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回 姑姑偏要勉強
《素蛇青金記》 · 白麪玉米 · 9668 字
歲月如流,光陰驟轉,眨眼間已是近兩個月過去。
原本滿目瘡痍的勾欄城,在幾千萬喪屍不需喫喝不需睡眠不需工錢的情況下,短短兩個月便已重建大半。而曾經莊嚴的議政院,更是被修繕成了更加雄偉廣闊的皇宮。
幽暗的寢殿深處,茉莉的體香和香爐中的檀香交雜繚繞,牀榻上的人卻依舊昏迷不起。
隱約間,還能看出皮膚上的細密裂紋,從耀蘭國趕來的尾芽說,這些裂紋是由天罰加上藥劑反噬留下來的,死倒是不可能死,但是要想好,還需素蛇自身的自愈能力慢慢修復幾個月。
他就那樣安靜地躺着,似一尊傾頹在三生途畔的琉璃玉雕,周身再無半點撼天動地的怨氣,唯餘下一絲微弱如遊絲般的呼吸。
過了半個時辰,奴念嬌端着一盆溫熱的清水跨過門檻。哪怕如今的身份今非昔比,可依是改不了狐妖的習慣,穿着件普通的暗紅竹繡旗袍,她本是世間最桀驁不馴的性子,可此刻每走一步,都有些小心和笨拙。
走到木榻旁,奴念嬌將銅盆輕放在案几上,低頭凝視着素蛇的臉頰,眼角微微泛紅,許是才哭過,那裏面深藏着壓抑兩月的痛苦和不甘,以及某些連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友誼。
【奴念嬌】“奴家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才着了你的道……”
奴念嬌彎下腰,將白素毛巾浸入溫水中,仔細擰乾,而後坐在牀沿,毛巾掠過素蛇微閉的眼瞼,最後停留在淡紅的脣角。擦着擦着,她對素蛇的臉又看的入迷,當初不知道是素蛇時,她還覺得這張臉好看又有何用,可現在一旦知道這是素蛇的真容,又教人恍惚,假使她與素蛇不是那種關係,只怕早已動心。
真可謂是:
霧凝玉骨雪裁肌,淺黛含春似未期。
眸湛澄波藏媚骨,形疑男女使人迷。
素面渾如林下子,柔腸卻勝野狐姿。
本是靈蛇潛澗壑,一顰傾國世人癡。
她咬着下脣,狠狠抽了一口氣,埋怨道:
【奴念嬌】“你要是再這麼睡下去,難不成……難不成真要奴家替你把小八那丫頭拉扯長大?”
【奴念嬌】“可是你有你的孩子,奴家有奴家的孩子,你是不知道,小八壓根就不管事,整天就呆在這裏。這麼大的地盤,擔子全都讓你們娘倆甩奴家臉上了……也就今天比較特殊,奴家稍有空暇才替她來見你。”
話講到這裏,她忽然自己都覺得可笑,甚麼叫素蛇有素蛇的孩子,奴家有奴家的孩子?這句話說出來自己也不覺得害臊。
狐妖本身就是製造九尾百眼失敗的產物,控制不了性慾,除了友情以外,其他情感通通沒有,但現在包括奴念嬌在內的一衆狐妖皆被九尾喪屍所咬,補全了基因缺陷,不僅能控制自身慾望,也擁有了完整的情感。
可這樣一來,奴念嬌倒是覺得彆扭了,和大女兒以朋友相處了這麼多年,再教奴念嬌把她當女兒心理上就過不去,也不覺得虧欠過她甚麼,兩人依舊如初。唯獨見着奴汝時,自己會特別的慚愧和尷尬,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素蛇】“嗯?這裏是哪裏,我又暈了多久?”
