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第一本騎士譚
《失意男子異世旅行譚》 · MAAMA · 2760 字
長夜漫漫，肖夫與貝緹福已經在各自的帳篷裏睡下，而用身軀將我們半圍起來的好姑娘也睡的深沉，但我卻死活也睡不着。
望着眼前燃起的簡易營火 ，我什麼思想也沒有產生。只是看着火舌隨着草原細風的侵擾而不斷搖拽，又慢慢恢復原樣。
兄弟啊…。
我會不會真的走錯了？當初前往帝國的決定是不是我愚蠢的錯誤？又或許向北方的頗黎塔纔是真正正確的選擇？或者，我就不該聽從契科夫的邀請，而是該拋下那個古堡遺蹟，就那樣繼續向前？
可他已經離去，而已然發生的事更再也不會有絲毫改變。
肚子好餓。
我的食量和身體一同變化，但老樣子，還是不及肖夫。
我從一邊的輜重中尋找出了幾塊肉乾，穀物，麪包，還有幾顆仍然新鮮的蔬菜。
架上煮鍋，隨意切削，又把麪包撕成小塊，丟入，倒水，撒上一些粗鹽。然後蓋鍋，又往營火添柴。
坐回地上，與更旺的營火繼續對視。
鳳凰王啊。
這就是你所期望的？
人類們，就是這般醜陋模樣？
如果這樣，那我甘願我不再是人類。
如果這樣…。
我又想到了那羣可憐的孩子，無辜死亡的波斯夜巡，那羣牧民，還有…薇莉那瘋狂的“愛”。
啊…。
僧長曾經所說的話語忽然繞上我的心頭——想要發揮『沉遊鳳槍』的沉式，則必須要堅信自己走在正確的道路上，不愧對於自己的本心。
我下意識起身，拿起我放在一邊的爛鐵槍。
用槍，我自認有些水平。所以，我暴增的身體素質並未對槍的使用產生絲毫影響。兩手正反握槍身，將其當做棍用，以揮舞代替突刺，以槍頭槍尾交替擊打來代替突刺後的拉回動作。
“放開。”
“不是的…！”
我到底還要被你們這羣怪力亂神折磨多久？難道那什麼該死的『齒輪』就不能換個人嗎！
就算只用點粗鹽調味，可這一鍋粘粥的亂燉也依舊好喫，麪包碎和穀物可謂是點睛之筆。
“如果是因爲前幾天我不理你的話…對不起，我只是討厭你老是弄傷自己，所以才…故意不理你。”
我正準備拿起碗筷，可她又接着說下去。
“…對不起！”
正當我苦惱之時，一邊煮鍋裏的亂燉終於煮熟，沸水也開始溢出鍋面。我連忙把它從營火上取下，將腦中的狗屁煩心事丟到一邊。
還是說，這也是你吩咐僧長所給予我的哄騙？
“如果你要說的是這種廢話，那就立馬給我滾回去睡覺。”
窸窸窣窣的聲音不斷從身後傳來，我依舊沒有理會，自顧自地喫着。
你那晚所說的，在古堡下的遺贈究竟爲何物？
我還能仍然直面着我的本心嗎？
“嗯。”
“唔…生我氣了嗎？”
“嗯。”
她注意到了我的眼神，尷尬的笑了一笑，把頭髮繞過脖子，放在自己身前。
貝緹福上來，從後背抱住了我。
當我開始感到出汗時，那種渾身被鳳鳴貫徹的感覺也隨之再次襲來，而我也趕忙停下動作，感受着那股特殊感覺的消散。
那是貝緹福的聲音。我沒有回頭，只是繼續喫着。
或者說，你真的是鳳凰王嗎？
說實話，在晚上餓着的時候，什麼東西都會變的好喫兩倍。更何況是一碗熱騰的亂燉了。
去你們的吧。
“要變成什麼騎士，你現在還來得及。”
“我一直都…把你當做爸爸他巴結的對象，那個…我以爲爸爸的把柄在你手上…對不起，我一直害怕爸爸把我推到你的牀上。”
“……是啊。”
去你們的吧。
“你…你應該以爲我是在嚮往裏面的愛情吧？…但不是這樣的。我…我是想要成爲裏面的騎士英雄，我想要讓爸爸對我刮目相看，我想讓許多人因爲我而幸福，我想要讓故事有一個完美的結局…。”
