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話 巨人

醒來時，感覺身體很沉，看來是老樣子，肖夫又壓在我身上，靠着睡袋與睡袋之間的接觸取暖了。

我拉開口袋，將身上的肖夫輕輕推開，看着她露出的面，她睡的很香，整個臉都放鬆下來，只是抱怨性地動了幾下又消停了，繼續傳來規律的呼吸聲。

「呼呼，呼呼。」

肖夫小聲的鼾聲與平時產生反差，我整理了下頭髮，穿好棉衣，走出帳篷，好姑娘也仍在睡着，繞過它，看向洞外，利維坦已不知去了哪裏，已感受不到它們移動所帶來的震動，外面也仍是一片黑暗。

看着外面，呼吸着乾冷的空氣，我開始細細思想前路，物資非常豐厚，足夠我們走到海邊甚至回到矮人王國，而且一路上說不定也能得到些肉食當做補給，可必需品，類似燃油，蔬菜是我們無法補充的，到時候真的能重新進入矮人們的礦道嗎？恐怕他們會將通往洞外的洞穴全部封死，直到第二年的春天再次打開吧，他們需要一次針對外族的大清洗，而整個矮人社會也應該會更加排外。

那要怎麼辦，去往迷宮之後直接去人類社會？目前的路只有帝國，想要橫跨矮人王國去往最北方的頗黎塔顯然不太現實，而同樣橫跨東方前往波斯則更是不可能。

看來，只有帝國纔是唯一選擇。

帝國又會怎樣？我不瞭解他們的歷史，但從曾經獲得的信息來看，帝國似乎常年與波斯敵對，那我的通緝他們會如何應對？

難以推斷。

恐怕帝國當局不會特別針對我，或許我也會被他們當做反抗波斯的英雄，或者不作態度，仍由追求賞金的僱傭兵冒險者追殺我，到時候該怎麼辦？

在最不濟的情況，立即拋棄肖夫和好姑娘，不要讓她們摻和進來。

我絕不想再次失去對我來說重要的人，絕不想。若是沒有退路，再次回到矮人王國積蓄力量也是個選擇。

那麼，果果露和卡爾利亞如何了？以卡爾利亞的實力，我相信她能保護果果露的安全，但想要殺光尖耳族，恐怕需要很久的時間。

雖然現在已過了一年半了，但我依然不確定。現在，一步一步探尋古老的遺蹟，看看能不能找到殺死精靈的方法吧。

我絕對要殺死它，該死的火之精靈。

看着逐漸升起的魚露白，我回過神來，好姑娘早就醒來，默默地坐在我旁邊。

「你醒了？」

「咕嗷。」

「真聽話。」

我摸了摸好姑娘的頭，走回洞內，肖夫還睡的很香，那就來嘗試做個早餐吧，我可不想承認我做的菜很難喫。

然後，那羣巨人全數衝了上去，用手上的巨型長矛捅出利維坦的心臟，將它們全部踏碎，利維坦終於失去了最後生機，在胡亂動了下四足後徹底死去。

她的身體在顫抖。

我拉了拉繮繩，在能發出下一次衝鋒的距離停了下來，前方的巨人有個個都有四米高度，而最高大那個足有五米。

恐怕這一幕，會激起她的傷痛吧，我繼續觀察着遠處的巨人，利維坦的悲鳴已經傳來，渾身開洞的它緩緩倒下了。

「肖夫，走了？」

「嗯，走吧。」

「頭髮不理一下嗎？」

「我可從你這學到了這道理，走吧，去看看吧。」

「啊，爲什麼。」

獵手是誰？

我嚥下最後一口麪包，開始穿戴旅行中的甲冑，棉甲，鎖子甲，還有鐵胸甲，最後再套上鐵盔。肖夫也將棉甲，鱗甲穿戴好，最後再套上開面盔。

幸運的是，他們沒有進一步動作，肖夫跑向他們，沒有一絲猶豫，沒有拿長槍的最高大巨人轉身，吩咐了什麼，那羣巨人立即放下了長槍。

「放這麼多油我以後喫什麼，你以後喫什麼啊啊啊！！」

「禮賜，你看見了嗎！」

肖夫蹲在那裏，抱住自己的頭，我蹲下來，抱住她。

「她是我的旅伴，我們沒有敵意，如是她和你們有些關係，我希望你們不要傷害她。」

我嚐了口自己做的煎乾肉和煎麪包，還算不錯。沒過多久，肖夫也出來了，頂着一頭凌亂的黃卷發。

我觀察四周，終於在更遠的山頭髮現了那羣獵手，是一羣人類，不對，不是人類，這麼遠，又怎會看起來和一旁的石頭那麼大。

「………那是因爲你放了油。」

肖夫拍了拍臉，隨便將頭髮紮了個馬尾。

「那麼在意外貌幹什麼，反正看的只有你吧。」

「肖夫，要殺嗎。」

聽到肖夫的打哈欠聲，我拍了拍帳篷的掛幕。

大早上就歇斯底里，或許是一種提神的好辦法，在我接連不斷的道歉連擊後，她終於坐下來，將大部分煎肉喫的一乾二淨，就連麪包也沒剩多少。

「不要！」

肖夫突然推開我，我摔了一屁股。‍‍‍‍‌‌‍‌‌‌‌‍‍‌‍

要是讓許多人有準備的獵殺，利維坦絕對是個活靶子。

「肖夫！」

「看見了，那是有人在釋放魔法，要去看看嗎，我的建議是立即消除這可能的威脅，『魔法師』的暗算非常恐怖，如果發現位置，我可以狙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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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即翻上龍鞍，拔出龍槍，槍尖朝下地衝了過去。

