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 何必天涯哭此時
《素蛇青金記》 · 白麪玉米 · 7580 字
轟——!
三西雨與邱情流像是兩顆被碾碎的流星,重重砸進蕉樹區中。
坑底的泥土還在冒着青煙,三西雨的體內,數根斷裂的肋骨扎着皮肉,每一次呼吸都牽扯劇痛,身上的真氣儲量十不存一,而邱情流的道袍在戰鬥中被撕的七零八落,披頭散髮,她撐着膝蓋,用盡渾身餘力,才勉強挺直軀體。
兩個人渾身是傷,皆是強弩之末。
咔嚓……咔嚓……咔嚓……
遠處,是奴八爬行時,關節敲動的異響。
那怪物的身影逐漸出現。
她的姿態扭曲可怖,四肢反常彎折,九條巨大狐尾拖在滿地焦石碎磚之上,頭顱歪成一個常人根本無法做到的角度,像蜘蛛一樣爬過來。
【九尾百眼】“咕嚕嚕———”
奴八的身影在煙塵中若隱若現,像一座正在緩緩移動的山嶽,每一步落下,地面都會震顫,彷彿整個大地都在爲她的到來而顫抖,壓得兩人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背後火光沖天,可怖非常。
絕對的絕望,絕對的力量,絕對的兇戾。
贏不了………根本贏不了…………
三西雨踉踉蹌蹌的從坑裏站起來,眼見奴八爬的越來越近,慌張的對身後邱情流喊道:
【三西雨】“老仙姑!還不用誅仙劍陣麼!”
邱情流閉着眼睛,沒有理會三西雨,顯然還在猶豫甚麼。這可把三西雨急壞了,都馬上要死了還瞻前顧後,上去就是揪住邱情流的衣領怒道:
【三西雨】“你要我們全死在這嗎!”
誰踏馬管你道心碎不碎的,老子只知道要死了!
不知是不是被三西雨給罵醒了,邱情流那雙緊閉的雙眼再度睜開。
【邱情流】“鬆手。”
她的聲音並不昂揚,甚至沙啞得厲害,卻鑿進了三西雨的耳膜裏。三西雨被刺骨的寒意所懾,竟下意識地鬆開了手。
東方,誅仙劍青芒爆發,如古嶽壓頂,將整片空間的重力暴漲千倍;西方,陷仙劍紫霧升騰,凝結成億萬道鎖鏈般的光網,割裂虛空;南方,戮仙劍血色暴漲,化作漫天殺氣狂潮,帶着將世間萬物碎屍萬段的無上鋒芒;北方,絕仙劍銀輝閃爍,所過之處氣流、真氣乃至光線盡數歸於死寂!
四道光柱在半空中交織融合,化作一座籠罩整個視野的八卦血色劍圖。
可修煉無情道對這種情況有個好處。
【三西雨】“這就是……誅仙劍陣………”
劍圖之中,數以億計的四色劍氣如暴雨傾盆,對着下方的奴八轟然砸落。
而陣域中心,奴八終於停下了爬行的動作。
四道璀璨劍光破匣而出。
誅仙劍、戮仙劍、陷仙劍、絕仙劍。
她就像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在四柄仙劍的劍光裏來回穿梭。
火星漫天濺射,恐怖的誅仙殺力只能在她的皮膚之上劈出淺淺血痕,轉瞬之間,自愈細胞將傷痕復原。
邱情流抬手,五指往虛空一探。
陣法中央,煙塵未散,一道黑紅的光軌衝出。
【是邱情流!是她!她直接繞過了內閣,擅自使用誅仙劍陣!】
神聖國不像巫國,耀蘭國,姑射國那樣的工業¥本主義大國,而是以農業爲主體的宗教神國,三年全國大旱,是難以想象的結果。所以歷代神聖國都訂下了規矩:凡是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不得使用誅仙劍陣,就算有,也必須經過長老會(現在是內閣)的全體同意。