奴念嬌陰陽怪氣的回答,撿起牀邊的旗袍就要穿上,而素蛇則發現奴念嬌的胸口有五個洞疤,好奇道:
兩人默契的分開。
畢竟素蛇相信兩人沒發生甚麼,而且說實話,哪怕是金如意那看慣了的裸體,自己每次見了也會第一時間起反應,可唯獨奴念嬌的裸體…額……長的很好,身材也不錯,可素蛇就是生不出一丁點邪念。
【素蛇】“翠…”
寢殿的大門被莽撞的推開。
視線裏,是奴念嬌胡亂的髮絲,以及兩人赤誠相貼的溫熱軀體。空氣中瀰漫着壓抑過後的喘息,與兩人交纏在一起的味道。
然而,這片刻的寧靜不過維持了短短數刻。
【素蛇】“胡鬧。”
【奴念嬌】“真的,那位置可給你留着嘞。”
脫掉衣服,奴念嬌的裸體顯露無遺,奴念嬌赤足踢開毛毯,將正在發抖的素蛇擁入了自己溫暖柔嫩的懷抱之中。
她在素蛇耳邊嘰裏咕嚕說幾句,素蛇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奴念嬌,問道:
瞳孔中血色漸次聚焦,落在了近在咫尺的奴念嬌身上。
正當奴念嬌陷在自己的思緒裏自嘲苦笑,牀榻上的素蛇忽然發出一聲細微的呻吟:
奴念嬌再沒有半分猶豫,急切的解開了素蛇腰間的錦帶,將他上半身的衣服盡數脫下,緊接着,她伸手扣住自己胸前的盤扣,利落地將身上的旗袍褪去。
而奴念嬌亦是如此,哪個女子聞了素蛇的體香後不是欲仙欲死,春水橫流,再加上素蛇之陽物的確是世間罕見,換平常奴念嬌早已把持不住,可她卻對素蛇沒有一丁點那方面的想法。
【素蛇】“冷………”
【素蛇】“冷………好冷……小蟲子…………”
不過片刻工夫,素蛇呢喃一陣高過一陣,身上的裂紋雖然開始以肉眼可見的的速度消除,但他眉頭緊鎖,宛如落入了一場無邊無際的荒原大雪。
【奴念】“奴家和你說正經事,你聽奴家說…………”
【素蛇】“真噠?”
【丁伶子】“素大哥!”
【素蛇】“這個傷是怎麼回事,疼不疼啊?”
奴念嬌也順勢捏了下素蛇的腰肉,可素蛇卻是拍開她不老實的手。奴念嬌“嘖”一聲,將旗袍一裹,沒好氣地颳了素蛇一眼,輕哼道:
沒有少女般的驚慌失措,亦沒有尋常男女橫生枝節的羞恥尷尬。
【奴念嬌】“別,還沒養熟呢,你想疼死奴家啊!你既然醒了那奴家就把其他人叫過來。”
【奴念嬌】“這裏是皇宮,‘老佛爺’。”
奴念嬌仰起嬌豔的面龐,把面頰貼在他冰涼的側頸處,有些貪婪的嗅聞那好聞的茉莉香。修長的雙腿自然而然地纏上素蛇的下肢,任由自己周身的體溫如綿綿春水般,一點一滴地滲入素蛇的體表。
可縱是補全了基因缺陷又如何?對素蛇的友情依舊放在奴念嬌內心的第一位,活了一百二十年,對狐妖來說基本半隻腳踏進棺材裏的歲月,而素蛇僅是在勾欄待了大半年,卻是奴念嬌一生裏過的最愉悅的半年。
【奴念嬌】“這個傷………唉,一言難盡吶,不過沒關係,至少結痂了,你看。”
素蛇仰靠在牀上,鬆鬆垮垮的繫着腰間的錦帶,眼中那抹大夢初醒的倦意尚未徹底褪去。
【奴念嬌】“好罷,好罷。”隨即又是想到甚麼,扯了下素蛇的衣襬,想拉他過來,而素蛇有些鬧脾氣似的鼓起腮幫子,奴念嬌只道:
【素蛇】“我幫你把上面的痂給扣了好罷?”