「………我相信還是能喫的。」

「不然我們繼續回洞裏休息幾天？我們不急，我們慢慢來，慢慢享受，慢慢遠離這鬼地方。」

「………嗯嗯。」

「肖夫，你是想走嗎！」

「啊………你做了…你做的！？」

「好姑娘！」

「停下腳步，人類！」

是最前方的山頭後，我們踏着風雪不知走了多久，小心地越過去，終於看到了，一隻全身插着巨型箭矢的利維坦正被獵殺。

「！」

「嗚嗚啊啊啊～。」

「你醒了？」

她撇了撇那邊儲存食用油的罐子，打開來看了下。

她沒有理會，而那邊的巨人注意到我們，舉起了長槍。我立即詠唱『衝擊』，防止他們傷害肖夫。

那高大的巨人撇下肖夫，叫那羣巨人讓開道路，踏着利維坦的血液，赤手空拳向我走來。

「以後做飯這件事讓我來！」

「嗯啊。」

「走吧，我不會理會他們，那隻一個插曲，繼續旅行吧？」

「哈，哈——肖夫，你不要衝動！」

「不行！」

我與好姑娘的腳程比不過她，顯然是追不上了，但沒有猶豫，我撿起頭盔立即追她，那羣巨人會怎麼樣對肖夫不知道，但我決不能讓她面對危險。

肖夫突然蹲了下來。

「不要說話，你不要說話！」

「咕嘎。」

「不要浪費給養啊！」

「嗯，我喫了，還蠻好喫的。」

「梳理一下就出來吧，我做了早餐。」

然後，她朝着那羣巨人的方向，將頭盔摔在地上，解開綁起的捲髮，直接衝了出去。

「就這個？」

「魔法？我勸你不要亂來，你是她的同伴嗎？」

走出山洞，望着遠處的山澗，我率先發現了不對。那是一道類似於魔力聚合體的東西，正在空中飛馳，消失。

她沒有理會，而是繼續和那巨人說着什麼，我保持着與巨人的對峙，同時詠唱『魔矢』。

肖夫站在他們中間，不知他們在說什麼，或許我要肖夫是已厭倦我，想要另尋出路了嗎，也好。

「也是。」

「肖夫！」

「和我保持距離。」

「人類，你就是救出公主的人？」

「你是指肖夫？」

「肖夫？哈，不錯，巨人語中的奴隸發音，是你取的？」

「我不清楚是誰取得，但我清楚，她是我重要的人了，不管她對你說了什麼，我希望你們都不會傷到她。」

「那你是什麼意思了？人類。」

巨人解下頭上的纏頭，我才發現，他的頭髮也是黃色捲髮，巨人每個人都纏頭，根本無法分辨髮色。

「我的意思是，既然她是你們什麼所謂的公主，那就好好對她。」

「好，那你可以走了。」

是嗎？要我走嗎，我看着那羣巨人，雖然沒有足夠的金屬製造護甲保護身體，但結合利維坦的死象，他們肯定比我強。