但殘存的理智告訴她不可硬拼,當即以怨化盾,開始在誅仙劍陣中不斷繞圈,尋找突破的機會。
【邱情流】“誅仙劍陣,起。”
可不知何種原因,每次使用誅仙劍陣,神聖國內便會迎來全國境內三年的大旱,用科學的方式解釋不通,但宗教方面給出的解釋是:啓動誅仙劍陣需要天道法則滋養,而誅仙劍陣是在神聖國被髮掘出來,和神聖國土綁定,一旦使用,那麼接下來三年內神聖國將不再受天道庇護。
【怎麼回事!誅仙劍陣的感應玉牌………誅仙劍陣被啓動了!】
機關輕響,塵封已久的劍匣應聲彈開。
神聖國,內閣議政院。
九條巨尾如九柄通天魔兵,肆意橫掃,把這些漫天劍光一一彈飛。
【靈芝省發生了大規模的蝗災!】
四柄仙劍凌空懸立,分鎮東西南北四門,四道光柱沖天貫地。
奴八根本沒有被這驚天一擊壓垮,四肢踩爆大地,以恐怖的速度在誅仙劍陣中拉出無數道肉眼難辨的殘影。
前面她之所以猶豫不決,是因爲無情道心缺失了一塊,導致些許家國情懷迴歸,纔會猶豫,現在道心勉強穩住,便決定使用誅仙劍陣。
邱情流冷笑一聲,雙手結出一個複雜的印訣,四柄仙劍同時啓動,劍光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劍網,朝着奴八罩了下去。
面對這遮天蔽日降下的毀滅光瀑,陷入絕狂狀態的奴八仰起頭顱,她周身的怨氣更加狂暴激盪。
五千年來每個使用誅仙劍陣的國主,在神聖國的歷史上都是罪人,現在她不經過內閣的同意私自動用誅仙劍陣,也是歷史上的頭一回,必然會遭到內閣和全國百姓的聲討,乃至被拉下聖女位置。
而奴八仔細翻找記憶,想起奴念嬌使用拔刀斬的模樣,當即依葫蘆畫瓢,把九條尾巴往後收去,也不管傳統拔刀斬的真氣是怎麼走的,反正怨氣會無腦的幫她規劃。
【甚麼!那東西不是七百多年沒用過了麼,而且不是要經過我們的同意…………】
邱情流飛快結印,指節翻飛間帶起殘影,神聖國的天地生機不要命似的往四把劍裏灌,她咬着牙,道:
那就是對國家無情,甚麼誅仙劍陣,天降旱災,我就用了,怎麼着?
【報,雲坡發生了地震!】
一方古樸厚重的木質劍匣自虛無之中凝形墜落,被邱情流抓在手中。
【渡河的大壩塌了!】
………………………
咔噠——
……………………………
【邱情流】“誅仙劍陣,起。”
咚!咚!咚!
第一波四色劍芒砸在奴八身上,整塊焦黑的大地掀起數百丈高的土浪,隨之而來的巨大沖擊波呈環形爆散,將周圍數里的地表如剝皮般整齊撕去一層。
【九尾百眼】“吼!”
這四把劍乃是五千年前神聖國在一處神明時代的遺蹟中找到的,四把劍以誅仙劍爲首,可構成毀天滅地的誅仙劍陣,硬生生的撐起神聖國四分之三的軍事實力。
收勢結束,奴八用力的把九條尾巴甩出,像是拔刀斬是出鞘的利刃一般,猶如九條勢不可擋的刀光打在劍網上,居然真的把劍網打碎。
眼前,一把八十二丈長的真氣巨劍刺來,奴八一甩尾巴,直接跳在劍上,一邊四腳並用的往前衝,一邊用尾巴、牙齒在巨劍上啃咬拍打,那飛散的劍氣將她渾身砍的鮮血淋漓,但有自愈細胞也不礙事,一股腦往前衝就是了。
沒過多久,這柄八十二丈長的巨劍就被奴八徹底撕碎。
奴八身上的皮肉被剔得白骨嶙峋,可還沒等那些碎骨落地,黑紅色的肉芽便如瘋長惡草般蔓延交錯,將傷口死死封合。
她像一隻永遠不知痛覺爲何物的瘋狗!
