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龙凤之会(4)
《天下第一的青梅竹马(ESJ精翻)》 · 우비람 · 6128 字
仇绝业生于俱先门。
五岁那年,双亲便殒命于魔境之中,因此他对他们毫无记忆。
在他最初的记忆里,祖父仇昌俊既是父母,亦是师父。
仇昌俊看着仇绝业出众的天赋和容貌,眼中闪烁着对仇家家主之位的觊觎。
而在夹缝中艰难求生少年,却怀揣着一个连祖父都未曾察觉的、不为人知的小小梦想。
他想成为一名侠客。
一位仗剑中原,拯救那些被邪恶与危机所困之人的真正侠客。
这个梦想的萌发并没有多么了不起的理由。
他那鼓胀的身躯散发出一股压倒性的威压感。
——哟,你打算逃跑?大腿在颤动。
皇甫哲伟率先开口,周围的人也纷纷开始对仇阳天指指点点。
「就凭你仇家这连火把都不如的火星子,也配自称名门,竟敢侮辱皇甫世家?我本想宽容……!」
那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与其说是教导,不如说更接近于折磨。
皇甫哲伟周身迸发的内力威压与其纨绔表象大相径庭,竟隐含着一种厚重感。
「我们家族里也有这么一个家伙,明明姓皇甫,却既无能又没天赋……每次看到他,我都气得不行。」
他之所以不能对此嗤之以鼻,大概是因为他自己也对仇阳天抱有类似的情感。
循心而行,那便是侠义所在。
『回去之后,祖父怕是要打死我了。』
它到底是何物,竟能令自己的内心如此炽热澎湃?
他并非因为听到别人辱骂仇阳天而愤怒。
这句话传遍中原,点燃了无数剑客心中的热血,也铸就了今日仇绝业心中的全部憧憬。
不,是必须成为侠客。
他发现自己前进的方向有些偏离了初衷。
「坐在前面的那个家伙。」
绝非因为仇阳天的那句「脑袋叩地」的话在耳边响起才选择隐忍。
「为什么?」
仇绝业从皇甫哲伟的眼神中找到了答案。
仇阳天身穿代表仇家的红色衣料,上面绣着金线的武服。
那旅途无疑如同地狱一般,但讽刺的是,那却是他成长最快的时期。
正是他败给仇阳天的那一天。
究竟是什么样的主人,会惦记着没吃饭的仆人,还会因为仆人的衣服在河边弄湿了,想用内力烘干呢?
祖父说,与其让那种人当家主,不如由你取而代之。年幼的仇绝业觉得这话颇有道理。
如果那两人中任何一个出手,以他的实力根本无法抵挡。
就连对待侍从的态度,也与过去他所认识的仇阳天判若两人,甚至让他怀疑是不是认错了人。
——剑客的侠义,是循心而行。
他确信自己没有做错。
那位生来就注定是少家主的家伙,仗着血脉横行霸道,欺压侍从。
他一直认为仇阳天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但事实可能并非如此。
仇绝业亲眼目睹他是如何争分夺秒地修炼,甚至怀疑他是否还有时间睡觉。
曾经是最接近四大世家的存在,但随着时代变迁,地位略有下滑。
而在夹缝中艰难求生少年,却怀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身旁的女子都堪称绝代佳人,美得令人窒息。
「传闻里可没半句好话,才能平庸、性情暴戾。比起他的血脉,简直是个无能的废物。」
但名门终究是名门。这点江湖中无人能否认。
即便被人讥讽为「浪人」,也阻挡不了他那颗侠义之心。
「反正你也帮不上忙。」
「若那小子真是虎侠之子,我倒略知一二。」
『我并非完美无缺之人。』
但他看到的并非那威风凛凛的巨汉,而是已然轰然跪倒的身影。
——啊……不是的!
在切磋中,他再次领悟到自己连仇阳天的衣角都碰不到。
皇甫哲伟咬牙切齿地挑衅着,但仇绝业却置若罔闻。
『真是丑陋的嫉妒心啊。』
上次也是如此,他深知贸然出头只会自讨苦吃。
——少爷!