我架着好姑娘保持着距離繞開巨人，看着肖夫，她此時正不斷哭泣，與先前不同，是睜着眼睛，張開嘴巴，陷入迷茫的哭泣。痛苦的過去一直折磨着她，那我有必要讓她待在這與過去有關的地方嗎？

她會爲了閒談中的承諾而認真，又可以爲此獻上可能付出生命的拼殺，卻又在被我阻弄，侮辱時再度歸來，也爲此再次放棄安全的機會，毫無猶豫地同我踏上這條道路，這條不知生死的道路。

絕不可以。

「我忽然換了個決定，巨人，你叫什麼。」

「你可真不瞭解巨人啊，我們的先祖才具有名字。」

「好，那我想與你交涉——你們是想留住肖夫？」

「不錯。」

「我要帶她走。」

「不知你在說着什麼，沒有殺你就已經不錯，何必尋死？」

「那些話，等到她冷靜下來再說吧，她沒必要跟着你們走。」

「想和他們走？」

她不敢加大動作反抗，顯然是瞭解我連自己都抓不穩，更別提帶上她了。那羣巨人沒有得逞，好姑娘正在得意的嚎叫呢。

我搖了搖頭，皺起眉頭。

「不管你說什麼，現在給我上來。」

其中有些稍矮的巨人，完全是小孩的模樣，卻有兩米高了，他們圍觀着肖夫，卻被那高大的巨人怒罵一聲四散而逃。

那巨人頭人立即傳來驚呼的聲音，一羣巨人開始追趕我們，好姑娘，可得靠你了。面對着肖夫，背後的風聲疾馳，夾帶着肖夫的驚呼。

我纔不管她說什麼，跳下龍鞍，拉住她的手，強硬把她拉過來，現在是扮黑臉的時候。

肖夫的黃色瞳孔直盯着我，沒有一點動搖的意思，眼角還有些紅腫。

我的氣力比不過肖夫，但她還是沒有掙開我的手，只是發力在原地不動，我突然發力，踢到她的小腿，她一個踉蹌，我趕緊把她推到了龍鞍的繩梯旁，用好姑娘和我的身體擋住她的去路。

「禮賜，你，你生氣了？你不要生氣，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爲什麼看到與我母親有關的——。」

「好，我就該死的喫這一套，是，我們是要前往海邊祭祀偉大的先祖。」

肖夫聽到這裏，感謝性的握了握我的手。

「什麼！」

「我不幫你處理屍體，我要保持一定距離。」

「或許，等到你瞭解她時才能明白。算了，既然這樣，那就跟着我們回去，幫着處理屍體。」

我單手抱住肖夫的身體，喫力地向上爬，她想推開我，卻被我死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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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賜？你不要這樣說，不要這樣。」