她大大方方的給素蛇看,而素蛇則是大大方方的往奴念嬌胸前掛着的兩個大白酥乳摸去,摸到了五個傷口,又感傷口已經結痂,不禁起了手癢,便道:
自己也試着學着素蛇待奴八那般對待奴汝,可還需要一段時間適應,但如今居然大言不慚的對素蛇說出這種話,倒讓奴念嬌覺得自己賤了。
怎麼自己才昏了兩個月,整個勾欄就變成這樣了?
【奴念嬌】“沒事了……沒事了……貼着奴家就不冷了……”
奴念嬌趕忙抬起手,有些慌亂地去握素蛇搭在毯外的手,確實體溫比平常低幾分。轉念一想,幾個時辰前金如意帶着那隻黃鼠狼精來給素蛇餵過藥。
那股遊走的涼意在溫暖柔嫩的貼合下,終於悄然消融。他原本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皮肉上那些細密隱晦的血色裂紋,亦歸位的自愈本能下,泛起一層瑩瑩的清輝,徐徐收斂。
素蛇臉一紅,抄起身後的枕頭就是打奴念嬌幾下,連道幾聲“去去去”,那奴念嬌知道素蛇在欲拒還迎,便樂呵呵的出去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素蛇醒了過來。
【奴念嬌】“你以爲?哎呀,皇帝對皇太后示愛,真是開天闢地頭一遭。”
她與素蛇兩人都屬於爛人,而爛人真心,所有的真情流露只有且只能託付給對方。
她哪裏是嫌棄替素蛇養着奴八?她不過是害怕世上唯一能和自己交心的人就這樣沒了。
【金蛇】“兄長!你可算醒了!你知不知道這段日子……這段日子妹妹是怎麼熬過來的……”
一堆人如餓虎撲食般湧進來,竟將剛甦醒的素蛇重新給撲倒在錦榻深處。
素蛇被幾人摟的幾近窒息,往身邊看去,除了金如意、丁伶子之外,居然在門口看到了尾芽,她此刻靠在門檻,眉眼彎兒,調侃道:
【尾芽】“公子好生豔福,如此之多的枕邊人,何時才能輪到我呢?”
【素蛇】“尾芽姑娘,你怎麼在這?”
尾芽細柳掩脣,道:
【尾芽】“我身邊,有一男子,有一女子,皆對公子情深義重,你死不了,卻怕你醒不了,求我來救你,但哪怕他們不說,我還是會來,畢竟……………”
尾芽話說一半,卻見素蛇捧着金如意的下巴,就是感謝金如意將尾芽叫來,又是與金如意甜言蜜語,又是摟着丁伶子曖昧無比,忽然啞然失聲,過了會,強顏歡笑道:
【尾芽】“嘻嘻,公子要不要感覺一下身體有沒有甚麼不一樣的地方?”
素蛇對尾芽的話摸不着頭腦,做了幾個拉伸,也沒感覺有何不一樣的,可尾芽決計不會誆騙他,便打算閉眼感受體內的情況。
突然,有隻蚊蟲繞在素蛇耳邊嗡叫不停,攪的他心煩意亂,看着在空中飄忽不定的蚊蟲,不知起了何種念頭,那種蚊蟲頓時折了翅膀,掉在地上掙扎不已。
素蛇好像明白了,看着遠處茶几上擺放的餐盤,就是隨手一指,那餐盤就飛到牀頭櫃的位置。
念力麼。
他攤開手掌,嘗試匯聚真氣,果真在掌心凝聚出一道邪火,只是這道邪火過於微弱,維持不過數息後,就溢散爲了粒子。
真氣?!但是能使用的特別少,差不多是六流的水準。
如果說之前素蛇只能算不能使用真氣的普通人,那麼現在他正式入流,成爲一位六流初階的修煉者。
久違的能擁有自己的真氣,雖然量不多,可的確是自己的,但,爲什麼?
