬間,我不禁發出了聲。
「志,貴……」
然後她把雙手藏在身後,
雖然擁有特殊的力量,但卻沒能活用。
被紙袋包着的,一本書。我用眼神向她確認能不能打開,她慢慢地點了點頭。
安靜的,一點一點,像綿綿雪花般掉落下來的花瓣。
『什麼……是指?』
想好的理由什麼的,到了關鍵時刻,理解了自己根本沒辦法完整地說出來。
『……現在,還不能說呢』
『嗯,有哦』
我感到意外。
先說說我的事情也可以嗎。
我大大地深呼吸。
與少女定下的約定,沒能遵守到最後這件事。
最後兩人終於來到了山丘上的石碑之前。
『恭也君,想製作什麼?』
難以言喻的不安擴散開來。六年的空白,我的離開,逐漸變成了恐懼。看起來什麼地方都沒有變的她,真的還依然是志貴嗎。還是說,只是看起來是那樣呢。
在這裏,就能宣告永別了吧。
(抱歉,志貴)
『能把那個告訴我嗎?』
我的願望,和她的願望。對於這個約定,我做了些什麼?
嗯,她點了點頭。
「……這樣啊」
與少女相遇,得到救助。
經由自己口中說出而導致毀壞令他感到恐懼。
有些寂寞的表情,和話語,我。
聰明地拜託什麼的,雖然不是不可能但我做不到。
終於在這個世界,也成爲現實出現了。
「恭也君」
關於這之後在前方等待着的事情,互相都沒有提及。
◆
那個時候,兩人定下了約定。
季節怎麼怎麼樣,天還有些冷之類的。
他突然抬起了頭。
道歉吧。企劃什麼的,不是這種事情。
直接見面,想要傳達的事情。
從我口中說出,會不會一切就這樣結束呢。
他一點點地變得強大。
就這樣走着,從她口中會說出些什麼呢。
那是她一直展露的,溫柔的笑容。
因爲我的呼喚,她停下了腳步。
被誤認爲魔物,拼死逃竄。
飛往了沒有任何熟人,孤獨的異世界。
少女也,擁有着被排擠爲外人的過去。
她轉過了身。直面着我,然後,露出了有些寂寞的表情。
對他來說,這是個難以忘懷的地方。
溫和的空氣帶着重量,從我前方,壓向地面。沉入地下,被埋葬在真正的黑暗之中。
「雖然做了別的工作,但還是,又想要去製作,所以才」
沒能將她迎入重要的作品裏。
像是在配合這個動作一般,風的聲音也停止了。
「爲了這個,才特地?」
「手……?」
所以才,特意來到了這個地方吧。
在十年前,我們定下的事。
什麼時候才能說出口呢。變成那樣的話,自己會說些什麼呢。
大家都在某處懷抱着恐懼生存着。
「是……SUNFLOWER」
是,畫集。
我就像她說的那樣伸出了雙手。然後那個被靜靜地放在了我的手上。
是破裂的聲音嗎,還是說是碎裂的聲音呢。
拯救了我無數次,並改變了我的人生。
明明什麼都不知道,明明什麼都沒有注意到。
◆
「能把手,伸出來嗎?」
他做好了覺悟。閉上眼,對自己的所做的事感到後悔。
感覺,聽到了聲音。
「志貴,那個,我……」
「明明做了——約定」
既然,來到了這個地方。
甚至連在一起,都沒能做到。
是因爲這句話,被打破的東西發出的聲音。
『想製作的東西。想着你是不是有什麼目標』
「誒,啊啊……!」
不可能忘記。在曾經所在的世界看過不知多少次,然後剛進入大學,就在她房間的顯示器上看到的,那幅畫。
以爲會就這樣死去,處在極度的恐懼之中,
所以,不需要認爲只有自己是這樣的。
應該還沒有要發售的預定。那也就是說,剛完成沒多久,是這麼回事嗎。
「要把這個,給我?」
爲了把這個交給我,纔來到這裏的嗎。
志貴仍然帶着微笑,指向了畫集封面的一部分。
「誒,這裏有……什麼?」
我匆忙確認那個部分。
「黃色的,花瓣?」
仔細看的話,封面略下方,有着飄蕩着的黃色的東西。
原本以爲是花瓣的那個,我立刻明白了那到底是什麼。
上面寫着文字。是籤條。
「這是……!」
我大喫一驚。
那是和我共同度過了大半大學生活的東西。
不可能會忘記。
我立刻看向上面寫着的文字。
『和大家一起完成最棒的作品』
我沒有作聲。
經由這張紙導出的東西,一個接一個地,滿溢了出來。

「啊……啊啊,啊」
手在顫抖。不,全身都在顫抖。
志貴溫柔的手,一直在撫摸着我的頭。
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早上六點。太早了吧。平時的話,是會無視負責編輯以外的電話的時間。
那傢伙的電話號碼,沒有刪除一直保存着。
那是一股力量。