「把她的頭盔還給她，接着。」

她急忙向我衝來，一旁的巨人都不解着看着我。

「就這樣同路半路把我丟下？」

「呀！大哥哥，我爸爸他又要罵我啦，我先回去啦。」

他掩面大笑起來，那雄偉嗓音迴盪在山間，令人不禁懷疑是否會引起雪崩。

「不是，他們要去海邊祭祀先祖，是與我們同樣追逐利維坦腳印的！」

「不是的，你聽我說！」

「好，那你就和我爬上去，我去和他們交涉。」

「我和矮人王室具有密切的關係。」

「我不會和他們走的，我們是同路的！」

「我不許你和他們走。」

說完，她馬上跑到一個處理肉塊的巨人旁邊，那巨人觀望了我幾眼，和那羣肖夫旁的頭人說了些什麼，接着就幫她女兒重新綁好纏頭了。

「她怎麼了？一直在哭，而且她的頭髮怎麼和爺爺的一個顏色。」

不久，肖夫終於回過神來，揉了揉已經睜着乾的眼睛，那巨人貼心的爲她抵來擦布，她搖了搖頭，看了眼我。

扒着繩索，好姑娘就這樣立即開始奔跑，要是向現在把我推開，恐怕我會摔的骨折，不過就隨它的吧。

「好姑娘！」

「你會覺得公主想與你走？好，那我們就看看吧。」

跑來的一個小孩湊了過來，我從聲音判斷這是個女孩。卻沒有一個巨人上來阻攔她，是放心我的道義，還是覺得我根本無法傷害到高大的她嗎？

「她只是想到傷心的事情，你的頭髮是什麼顏色的？」

那頭人好想被我這麼一說有些癡傻，一臉迷惑地看着我，就連那怒氣也不從面部顯現。搬出關係，就是爲了震懾他不敢對我怎樣，從先前雷神信徒的戰果，他們顯然已遭遇了一次屠殺，或者說他們的同族遭到過一次屠殺。

「你是在搬出關係嚇我嗎？」

「我不會和他們走的……你幹嗎？！」

「我在等着她。」

「巨人，我問你，你們是否是前往海邊祭祀？」

「我在帶你走。」

「嗷嗷！」

「你放開我，這樣很危險！」

說完，我把鐵盔丟向巨人，他輕鬆接下，又走到肖夫旁邊，用拇指捏住鐵盔幫肖夫戴上，蹲下來不知與肖夫說着什麼。我不清楚肖夫忽然發作的理由，但我想，每個人的缺點都有許多，而讓緬懷過去的肖夫不再爲過去買單是我必須做完成的工作。

好姑娘開始舔起地上的血液，就由着她來吧，我將龍槍放在雙腿上，看着那羣巨人分割利維坦的屍體。

「我不會！絕對不會，禮賜，你不要生氣了，我求你了，你生氣的樣子很嚇到我了。」

「你不要生氣，我向你道歉，對不起。」

「禮賜，你在說什麼呢！」

利維坦的傷口湧出熱氣，將四周變得有些熱了，天空上的陽光正同落雪打下來，將腳底的血液緩緩凝結，現在的滑膩地面對我來說是極佳的戰鬥場所。

「啊呀？是那個髮色和我們一樣的姐姐嗎。」

「那你看着我眼睛說："我不會跟着他們走。"。」

「我同果果露族的王者也具有密切關係。」

我送開肖夫，讓她先爬上龍鞍，我則再度拿起龍槍，讓好姑娘轉身面對那羣死追的巨人。

「對啊，很危險，我不放。」

「禮賜，你在幹什麼啊！」

「我不會走的，我不會走的，你冷靜一下，我說你倒是聽我說說！」

「上去。」

「嗯。」

她解開纏頭，將裏面的紅髮漏了出來，卻遭到後面巨人的一聲叫喚。

「大哥哥，你在幹什麼？」

「人類，你倒是想幹什麼了！？」

「紅色的呀。」

「和我走，你想都別想。」

「現在是攻守轉換，換你和我道歉了麼？就這麼和你說吧，我纔不想失去你，和我走，別和他們走。」

「那她呢？」

「我請求與你們同路，不會消耗你們的物資，在你們打獵時我也能幫助。」

「不是的。」

爲首的頭人突然停下，與我保持着距離。

「真愛操心，真搞不明白你們這羣外族爲何如此計較小事，算了，隨你吧，我族的敵手就夠多了，怎又想增添幾個。」

他這樣嘀咕着，轉身就走了，我拉了拉繮繩，叫好姑娘慢慢跟着他。肖夫坐在我的旁邊，想說什麼，張了張口卻沒有發聲。

「肖夫。」

「禮賜……。」

「你對我很重要。」

「嗯！？」

「所以，下次遇到和以前有關的爛攤子，不要那麼衝動了，我幫你一起扛着，就總能想到什麼辦法的。」

「是啊……禮賜，對不起。」

「好了，去那吧，那是你的誰？」

「算我舅舅。」

利維坦的血液仍從其體內緩緩流淌而出，看着遠處的那羣巨人，我向心中的神明獻上祈禱——千萬不要讓肖夫和好姑娘陷入險境。