四柄仙劍似乎被這蠻橫無理的破陣方式徹底激怒。
萬倍重力當頭砸下,硬生生將奴八前衝的姿態砸得膝蓋粉碎。
戮仙劍繼續化作數千道百丈長短的殺戮紅芒,如無死角的絞肉機般從側翼狂轟濫炸。
紫霧化爲實質般的晶體鎖鏈,層層疊疊將其九條尾巴捆死。
【九尾百眼】“吼——!!!”
九條尾巴在被紫霧鎖鏈纏死的前一刻爆發出毀天滅地的反關節抽擊。
轟!
鮮血如瀑布狂飆,卻在下一瞬間被怨氣強行按回體內。
方圓數十里的蕉樹區已被蒸發成一片凹陷數百丈的流琉態巨坑。整片天地被四色劍光與怨氣分割成兩半,空間坍塌,連吹過的罡風都夾雜着能將普通修煉者直接撕碎的絞殺餘波。
【邱情流】“厲害。”
邱情流冷漠的讚許道,她抬了抬眼,看向陣外逐漸暗沉的天色。
不過一柱香的功夫,劍陣抽取的天地生機已經快到了極限,四柄仙劍上的光芒都在肉眼可見地黯淡。
快沒時間了,得趕緊找到這怪物的弱點。
弱點弱點……………
她好像捕捉到了甚麼。
天地一白,萬物死寂。
轉頭看去,邱情流似乎受到剛纔的影響,滅殺之劍的位置似乎偏了幾寸,直直的往奴八身上劈去。
奴八感到危機降臨,剛要橫移拉開距離,那紫金符文便如跗骨之疽般纏住身體,數萬道天地法則鎖鏈將她釘死在焦土深處。
陣圖坍塌,三柄仙劍瘋狂吸收着劍陣最後一絲剩餘的力量,三道耀眼到令人失明的劍芒擰轉壓縮。
她再次結印,道:
劍光沒入奴八體內的剎那,沒有金石相擊的脆響,只有一聲如同太古地核崩潰的絕響!
【邱情流】“原來如此。”
在極遠處的安全位置,青玉簪看到白光昇天,猶如太陽昇起,把那裏的東西盡數吞噬,心情頓時提到了嗓子眼,對着奴八的方向就是撕心裂肺的叫出來,諾不是丁伶子攔着,此刻只怕青玉簪便要衝到爆炸中心。
氣浪以超超音速環形炸開,地面岩層眨眼就汽化,所有建築盡數餘燼,歸於原初。
白光吞噬整片天地。
【青蛇】“小八————!!!!!”
丁伶子忽然從門中跳出,揮舞着鐮刀化作毒蠍之尾,就要從背後斬下邱情流的頭顱。
西方虛空中,陷仙劍忽然分裂,化作無數的紫金色符文狂潮,鋪天蓋的鎖向奴八。
奴八在劍雨裏橫衝直撞,九條狐尾甩得密不透風,可每一次劍雨最密集的時候,她的頭顱總會下意識地往九條尾巴圍成的空隙裏縮。
那是純粹的湮滅。
即使只偏離了區區數寸,那一柄凝聚了整個誅仙劍陣底蘊的滅殺之劍,所傾瀉出的破壞力也超越了這片天地所能承載的極限!
催動滅殺之劍的“斬殺”口訣和結印還沒完全做出,就在這時,邱情流背後突然出現一個萬花筒般的傳送門。
頭顱?
【邱情流】“斬…”
他正欲上前與丁伶子戰個幾回合,那萬花筒般的傳送門裏伸出一隻手,把丁伶子拉回去,喊道:
丁伶子掉入傳送門內,隨即連帶着傳送門一起消失,三西雨只覺得傳送門裏的聲音極爲耳熟,但沒時間細究。
煙塵彷彿萬米海嘯沖天而起,凝成遮天蔽日的蘑菇濁雲,滾燙的燼風拍在三西雨、邱情流身上,兩人立刻用真氣護體,一時間視線盡失。
刺眼的熾亮覆蓋千里焦土,整個勾欄市中心被純白毀滅浪潮填滿。
【九尾百眼】“咕啊——!”