听到皇甫哲伟的话,仇绝业的眉毛微微一动。
『肩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色。像你这样的人,怎么配和她们混在一起?区区仇家罢了。」
那八尺壮汉,竟如狂风中的沙堡般不堪一击。
见他神情恍惚,进食时碎屑掉落,也细心地替他擦去。
仇绝业刚要摆开架势,后颈突然窜起的寒意令他勐然回头。
尽管这些问题在脑海中反复萦绕,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我绝不是因为上次的事才忍气吞声。』
纯粹的恶意远比虚伪的善意更加鲜明。
「被一群女人围着的那个,就是虎侠的儿子吧?反正不可能是你。」
连仇绝业自己都觉得这待遇令人羡慕。
呼吸变得急促,仿佛被强烈的情绪同化了一般。
其中一人是曾在客栈有过一面之缘的雷龙南宫天俊。
为何那令人作呕的恶意突然绕过自己直指仇阳天?
「为什么那家伙的位置在前面?连我皇甫哲伟都坐在这里……」
侠义究竟是什么?
似乎对此颇为不满,皇甫哲伟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起来。
直到这时,仇绝业才勐然惊觉,对峙的皇甫哲伟竟然毫无反应。
「我说,你叫的我耳朵生疼,叫你闭嘴。」
这是生存本能在作祟。
他尖刻地贬低了一番,似乎终于舒坦了些,像喝酒一样大口大口地灌着面前的茶。
不仅身体看起来孱弱,连说话的语气都和那天一样粗鄙。
本想再忍耐一下的。但看来已经忍无可忍了。
随后,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咯咯笑了起来。
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少年,日复一日地进行着如此严苛的修炼。
若是从前,或许会信了这番说辞,但经过之前的同行,仇绝业所见到的仇阳天并非那样的人。
在皇甫哲伟面前转头无疑是愚蠢之举,但直觉正疯狂敲响警钟。
因此,仇绝业必须成为完美的人。
「真是可笑的烦恼。说到底,不过是个靠着家族的财力才坐上那个位置的废物罢了。」
仇阳天在客栈里说过的话,依然在他耳边回响。
最终,皇甫哲伟忍无可忍,全身肌肉瞬间膨胀。
百兽之王。皇甫世家是以勐虎钩拳闻名于世的家族。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整个宴会场中回荡。
就这样一年过去,那天终于到来。
「既然你这么害怕,又何必在我面前故作镇定?」
皇甫哲伟向前踏出一步。
『仇阳天真的是个不堪的人吗?』
「你说什么?」
与此同时,他的嘴也没闲着。
答案早已昭然若揭。
随时可以拔剑出鞘。
面对皇甫哲伟意味深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也帮不上忙。」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这家伙确实比他弱。
仇绝业之所以从未对仇昌俊的目标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意让仇绝业冷汗直流。
在疲惫的旅途中,仇阳天依旧保持着惊人的修炼量。那强度,就连暗中观察的仇绝业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甚至连周围围观的其他后起之秀也是如此。
「你这混蛋……」
总有一天,自己会超越他。不是为了大长老的期望,而是为了自己的梦想。
他从未想过要成为家主,只是觉得做自己比仇阳天更合适。
明明只是寻常声量,但由于四周观望的后起之秀们都屏息凝神,显得格外清晰。
「更何况上次他只是在后面看热闹吧?身为男人,真是卑鄙 。」
最终,皇甫哲伟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同,这个少年无法感知到任何气息。
「...」
仇绝业迅速将手搭在剑柄上,心中却涌起一阵后悔,觉得自己可能闯了大祸。
仇绝业平静地说出这番话,皇甫哲伟顿时怒火中烧。
皇甫哲伟开口说道:
「什么?」
不同寻常的气息正朝这边涌来,他找到了仿佛想要介入的气息的主人。
『幸好。』
就像一只在勐兽面前吓得直哆嗦、拼命挣扎的兔子。
「明明该惹事的人是我,你搞什么玩意儿?你这家伙,跟着来就是为了这个?」
要成为侠客。
一年前那个连他衣角都触碰不到的仇阳天,身形依旧瘦小。
「区区乡野贱种,也敢在皇甫世家面前放肆!」
这件事让人恨不得有人能替自己骂上一句。
冰冷而空洞。
鲜明到无法混淆。
所有人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看到了怪物一般。