河瀬川,還有老師說的話,擁有了形狀。
我得到了,甚至有些承受不起的溫柔與溫暖。
命運或者別的什麼的,我不想用那種話來下總結。
「只有這個,被留下來了喲」
還維繫着。一切都像這樣,仍舊維繫着。
然後志貴繼續說道。
「恭也君突然搬家」
在手機畫面上反射,變白,看不清顯示的那個瞬間。
那是她將我考慮不周,愚蠢的想法,全部包容的笑容。
我只是茫然地注視着。
從兩眼流下了像是小孩子纔會流下的大量眼淚,嘩啦嘩啦地不斷灑落。本以爲應該是好好站着的雙腿,自然而然地彎下並跪在了地上。
「怎麼了,恭也君……」
「啊……」
找到了孤零零地掉落下來的東西。
清晨的陽光,開始照亮房間內部。
我已經理解了,這句話有多麼沉重。
對自己的訓誡,並作爲誓言製作的,像是符紙般的籤條。
輕輕地站了起來,我注視着她。
志貴,朝向這裏,慢慢地走了起來。
而那個,又通過這樣的形式回到了自己身邊。
「我和你約定」
如果大家要一起製作些什麼的話,我能確信這六年是有意義的。
我覺得正因爲這樣,纔不得不在這裏說出來。
已經,沒法逃離。我要面對,這股力量。
「房間空了下來,人也不在了」
但又馬上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從幼年到少年,然後直到現在,不論擁有了多麼堅固的社會性和知識,都能一瞬間剝下那層不好看的面具,壓倒性的力量。不論在心裏豎起多麼深厚,堅硬的門扉,十分輕易就能將其破壞,絕對的力量。
成爲了作家,成爲了川越恭一,然後變成了一個人,找到了自己思考的意義。
準備已經就緒。接下來就只剩一個人了。
我們的主人公,歸來了。
一點點,一點點。
「畢竟,做了約定呢。大家一起製作。所以,像這麼寫下來,爲了不讓自己忘記呢」
我覺得自己有點緊張。畢竟是六年沒有聯繫。
從多功能手機換成智能手機,雖然已經換了好幾部,但那個名字一直都在。
「恭也君都這麼說了,一定會成爲好作品的」
志貴,慢慢地繞着房間走了一圈。
十年前的約定,在十年後的今天啓程了。
就像貫之寫下的故事,在我的心裏點燃了火焰一般。
「——太晚了啊,恭也!」
我至今爲止一直見證了那無數的奇蹟。
就像河瀬川製作的遊戲,又把我拉回了這個世界一般。
就像那幅色彩鮮豔的向日癸的畫,把我從灰色的世界裏帶了出來一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想起來,在學生生活上一直都在不斷依賴那傢伙。
已經不會,再停滯不前了。
對,並沒有告訴任何人離去的時間,我。
「……好,怎麼樣」
「我想着哪天要把它交給你。因爲——」
「嗯」
雖然想要忍耐的,但果然還是做不到。
但是,看了畫面。內心喫了一驚。
「我想要去畫喲。恭也君」
志貴像是有些驚訝地睜大了雙眼,
在已經什麼都沒有的,那個房間裏,
笑容。
從身體內側感覺到了像是在逐漸上漲的熱情。我醒悟到,又要開始了呢。
「嗯?」
◆
「六年前呢」
逐漸變深的夜晚,在已經變冷的空氣中,
總算來了啊,橋場恭也。
結果,在明白沒法將其實現這點後,就隨手扔進了垃圾袋。之後頭也不回地移開視線並那麼離開了。
「我已經不會再說放棄的話了。大家一起製作。最棒的作品。志貴的,我最喜歡的志貴的畫,還有大家做出來的東西,我會組織起來的」
「抱歉……謝謝,志貴」
等到眼淚總算是止住的時候,我才注意到。
是在笑,還是在哭。都無所謂了。
說不出話來。
「………………」
鼻子深處噌的一聲。
我被那絕對無法反抗,猶如神一般的存在,無數無數無數無數次地感動,並被拯救。
「謝謝,志貴」
雖然不知道今後會發生什麼。
決堤了。
志貴,就在我眼前。
「一起,製作吧」
所以現在才能更深刻地明白,大家一起製作的意義。
一直能從頭上感覺到十分柔軟的感觸這點。
就算看起來可憐,就算看起來很遜,彷彿這種事已經完全無所謂了一般,感情激盪着。
在像個孩子般哭着的同時,我思考着。爲什麼我會拘泥於創作呢。爲什麼下決心打算回來呢。
爲了說不定會到來的那個瞬間。
但緊張立刻就緩解了。
「嘻嘻,今天一直都在哭呢」
清晨,寫完了情節,給編輯部發了郵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