就是現在!
三西雨及時以雷化劍,替邱情流擋下了丁伶子的突襲,雖不知怎的彌勒天國也要橫叉一腳,但現在正是關鍵時刻。
她瘋狂掙扎,爪牙與尾巴扯斷了身上的皮肉血脈,卻根本無法掙脫。
良久,震耳欲聾的轟鳴褪去,只剩濃稠如墨的煙塵籠罩一切。
空明.萬色百樂門。
青芒、血煞、銀輝,三色交織,最終凝聚成一柄九尺長,半尺寬的滅殺之劍,隨看上去不如巨劍威猛,但威力卻是巨劍的萬倍。
邱情流屏息凝神,把劍陣剩餘的力量灌注進誅仙、戮仙、絕仙之中。
滴鈴!
只是微微一偏,動作快得幾乎看不見,卻被邱情流攥在了眼裏。
【三西雨】“快!”
劍尖所指,正是釘在坑底咆哮的奴八,她的脖頸。
瞬間修補臟腑,強行粘合斷骨,甚至連被砍斷的尾巴都能在半息內抽芽復原,但好像頭部從來沒有受傷過一次,是巧合,還是她可以在讓自己的頭部不要受傷?
【邱情流】“斬殺。”
【青蛇】“目的達到了,撤!”
轟—————————————————!!!
世界靜止。
咚
【邱情流】“陷仙爲鎖,畫地爲牢。”
世界一片昏沉灰暗。
好在誅仙劍陣有不傷害友方的特性,所以哪怕身處爆炸中心,三西雨與邱情流也安然無恙。
三西雨睜開眼睛,望着那伸手不見五指,吞沒一切妖影的厚重煙幕。
【三西雨】“成……成功了嗎?”
完了,待會要怎麼和娘子解釋………前面完全沒有考慮這個問題,只顧着保命了,要是娘子問罪下來……我………我……我要不制裁謝罪罷!
邱情流沒有回答他,三西雨還以爲邱情流這般是十拿九穩的意思,哪知邱情流身上的穴位開始庫庫買血,整個人跪在地上,連帶着七竅也溢出血來。
強撐着用已經碎裂的太上忘情訣催動誅仙劍陣,現在,她的無情道心便徹底損毀,境界跌落,成了一個沒有修爲的廢人。
【三西雨】“我靠,老仙姑,喂,喂!你別嚇我啊!”
耳鳴讓邱情流聽不到三西雨的聲音,只能面無表情的往前面看。
咕唧……咕唧……
粘液蠕動的聲音,穿透了耳鳴的噪音。
三西雨臉上的擔憂立馬凍結死灰。
一個殘破到極點的怪物,正拖着爛泥般的軀體,一點一點從煙塵深處爬了出來!
那是奴八。
滅殺之劍偏斜的那幾寸,直直斬在了她的軀幹之上,而不是頭顱。
此時此刻,她的胸口露出一個貫穿前後的猙獰空洞,斷裂的骨骼掛在兩旁,臟腑盡數歸於焦黑的飛灰。
肉芽瘋狂生長。焦黑壞死的表皮一大片一大片地脫落,露出下方嶄新嫩肉!整具軀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自愈。
【三西雨】“我擦…”
三西雨看清這一幕,頭皮炸開,忽有一位嘉禾國的一流高手出現,抓着三西雨的胳膊。
【少國主,走!】
【奴八】“你們會攻擊本宮,也是因爲剛纔本宮失去理智,出於自保纔不得已這麼做的。”
【奴八】“唉—”
天君境好手。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小孩對死亡最頂級的幻想也不過就是自己從高樓一躍而下,父母跪在自己屍體前抱頭痛哭。
狐妖從來沒有這種想法,並且奴八經歷的是相反的事情。
她嘆了口氣,看着已成一片廢墟,喪屍肆虐的勾欄。
吞噬完三把仙劍後,原本奴八靠怨力凝聚而成的九尾,黑霧一層褪散,皮下慢生出爬行動物鱗甲般的革質外皮,不再是被怨氣包裹的模樣,而是真實存在的血肉巨尾。
密密麻麻的眼瞳次第睜開,一圈圈排布在尾身兩側,眼白渾濁,瞳孔漆黑,眼珠們靜靜轉動,掃視廢墟。
【奴八】“本宮沒有可以回報姑姑的東西。”
【奴八】“但本宮的存在總讓本宮覺得本宮沒有給她帶來什麼,本宮沒有給她回報。 ”
趁着奴八正處於自愈硬直的間隙,那人全力施展奔雷灌日,眨眼間便帶三西雨着消失在滾滾濃煙之中。
【奴八】“本宮的情感需求不是很高,即使跟姑姑住在一起也很少聊天。但本宮知道只要愛本宮的人在那就好了。”
比如,用尾巴上的眼睛噴出天劫雷電鑄就的吐息。
天君境
【奴八】“可本宮知道本宮根本辦不到,那些也只能算是虛無縹緲的念想罷了。 ”
上次笑,是甚麼時候來着?