尾芽知道素蛇心有疑慮,亦不饒彎子,直接開口道:
【尾芽】“很奇怪對罷?我也很奇怪。”
她小聲嘀咕一句“沒想到天道真的存在”,接着穩定心神,解釋道:
青玉簪本是步履匆匆的趕來,在知道兄長終於醒後,她心頭積壓的惶然與焦灼盡數落地,滿心雀躍,幾乎是踉蹌着奔來,只想第一時間見他安好模樣。
剛到門口,裏面的光景便毫無遮掩地撞入眼底。
……………………………
【素蛇】“你們在說啥。”
素蛇身邊有金如意這種美嬌娘,心情愈發的好起來,尾芽說的其實不對,目前爲止,他的枕邊人只有金如意一個,此刻更是愛的難以抑制,伸手摟緊了金如意的腰,把臉湊過去,低聲道:
【心魔】“滾就滾!”
【丁伶子】“我、我沒有猴急…………”
【青蛇】“你滾,你從我腦子裏滾出去!”
【青蛇】“吵死了吵死了!”
【心魔】“你這時擰巴甚麼?!”
【金蛇】“爲你,只爲你,想要你。”
她一路小跑着,直到狂風吹拂在夜裏的池畔,她才終於肯停下腳步。
丁伶子知道金如意說的是答應幫自己與素蛇滾牀單的事情,慌亂間害羞上臉,扭捏道:
【素蛇】“知曉了,多謝姑娘費心。”
金如意眉眼慵懶可人,眼神中流露出的情絲近乎要把素蛇自上而下的舔一遍,她露出小舌頭,舌尖在意中人的鼻尖上一點,曖昧道:
金如意和丁伶子先是一愣,隨即默契的笑出聲,素蛇識趣的不再追問,忽然感覺少了個人,好像從剛剛開始就沒見到青玉簪的影子,探頭往前面看去,見門外有一截青色的衣角露出,正畏畏縮縮的往回收。
【尾芽】“嗯哼,那我就不打擾你啦,我還得挑個好宅子嘞。”
【金蛇】“呵呵~兄長,這可是人家的主意,我好說歹說下,尾芽便願意搬到勾欄來,以後要在這常住呢。之前爲了讓兄長快點好起來,也是我專門跑去請她。”
【素蛇】“你這麼做是爲了誰呢,不會是爲了我罷。”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強行將那股倒捲上來的酸澀壓下,提起裙襬,如同一隻受驚的小青鳥,朝着寢殿外的長廊奔去。
深夜的池水泛着黑光,晚風如刀子般割在她的臉龐上,將滿腔熾熱的醋意與亂麻般的思緒吹得醒了幾分。
接下來幾刻,青玉簪果然聽不到心魔的聲音了,她獨自一人坐在水池的邊緣,只餘下遠處的密林倩影,還有循環的流水,大腦冷靜下來後,便開始反省自己的語氣是否太重了。可自己並不知道腦子裏的那個聲音該如何稱呼,就試探的說道:
姐姐偎在他懷中,身姿嬌媚繾綣,軟語溫存,一旁的伶子兒更是靈動嬌憨,笑語嫣然,俏皮纏人。
這兩個字卡在她的喉嚨裏,終究是沒有叫出口。
素蛇聽的雲裏霧裏的,不明白兩人在講甚麼暗語,還有,她們何時關係這麼好了?
【青蛇】“兄長……”
可是……爲什麼………
旁邊的丁伶子見兩人親密非常,再這樣下去素大哥就要當着自己的面和金姐姐淫亂了,當即轉了圈眼珠,盛滿狡黠的暖意,抓着素蛇的一隻手就是十指相扣道:
【尾芽】“但這天罰更是奇怪,和你力量似乎出自同源,而藥劑的作用本身就是模擬能助你產生真氣的細胞。天罰入體,讓少量的藥劑和一部分自愈細胞變異結合成爲新的細胞。這新的細胞我暫未搞清底細,不過確實可以讓你產生出真氣。”
三人親暱無間,調笑嬉鬧,氛圍默契融融。
【心魔】“你以爲阿素長生不老,自己便有的是時間了?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今天不成,來日等他離開你身邊,有的是你後悔的,人爲什麼總是喜歡走老路呢?”