手按剑鞘的雷龙。运转内力的张善言。
想要救下被胁迫的女子,挺身而出,这绝不会有错。
「你刚才说什么?」
直到这时,仇绝业才看清了,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个人。
再加上他那略带赤色的黑发与瞳孔。他完全展现出了世人所熟知的山西仇家武者的特征。
现在只能追随他的脚步。
「除了剑凤,那位二姐也绝非等闲之辈。据说她的天赋不输剑凤。」
但仇绝业毫无惧色。
他站起身来,魁梧的体格极具压迫感。那显然是一具经过千锤百炼的身躯。
「在客栈坏了我的好事吧?」
『我?怎么可能…!』
从他脚下蔓延开来的气势非同寻常。
区区罢了。
仇绝业顺着众人的目光,再次转头望向皇甫哲伟,
目光如电,即使是最细微的动作,仇绝业也会敏锐地做出反应。
「你得寸进尺的样子真是不爽,好啊,我皇甫哲伟今天非撕烂你的嘴不可。」
仇绝业之所以从未对仇昌俊的目标提出异议,是因为他以为祖父的目标与自己的志向是一致的。
即使生活变得压抑,处处小心翼翼,他也未曾怀疑。
——武者的信念应当坚不可摧。
皇甫哲伟出手了。对方的行动轨迹早已被他预判。
虽然仇阳天本人似乎浑然不觉,但从远处望去,一切尽收眼底。
皇甫哲伟盯着沉默的仇绝业,继续说道。
当年剑尊闯荡中原,以「风剑」之名响彻天下时,与之相伴的,永远是「侠客」的美誉。
「山西的纨绔子弟,是这么叫的吧?」
他似乎已经不在乎周围的目光,气场不断外放。
不愧是名门望族的嫡系。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那些侍奉在仇阳天身旁的女子都堪称绝代佳人,美得令人窒息。
不仅是喋喋不休的皇甫哲伟,连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仇绝业观察着皇甫哲伟的一举一动。
仅凭自己的主观判断去排斥他人,说明自己的眼光是多么狭隘。
这一切,皆因围绕在仇阳天身边的那些女子。
——不是个头!你的脚尖却已经转向了。
『两个人。』
面对皇甫哲伟意味深长的话语,仇绝业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但现在却说不准了。反倒显得仇绝业自己更像那个不堪的人。
皇甫哲伟似乎没有察觉到仇绝业的情绪,继续滔滔不绝地说道。
那么如何才能臻至完美?
「宽容是强者对弱者的施舍。可惜,你在我面前并无资格。」
然而,在咽下口水的瞬间,他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仇绝业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总有一天,自己会超越他。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处小心翼翼,他也未曾怀疑。
那笑容看起来像是勉强挤出来的。
与过去初次相见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仇绝业无法直视他的双眼,呼吸变得紊乱,语气也不自觉地变得凶狠起来。
——多管闲事的前提是,你得有能力承担后果。
这句话格外刺耳,但他并未表露出任何情绪。
他庆幸自己的直觉敏锐。
虽然仇阳天本人似乎浑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那便是侠义所在。
这对一个年幼的少年而言,既太过复杂,又出奇地简单。
『肩膀动了。左臂。』
另一个是宴会最瞩目的盟主之子张善言。
过去他确实这么认为,
「虽然你不太顺眼,但你的实力倒是不错。难道你不觉得吗?看到自己的血亲如此无能,谁能不生气?啊,对了,你不是嫡系,可能无所谓吧?」
他刚喝完茶,便立刻殷勤地为他续上。
皇甫哲伟闻言撇了撇嘴。
哗啦——!
他难以接受现实,鲁莽地冲了过去。而结果可想而知,等待仇绝业的只有惨败。
在疲惫的旅途中,仇阳天依旧保持着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去,那天终于到来。
就在皇甫哲伟反问的同时,仇绝业一边缓缓运转内力,一边继续说道。
比武获胜后,仇阳天看向侍女的目光以及侍女回望他的眼神,让仇绝业有了一丝领悟。
仇绝业最为敬仰的武者,正是剑尊。
然而,随着时间流逝,当仇绝业渐渐长大,问题开始显现。
所以比武时才会狠狠教训他。
「我也听说过,据说连他姐姐的一半都比不上。」
「不过,我不确定你是否配得上这个名号。在我看来,你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犬罢了。」
仅凭剑道天赋就登临绝巅的武者——这样的人,怎能不令人心驰神往?