地尊境
同時心臟也變成了活體裂變真氣爐,能源源不斷的給奴八提供真氣,當然這些只是肉身母體素蛇給予她的。
自愈完畢,九條尾巴把誅仙劍、戮仙劍、絕仙劍捲起來吞掉。
甚至之前的自愈細胞都只是半覺醒的自愈細胞,纔會有斬首便死的弱點,現在覺醒後的奴八,不僅不怕斬首,甚至自愈能力不亞於素蛇,哪怕被打成原子也照樣能自愈回來。
【奴八】“即使姑姑總說‘你只要好好當個小孩就行’。”
比起九尾百眼雛形只擁有少部分的理智,九尾百眼恢復了完整的神智,所以在邱情流眼中,那個之前一直四肢爬行的怪物,此刻竟然站了起來。
【奴八】“本宮知道,姑姑不是你殺的。”
【奴八】“說來說去也讓姑姑承受了她不該承受的責任。捨不得姑姑,離開不了姑姑。 ”
感受到奴八身上的境界波動,邱情流無奈的笑了笑,實在沒招了。
我渴望被愛;如果無法被愛,就渴望被仰慕;如果連仰慕都得不到,就希望被畏懼;如果連畏懼也成空,就甘願被憎恨與鄙視。可面對姑姑,我一切母愛的寄託,我想被當成女兒,乃至到最後,我不想只做女兒,我想當她的情人,愛人,可以熱烈親吻的對象,我只能遠遠望着,心裏清楚:她不屬於我,永遠不會屬於我。因爲她逝去了。她是我唯一想要的人。別的女人都只是幻影。我想要她,不是作爲女兒想要母親,而是女人想要愛人。我知道這是罪孽,可我無法割裂這份渴望。
我沒有爸爸/媽媽了。
天君境初期
那隻九尾狐的話,一句一句,進入邱情流的腦內。
靈魂母體亞拉拉所給予的,則是能讓奴八使用少部分的天道法則。
笑啊………
【邱情流】“呵…”
如今的奴八,是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
偌大的地方,一下子只剩下意識迷離的邱情流和自愈的奴八。
火焰把兩人照的只有一片黑影。
其實之前奴八的九尾百眼並沒有真正覺醒,頂多纔算雛形,所以只有真神境頂峯,但在吸收了三把仙劍後,奴八達到了覺醒的條件,現在的奴八,纔是真正覺醒的九尾百眼。
【九尾百眼】“咕嚕嚕——”
奴八站着,邱情流跪着。
但奴八臉上的表情並沒有居高臨下之感,反而……………有點苦澀,乃至悲天憫人。
奴家沒有姑姑了。
【奴八】“人怎麼會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呢。每次都只想着抱抱她親親她。想讓她喜歡奴家愛奴家, 想一輩子都呆在她身邊,不離開。”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小孩當父母死在眼前的時候,最先是無助,然後纔會意識到。
真神境頂峯
“人怎麼會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呢。”
眼前這個橫空出世的兇獸,居然在爲了那一縷求而不得的執念痛苦哀鳴,而她邱情流呢?