一股難以言喻的委屈與酸楚如毒草般在胸膛裏狂亂滋長。心口悶悶的,堵得發慌,說不清苦澀還是失落,還是那點隱祕又酸澀的癡念在暗暗作祟。一點點淺淺的醋意,像初春未化的薄霜,輕輕覆上心頭,涼絲絲的。
卻唯獨……沒有她的位置。
【尾芽】“本來給公子的藥劑雖然有反噬,但有自愈細胞在,不會傷這麼重,可你偏偏又引來甚麼天罰,唉,根骨盡毀,莫過於此啊,天罰將大半的自愈細胞都給劈的自愈細胞都得自愈,導致藥劑的反噬沒有細胞修復,纔會昏迷不醒,重傷難愈。”
青玉簪聽不進心魔的說教,指着空氣急道:
【丁伶子】“哎呀呀,素大哥,你現在也能使用真氣了呢,不過你剛剛入門,往後你在修煉上若有什麼不懂的門道,儘管來請教伶子兒,不過……嘻嘻,請教可是要收學費的哦。”
素蛇不知道尾芽說的挑個好宅子是何意思,正欲開口,尾芽就已經逃似的離開了,只有金如意看出了素蛇的心思,嬌軀在他懷裏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道:
金如意撫過素蛇鬢邊碎髮,紅脣微勾,聲音如嬌嗔的春水般酥到了人的骨子裏:
心魔被青玉簪吼這麼一嗓子,脾氣也上來了,她本身算烏塔塔的一部分,亦也是青玉簪的一部分,知道烏塔塔最開始的性子和青玉簪別無兩樣,因此錯過了許多,便道:
【金如意】“什麼指點修煉,我可聽兄長說當年伶子兒的修煉都是他教的,現在倒反天罡來了。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藉着教書育人的名頭,想日夜纏着兄長罷了。妹妹不要這麼猴急,姐姐答應你的事情自然會幫你的,實在不行,現在也可以呢~”
青玉簪跺着地板,好像終於找了能發泄鬱悶的對象。
素蛇心底翻湧着難以言喻的欣喜,卻還是裝成一副從容的樣子道:
【尾芽】“現在數量比較少,不排除後面會分裂出更多的可能。總之賀喜公子啦,成爲一位六流修煉者呢。”
【青蛇】“你……還在嗎?”
心魔沒有回應,這教青玉簪的孤獨更添幾分,好似全世界的人都不理她了。
可實際上心魔也並非真的冷落青玉簪,她正忙着幫青玉簪恢復烏塔塔那十分之一的記憶呢,那封閉的記憶猶如一座龐大的小山,心魔揮起“鎬子”就是落下山石處,嘴裏唸叨着“八十、八十”之類的,沒空理會青玉簪。
與其在言語上勸解本體,還不如幫她把記憶給恢復了,到時候她自然會明白現在的行爲有多麼的愚蠢,以及素蛇對她有多麼的重要。
就在青玉簪垂着腦袋,心亂如麻的摳着石縫裏的青苔時,面前傳來一陣腳步聲。
踏碎落葉,極緩,極輕。
緊接着,那股熟悉的茉莉幽香,隨風悄然飄入鼻息。
素蛇解了外袍,只穿着一襲鬆垮的素白長衫,墨髮未系,順着消瘦的肩頭直垂而下。月色映照下,更襯得那張容顏宛如不染塵埃的雪花。
他就這樣自然的在青玉簪身側坐下,長腿微屈,聲音輕柔如夜風拂過琴絃:
【素蛇】“怎麼一個人跑到這兒吹冷風來,夜裏涼。”
青玉簪鼻頭一酸,心口那股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情緒瞬間又如火山般冒了出來。
她別過臉去,下巴一揚,咬着薄脣從哼哧道:
【青蛇】“纔不要兄長管。這地方又不是你一個人的,我出來散散心不行麼?省得待在裏頭礙了某些人的眼。”
【素蛇】“哦?是麼。”
素蛇也不拆穿她,只是輕笑了一聲,雙手支在身後,仰頭望着浩瀚沉寂的星空,溫聲道:
【素蛇】“我知道玉簪兒關心我,不想我出事,可如今我真的醒了,你倒好,見着我拔腿就跑,連看都不打算來看我一眼了?”