「为何不回答?莫非是怕了?还是现在因为没有同伴?」
仇阳天绝非他们口中那般不堪。通过这次同行,他已然心知肚明。
「都说皇甫世家是中原勐虎,可你这行径,倒像是只家猫。」
但此刻已无路可退。这是关乎尊严的一战。
『怎么回事……?』
由此可以确定的一点是,他的直觉比想象中要敏锐得多。
偶尔见他热得扇动衣襟,便用手在一旁为他轻轻扇风。
皇甫哲伟双目翻白,意识全无,庞大的身躯缓缓倾倒。
与南宫天俊和张善言的内力不同,这个少年无法感知到任何气息。
真是如此吗?
因为他能察觉到仇阳天身上散发出的危机感。
他独自一人挡住了村庄中开启的魔境门,说出了这番话。
最终,仇绝业深深叹了口气,将腰间的剑微微调整,摆好位置。
「可到头来,继承家主之位的儿子却不成器……啧啧。」
注视他的目光如同一潭死水,不带一丝情感。那深不可测的深渊,让人无法看透。
——没有责任感的侠义之心,还是独自一人时再展现吧。
避开左臂,用剑柄击打下颚使其失去战斗力……
仇昌俊那张曾说过自己要比仇阳天更加耀眼的脸庞浮现在脑海中。
「我也是,听说他和他父亲、姐姐简直是天壤之别。那位剑凤在大会上可是留下了惊人的事迹……」
他们非但没有冲过来,反而瞪大了眼睛看向这边——确切地说,是看向他的前方。
少年,仇阳天,眼中闪烁着赤红色的光芒,开口说道:
那是改变的起点,也是仇绝业心中最大的耻辱。
看来他是指之前在客栈里,仇绝业与他起争执时,仇阳天袖手旁观的事。
皇甫哲伟一副恬不知耻的样子,仿佛自己胁迫女子的行为并不卑鄙,这副丑态当真令人作呕。
皇甫哲伟的话让仇绝业的肩膀微微一颤。
明知如此,但仇阳天的话为何如此耿耿于怀?仇绝业百思不得其解。
『...』
「看你这副样子,想必也吃了不少苦头吧。」
所谓循心而行方能成就侠义,前提是自己必须是这样的人。
「这种家伙需要好好教训一顿。正好比武大会就在眼前,若让我皇甫碰上,定要亲自……」
与仇绝业那冷峻锐利的外表不同,仇阳天的样貌更符合「凶悍」二字。
很久以前,当剑尊还被称为风剑的时候。
以这份信念为基石堆砌的无数功绩,最终筑成高塔,为他赢得了「剑尊」的名号。
说来可笑,这些都是仇阳天教给自己的。
但至少现在,绝无可能。自己并不是那个能够超越仇阳天的人。
正义是什么,邪恶又是什么?仇绝业依然无法参透。
看着对方一脸不耐烦地拍打手掌,仇绝业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即便如此,他依然感到愤怒,因为他觉得皇甫哲伟的话并不是在说仇阳天,而是在针对自己。
瞬间,一片寂静降临。
皇甫哲伟倒在了那面目凶狠的少年身旁。
侠义究竟是什么?
可笑的是,在这紧张关头,他竟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皇甫,名门世家啊。我也知道。」
「真是莫名其妙。」
随后,他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
不知道。正因为自己并不完美,所以也无法知晓方法。
年少时的志向如一条笔直的线,当时正直纯粹,并无不妥。
眼前少年身上感受不到丝毫内力波动,甚至无法察觉他何时靠近的。
但在这之中,却隐约感受到一丝异样,大概是因为他的眼神吧。
仇绝业甚至能看到跟随自己的侍从,眼中隐隐流露出羡慕的神情。
「闭嘴吧。」
「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啊,是因为你身后的同伴吗?那几个小娘们倒是颇有姿色。像你这样的人,怎么配和她们混在一起?区区仇家罢了。」
「你这家伙……」
刚才感受到的寒意让仇绝业冷汗直流。
皇甫哲伟似乎对身为皇甫世家子弟的自己只能坐在银级席位感到不满,而对仇阳天坐在金级席位、享受如此奢华待遇更是心生不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