“我早就該說這一聲道歉了…你是對的，我把爸爸的意志看的太過重要，以至於他的建議對我是命令…從你和爸爸他們鬧掰，又到這次，我看得到，從你乘着亞龍，從約夫肯的街道上闖入我們的宅邸時我就看到了。”
“喂…。”
她激動的握住自己的雙手。
“式斧…？”
“好…！”
她慢慢鬆開我，走到營火對面，也同我一樣席地坐下。那頭水藍色的長髮並沒有紮起，我這才注意到，它都可以碰到地了。
“我一直想成爲這樣的騎士。”
我停下筷子，放下煮鍋，而貝緹福接着說道。
一陣沉默。
“這是現實，不存在什麼完美。”
“可我沒有機會從小鍛鍊…從我十多歲起，我就被爸爸送到斯坦因堡婆婆那裏去培養貴族的禮儀習俗，再到臨近成年，需要爲了維持我們家族的顏面跟着爸爸還有媽媽出席各種聚會…不知式斧你是否知道，可除了我和媽媽，爸爸是西瑞金家族唯一一人了。”
事已至此，那就先填飽肚子吧。
我還走在正確的道路上嗎？
“我向你道歉…我早就應該說了，對不起！”
“你應該知道吧？式斧禮賜，我很喜歡看騎士譚。”
“可眼下，是真正的來不及了。”
她直視着我，不帶從前的一點神色，勇敢，無畏的直視着我。我知道她在指眼下的局面。
“你很失落吧，被爸爸，還有斯坦因堡婆婆這樣對待。”
“還用你說？”
“對不起…。但我知道你真的對他們很失望，我也明白，理解。何況我也因爲他們這樣的算計，這樣的坑害你而對他們也有些失望了。”
“…。”
“可他們，也是我從小到大，一直陪伴我成長的寶貴親人…。式斧，我知道這兩次對你的傷害真的很大，而我更是其中一次的產生原因…。”
“哈…。”
“對不起，可是…我請求你，不要對我，，不要對我們——不要對帝國的人民們失望。只有這點，無論你想要什麼，只要是我可以的，我都會給你。”
“你把我看的太過重要了。”
“不，自欺欺人。你望見了吧？無論是每次進城的歡迎，還是那次被號召起來幫你對抗那些波斯人，更是僧長和他麾下那羣僧侶對你們向那羣燃炎的巨人揮劍…。式斧，你對帝國的人民很重要。”
“和斯坦因堡婆婆看待帝國的統治者是否是真的鳳凰王一樣。式斧禮賜，無論你是不是真的乘龍英豪，那都沒有一點關係。”
“…我不想了。”
“不，你想的。”
“強詞奪理。”
“那你爲什麼要爲那羣可憐的牧民報仇？”
“那只是…！”
“只是被打成那樣？”
她深藍的眼中泛着淡藍的淚。
“…式斧啊。”
點點絲線彷彿再次匯聚成網，可這次，他沒有再次絞殺。而是撲向我心中的絲絲裂痕。
那鍋亂燉，早就已經涼透了。
星空降落在失意的騎士與憧憬騎士的少女之上，更令虛假的鳳凰逐漸露出真容。此刻，少女的一番訴說，或許能讓真正的鳳凰再臨，又或許，能讓失意的騎士不至於墜落得太深吧？
可僅在此刻，失意的騎士只是無言繼續的喫完亂燉，在那憧憬騎士的少女的注視之下，默默囫圇吞下那鍋早就涼透的亂燉。
“每個帝國的孩子呀，他們看的第一本騎士譚，都是偉大的鳳凰王和他偉大的戰友——乘龍英豪。向着矮鬼討伐，爲人類帶來幸福的故事。”
“你知道嗎？”
“所以，爲什麼要這樣和我說…。”
然後，她堅定的向我訴說。
“而我或許現在才知道，一直潛意識裏對你的牴觸，或許就是因爲你的光芒，對於我這樣的人來說過於耀眼了。”
那在幻像之中被哥布林殘虐的帝國孩子。我彷彿看到她在母親懷中，傾聽着鳳凰王與乘龍英豪的故事逐漸入睡，帶着人類將走向幸福的美好願望逐漸入睡。
“求你了。”
“別說了。”
“我…。”
“因爲你在我心中，早就是真正的乘龍英豪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