青玉簪被戳中了心思,雙頰頓時燒得火辣辣的,雙手擰着衣角,梗着纖細的脖頸嚷道:
【青蛇】“兄長身邊還有那麼些嬌滴滴的美人兒圍着你轉,反正有金蛇在,本姑娘看與不看,有甚麼大不了的?反正……反正………”
她本想說“兄長從來只會偏心姐姐”可仔細一想,素蛇在和她們相處時從未偏心任何一人,只是自己不爭氣,白白浪費了許多機會罷了。
素蛇聽着,嘴角的弧度逐漸隱去。
素蛇的眼眸沉了下來,顯然是有些失望,青玉簪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甚麼,後悔萬分,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
漫天星河失了顏色,滿院晚風沒了涼意。
青玉簪把準備伸去的手立即縮回去。
【青蛇】“哈?我怎麼可能喜歡兄長,怎麼,兄長難道喜歡我,不會罷,兄長的喜歡太廉價了,我纔不要嘞。”
這一聲姑姑,瞬間將滿溢的曖昧生生斬斷。
然而,命運與宿命的捉弄,往往只在電光石火的彈指一瞬。
青玉簪所有翻湧的情愫、所有失控的勇敢、所有破釜沉舟的執念,在這一刻,盡數僵在了喉頭。
【奴八】“如果姑姑不是爲了保護奴家,也不會這樣。”
【青蛇】“我……我有些乏了。關於剛纔那個問題……我、我下次……一定給兄長答案。”
她要答應他。
【奴八】“都是奴家的錯。”
聽聞此言,懷中狐妖輕輕搖頭,臉頰貼在他的心口,明明按理來說覺醒九尾百眼後,她的情感已經徹底敞開,可不知爲何,想做出表情終究很難。
小八還沒和兄長好好相聚過……
不遠處的宮廊盡頭,奴八一身旗袍,眉眼帶着久候親人甦醒的歡喜,清脆的聲音穿透晚風,落得清晰無比。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怎麼突然兄長這麼問,啊啊啊啊啊,兄長是在和我表白嗎,要不要順着兄長的話接下來去呢,可正常的表白不應該是直接說我喜歡你嗎。
然而青玉簪這時腦子一抽,早不該晚不該的傲嬌起來,道:
【素蛇】“那如果是愛呢?”
還沒等他徹底平復心神,奴八的身影便如飛鳥投林般,不顧一切的撞入了他的懷抱。
“啪嗒。”
素蛇捧起她稚嫩的小臉,道:
小八不容易找回了完整的自己,她比這世上的任何人都需要眼前這個人的陪伴與呵護。如果自己此刻橫插一腳,豈不是要冷落奴八了?
【奴八】“姑姑……奴家好想你啊……”
【奴八】“姑……姑姑……”
話音頓了頓,又把最想說出口的告白,化作一句遙遙無期的約定:
她看着縮在陰影裏不敢上前的奴八,又看了看素蛇。
青玉簪的心被這句話徹底燙穿。去他的矜持!去他的顧慮!本姑娘是蛇妖,喜歡兄長爲何不能大膽的說出來?