從前她道心穩固,冷眼看人間悲歡,總覺得世人貪愛癡嗔,皆是虛妄執念,愚鈍可笑。可此刻面對這隻九尾狐妖,竟覺得有些無地自容。
原來最可憐的從不是求而不得。
是本來所擁有的東西,被自己親手拋棄,棄了愛、棄了家、棄了自己,最後驀然回首,身後空空蕩蕩,無一人、無一物、無一念可回頭。
親情斷絕,愛女恨她入骨,半生執念盡數成空。
半生忘情,終是情斷義絕;一生求索,終究萬事皆輸。
死了,就都清淨了。
邱情流望着奴八,嘴脣動了動:
【邱情流】“殺了本座吧。”
奴八走到邱情流跟前,抓起她的下巴,冷眼看了看,隨即————
撕開邱情流的衣領,一口咬下去。
喪屍病毒紮根丹田,順着脊骨一寸寸蔓延,九條骨尾從她後腰脊椎穿刺而出。
不愧是曾經的五方尊,哪怕如今是廢人,變成九尾喪屍後除了尾巴,基本保留了原本的樣貌,甚至直接就是屍都督,堪比人類的五方尊頂峯,兜兜轉轉還是回來了。
【邱情流】“……爲何不殺我。”
奴八鬆開銜着她脖頸的利齒,脣角沾着血珠,道:
【奴八】“你是本宮的俘虜,本宮要你活着,日日夜夜的侍奉本宮,作爲先前與本宮作對的懲罰。”
【素蛇】“小八?”
那一聲輕喚,猝不及防繃斷了奴八所有的戾氣。
奴八像是被抽乾了渾身力氣,身後那九條尾巴迅速合九爲一,只留下一條變成正常模樣的狐尾,怨念消散,退去了九尾百眼的形態,迴歸了那隻單純笨拙的小狐妖。
終於,在不懈的努力下,狐不疑在廢墟里摸到了那個能控制九尾百眼的東西。
白銀羅盤。
【奴八】“奴家以爲……奴家以爲再也見不到你了……奴家以爲姑姑真的不要奴家了……”
素蛇捂着自己的腰,爲了爬上來可真是廢了好大的勁,結果剛回到地面就看到整個勾欄只剩下廢墟。是因爲後半程是斜着挖上來的緣故嗎?回到地面不是在世覽會,跑市區來了,還看到奴八在那邊一個勁的和邱情流嘀嘀咕咕說啥呢。
素蛇任由她抱着,那隻沾滿泥污的手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輕輕落在了奴八顫抖的後背上。
奴八的嘴脣哆嗦着,下一息,她再也顧不得什麼天下無敵,顧不得什麼報仇雪恨,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跌跌撞撞地撲進了那個滿是泥濘的懷抱裏。
是姑姑,哪怕容貌不一樣,聲音也有一點點細微的差別,可是……可是自己的心比眼睛更先認出素蛇。
【狐不疑】“把丹塗國毀了!一個不留!”
【素蛇】“昂?沒事沒事,乖乖乖,不哭不哭了啦小八,嗯嗯你看鼻涕都流出來了。”
她小心翼翼地回過頭,在那片廢墟之上,站着一個身影。
【奴八】“哇——!!!”
【奴八】“姑姑……”
那人渾身裹滿了黑泥與灰燼,衣衫襤褸,甚至都不是狐妖,臉蛋也比姑姑好看百倍,千倍。
積壓了許久的恐懼、絕望、思念,在這一刻徹底決堤。她死死抱着素蛇,哭得不知天地爲何物,眼淚混着臉上的血污往下淌,把素蛇的衣襟浸溼了一片。
【素蛇】“怎麼了怎麼了?”
狐不疑當即咬破手指,以自己的本命精血催動羅盤,道:
在閣老府的廢墟內,狐不疑一邊躲着那些遊蕩在周邊的九尾喪屍,一邊繼續在廢墟里仔細的翻找。
……………………………………
可是,當奴八的目光觸及那人的瞬間,她的心臟還是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共鳴,像電流一樣瞬間竄遍全身,讓她渾身的血液都沸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