素蛇傾身,以最直接的語氣開口道:
自己決不能這麼自私。
奴八雙臂環住素蛇的腰身,小臉深深地埋在他的胸膛前,狐耳耷拉下來。
青玉簪離開後,素蛇端坐在池水邊,感到一片淺淺悵然,欲說還休。
【青蛇】“兄長和小八久別重逢,好好說說話罷。”
青玉簪站起來,表情似哭似笑酸澀,道:
他沒有像以往那般順着她的氣話插科打諢,也沒有出言調侃,只是轉過身來,直勾勾地鎖定在她那雙驚慌失措的明眸上。
【素蛇】“沒事了,小八,姑姑在這裏,一直都在。”
她要拋開所有別扭與自尊,好好回應他這份沉甸甸的愛意。
而素蛇之所以沒有說我喜歡你,是因爲素蛇很清楚,他喜歡玉簪兒這點毋庸置疑。
櫻脣輕啓,軟糯的嗓音已然蓄滿情意,即將脫口而出:
素蛇心頭一軟,所有的悵然盡數消散,抬手溫柔攬住她單薄的脊背。
【青蛇】“兄長,其實我——”
那聲音軟綿綿的,再沒有九尾百眼失控時的暴戾,只有洗盡鉛華後的稚嫩與笨拙。
【青蛇】“誒……啊………我我我我…………”
【素蛇】“玉簪兒,你喜歡我,對不對。”
【素蛇】“傻孩子。爲了小八,心甘情願的去做些事情,又有甚麼干係。”
奴八呆呆地凝視着素蛇,忽然抓着素蛇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讓她感受自己激動的心跳,眨了眨眼睛,歪頭道:
【奴八】“尾芽阿姨都告訴奴家了。”
【素蛇】“嗯?”
【奴八】“她說………奴家,其實是姑姑親生的孩子,對不對?”
素蛇有點尷尬,可還沒等他開口解釋,奴八的神情裏突然爆發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執拗。好像這樣的真相令其更加興奮了!
【奴八】“這幾日都是媽媽和玉簪在帶着奴家,媽媽告訴奴家……有些情感,最是不能拖沓。”
媽媽?小八嘴裏的媽媽又是誰?
素蛇一下子警覺了起來,生怕自己的小八會被其他人搶走,然而聽奴八努力的形容過後,才知道是金如意,便無所謂了。
素蛇笑了笑,用哄孩子的語氣道:
【素蛇】“那甚麼是不能拖沓呢?”
奴八猛的捧住素蛇的後腦,嬌嫩的櫻脣毫無徵兆的貼上了素蛇的嘴!
這就是不能拖沓的事情。
【素蛇】“!”
這一吻,帶着青澀的莽撞,帶着失而復得的癲狂,更帶着自基因深處蔓延而出的原始羈絆!
起初,他本能地想要把懷裏的狐女推開。然而,當奴八那清甜的舌尖探入他齒縫之間,帶着熾熱的體溫死死纏繞上他的舌尖後。
推開的手,最終沒有推下去。
素蛇閉上眼睛,修長的手掌順着奴八的脊背緩緩下滑,半推半就地回應了這個癡纏的深吻。
月光如水,將池畔兩道的影子拉得極長極其扭曲背德。
許久,許久。
【素蛇】“咱們只需問心無愧,這些負罪感,理它作甚。”
【金如意】“呵呵~我們的玉簪兒怎麼哭得像個小花貓似的?不就是慢了一步,讓小八那丫頭捷足先登了麼。這天底下哪有絕人之路的道理,還沒到失戀的絕境呢~”
丁伶子被青玉簪嚇的不輕,趕忙拍拍她的後背,安慰道:
她俯下身子,紅脣幾乎貼在了青玉簪滾燙的耳垂上,用只有三人能聽見的聲音格格笑道:
丁伶子饒到青玉簪身後,一雙小手不知往哪放,只好虛虛地搭在青玉簪的肩膀上,眼神飄忽不定,等着金如意下一步指示。
素蛇聽了好笑,勸解道:
【金蛇】“哎呀~剛剛兄長不是跑出去追玉簪兒了嗎,莫非你倆已經……完事了?”
【ps】“三人百合的p站版我就不寫了,因爲下一章要寫素蛇和奴八do愛的p站版,我自己最近還感染了最新的毒株,發着燒只能寫一個。”
【青蛇】“安……安慰?怎麼個安慰法?金蛇你該不會是要帶我去喫後廚的冰糖蓮子羹罷?我跟你說,我現在心如死灰,可沒有半點胃口……”
…………………………………
【青蛇】“誒——————???!!!!!”
素蛇喘着粗氣,他伸手按了按發疼的太陽穴,看着眼前這個爲了自己神魂顛倒的小傢伙,眼神裏滿是無奈與溺愛。
【奴八】“都怪奴家不好……把姑姑弄得……姑姑不像姑姑,情人不像情人……”
再說那青玉簪,一溜煙的跑回素蛇寢殿中,胸口的悸動還未平復,就見丁伶子與金如意坐在牀上盯着自己。
青玉簪正沉浸在失去表白先機的巨大悲痛裏,沒聽懂金如意所謂的安慰,道:
【金如意】“事已至此,既然兄長這會兒正忙着跟小八膩歪,沒空來搭理咱們的玉簪寶貝,不如……就讓姐姐和伶子兒先來好好安慰安慰你罷?”
這本來只是金如意的玩笑話,可對青玉簪來說無疑是正中靶心,當即面對牀鋪倒下去,再抬起頭,已經是眼淚縱橫,嚎啕大哭道:
【奴八】“倘若奴家問心有愧呢?”
丁伶俐突然【略】,紅着臉道:
【丁伶子】“那……那個青姐姐……別哭,甚麼東西惹你傷心了?”
【青蛇】“嗚哇哇哇哇!姐姐,拿一塊豆腐給我罷!直接撞死得了!”
奴八輕聲道:
【奴八】“哈……哈啊……”
青玉簪哽咽的將剛纔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給金如意和丁伶子兩人。
一旁的丁伶子早已羞的脖根都燒成了一片火燒雲。小魔女雖然平日裏古靈精怪,可一到這種真刀真槍要“胡鬧”的時候,那股子純情與羞澀就全上來了。
金如意一邊說着,一邊輕移蓮步,慢條斯理的挪到了青玉簪身側。
金如意看着青玉簪這副痛不欲生的可愛模樣,非但沒有半點同情,反而笑得花枝亂顫,胸前那一抹驚心動魄的弧度隨之劇烈起伏,散發着攝人心魄的熟婦風韻。
青玉簪哭得梨花帶雨,肩膀一抽一抽的,活像一隻剛被人搶了松果的小松鼠,嘴裏還在含含糊糊地嚷嚷着什麼“天理難容”、“追悔莫及”、“豆腐在哪裏我要撞死”之類的話。
空氣中的茉莉香氣濃得幾乎化不開,甜膩與苦澀在舌尖氾濫。
【青蛇】“誒?!!!等、等等!姐姐你脫我衣服做什麼?!這、這裏可是寢殿,外面隨時會有人進來……呀!伶子兒你別瞎摸啊!”
素蛇毫不在意,道:
【素蛇】“怪你甚麼?怪你不知羞恥,還是怪你聽了如意兒的胡說八道?”
【素蛇】“那我偏要勉強!”
【丁伶子】“那個…青姐姐,多有得罪了。”
說罷,又是摟着奴八的腰,強吻過去。
還沒等青玉簪回過味來,金如意已經笑吟吟地抬起手,勾住了自己外衫脫下,使得青玉簪的香肩暴露。
【奴八】“姑姑……會怪奴家麼?”
奴八終於鬆開了手,後縮了半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